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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观音-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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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错误,我怎么不记得了。”
安心再次移开目光,她说:“我最大的错误,就是和毛杰,有了那种关系。”
每次提到毛杰,她总是脸色枯死,这使我真切地意识到,这大概就是她灵魂中最深的伤痛。我把我脑子里突然闪过的猜想,脱口而出:
“因为你和毛杰的事,所以那个张铁军离开你了,对吗?”
安心转头看我,眼里分明有了些闪亮的东西,可她却咧了咧嘴,生硬地笑了一下。我看出她想沉默,同时又听见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确认了我的推断。
“对。”
我们都不再说话,我完全能体会到安心的悲伤和孤独。我还可以进而推断:她应该是依然留恋着那位张铁军的,不然怎么会至今不能解脱!
我们沉默良久,我一向不大善于安慰人的,所以我不知怎么搞的竟不合时宜地问了这么一句:“后来你又交过男朋友吗?”
安心很明确地回答:“不算你的话,没有。”
她的这个回答让我说不出是高兴还是难过,怎么叫不算我呢,难道我不算吗?可细一想想,这个回答至少说明她是把我和她的关系,放在一个特殊的位置上了。
我绕开话题,假装随意地问道:“我刚认识你没多久那会儿,有一次去找你,在路口看见你和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在一起。我看你们好像很熟似的,反正不是一般关系,所以我就没叫你,怕打搅了你们。”
安心疑惑地反问:“什么时候,谁呀?”我大致描绘了一下那人的外貌,反正那人特显老。安心恍然点头:“啊,是他呀,那是我一个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朋友是什么意思呢?我不便直问,只好带了些恶意的酸劲儿,说了句:“是吗,我还以为他是你爸爸呢,他那岁数,和你算是忘年之交了吧。”
安心没有回答,对我的尖刻只报以淡淡一笑。她不回答本身似乎也有点反常。她那淡淡一笑,更有几分暧昧可疑的味道。
我接下去问:“两个月以前我收到你还给我的钱,是从云南南德寄过来的。是谁寄的?是你家里的人吗?你们家不是在清绵吗?”
安心这下倒是毫不回避地说道:“就是我那个朋友寄的,他姓潘,他写了他的名字吗?”
我说:“没有,落的是你的名字。看来你们俩关系还真不是一般二般,都好得不分彼此了。”
我的口气上,明显话里带刺的,但安心不知是装傻还是真的迟钝,竟随着我说道:“对,他对我真的很好。”
我看着她那张画儿一样标致的脸,难以看透她是单纯到顶还是老谋深算。我现在才发觉她是一个让人一眼看不透的女孩。我突然意识到,也许恰恰是这一点,才让我一直对她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那天我们从嘉陵阁出来,我本想拉安心找个酒吧坐坐,但后来没去。一来因为安心说有事得早点回去,二来我也怕酒吧那地方熟人太多,万一被谁碰上三传两传传到钟宁的耳朵里,又是一场风波。
我开车把安心送到西三环路离三环家具城不远的一个路口,安心下了车。我坚持要把她送进去,她坚持不让,说里边窄车子不好调头。她最后跟我说再见时我抓住了她的一只手 ,把那只手放在我的手心里轻轻地揉搓着,然后拿到我的嘴边,轻轻地吻了一下,她没有拒绝,但也没做反响。
我说:“还想再见面吗?”
她笑笑,反问:“你还想买家具吗?”说着她给了我一张名片,上面写着他们那家具厂的经营项目,还写着安心的名字。她说:“下次来别忘记拿着它,凭这个可以给你打七折。听说你要结婚了,带上结婚证我打对折卖给你。不过我们那家具可是属于工薪阶层的,你们才看不上呢。”
她说完想拉开车门下车,我按了一下锁死按钮,车门哗地一声锁死了。她回过头来,疑惑地看我。我皱着眉问道:
“你听谁说的?”
“什么?”
“你听谁说的我要结婚了?”
“听跆拳道俱乐部你们班何春波说的,他那天到我们那儿买家具来着。”
何春波?我一时想不起这位何春波何许人也,听这名字显然是个跟我并不太熟的人,他根本不可能知道我跟安心的关系,不可能把我的这类事儿在安心面前学舌,我疑心地追问:
“他怎么跟你说起我来了?”
安心不答。
我执意再问:“是你问他的,还是他自己说的?”
安心沉默了一会儿,承认:“是我问他来着。”
我心里忽地暖了一下,愣了片刻,突然扭过身抱住了安心。虽然在车子里我们的姿势都很别扭,但我仍然紧紧地抱住了她,我在她耳边轻轻地说道:
“你不想我结婚,对不对?”
