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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末浮生记-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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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送走了卫立,我再也躺不住了,一面叫人送来晚餐,一面穿衣戴帽,勉强起身下榻。
不多时,侍女将饭送来。其中有烤羊腿、糍粑肉,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奶茶,我顿时胃口大开,用刀将腿肉割得一片片的,狼吞虎咽了起来,待灌了口苦茶咽下食物,这才大笑道:“爽,真爽。”
帐帘忽地一掀,楚小清走了进来。见我坐在毡上,不由得又惊又嗔道:“你怎么自己起来了?病得那么重,这几天应该卧床休息才行。”
我笑道:“还卧!受了伤也卧,生了病也卧,再卧下去我的屁股都吃不消了。你整天在外面疯疯癫癫的,也该放我出去透透气吧,简直要憋死人了。”
小清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眉头又皱了起来,“告诉你不要乱吃嘛,怎么搞的,发烧后应该吃点清淡的东西,又是油又是肉的,对恢复可没什么好处哦。”
我嬉皮笑脸地道:“算了吧,反正仗也打完了,人也没伤着,就让我吃点肉吧。这几天老是馋它。再说了,这是卫立特地送的,不吃多不给人家面子。”
小清无奈地摇摇头道:“又是卫立。昨天的肉饼吃得你拉一夜肚子,都忘掉啦?当心这次又是陷阱。”
“不会不会,”我笑眯眯地,又拿一块糍粑大嚼起来,“唔唔,你也吃,你也吃啊。”
小清气得拂袖而去。
白天睡足了觉,晚上便会失眠。这是这些天我总结出的最深刻的一条经验。
夜深人静了,我的脑子还处于亢奋状态,总是会胡思乱想。望着在旁边坐着的小清,好希望能吻她一下。不过那只是个美梦罢了,她的力量比我大N倍。
“嗨,你检查完了没有?和我说说话吧。”
小清睁开眼,嘟哝道:“真烦,又来了。你稍稍等一会儿不行吗?我正检查重要的关节呢。”隔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睛道:“这些天总感觉有些不对劲,有时候我会突然觉得相当疲乏。可是程序对此毫无反应,它最近一次的复查是存在损耗源,大约每十年0.04%。”
我问道:“你不是说可以注入新的能量吗?”
楚小清点点头,似乎在想些什么:“可惜这里不会提供C\A776—2型合成血浆。我的生存与否,基本取决于它。最近这一段时间,身上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因此我每时每刻都在验算另一种替代能量的可行度,但如果在能量耗完之后仍无法实践的话,我的肌体和大脑就可能坏死。”
我寒毛孔直竖,忍不住从毡上坐起来,道:“别胡思乱想,你不会有事的。”
她温柔地看着我,我也呆呆地望着她,一时间都没了话。半晌,她的脸一红,垂下头低声道:“你那么在乎我吗?我不是人类啊……”
“胡说,”我打断她道,“你有人智慧的大脑、有生命的躯体,所以你不必总是斤斤计较体内那些芯片、合金骨头……知道吗?你现在一天比一天更接近人类了,而且比开头我们相处的那一阵子完美多了。以后别再说那种话了好不好?”
小清微笑着摇摇头,道:“你反正能说,我可辩不倒你。不过,我从开始认识这个世界以来,的确是在不断地学习、不断地充实自己的知识。那某种与生俱来的记忆又重新主宰了我,并且不断修正我的经验和电脑中疏漏的方面。现在我甚至已经可以脱开电脑,主动利用大脑下载命令了。我真高兴你这段时间一直在帮我找到这条光明的道路。”
我叹道:“那么说,你从前一直受电脑控制吗?”
