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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花,摇曳红尘中-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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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的宴会,南行长和要处长都来了,除了他们两个,要处长还带了一位女孩。那女孩并不妖艳,甚至有些清纯的味道。但是通过他们之间的言谈,听得出来他们是情人关系。不知为何,牛总竟也将于秘书带了来。开始我以为他是为了气气我,后来事后才恍然大悟,他们把我和南行长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这样,牛总和小于、要处长和他那个情人都是各成一对儿,自然我和南行长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双。加上两个女人都对自己身边的男人刻意殷情,显示出非比寻常的亲密关系,对我和南行长也形成了强烈的暗示。
  我佯装不解,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
  小于不停地王牛总碗里夹菜,还故意拿起纸巾给牛总擦了下嘴巴。牛总装的随意而自然,好像小于的这些举动很平常似的。我故意看着他,终于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丝尴尬。
  席间,南行长一再强调我的重要性,他不住地埋怨牛总:“像费小姐这样的人才,你怎么能把她撤到一边?我告诉你老牛,若不是费小姐,上次的一千五百你就那么容易到手?”
  牛总陪着不是,连连承认自己的失误,显得卑谦万分。
  突然想起,上次姜婉珍喊我费小姐,牛总拍着桌子骂她不懂得尊重别人,那神态与现在在南行长面前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是的,正如安仲笙而言,商人的本性,从来以利为重。就这一刹那,我感到对牛总的感觉已发生了质的变化,昨天还想与他结婚,想与此人平淡地度过一生,现在他的样子却让我厌恶。
  南行长清了清嗓子:“其实,我第一次见到费小姐是在牛总的生日宴会上,费小姐,你知道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感觉吗?震撼!真是震撼!我想,这天底下怎么会有长得如此精致的女子?我当时不敢造次,是牛总给了晚生这次机会,能和费小姐坐在一起喝酒聊天,此生何憾?”
  我淡淡一笑:“本女尊容乃父母所赐,不敢对此有丝毫倨傲,若南行长对我的欣赏仅限于此,其实大可不必。”
  南行长又说:“非也!非也!我曾听人说过,这世上绝无完美的事务,从前也以为是,但是费小姐,你知道吗?我想用来形容你的两个字,就是完美。”
  此女只应天上有!这是安仲笙说的,这时突然就冒出了脑海,我说:“完美的女人,那是天女!”
  “对!你就是天女!”南行长举起酒杯说道,“来!让我们为天女干杯!”
  “好,”我说,“让我姑且体会一下天女的感觉。”说着端起杯和大家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南行长为我满上了酒,举起杯说:“我想单独和天女喝一杯酒,喝完这杯酒,我有话要问你。”
  我端起酒杯,轻轻地和他碰了,喝完,我问:“什么话,请讲。”
  南行长直视着我:“我想问你,你请我们吃饭,动机是不是仅仅限于工作?是想为你们公司贷款而已?”
  牛总紧张地看着我。其他的人也聚精会神地等着我回答。
  “不,”我想,无论如何,牛总的忙还是要帮,无非是说的南行长高兴,帮牛总把款贷了,本姑娘也算仁至义尽,我说,“还有原因,就是因为和南行长一起吃饭,本来就是一种享受……”
  “哦?”看得出,南行长对我的回答有些意外。
  我继续说:“本来我已经向牛总提出辞职了,可是今天和牛总谈起南行长,说是南行长如何如何器重本姑娘,我也就改变主意,留了下来,想到能与南行长长久共事,心中甚蔚,一来对南行长的欣赏表示感谢,二来也想和南行长走的近些,南行长的身上,必也有让我欣赏的地方。”
  南行长说:“南某凡夫俗子,能够得着和天女说上一句话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岂敢有让天女欣赏之意?除了几个臭钱,怕是再也拿不出什么新鲜玩意儿了!”
