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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私档案-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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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变质
严宏星上任以来,全关的福利待遇提高了两倍,职工住房全部超标解决;打击走私捷报频传,罚没收入名列全国前茅,被评为优秀关长,先进海关,报上有名,电台有声,电视有影,他在关内的权威已到了顶峰。开关务会,不管有多大的意见分歧,只要他一句话,立刻统一,可说是一言九鼎,一锤定音。不少内部消息透露,他进入高级干部行列,只是时间早晚问题。他心里非常清楚,他的才华固然是原因之一,但丁吾法的鼎力相助,无论怎么估计都不会过头。打私准确情报的提供,上层关系的牵线搭桥和游说,新闻媒介的出资报道,离开了丁吾法,几乎是不可能形成如此辉煌的局面。他从内心深处感激丁吾法,认为自己交了个好朋友。当然,他并不是睁眼瞎,丁吾法的万利集团的走私活动,他心知肚明。但投之以桃,报之以李,人之常情。因此对楚峰的建议,他只能束之高阁。他最心安的是,自己不腐化不受贿,天塌下来也不怕,何况凭丁吾法在上层庞大的关系网,天塌不下来的。
那天他心情舒畅地坐在办公室看阅文件,老关长张悦华颤巍巍地进来。对这位于他有恩的不速之客,严宏星一直心存感激,敬意未减,每到逢年过节,都会专门派人送慰问品上门,他也保持每年春节亲自登门拜访一次,但都带着办公室主任。不知为什么,他感到自己有些害怕单独见到张悦华。
“老关长,你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严宏星热情地上前搀扶住他,把他扶到沙发坐下。
“不是我干涉你的工作,退居二线后,我再没过问过关里的事务。我相信你干得比我出色。你也确实取得了很大成绩。这几年我几乎两耳不闻窗外事,要么同老伴到一些地方走走,要么呆在家中养花种草,对关里情况也知道不多。最近我们几个离退休的老同志聚在一起聊天,听到了一些微词,早就想告诉你。你跟我这么多年,我是看着你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我对你有信心。直到昨天楚峰来看我,谈到一些事情,我才感到问题并不那么简单,有必要同你谈谈。”
“楚峰给你说什么?”严宏星听到楚峰,语气变得生硬地问。
“说什么并不重要。关键他是一片好心。”张悦华说。“你知道老同志们在怎样议论你吗?老同志们说,表面上找不到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总感到你有种变了质的味道。话虽然重了点,老同志们积几十年革命经验,对人对事物的直感都很丰富。对于一个海关关长,有两件事是必须不让忘的。一个是带好队伍,一个是打击走私。走私猖獗,说明我们队伍没带好,没有严格依法办事;队伍没带好,反过来会助长走私猖獗。你现在与一个叫丁吾法的外商关系密切,我已经听到不少人说,丁吾法的万利集团是海门最大的走私集团。当然这只是一种说法,是不是走私集团,要靠证据说话。但不去关注它,调查它,永远都不会有证据的。