“不能这么说。我的思想、我的情感、我的行为,各个方面我都努力自己去找到答案,但是以前对于电脑的依赖程度很强。因为我缺少人类经验,电脑则能够弥补这方面的不足,它计算精确,从纯理论角度考虑,它几乎不存在错误。
但是现在不同了,在人类的环境之中,电脑的理性概念太过于淡薄,而且它几乎不懂得人类那与众不同的思考和行为方式。所以我现在仅仅把它的意见作为参考。“
我笑笑,假作认真地道:“没错。电脑替代不了人脑,它只是人类创造出来为自己服务的玩意儿。人类有很多东西它都不会明白的,例如:它有KISS这个理念吗?当……接吻的时候它会不会崩溃呢。”
小清狡黠地看着我,道:“你想吻我,是吗?”
我仰起脖子,可还碰到她的嘴唇,她便一下躲开了。我懊丧地叹了口气,道:“可惜我还带着伤,要不然早就逮住你了。”
小清格格笑道:“别吹牛了,我要不认输,你一辈子也抓不到我的。好了好了,别气了,我满足你一个要求好不好?”
“让我吻一下。”
“当然这个除外。”
我无可奈何,便只得苦着脸道:“好吧,我弃权了。那你扶我起来,我要到外面吹吹风。”
“现在又不是白天,你当夜游神去啊?”小清嗔怪道。
“可是你说要满足我一个要求的……”
小清叹了口气,只好扶起我到帐外去。行走片刻,‘终于来到高高的营地旁边。是时月光皎洁,半圆的月儿在微云间行走,看起来像为我们特地打起的一盏灯笼。和风习习,令人颇感愉悦。我笑道:“能在如此环境之下,伴得一位美娇娘闲庭信步,真是我三生修来的福气。”
楚小清哼了一声,道:“就会耍贫嘴。我不止一次地说过,对于这种过分的轻薄行为我很讨厌,你若再没轻没重,我就把你丢湖里去喂鱼。”
我哼哼唧唧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真不懂我的心吗?每每你无情地拒绝我真挚、纯洁的情感时,啊——我的心都要碎了。”
小清扑哧笑了起来,道:“你如果能像他一样认真而有责任心,不这么油头滑脑,我也会同样喜欢你的。可是,有时候你真的很讨厌。首先,你老是想对我动手动脚,满脑子的坏主意。其次,你从不把爱情当作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考虑,所以和你在一起,我缺乏安全感,也无法产生信赖。”
她似乎说出了心里话,令我像遭到打击似的张口结舌,讲不出话来。心道:难怪我总是无法打动她,原来她的心里,一直在把我和101作比较,她仍然爱那个曾经“严肃”、“有责任心”的呆家伙。我一旦不符合101的某种标准,她就以为我对爱情很儿戏。呸,我还是不是人,竟要和一个笨机器相提并论。
毫无疑问,她的话重伤了我,一种受辱的感觉涌上心头。还从没有人对我说过这样的话,甚至我的前妻,即使在她偷偷离开了我之后,还不忘了写一句“你真的很好”。而她,却把我火热的心浇得冰凉。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最终成功,也许,这“成功”的必要条件是以一个已死去男人的灵魂考验为准绳的。我勉强干笑道:“哦……是这样。”我十分闷闷不乐,“这里是该有一个大湖。我想去看看。你先回去好不好?”
楚小清望望我的眼睛,似乎对刚刚脱口而出的话有点抱歉。她一脸无奈,好一会儿才摇摇头,慢慢转身回去。走了十几步,突地又扭头道:“早些回来哦。”
我应了一声,伤感得就想痛哭一场。她真是个机器脑袋!她完全不懂我对她有多好,对爱情多么执着。唉,算了算了“……男人为这些事情烦恼作甚?随她去,反正她愿意怎么看就怎么看罢。从今以后,我可不会再那么一厢情愿了!