  是的,我高看了南行长,我也高看了天下的男人。我以为只要将对方当人来尊重,对方也就一定会做出人的样子,其实是错了。我没有想到,当一个男人无耻的时候,他是可以用无赖和邪恶来充填自己那萎缩而自卑的灵魂的。
  我喝的酒并不多,但是我晕了,我觉得天旋地转,我的第一感就判断了出来,我是被下了迷药。我迷迷糊糊地感到南行长扶着我往他的车走去,我看到了牛总正和于秘书站在那里笑着看我,眼睁睁的看着我被南行长拖上车,我喊不出来,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对南行长说:“你们,就是这样欣赏天女的吗?”
  他把我推到车的后排座,在我的脸上亲了一下说:“是的,因为我渴望上天堂。”
  癞蛤蟆的悖论
  阿拉伯的一个古诗人说:“地上的天堂是在圣贤的经书上,马背上,女人的胸脯上。”这句话倒是老实的供状。
  这好像是鲁迅先生写在哪篇文章里的话,此时一下就冒上了我的脑海。
  我突然又想起老爸书里的一句话:“癞蛤蟆永远吃不到天鹅肉。因为天鹅肉是不能被癞蛤蟆吃的。假如有一天一只天鹅被癞蛤蟆咬住了,并撕下一块肉来,我告诉你,那一块肉连同那被咬了的天鹅也必将马上变成腐臭的鸡尸,以至于那吃到肉的蛤蟆也会惊奇地叹息:晕!天鹅肉原来不过如此!——这是蛤蟆的悲哀,也是天鹅的悲哀。”
  记得安仲笙在我家里包饺子的那天,我曾拿出这段话给他看,他说:“这是一个悖论,癞蛤蟆的悖论。”接着他又谈开了宗教,他说,“你爸爸真是睿智,有一个问题我想了很久,佛教经典上说,阿修罗一道与天福同,只是所食美味至最后一口必变成青泥,我一直似懂非懂,今天你爸爸这一段话,真让我豁然开朗!”
  安呀!你在哪里?你可知我今天被一只癞蛤蟆咬住了,他很快将要撕下我的一块肉来,我也会变成一只腐臭的鸡尸,被他吃了之后还听到他说:晕,天女的滋味也不过如此!
  安,若是如此,我必恨你……
  我恨牛总,他该是知道这一切的人,这是他与南行长共同设好的圈套!我也恨自己,明明白白的圈套,我却偏要钻进来!恨那些制造了这类迷药的的家伙!他们怎能造出这种东西,控制人的生理,让人任人摆布?让自己违背自己的意志束手就擒,思想的力量在哪里?我的思想,你能发挥作用让我冲破这生理的束缚吗?
  思想是可以控制生理的!
  这也是安曾经说过的,是的!我不再慌张,不再恼恨,我抬起手,将手指放进嘴里,我用手指挑逗着我的咽喉,我要让它恶心,我要吐出这会让我变成腐臭鸡尸的因素,我开始吐了!我吐的淋漓尽致痛快酣畅。
  南行长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看到他皱着的眉头,哈!小子,癞蛤蟆,你原本就只能享受这种滋味的!
  车停了下来。南行长从车上下来,拉开后面的车门,探进身子,依旧温柔地对我说:“乖!到了,下车!”
  我挣扎了一下,觉得自己还有些力气,便使劲儿将他推开,自己一头扎下车来。一下车我便瘫倒在地。南行长上来往起拖我,边拖着我边说:“乖!我们到家了,我们上楼去休息,啊?”
  我笑道:“不,我要睡在这里,这地上好舒服!”
  南行长说:“这里怎么睡?这是车库!”
  我躺在那里,任他拖拽,我冷冷地看着他,我说:“送我回家!”
  南行长向上一指说:“我是在送你回家呀!”
  我说:“我要回我的家!”
  南行长放下我,急的在原地直跺脚,他说:“你配合一下吧,我的小乖乖!这里躺着会冻坏的!”