现在关里有种很不好的现象,好像强调了促进为主方针,就可以把一切放纵走私的行为归之在这个旗号下。小严,我不相信你那么糊涂,但觉得有必要给你提个醒,要时刻不能忘记我们海关把守国家经济大门的神圣使命。我们海关这支队伍从建关周总理为我们题字人民海关时起,就经得起任何风吹雨打,千万千万不能在新时期红旗落地埃”“老关长,你说的话我会记住的,你放心,我与丁吾法决不会有任何牵连,同他确实来往比较多,主要他是省市领导关注的重点骨干企业。我会按照你的叮嘱布置力量监控他。只要发现他有走私违法行为,就坚决打击。”
严宏星内心已对张悦华的教训极为不满,但极力使自己保持平静,没让心怒表露出来。他生气的是他感到楚峰是在向他的权威挑战。
第五十七章 保护部下
正当严宏星在火头上,楚峰却发生了放纵走私的事。马子澜向他汇报,说一起证据确凿可以钱物双收的走私案被楚峰放弃,不知是不是关里意思。他说:“关里不知道,也没市领导打招呼,什么人直接给他打招呼?这么大的事居然擅作主张,党组得开会研究一次,让他说清楚。”
摸清楚这件事是楚峰擅作主张,马子澜立即告诉了丁吾法。善于抓住任何可乘之机大做文章的丁吾法得知后大喜,又一块绊脚石将被他搬走。但他知道楚峰是严宏星多年并肩的战友,怕过火的做法引起严宏星的反感,使他对严宏星的良苦用心建立起来的好感毁于一旦。自从他经商懂得寻找保护伞以来,从来没一个公关人物像严宏星那样令他费尽心机。
星期六陪严宏星打高尔夫球时又试探了几次。他装着不经心地说:“楚处长弄得不好会追究刑事责任。”严宏星愤愤地说:“那是他自找的。”
这样,丁吾法心里有了底,严宏星与楚峰关系已经发生了严重裂痕。他立即通过各种关系导演了以渎职罪追究楚峰刑事责任的一幕。
楚峰进检察院后,果然大包大揽,坦然承认自己的渎职。在他决定放纵纺织厂时,就已经想到了可能的后果,也作好了思想准备承担。虽然这种结局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之外,但事已如此,只能挺着腰承担。
大名鼎鼎的海关查私处长因放纵走私被检察院以渎职罪拘捕,立即成为海门的特大新闻,曾被他查缉过的走私者拍手相庆,消息传出那天,不少酒楼饭店都有人订席举杯欢庆。纺织厂的工人得知后,才知道他们能平安过年,是因为楚峰为他们承担了责任,因此大为感动,组织了上百人到市政府上访,为楚峰鸣不平。严宏星也察觉到这样对待楚峰太过分,会让自己部下心寒。政工部门收集上来的反应,多数干部同情楚峰,甚至有人说他实际上是掉入走私犯精心设计的圈套里。一个不能保护部下的领导,部下必定离心离德。他不为楚峰着想也得为自己威信着想。真追究了楚峰的刑事责任,他的威信将一落千丈,他什么事都能搞定的神话将破灭。绝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楚峰已经得罪了他,会认为他这个关长无能。而且,他在系统内也没面子,会被其他关长讥笑。再说,对楚峰,他从没有一棒子打死的念头,只要能教训教训他就足够了。特别当楚峰被检察院带走时那几句话,使他感到楚峰对他仍然忠心不改。
于是他出面找到陈家扬,而且带有三分火气。
“陈市长大人,动我的人事先也不打一声招呼,太过分了吧。”
“主要怕你不方便,又心软下不了决心。”
“楚峰的事用得着如此大动干戈吗?非要把他推上法庭?”
陈家扬奇怪道:“把这个刺替你挑掉,你不是就少了压力吗?我同意这样做,主要是为你考虑。”