我们之间,怎么一点共同语言都没有。
我一边想着,一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去。巡逻的族士见到我,都放下矛枪,恭敬地致礼。他们用浑厚的嗓音向我腼腆地问好,虽然那种语言如此难懂,我亦微笑着向他们点头——比起统治者,这些没有身份的族人们可爱多了。他们不会像长老一样丧尽天良,也不会像欣格一样城府太深。
我走到营边的一块高地上,风很大,吹得人凉飕飕的。
我惊讶地看见,眼前出现了一片浩瀚的汪洋,月光粼粼,洒在水面上。咸咸的盐味儿顺风飘来,就像在海边似的。我立刻想到那天维柯送我的鳇鱼——那种咸水鱼—寻产自这里。
羌族的地域……
我立刻想起王之焕“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想来这里是甘肃附近了,对了,是青海!那这儿一定是青海湖!老天,我怎么这么没脑子呢,对于这种常识问题竟然到现在才醒悟过来,真是蠢得惊人,惊人的蠢。我用力拍拍脑袋,高兴起来。有了方向感,我做起事来就轻松多了。先去什么雒城看看,说不定便是我熟知的古都之一昵。
我往回走去,想把这个好主意告诉小清。方才走到营门,又迟疑起来:我到底该不该回去呢?我算个什么?既非她的情人更非她的爱人,身份尴尬而且特殊,不如在外面露宿一夜,到了明天,见机行事吧……
一时间苦涩的心情变得纷纷扰扰,我在营帐边上来回踱步,却是什么主意也想不到。
我来回走了十次,突然前方帐篷门帘一掀,见一人披衣出来,正是卫立。他见我走来走去,忍不住诧异道:“怎么是贤弟?这般晚了,还不去睡吗?”
我忙走上前见礼,一边笑道:“不瞒大哥,这两天躺得久了,弄得腰酸背痛。今天实在是不能安睡,只好出来走走。倒不想打扰了大哥休息。”
卫立摇手道:“无妨无妨。为兄这些天寝不安席,睡也睡不着。唉……”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我心里一动,道:“大哥像是有什么心思。如小弟能够代为分忧,请尽管吩咐。”
卫立抬头看了我一眼,道:“贤弟伤刚好,莫受了寒。来,先到帐里说话。”
我应声入帐,卫立径自点了油灯,抬手道:“贤弟不必客气,请坐。”与我盘腿抵足而坐,这才缓缓道:“为兄的确心内有事,不过说起分忧嘛,贤弟倒是一剂良药。”
我长身恭敬道:“愿闻其详。”
卫立点点头道:“其实我早就想说,一来你的伤势未稳,二来营中人多口杂,难免有些不便。这两禾为兄实是担心,就算今天你不来,明儿我也决计要去了。”
我虽不知道会出什么事,但听他口气,应苡不是小事。
便故作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出来,卫立接着道:“贤弟来神海族多久了?”
我屈指一算,道:“快四十天了。”
卫立叹道:“仅仅是四十天光阴,神海族便避过了一场生死劫难,而现今长老已除,赐支已定,神海族全族振奋,上下齐心。依贤弟看,这是因为什么?”
我心头一阵雪亮,表面上仍谦和道:“全赖族长洪福,危难之刻大显神威,将叛军击溃,才会有今日局面。”
卫立摇头道:“非也。当日若非贤弟智勇过人,指挥若定,族长与我等早已成了阶下之囚。后又赖贤弟计变百出,痛杀赐支宵小,使得格累化险为夷。贤弟才智敏锐,机锋百出,处处高人一筹,神海一族全赖贤弟,才能逢凶化吉,有此祥和之态。”
我摆手道:“大哥何出此言,折杀小弟了。”心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一上来先大拍我的马屁。还好我早有戒备,要不然现在恐怕已是屁颠颠的不知身在何处了。
卫立忙道:“贤弟不必太谦。像贤弟这种人才,放眼天下,实是不多。只是贤弟……不能屈从我族,执意东归,令人叹息!不知贤弟此次回乡后打算若何?”
我随口道:“躬耕陇亩而已。”
卫立脸色一变,有些沉不住气似的站起来,踱了半晌,方才疾言道:“我看贤弟绝非庸庸碌碌之辈尔,何苦自欺欺人呢?”