  我不理他,我掏出手机,就势一拨,也不知道是谁的电话,竟然通了!
  “喂!小楠!”
  这是艳红的声音,我拨通了艳红的电话!我像一个走失的孩子听到了亲人的呼唤,我对着电话大哭起来。
  我边哭边说:“你在哪里?我要完了!你快来救我呀!他们要害我!”
  “你给谁打电话?”南行长急了,“谁要害你?是你自己喝醉的!你怎么血口喷人呢?”他嘴里嘟囔着,“不是你自己上了我的车吗?把你拉回来,你反倒诬陷我!好了!让你的朋友来接你吧,我还要洗车去呢!看把我车上吐的,我倒霉了我!”上了车嗡地一声,开车走了。
  我挣扎着站起来,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车库里停着很多车,我扶着那些车,跌跌撞撞地挪着脚步,远远地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小伙子跑了过来,喊道:“别碰人家的车!小心划坏了!”他上前扶住我问,“小姐,你住在哪里?”
  我说:“我不是小姐!你把我扶出去,本姑娘重重赏你!”
  “小楠!小楠!你在哪里?”电话里传来艳红嘶声力竭的叫喊。
  我把电话递给保安,我说:“告诉她,我在哪里……”
  保安和艳红通了话,又把我搀到车库门口的小房子里,我知道艳红就要来了,便放心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再次真正醒来的时候,我躺在自家的床上,一缕阳光从窗口照进来,屋外的客厅传来响着钢琴曲《漫步云端》,隐隐有男女在说话,我还嗅到了一股味道,是肉香味,是谁?
  我回想着昨天发生的一切,我终于明白了李华林的话:爱情是不能退而求其次的,说穿了,牛总并不爱我,他有他更重要的追求,而我只是他追求的事物中一种,而不是唯一。我想起他当初的话,美女就是花瓶,重要的花瓶,但花瓶不是目的。我想起了他昨天眼睁睁看我被南行长拖上车的眼神,心里隐隐发痛,但也有一丝宽慰。我和他,终于再没有任何牵扯了!
  阻隔
  迷药的效力已经过了,只是胃里空空的,我感到从未有过的饥饿,我爬了起来,下床找着拖鞋,却见门一开,艳红走了进来:“醒了?”
  “嗯。谁在外面?”我问。
  艳红一笑说:“你自己看呗!”
  “哥!”我惊呼一声,只见刘大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正在选电视节目,“你怎么来了?”
  刘大兵不回答,却反问我:“不晕了?”
  刘艳红紧接着对我说道:“你忘了?昨天你趴在人家的背上,哥哥哥哥地喊着,又哭又闹的,怎么现在全忘了?”又说,“昨天要不是他,我可搬不动你!”
  我明白了,昨天艳红接我电话的时候,一定是和刘大兵在一起,是他们一起来接我回家的。想起上次她对我讲,“你这个哥哥,我要抢过来”,现在看来,她已经得手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调皮地看一眼艳红,问:“昨天的事情,谢谢哥哥和嫂嫂!”
  艳红的脸刷的一下红了,打了我一下说:“看你,昨天差点让人给卖了,也不后怕!”
  我走到沙发前挨着刘大兵坐下说:“不后怕,我要是天鹅,就不怕癞蛤蟆吃到我。”
  刘大兵回头说:“昨天的事情,应该是个教训。”
  我说:“是,不过这是必要的,必须经历的。”
  “嗯。”刘大兵又看我一眼,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意,又掉过头,继续看他的电视。
  厨房里的肉香再次飘来,我愈加饿了,无意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心里一惊:“天呢!都下午三点了呀!难怪我饿的要命!厨房里做的什么?这么香?”
  艳红说:“是你哥亲自下厨做的,我早就饿了,他不让吃,偏要等你醒来。”
  我得意地冲艳红做了个鬼脸,又轻轻碰了一下刘大兵:“哥,是不是呀?”