“你们这样做太过分了。楚峰实际上是为你们市政府挑了担子。如果我们海关真把纺织厂的货全部没收,没钱过节的工人不聚到你市政府闹事才怪,你也不要想过个平安春节。即使有问题,也罪不至于上法庭,该怎么处理,我们内部会处理。”
“你的意思是……”“放了楚峰。”“但已经立案了,正式进入了检察程序。”
“既然这样,我也把话挑明。如果判了楚峰,必定会引起海关干部队伍情绪的反弹,再没人敢容许企业的所谓擦边球存在,打私的力度将加大,形成草木皆兵的局面。这两年好不容易形成的投资环境发生变化,与我们海关就没有关系了。而且,楚峰干了近二十年调查工作,有许多追随者,也掌握了许多情况,真要拉开脸干,丁吾法的万利集团恐怕不能幸免。该怎么办,主意你自己拿。我已经把话说到位了。你既然摆出公事公办的架子,对不起,告辞了。”
第五十八章 释放
“严关长,有话好说,我们之间,一切都好说。”陈家扬急忙拉住欲走的严宏星。
他什么都不怕就怕丁吾法出事。严宏星这几句话,打中了陈家扬的要害,使他真有些感到害怕。他如果不给严宏星面子,说不定严宏星真会把气出在丁吾法的万利集团身上。万利集团在进口环节所做的一切,是经不起海关认真查的。目前严宏星是睁只眼闭只眼,他真要像过去抓打私那样瞪大了两眼,那将是一场灾难似的大火拼。
严宏星一走,陈家扬便赶到丁吾法办公室。“我们弄巧成拙了,引起了严宏星的不满。”陈家扬忧虑地对丁吾法说。“本来是想帮他清理队伍,他不但不买情,还扬言大家拉脸干一常我们是热脸贴在冷屁股上,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真他妈晦气。”
“怎么可能呢?我探过他的口气。他对楚峰非常不满。如果他不同意,我也不敢擅自行动的。”丁吾法不解道。“你把他说了些什么全告诉我。”
陈家扬原原本本告诉了他严宏星所说的每一句话。丁吾法静思片刻,联想到他试探严宏星的态度,立即洞察到严宏星的心态,感到严宏星确是个不可小瞧的人物,严宏星比眼前这个草包市长懂谋略多了。严宏星不会与他拉脸的,但他提到的后果确有可能性。
不把事情做绝,留有余地,是丁吾法多年总结的经验之一。他意识到自己这件事做得有些绝了,如果放纵走私就被追究刑事责任,海关干部谁还敢像现在这样与他合作?
“严关长既然提出来了,怎么也得把事摆平。”丁吾法想通了后说。“这件事只说明了一个问题,严宏星是个能成大器的人物,我们无意中又帮了他一个大忙。”
陈家扬没丁吾法那么深的心机,没想透丁吾法话中的奥妙,丁吾法也不想更多地向他解释。陈家扬最擅长的是官场的吹捧奉迎。
但法律不是儿戏,检察院是以渎职罪下令正式逮捕楚峰的,抓人容易放人难,提出戴顶帽子留个尾巴,以免于起诉为名放楚峰。陈家扬电话告诉严宏星,怕他不同意免于起诉,他还得做检察院的工作。严宏星回答,人放出来就行了。
坐在陈家扬旁边听他与严宏星通电话的丁吾法对他说:“你该明白严宏星的态度了吧。他不是反对搞楚峰,而是不想把事做绝。他这才是聪明人,借刀杀了人,还赢得了好名声。”
楚峰在春节前两天被放出。
严宏星一出面就把事情搞定,使他的威信又上了一个台阶,关里更没人敢挑战他的权威了。那天他亲自去接楚峰,还准备了一桌丰盛酒席为他压惊。他没想到纺织厂来了几百名工人,把楚峰当着英雄似地围着。金晶和吕蔓菁一左一右亲密地挽着他,他脸上流着泪,看见严宏星,急忙分开人群走了过来。
“师兄,谢谢你。”楚峰感动地说,他已知道他能出来是严宏星施加的压力。
“让你受委屈了。”严宏星紧紧握着他的手内疚地说。“我对此事太大意,差点失控了。叫上蔓菁,我和党组同志给你压惊。”
“谢了,师兄。”楚峰摇头道。“我跟他们去。”他指指围着四周的工人。“他们自己掏钱在大排档摆了几十桌,我不能扫他们的兴。”