我心道:明明是你先要说的,现在倒反过来逼我了。好口巴,舍不得孩子打不到狼,我把话先放出去,还怕你不开口吗?当下也站起身一礼道:“大哥请原谅小弟,小弟也确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怕会招人嫉恨,引来杀身之祸啊。”
卫立脸上表情数变,慢慢开口道:“我早知道你极擅机变,唉,我且直说了吧!兄弟如离族而去,只怕真会遭来杀身之祸。”
我的心头一凉,抱拳道:“请大哥示我一条明路。”
卫立叹了口气,道:“自你不接族长之聘以来,我就担心有这么一天。欣格此人,城府极深,喜怒不形于色,虽待人颇有义气,但决不容人背叛于他。此次长老兵败,族长亲领铁骑,不分昼夜追了二日,方斩其首于马勺。可见他对叛离者切恨之深。若像贤弟这样大才,既不能用,其必会暗中杀之,以免为他人所用。贤弟伤未愈时,我还不忍说。现在你伤势好转,急欲东去,为兄的便不得不说了。我劝贤弟还是暂且答应族长要求,留下来任我族祭司。依贤弟本事,待上.四五个年头,则必会赢得族长完全信任。那时再行离去,便可百无禁忌了。”
我暗暗忖道:欣格曾对我说只须四五年就能平定羌部。
他如此说,倒像是在帮着族长讲话一样。我缓缓地摇了摇头,道:“小弟去意已决,不可能再留这么长的时间。大哥如首肯,请为小弟偷出地图。那时纵马而去,想来也未必有人拦得住我。小弟死生之事,全系大哥身上!”
躬身施礼,卫立忙托起我,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喜是忧,“不敢当。贤弟既然早有去意,那为兄此点微劳便算不得什么了。”
此言无异于已答应了我,我心中大定,喜道:“小弟铭感五内,若他日得归故里,定当牢记大哥再造之恩。”
卫立嗯了一声,笑道:“贤弟不必客气。且在帐中稍坐,为兄去去便回。”
我在帐中等了片刻,心里不免有些愧疚,深觉如此偷偷摸摸的,总有些不妥。不禁长吁短叹,想:最好赶快通知小清,连夜起程奔往雒城,那样就算半途敌人追来截杀,亦失了锐气,轻骑远袭,劳师动众。我们虽只有两人,但小清锐不可当,杀他们一个下马威,亦非难事……
正自入神,帐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我惊然站起,便见数十名甲士横枪冲了进来,将我团团围住。随后听到一人嘿嘿笑着随卫立踱进帐内,正是族长欣格!这一惊非同小可,心里暗暗叫苦,立刻想到是卫立“卫大哥”把我出卖了。而欣格如此快速地作出反应,也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我突地大叫一声,直欲夺路而逃,被几人狠狠架住。我心中一动,挣扎间将怀中一物故意弄掉地上。
两名甲士冲上,将我紧紧缚住。我体伤刚愈,何况知道一动便会身首异处,干脆由他们动手,一双眼睛却盯住卫立那躲躲闪闪的眼神,突地大叫道:“你也是汉人,须知道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
欣格不懂汉语,听得我大呼小叫,以为在怒骂卫立,当下哈哈大笑,挥手命人将我嘴上贴封,装进袋中拖走。
一时间我被闷得几欲死去,不由得大骂卫立:小子必是借偷图之名,行汉奸之实,以求得欣格对他信任和重用。这些天升了个挂名无实的外交部长,他便一副奴颜媚骨的样子,整天跟着欣格屁股后面晃荡。还竟然盯住我且假惺惺地对我“吐露真言”……也怪我太过信任他了,原以为两人结为金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没料到全不是那么回事。看来我是太天真、太幼稚了。现在一切都完了,只是小清……小清……