  刘大兵点头说:“嗯,我知道,你快醒了,再说了,小鸡也是刚刚才炖好。”
  艳红说:“好了,我去端!”
  小鸡炖蘑菇、三苦争芳、番茄鸡蛋、酱牛肉、红酒,都是他们准备好的。我和艳红争先恐后地狼吞虎咽,刘大兵慢慢喝着酒看着乐。同样是饭局,感觉却大不同,等到肚子不是那么空了,我正准备端起杯敬他们一下,只觉得玻璃桌面轻轻晃动,我和艳红杯中的酒洒了出来。原以为是他们谁不小心碰了桌子,我突然发现,我们整个屋子都在抖动,衣架上的衣服也在拼命摆动,他们两个也发现了这一切,我们三个人顿时同时大喊:“地震!”
  屋外,呼喊吆喝声、楼梯奔跑的脚步声乱成一片。
  艳红定定地看着刘大兵,说:“我们也跑?”
  刘大兵摇头:“不用,快!到卫生间去!”说着一个箭步推开了卫生间门,我们也跟着跑了进去。
  还在抖,不停地抖,我们的心里紧张到极点,艳红一下扑在刘大兵的怀里,她紧紧地抱着刘大兵,哭道:“大兵!我怕!”
  刘大兵说:“不怕,看来我们这里不是震中,过一会儿,应该没事了。”
  此时此刻,我已不再紧张,我是多么地羡慕艳红呀!她不像我,她说爱就爱,她牢牢地抓住自己喜欢的人……我相信,若安仲笙在这里,他也一定会临危不惧,抱着我说:“不怕!”……
  震动终于结束了!
  我们从阳台向下望去,小区的空地上,外面的广场上都是人山人海。艳红扯着刘大兵的衣襟,说道:“我们也出去把?”刘大兵没有说话,掏出手机开始拨号,我也掏出手机,想往编辑部打一个,问问他们那里的情况,但是,每次听到的都是嘟嘟的占线音。
  刘大兵说:“电话打不通,艳红,你陪着小婻,我要回饭店和公司去看看。”
  艳红一下抱住刘大兵:“不,我不要你离开!”
  我是多么地理解艳红呀!尽管她此时的举动成了我后来调笑她的把柄,但是我知道一个女人在此时此刻想和心爱的人在一起的那种愿望,我说:“我们都走,我也想回编辑部看看。”
  街上、大院里、写字楼下面到处是惊慌而新奇的人群,编辑部里也乱成了一团,屋子里的同事们正在谈论着刚才逃跑的经历,大家问我:“小婻,你那时在干什么?有没有跑?”
  李桦林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说:“网上有消息了,是汶川,六点七级地震。”又说,“打开电视,看看有没有消息。”
  电视打开,好久没有信号。
  大家依旧停留在刚才紧张所带来的亢奋里,不停地说着。
  后来,电视出现了画面,正是武警部队开往灾区途中受阻的镜头。
  再之后,消息便一个一个传来,地震的级别公布的越来越高,范围也越来越大,当看到电视画面上,山体滑坡、坍塌受的景象时,我们不敢想象汶川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突然想到安仲笙,一个可怕的推测闪过脑海,我连忙跑到墙上挂着的地图前,不由大叫一声:“北川!北川!”是的,北川距离汶川是那么近,而安仲笙就在北川!我掏出电话开始不顾一切地拨他的号码,不通!我又跑到李桦林的座位前开始用座机拨号,不通,不通!一直不通!
  李桦林问:“你拨谁的号?安仲笙?他在北川,那里移动、联通、包括电信的信号都不通……”说着她叹口气,“但愿他……吉人自有天相!”