看着楚峰被工人们拥着离去,严宏星又莫明其妙地产生了一种妒忌心理。嘴上没说什么,可他心里有些后悔出面为楚峰说话了。
第五十九章 变化
金晶挽着胡欣红的胳膊,跟在楚峰后面,坐电梯下楼进了餐厅。
在饭桌上,他们边喝着红葡萄酒边听楚峰讲述放纵纺织厂的经过,讲到自己当时的心态时,楚峰说:“知道了金晶下海的原因,我受到了很大刺激,再到纺织厂调查,发现许多工人连温饱都不能解决。而真正的走私者,大都是花天酒地一掷千金。像丁吾法的万利集团,几乎天天纸醉金迷花红酒绿,不搞走私,他们能这样大把花钱不把钱当钱吗?相比之下心一软,就犯了错误。不过,我没后悔过,特别当我从检察院出来那天,上百的纺织厂工人自己花钱在大排档为我压惊,那些质朴的工人们流露出的真情,令我感动得真想放声痛哭。这时我才深深感到中国的老百姓真好,他们不会忘记为他们做过一点好事的人。相反,那些老板外商和官员则令我心寒。那个已经同意接收金晶的外商,听说我被检察院抓了,马上变卦。我出来后,又找过几家,有的以要开董事会研究推脱,有的干脆连电话也不接,有的虽然同意见见,但当金晶去了,他们却说她是做小姐的怕影响企业形象。我这才感到,过去他们对我的尊重和巴结,想方设法同我称兄道弟拍着胸誓言旦旦说只要我吩咐一句,什么事都会为我搞定的人,无非是看中我手中的权,权一失去,我立刻就一文不值。人有权时,永远看不到也想不到那种天地之别的嘴脸。”
“你说丁吾法的万利集团搞走私,你是海关调查处长正该你管,你为什么又不查缉他们?”胡欣红提出最关心的问题。
“唉,一言难荆”楚峰叹道。“为这事,我曾向关长严宏星反映过,希望得到他的支持。因为他同丁吾法关系密切,得不到他的支持,要对丁吾法采取行动阻力很大。严关长在海关有绝对权威,没有他的支持,干部们心有顾虑,不敢放手开展工作。你在执法机关工作过,应该知道一把手的态度对下属的影响有多大。”
“严关长是什么态度呢?”
“我感到非常暧昧,他强调万利集团是省市的重点企业,不能轻举妄动。”
“据我所知,严宏星一直以打击走私的铁腕人物著称,怎么会明知丁吾法有走私嫌疑仍与他交往密切?”
“我最不理解的就是这点。他知不知道丁吾法在走私,我不敢确定,但以他多年打私经验,不会不感到丁吾法的万利集团迅速发展的不正常。我感到他当上关长后,或者说他认识丁吾法与他交上朋友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听说他每次上北京,丁吾法都会跟去。”
“莫非他……”
“这点我相信他不至于。金钱打不倒他的。我和他共事许多年,对他的操守,我有信心。我认为他主要是指导思想产生了变化。我们海关工作的指导方针是促进为主,一些离退休老同志认为他片面理解了促进为主的方针。”
“据我了解,你们海关对丁吾法的万利集团是睁只眼闭只眼地放纵。你因放纵走私被追究责任,真正令我感兴趣的就在这里。你想过没有?为什么放纵丁吾法集团走私无事?没人来追究?为什么你才放纵一次,又有可以让人理解的特殊情况就被以渎职罪追究?你放纵纺织厂与他们放纵丁吾法,根本不能同日而语。这里大有文章。”
楚峰沉默不语,胡欣红提出了一个他从未想到但应该想到的问题。
“从法律上讲,以不作为追究渎职罪是成立的,但中国的现状却是十分罕见的。因此,如果没有人操纵,成心要搞倒你,几乎是不可能的。海门现在的情况是错综复杂,丁吾法已经建立起了庞大的关系网,有人说他党政军包括黑社会,他都路路通。他能容忍一个盯住他走私的调查处长继续掌权对他构成威胁?”