我立刻担心起来。欣格会把她怎样?如果来硬的不行,就会来软的,这个人的手段实在是太多了。我就怕小清太单纯,轻信欣格的谎言——他会制造个借口然后说我是因为意外事故而死的,那么小清会怎样?也许她只有服从欣格,乖乖地当走狗,为他卖命……
我被拖了很久,然后他们扯开袋子,让我自己走。那些人手持火把,照亮前面的一条陌生山脊。我回头望望,顿觉得一痛,身上便着了一鞭,甲士们叫着,命令我继续走。在那条崎岖难行的登山道上行了片刻,便到了一个黑黝黝的山洞前。众人停了下来,好像在等我主动爬进去似的。
我犹豫着,立刻被打了几鞭。我心里怨恨地将欣格十八代祖宗一起骂了个遍,才硬着头皮钻进洞口,身后有人在不断地呼叫着,随后听见重重的嘎嘎声,一块大石从上落下,轰然一声巨响,砸在洞口。火把的光亮顿时消失了。四处的沙尘灰垢散扬开来,呛得我几乎窒息。
待四周平静,一阵绝望的感觉突然掠上心来,我冲上去撞那块石头,可是它纹丝不动,甚至连一点响声也没有。侧耳细听,洞外有一阵模模糊糊的说话声,随后他们便离开了。我破口大骂欣格杂种!把我关在这儿——对于我这种有功之臣,连一个屁也不放就关起来杀了,简直是没有人性!
混账,有本事把我放出去,我们单挑……凭他那副老骨头,让他三招都没话说。
待有些累了,我便竭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心道:就算只有千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挣扎一下,如果连信心都失去了,那么只会死得更快。我用脸贴住冰冷的岩石,感觉冷静了许多,便背靠着石壁,找到了一处较尖锐的地方,准备磨开反绑住我的绳子。
四周什么也看不见,但感觉这是一个不算太大的地方,干燥、温暖,有一种像在储藏室里的霉味儿。空气很浊,但并不觉得憋闷,似乎这封闭的地方仍有很弱的对流。我用力磨着绳子,粗绳陷进了我腕部的肉中,疼痛难耐。求生的欲望牢牢控制着我,直至汗水淌到下巴上时,它终于断开了。
这成功的第一步让我一阵欣喜,然而,当我扯开封嘴布呻吟地抚揉着手腕时,才发现自己还远远无法实现离开这里的梦想。岩洞周长约五十步,除了那堵实的巨石留出的一丝缝隙能够感到风的进人,其余一切都固若金汤。我探索着地面,可是除了些石块,竟什么都摸不着。看来我想出去,只有学会七十二变,变成个小虫子才行。
彻底失望了。如果没人把石头搬开,那么就算他们不马上杀死我,过几天我依然会完蛋的。待到变成了一堆骨头,他们再“惊叹”地报告小清我的“意外经历”,可是十分快乐的一件事情吧。
……
我昏昏沉沉地枯坐在洞中。不知到了什么时候,突然发觉眼前似乎有些亮,再一看,正有光线从堵门的巨石底下渗出,原来已是白天了。心道:这石头看来并不是完全堵死了岩洞,而是落下之时还没有对准罢了。真不知道这块石头是怎么被举到洞上的,古代人的智慧真是高得可怕,我记得甚至有些问题连现代的专家学者们都不知所措。
于是,我趴在地上,聚精会神地观察起来。石头体积惊人,因为洞口的岩壁很厚,而它却只是塞进来一部分。我伸手扒着那条缝儿,令人高兴的事情出现了:一公分的缝隙猛地变成了一寸多宽,原来那块巨石里面的这一部分较低,而外面的部分抬起,下部呈一个宽窄不一的凹形。
我顿时发疯一般地用手扒着沙土,甚至碎石。缝隙在一寸一寸地变大,待我精疲力竭的时候,才发现那下面基本可以钻人了。我呼哧呼哧地喘着气,迫不及待地钻进去挖,没想到刚钻人就被卡住动弹不得了。
明亮的扫光令我瞳孔难受,我吃惊地发现,原来石头的前面一部分,两边都深深地砸进土里,凹档似乎仍在透光,可这是一个假象。
我吐了口气,感到胸腹被勒得无法喘息。好不容易才算解脱开来,重新退回洞里,不禁暗叫侥幸。
又停了半个钟头,我养足了精神,开始趴在“洞口”大嚷起来:“有人吗——有人来救我吗——小清——小清你听到吗——”