  伤痛欲绝
  后来的事实证实,我的担心绝不是多余的,北川是重灾区,甚至有人说比震中的汶川灾情还要严重。
  大概我们谁都不会忘记那段日子,许多人的深刻印象就是每天看着电视感动流泪,但我除了感动,同时也在担心,我的心始终是悬起的,我几乎没有一天真正进入过深睡眠,每次躺下来就是零碎的梦境,我看到安仲笙满身是血向我走来,然后淡淡一笑离去。我忘记了曾多少次打开邮箱,看他给我的那段留言。
  想要得到自己喜欢的,而无望得到,这叫“求不得苦”,从这种苦里解脱出来的唯一办法,就是不再求。不是畏难,不是逃避,只是别无选择。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了安仲笙是爱我的!他怕得不到我,因而他主动撤开了!他是希望我对他讲一句:安呀!我不在乎,我是跟定你了!这一生一世我随你苦、随你乐!
  我会想你,纯粹的想,只是不再让自己有一丝“机会”,而被这“机会”诱惑成为奴隶,去做无谓的努力,陷于其中,苦不堪言。
  ——我信了!你是真的想我!虽然离去了,但是你一步三回头,我看出了你的不舍,你的无奈!我好笨呀!我就这样辜负了你……
  打你的电话打不通,问过艳红,说你这几天不上班,只好把你电话给了朋友,并在此留言,也一并算是对你留言的回复。
  ——艳红?艳红接到过安仲笙的电话?那几天她一直和我在一起,她为什么不讲?
  听说了编辑部要派人去灾区采访,我自告奋勇强烈争取,但部里还是没有安排我去,一来我到部里的时间不长,二来部里不愿意安排女士前往,我当时一激动,便去找总编,差点要和总编吵架,最后竟急得哭了起来。
  是李桦林把我拉到了一边,问道:“你这么急着想去,是不是因为安仲笙在北川?这次不一定是到北川,就是到了北川,你就能见到他?如果他不出事,早晚都会再见,可要是……就是你去了,那又能怎么样?”她将手达住我的肩头,笼着我走回办公室,又说,“要是真的想为灾区做点事情,在这里也有机会,过两天,大批的伤员就要运到C市了,到时要做的事情也是很多的。”
  果然,没过几天,C是各大医院都陆陆续续开始接收来自灾区的伤员,在我的再三要求下,总编答应让我单独以志愿者和记着的双重身份前往,并对我讲,一定要带一篇有相当影响力的文稿回来。
  我此时已不再是为了能见到安仲笙,我不想他因为受伤被运到医院,特别是当我看到一个失去一条腿漂亮女孩,呆滞的目光望着房顶,一言不发地躺在病床上,我心里在深深地同情的时候,也在暗自祈祷,安仲笙,你要好好的!你一定要好好的!
  但是,我的内心深处总是在企盼,企盼那个刚刚送来的伤员就是安仲笙,我也曾多次不由自主地设想过我们见面的场景,他躺在担架上,我扑上去,痛哭……
  那么多生命失去了,也有那么多的生命从死亡线上又返了回来!我们惧怕死神,和死神抗争,在强大的死神面前,我们的每一次胜利都让人欢欣鼓舞,热泪盈眶,我们神奇地发现,良知还普遍存在,高尚不断地涌现,我问自己,这就是灾难的正面意义吗?苍天呀!你就不能用别的方式就证明和唤醒这些吗?为什么代价竟然是成千上万条鲜活的生命?