第六十章 一出戏
“你真没向其他人流露过?”胡欣红若有所指地问。
“你是说……”楚峰感到一阵心寒。他向严宏星建议后,曾布置情报科长马子澜秘密监控丁吾法集团的进出口活动。如果丁吾法知道,只能是这两个人传出的。“这太不可思议太让人感到可怕了。”
“我觉得并不奇怪,可能问题比你能想到的还要严重。你想想,假设丁吾法确在走私,根据他的性格,决非小打小闹,在省城我就听说过,丁吾法在海门是以奇迹般速度发展,那么,他的走私必定是大规模的,但大规模的走私没有海关人员的参与和海关领导的放纵,根本不可想象。这是只要稍作分析就能判断的问题。社会是复杂的,人也是复杂的,人经常会随着复杂的社会环境变化而变化。只要仔细思考思考你进去出来的过程,不难看出人为的痕迹非常明显。我大胆作个分析,丁吾法知道你在盯住他之后,就开始谋算怎样搞掂你。顺便告诉你,我同丁吾法几年前就认识,还一度像朋友一样交往,对他知之甚深,他是个玩阴谋诡计的顶尖高手,几年前省检察长郑路稼就栽在他的阴谋诡计之下,也差点以渎职罪送上法庭,最后以丢掉乌纱帽了结。金晶在省城告诉我时,我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直到听了你讲的经过,我才找到了联系的桥梁。不是我危言耸听,丁吾法与你们海关内部什么人肯定有勾结,甚至在你的问题上,有某种默契。恰恰你因一时之仁,给了他一个机会,于是便导演了这出戏,让你进去再出来。”
“据说是严宏星向陈家扬发了火,他们才放我的。”
“他们背后作了什么交易很难说,但我感到如果他真要帮你,完全可以帮得更彻底,干吗还留着一个有罪的尾巴?在省城就听说过,严宏星在海门蹬一下脚,全城都要抖三抖。市长陈家扬、公安局长、检察长等人都与他兄弟相交,他的能量大得很。再说,确又有一千多工人能否过节的社会问题,你的行为完全可以理解。”胡欣红想彻底把楚峰争取过来,有这个经验丰富的查私处长主动参与,会更有利于早日敲响丁吾法的丧钟。“留这个尾巴是为了撤你调查处长的职。因为你盯住丁吾法不放。”
楚峰感到胡欣红的话不无道理,如果把他弄进去是人为的,要把他干干净净弄出来也完全可能,他清楚严宏星在当地说话有多大的分量。他也相信他的问题必定与他盯着丁吾法有关。他记得出来的第二天他到严宏星的办公室,严宏星对他说:“通过这件事,你该理解我的难处了吧。过去当副手,省心得多,只要抓好自己分管的工作就行了。当一把手,我不得不考虑怎样处理方方面面的关系,不得不考虑原则性与灵活性怎样掌握的尺度。在我们现在这种特殊的社会条件下,情况的复杂性程度可以说是建国以来之最,必要的妥协让步,在每家执法部门都存在。没有过去打下的基础,这次我就很难保你出来。我理解你放纵纺织厂的行为,一千多工人要吃饭要过节,我们如果把他们逼急了,就成了社会问题。另外,因为检察院还给你带了顶帽子,我们也不得不作出相应的反应,否则说不过去。党组商量,决定先撤销你调查处长职务,等冷一段时间,再重新任命你。当年上级就是用这种方法解决张悦华问题的。效果十分理想。”
严宏星讲这番话时,楚峰已经感到他有些言不由衷,但人家刚把他保出来,心存感激的他也不便说什么,只是苦笑着点头。
他被撤职的命令传达后,关里干部们私下传开了一种说法,说他自持打私有功,自以为是,不把严关长放在眼里,遇事擅作主张,严关长却仍然宽宏大量,为保他与市长拉了脸。
第六十一章 狭路相逢
吃饭时,任俞珊珊怎样挑逗,肖一蕾都保持良好心态,点水不漏。俞珊珊一点办法也没有,又不敢太明显,以免引起她的反感和警觉。她感到束手无策,对肖一蕾在官场炼就的涵养功夫大为佩服。饭后俞珊珊拉着肖一蕾去逛宾馆内的商场,经过商场旁的酒吧时,一直装着天真烂漫东张西望的俞珊珊突然拉住肖一蕾说:“肖姐,你看,那是谁?”