我朝外扔碎石块,并打算把鞋子扔出去,可惜两只都卡在了最靠外头的凹档中。我又想起打忽哨、敲岩石,希望某人路过这儿,把我救出去。
然而,这种希望随着夜晚的又一次降临,彻底破灭了。
第六章 情伤痛逝
直至现在,我才真正考虑起自己的后事。
原来以为古代世界是个真正快乐的地方,看来我是想错了。除非我是个普普通通的,而且是个与世隔绝的人,才可能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满脑子想当英雄,又缺少运气的人,命中注定要遭受灾难和迫害。其时我根本没想过自己会那么惨,年轻时我读过很多书(当然现在也不老),学过很多东西。我的第一个职业就是教师,教小学语文课,因为业余钻研考古,还被博物馆聘用过。那阵子,可说是悠闲舒适,令我至今回味,可惜面对着一帮幼童,颇觉枯燥,所以便转行了。我的第二个职业是倒卖软件,赚了许多钱,有一阵子甚至可以躺在钞票上睡觉,可惜其中大部分被我的前妻带走,剩下的也很快被我挥霍一空。我的第三个职业是机器人制造厂的临时工,可惜被开除了。于是我到这个世界来寻求发展,找了个狗头军师的工作,还想发展为世界一流的狗头军师,可惜……最后被阴谋杀害了。
“予自公元……年投笔从戎,至今已历数日。然大业未竞、心愿未了,临终涕零,心犹不甘……”我喃喃念叨着不知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句子,干笑了几声,心道:我还有什么愿望没能实现?只有小清!我爱上了一个人,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现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爱情的鲜花慢慢凋谢,妈的,我好恨!
低唤着她的名字,只觉得眼泪忍不住就想掉落。我怎么会那么怕死,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不行,不行,我不要死,我还想活下去。他们要我死,老子偏不死!
昏昏沉沉地睡去,只觉口干舌燥。
“颜鹰!颜鹰你在里面吗?”
我当然在里面,是耶娃吗?像在天堂呼唤我……唉,别老跟着我好不好,我确实做得不好,没能救你,可我为你掉了那么多眼泪呢!耐心等一会儿,,说不定我马上就上来了。
“人的命运怪异……忽而天上,忽而地下。”我闭着眼喃喃道。
“颜鹰——颜鹰——”
我的耳膜似乎突然炸开了似的,两眼一睁,顿感神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没错,真是有人在叫我的名字。这一回决不会有错!老天,是我最最亲爱的。“小清——”我发狂地卧倒在地上,透过岩壁大叫。
对方松了口气似的应道:“哦,你在里面啊,叫了半天都没响声,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我热泪盈眶,仍是一遍遍大呼她的名字,好不痛快。
她来救我,她来救我!我最最亲爱的小清,她真来了!
我得救了!
“小清,快点把我放出去,我爱死你了。”
楚小清在洞外不紧不慢地道:“吵死了,你先让我看看。这块石头是怎么弄来的?”
我趴着往外看,那里有一点儿光。想来小清早有准备,是打着火把来的。“从上面一下落下来,我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来。”
“笨蛋,被关在里面,居然还不知道怎么弄的。”
“好,我笨我笨(撒娇的口气)。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你是怎么找来的?”