  我早已忘记总编给的任务,我默默地加入到志愿者队伍中,我包了两个轻病号的陪床任务,每天早早起来,买早点、做好午饭,陪她们聊天,扶她们上厕所,看她们睡觉……
  那天,我们接到通知,说是市电视台要来探望伤员,特别要来看望一个小女孩,她住在重症病房,据说是为了抢救别人,她的头骨被楼板砸裂,进医院后就一直昏迷不醒,后来经过手术,已经清醒了,而且恢复得相当好。当那一刻来临的时候,女孩被推出了病房,闪光灯、摄像机全都围着她,我也跑出病房看热闹,女孩头上几乎包满了绷带,但是一张笑脸却清晰灿烂,我心里猛地一惊,我拨开人群冲了过去,我的举动把摄影记者和围观的领导以及众人惊呆了。
  那个女孩是梁家英。
  我不敢碰她,我站在她面前,傻傻地看着她,我听到自己的一颗心咚咚地跳着,我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围的人见到我的举动,都断定我一定和这女孩有什么关系,大难之后重逢,必然有着什么故事或者经历,没有人阻拦我、打扰我,甚至没有人问我什么,他们都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等待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梁家英也惊讶地望着我,仿佛过了很久很久,她开口了:“姐,你在呀?哦,”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说道,“安叔叔说了,说他在乎你,他还让我祝你幸福……”
  “他呢?他呢?”我不由半跪着蹲了下来,两眼紧紧盯着梁家英。
  “他……”梁家英双眼一闭,眼泪便从眼缝里钻了出来,在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泪痕。
  什么都不必说了!
  我只觉得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头顶也像是受到重重的一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心碑
  五月十二日,梁家英确实和安仲笙在一起。
  梁家英是在陕西一个县城被骗进入传销组织的,她在上街的时候趁传销组织的人不注意,用公用电话告诉了安仲笙,安仲笙当即赶到了那里,先是联系了民警,根据梁家英提供的线索,把梁家英解救了出来,之后他们便一起赶到了梁家英的老家——北川。他们本来是十一日到的,但是好客的羌族老乡感谢他救了他们的女儿,硬是要留他一天,盛情招待以示感谢。
  十二日两点多他们刚刚吃完饭,梁家英送安仲笙到车站,天摇地动的时候他们正走在大街上,只是奇怪脚下怎么不稳当,但是紧接着轰隆轰隆的坍塌声,让他们看到了恐怖的一幕。
  大地还在晃动,安仲笙不顾一切地向一幢刚刚坍塌的楼房跑去,梁家英也跟着跑,只见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在不远处挣扎着大声哭喊,他的身体正被一个钢筋做成的护栏压住,安仲笙上前用力扯动着那块刚劲栏杆,无奈那栏杆有一半被埋在烂砖里,看见梁家英过来,便说:“我抬起钢筋,你把孩子拉出来!”
  梁家英趴下身子,从安仲笙抬起的钢筋下面刚刚把孩子抱起来,觉得上边似有响动,抬头看时,一团黑影由上而下笼罩过来,他本能地转过身体,后脑被重重一击,就昏了过去。
  据救她的人说,她当时倒在废墟里,怀里紧紧地抱着那个男孩。
  按照推理,安仲笙当时肯定遭遇到了不测,因为,如果他当时没有被砸住,他一定会先把梁家英和那个小孩救走,但梁家英是被北川的百姓抬走的。
  后来我问梁家英:“他什么时候和你说过,在乎我,又祝我幸福的?”
  “在回来的路上,”她说,“我问叔叔有没有爱过,深深爱过一个人,他笑了,他说,还没有开始爱,只是非常在乎,接着摇头说不可能了!只有祝福她了!我问这个人是不是公司的,他说是,我一下就猜到是姐姐……”
  哦!原以为是在地震之后他们在危难之中说的那些话,原来是在车上,没我想象的那么浪漫,但是这重要吗?重要的是他在乎我,这就够了。
  后来我问艳红,安仲笙打电话找我,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怎么和他说不知道我在哪里?那几天,我在住院,我们原本是在一起的呀!
  艳红抬眼看着我,好久才说: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在乎他——当时你刚刚握过牛总的手,还说要他陪你回去看你爸爸……我真的不想让安仲笙知道这一切,事实上,在安仲笙的世界里,你已经消失了,不是吗?
  我无语。无言以对!