肖一蕾往酒吧望去,突地惊住了,嘀咕说:“怎么会是她?”“肖姐,我们会会她去。”俞珊珊喜出望外,真是天从人意,她刚刚还失望地想,今天完不成老板交的任务了,没法激怒肖一蕾,也就没法知道她和袁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念头刚过,天就喜降机会。这是个好预兆,她这辈子大概都会交好运。
“咱们还是去逛商店吧。”肖一蕾拉她走。
“不行,我要去问问她,大律师有什么了不起,大律师就可以勾引人家丈夫?不就是耍嘴皮子的嘛。我肖姐还是市府秘书长,那点不如她!”俞珊珊气愤地说。拔乙豢吹秸庵峙似筒淮蛞淮础R欢ㄒ兴溃馐郎匣褂泄涝凇!?
胡欣红和楚峰谈得很投机,特别是在丁吾法走私问题上达成了共识,饭后便转到酒吧继续商谈如何彻底揭穿丁吾法这个寄生社会肌体的畸形毒瘤。这时楚峰正好去了卫生间,金晶正在讲找工作四处碰壁,为了生存,不顾楚峰反对,又悄悄重回娱乐常她们几乎同时感到有人站在她们面前,同时扭头看。金晶看见肖一蕾和俞珊珊没什么感觉,胡欣红却同肖一蕾突然看见她时一样,惊住了。她虽没见过肖一蕾,但在莫晓燕处见过她的照片,至于俞珊珊,不就是当年郑路稼搂在怀里贴面跳舞的女人吗?
“想不到啊,在海门能碰到大名鼎鼎的胡大律师。”俞珊珊讥讽道。“胡律师好大架子,难道不想请我们坐一坐?就这样站着?”
胡欣红见金晶想说什么,急忙摸出房门卡对她说:“你和大哥哥到房间等我,听话。”
金晶以为她遇到熟人,她和楚峰不便在场,知趣地拿着房门卡到卫生间门前等到楚峰,把他拉进电梯说:“我们到红姐房间等她。那个万利影视公司姓俞的女人和市府秘书长好像有什么事找红姐,我见红姐见到她们脸色都变了。”
楚峰立即明白胡欣红的意思,她不想让丁吾法的人知道她与他见了面。刚才的一番交谈,他已经明白她来的主要目标是丁吾法。
见金晶出了酒吧,胡欣红说道:“请坐。”
“胡大律师,给你介绍介绍,这位是市政府秘书长,袁可的正宗妻子,肖一蕾秘书长”。俞珊珊有意挑起战火。“怎么样?胡大律师见到肖秘书长有什么感觉?”
“珊珊———”肖一蕾不满地叫道,觉得俞珊珊太过分,她不想与胡欣红有什么直接冲突。不管怎么样,袁可与胡欣红的关系仅是一种说法,是不是真的还很难说,有身分有地位的女人,应该有点风度。她不想让胡欣红小看了她,尽力让绷紧的脸颊松弛下来。
俞珊珊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弄巧成拙,惹怒了肖一蕾,尴尬地说:“闭嘴就闭嘴,我一句话也不说了,好不好。”
“肖姐,这个俞小姐我认识,想不到跟着丁老板走南闯北,几年不见,变得伶牙俐齿,盛气凌人。我不会生气的。”胡欣红平平静静但语含尖刺地说。
“你们认识?你怎么没告诉过我?”肖一蕾问俞珊珊。
“我见你不愿提起她,就没敢告诉你。”俞珊珊心虚地解释道,背心一阵阵冒冷汗,万一引起了肖一蕾的怀疑,不但前功尽弃,丁吾法决不轻饶她。她后悔自己怎么鬼迷心窍,忘记了胡欣红认识她,还认为天降良机。她此时最想的是打自己耳光,她知道自己再也不能多说半句话了。“我上趟卫生间。”说完便匆匆走了。
第六十二章 救星
俞珊珊一走,胡欣红和肖一蕾都感到找不到话说。肖一蕾对传闻半信半疑,但因已同袁可闹翻,加上俞珊珊那几句谁都听得懂的话,以为胡欣红已经知道,感到有几分尴尬,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胡欣红暗恋着袁可,见到肖一蕾难免有愧疚心理,来前袁可又神秘兮兮吩咐不能找肖一蕾,更怕说错了话,加深了误会。俞珊珊的话已明白告诉她,肖一蕾对她与袁可的关系已误会很深,说不定袁可心情不好与此有关系。她对肖一蕾的印象并不坏,认为她配得上袁可,暗自庆幸自己没把感情暴露给袁可。不过,她也感到了莫晓燕所说,肖一蕾身上官气太足,女人味太少,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让人感到距离。
“给你们来两杯咖啡吧。”胡欣红说,挥手召来侍者。
“不用了,我还有事,马上就走。”肖一蕾制止侍者。
这时俞珊珊已经回来,她离开还不到三分钟,她实际上是溜去给丁吾法打电话。胡欣红突然出现,可是件大事,又同肖一蕾在一起,不早报告,丁吾法知道后,她没好果子吃。
“你是说胡欣红同肖一蕾在一起?”丁吾法紧张地问。“她们怎么碰到的?”