火光忽明忽暗,她必是在观察地形了,“你一夜没有回来,我担心死了。第二天我找遍了全族,欣格说看到你去湖边了。我一时间还以为你失足掉进去淹死了,吓得我下到海里找了整整两个小时。后来……—后来曾服侍过耶娃的侍女悄悄对我说前晚族长曾秘密地召开过会议,可能与你有关。于是挨到晚上,我才一个人偷偷地找到这儿来了。”过了一会儿,她像是俯下身来,道:“你先待一会,我马上就来。”
我抑制住将要发狂的情绪,心中的快乐难以言表。她居然为了我,在西海里抱了两个小时!我感觉到她一定不会丢下我,可未料到她那么在乎我,而且竟然会在这样的时刻那么适时地出现。她是仙女,是神女,是魔法师。我要拥抱她、亲吻她,我要对她表达我最深刻的爱意。老天,只要能把我从这个该死的山洞中放出去,就算她再无理,我也不会有怨言了!
大约十分钟后,我听到洞外很响的拖曳声,紧接着小清的声音响了起来:“喂,我喊的时候,你就往外钻,听到吗?”
我应了一声,道:“你想把石头撬起来吗?不可能的,我的意见是你从中间打个洞进来……”
小清一笑,道:“你当我是老鼠吗?”她俯身探探地表,又道:“不行,浮土下是岩石构造,我没法破坏它;”
我尽量往外瞧着。火把已经灭了,她的手上不知拿着什么。我惊异地发现岩石突然动了一下,起初我还以为是饿得头脑发昏,但紧接着,岩石嘎嘎地暴响着,往上缓缓抬起。
小清声音艰涩地道:“快……”陕点出来。“
我感到一阵热血涌上头颅,再不多想,便往下钻进凹档。那条缝隙仿佛在很远处,巨石下插着一根水桶粗的木头。我勉强往外钻去,还是在那个原先无法通过的地方卡住。大叫道:“能不能再抬一抬?”
木头往上动了动,终于提高了一寸。我用力往外爬去,耳边却突然听到很弱的马的叫嚣声,小清突然使劲,木头又举了一寸。
我往外硬挤着,但胸腹间被紧紧抵住,怎么也挣脱不开。我感到一种垂死的恐惧,不禁声音大变:“我……我动不了!”
那巨石摇摇晃晃,而此时我已全无退路。耳边马嘶声阵阵传来,我慌乱中已全忘了该怎么做了。仿佛只要石头落下一寸,我就会被压成人肉饼子。
那根粗木似乎也承受不了这么大的力量,从中间嘎嘎地开裂着,我觉得一阵憋闷,力逾万斤的巨石又往背部紧靠了一些,顿时呼吸困难。
我感到了死亡的恐怖,但恍惚间,便听到小清发疯似的一声狂喊,而那块巨石突然像被什么东西顶住了似的,半晌,反而摇摇晃晃地,被一种巨大的力量举起。我身体一轻,一种咸咸之物涌上喉咙,慌忙往外爬去。一尺、二尺、三尺……我看到了,那是小清!她单腿跪在地上,用两手与后肩拼命撑起了这块庞然大物!她的手脚在不停地颤抖,而膝头早深深地陷入土中!我爬出洞外,暴叫道:“小清,快松开它!”然而,巨石轰然落下,一阵尘土飞扬,小清身影俱无。
我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来,嗓子一下被噎住了似的,想大叫却是沙哑地道:“小清!小清!”爬过去在巨石旁用手拼命扒土,“小清,你不要吓我,我求求你挺住啊。你能活下去的,你一定可以没事的。小清!”
我失去了理智,用手不停地刨土,心中一阵阵肝肠寸断的感觉。那一瞬间,似乎比十几年的光阴还长。我完全没了思想,没了意识,只有追悔、绝望、恐惧的感觉反复袭上脑海。我想哭,却哭不出来。莫大的无助与极度痛苦的情绪煎着我的心灵,仿佛令我一下子老了二十岁……
然而,当我十指都鲜血淋淋之时,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身边道:“颜鹰……颜鹰……我在这儿。”
那时我已在静谧之中疯狂地挖了老半天。
我抬起渗血的指头,吃惊地回头,那种感觉仿佛是一只弱小可怜的土拨鼠听到了妈妈的声音一样!我看着小清从一旁的灌木中吃力地爬上来,感觉自己好像死了一般,喃喃道:“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小清笑了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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