  三个多月过去了,五一二大地震的余波依旧未平,我连续写了三篇报道,其中一篇是专为安写的,题目叫《你的墓碑在哪里》,完成了编辑部交给我的稿件任务后,再次辞去了编辑部的职务。我要回家去陪爸爸,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一个被我辜负并失去了,我要好好陪陪这仅有的一个。
  爸爸听说了安仲笙的消息,站在院中,两手叉腰,默默地仰望蓝天,好久好久,声音嘶哑着呼了一声:“天丧予也!”接着就蹲了下去,剧烈地咳了起来,我吃惊地看到爸爸吐在地上的是一口献血!我连忙上前扶助爸爸,紧张地问他。爸爸摆手,接着缓了口气说,“没事!舒服多了!这是内心的积郁,吐出来就好了!”
  我不知道那几天安仲笙来送书稿和爸爸究竟谈了些什么,竟然让爸爸对他产生了如此深厚的感情,爸爸的伤痛甚至比我更甚。我扶着爸爸回屋,看到他因刚才剧烈咳嗽而逗出的泪花,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感情,扑在爸爸怀里大哭了起来。
  是的,安就这样去了!没有鲜花,没有追悼会,甚至没有墓碑!但我相信,和安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心里都会为他刻一座碑的,那上面的碑文,也许不会有华丽的辞藻,但是一定会有各种各样正面的肯定:好人,才子,智者,恩人……而在我心里,那几个个字是“我爱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是平静的。
  爸爸拿出安仲笙为他打印的文稿问我:“爸爸的东西,你看过吗?”
  我缓缓摇头。也不是没看过,还是看过一些,只是没有通读,也看得不细。
  爸爸又说:“知道你就没看过!看过了,你就不会走那些弯路!”
  爸爸把文稿递到我手里,对我讲,文稿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他自己的原稿打印的,一字不差;另一部分,是安仲笙修改过的,加了很多东西。爸爸说:“爸爸当初是怀着一腔热忱,把自己的一些体悟谈了出来,有些激愤,是注重发泄;而后来看了安仲笙改的稿子,多了平和,在于度人。境界高下,一看便知。爸爸有生之年能认识这样的后生,真是福气!可是,安仲笙说还有一章应该加上,等他回来再写,可是,难道也像西游记中悟空所言,乃是应不全之奥妙,岂人力所能与耶!”
  提到安仲笙的离去,我们父女一时黯然,爸爸转身泡茶去了,我则慢慢地翻着安仲笙为爸爸修改过的文稿,细细阅读起来。
  没有如果
  这些天读安给爸爸改过的文章,我越来越走进了安的灵魂,我一直后悔我以前怎么没有认真读一下爸爸的文字,倘若仅仅看过爸爸的文字,我也不会失去安了!爸爸距离安要更近一些。
  安的心胸远远超过我的想象,他说:……克隆技术证明,我们体内的任何一个细胞也都不是孤立的存在,它浓缩着我们生命体的全部信息。但是,这种全息,却并不表示我们肌体内每个独立的细胞完全相同!任何一个健康的生命细胞的生灭,都是我们生命整体流动中的一个环节,我们的生命,就在这体内、体外的生灭流动中保持着生机!还不明白吗?朋友!宇宙是一种永无止尽的流动,而我们每一个生命不正是这整体流动中的一个环节吗?
  宇宙——大自然,不正是在这种环环相扣的流动中蕴育着生命,并保持着自身的生生不已吗?宇宙,不也是一个无限的生命集合体吗?
  是的,我们于宇宙,就如同我们体内的一个细胞,你我相互区别,各成个体,但我们又都浓缩着宇宙的信息,在局部地体现着全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这还不足以说明人与人,生命与生命间不可分割的内外联系吗?
  安仲笙将自己看作宇宙的一个细胞,一个浓缩着整个宇宙信息的细胞,他的心里装着宇宙,所以他才能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自然而然地承担这他应该承担的东西,可以寂寞、可以受辱、可以与淤泥中保持纯洁。安仲笙做的都是平常事,没有惊天动地,没有轰轰烈烈,甚至知道他的人也很少,但是我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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