“我按你吩咐陪她吃饭后逛商店,偶然发现胡欣红在酒吧。”
“和什么人在一起?”
“一个很漂亮的女孩,可能还有个叫什么大哥哥的,没有见到。”
“胡欣红同肖一蕾说了些什么?”“刚碰到我就溜出来告诉你。”“快去盯住,听听她们说了些什么。”
于是俞珊珊连卫生间都不敢上,急忙回到酒吧,见侍者还站在她们旁边估计她们还没开始说话,心稍安定。
正在她们都尴尬地想找点什么话说时,林学璋突然出现在酒吧,而且一出现就嚷道:“胡小姐,你让我好找,整个宾馆都找了个遍。”
林学璋的出现令胡欣红大感意外,灵机一动,说道:“肖姐,这位是我男朋友,台湾来的大老板,叫林学璋。我们一起来海门旅游。”
“不打扰你们了。”肖一蕾站起,觉得没必要再呆下去,林学璋纨绔公子的味道,她不喜欢。胡欣红在介绍林学璋时特别强调‘大老板’三字,使胡欣红在她心中变得轻飘飘的,认为胡欣红不过是个追求金钱玩弄男人的轻浮女子,又有几分相信胡欣红可能与袁可有染。
看着肖一蕾和俞珊珊的背影,胡欣红还自以为自己把林学璋当挡箭牌打消了肖一蕾的误解,却不知她也弄巧成拙,加重了她的怀疑。
胡欣红出酒吧后,急急上了电梯,回到自己房间,对还等着她的楚峰说:“幸好没让姓俞的女人看见你,丁吾法如果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一定会对你进行全面监控,他决不会允许任何威胁他生存的人存在。”
“没这么严重吧?”金晶插话道,她没经验,不相信会那么严重。
“他们还敢把我怎么样?”楚峰说。
“他们能把你怎么样,很难说。丁吾法知道我来了海门,肯定会派人监视我的一举一动,楚峰本来就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又曾是海关的调查处长,查缉走私的专家,丁吾法肯定最怕楚峰与我们合作。谁危及他的生存,他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包括杀人灭口。你也知道,在海门他的势力无孔不入。你和金晶赶快走,否则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胡欣红急促地说,并写了个电话号码给他。“你明天赶去省城找反贪局长袁可,把你所知道的情况告诉他,为了稳住丁吾法,我明天再呆一天。快走吧。”
胡欣红开门看了看走廊,然后让楚峰和金晶先出去。
第六十三章 山雨欲来
胡欣红在海门的突然出现,又与肖一蕾见了面,尽管俞珊珊说她们是偶然碰到,但丁吾法不敢相信,总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头。这几天他正忙着以婚礼为名的大型公关活动,这次活动如果成功,他的事业又将进入一个更高的层次。
丁吾法经常为自己动物般灵敏的预感自豪,胡欣红一出现,他就产生了山雨欲来的预感。袁可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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