安心任我抱着她,甚至,她的肢体是配合着我的。但她的回答却依然固守了那种和她的年龄极不相称的冷静。
“你还是结婚吧,有个家你就稳定了,要是有个孩子,你就什么都不想了。我希望你有一个安稳的家,我希望你过上最幸福的生活!”
她的话让我感动,特别是最后的那两句,让我从表面的冷静中,分明听出她内心的某种悲伤。我都想掉泪了。那一刻我都想发誓索性跟着她离开我已经拥有的一切,相依为命地过那种一贫如洗的生活去!
但我什么都没有说出口,我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心里头难受极了。
我知道,我爱上了安心。
但我又不能决心了断和钟宁的关系。那是一个现成的富贵,一个近在眼前伸手可触的显赫的事业。事业对男人来讲,就意味着功成名就和一辈子的地位与寄托!而爱情,我知道的,总有冷却的一刻。
我是不是太俗气了?太市侩了?太一身铜臭了?
是,我就是俗气,就是市侩,就是名利熏心!但我也想得到真正的爱,我也向往纯真的爱情,真的,我爱安心!
那些天我一有空就去看安心,约她出来吃饭,和她聊天,甚至,还站在她的家具摊位前,帮她吆喝生意。但我心里总是黑洞洞的,沉甸甸的,充满矛盾。每次去三环家具城,心理上都是偷偷摸摸,做贼似的,因为总还是怕被熟人碰见,碰出麻烦。
我和钟宁的关系,那些天也恢复了正常。我们第一次恢复接触是因为我爸在家门口过街时让一辆出租车给刮了,我得知后急急忙忙赶到朝阳医院。钟宁已经先到了,正在病房外跟肇事的司机吵架。我们既无意又有意地对视了一眼,谁也没和谁说话,连招呼都没打。我先进了病房。我爸伤得不重,腿上有点擦伤,已经做了包扎,头部磕了一下,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我正跟我爸问长问短,钟宁匆匆结束了吵架进来了,帮着端茶倒水,指使护士拿这拿那,一副孝子贤孙的样子。我爸挺感动,我也挺感动。忙乎到医院开始往外轰人了,我们才走。出了医院大门,天色已晚,钟宁先开口问我:“你饿吗?”我点头,说:“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吧。”于是商量了一个地方,各开各的车去了。
然后一块儿吃了饭,互相点了对方爱吃的菜。我们也就这么和好了,过去的事儿谁也不再提起。
我的苦闷只和刘明浩说过,我需要倾诉。刘明浩是惟一认识安心的人。但刘明浩也是一个现实的人,他当然不会鼓动我为了纯洁的爱情而牺牲一切,他说:“对一个女人的感觉迟早是要变的,你不可能把对一个女孩儿的激情永远固定地保持下去。男人一到了某个年龄,就不会那么浪漫了。对咱们男的来说,感情这玩意儿很快就是过眼烟云,惟一实在的,能一辈子对你有价值的,还是事业!要事业就甭讲感情,谁讲感情谁垮台!真的,老弟,你还太年轻,千万听大哥这句话,大哥说别的都是扯淡,惟独这句话,绝对是至理名言!绝对是真的!”
我知道这话绝对是至理名言,绝对是真的。道理我全懂,可也许正因为我还太年轻,还没有完全度过生理和心理的青春期呢,所以总是摆脱不了对安心的思恋。这思恋总是一天到晚折磨得我坐立不安。
是的,我以前泡妞,常常是三分钟的热气,只要一上过床,兴趣马上减弱,可惟独对安心不是这样。尽管后来我找地方和她又上过几次床,我不敢说对她的身体,对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迷恋如初,但确有一种东西始终令我激动,那就是精神上的吸引和心灵中的默契,是那种和其他女孩儿交往时从未产生过的生活的幸福感。和其他女孩儿的肉体交往真是不算少了,但只有安心能够让我的心突然变得忠诚和善良起来。
由于有了安心,我和钟宁的每一天,都过得索然无味。小的口角层出不穷,脸红脖子粗也时有发生。争吵无论大小,起因和内容全是鸡毛蒜皮。钟宁为此多了一个口头禅:“你他妈真不像个男的!”没错,我一点都不知道让着她,她生气了也懒得去哄。而且对她陷害安心那件事,始终耿耿于怀,怀恨在心,所以我有时和钟宁吵架拌嘴纯粹是成心找碴儿,以发泄心中的怨气,控制不住似的。
慢慢的,钟宁似乎也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她找了刘明浩,她问刘明浩我这一段又泡上谁了,刘明浩装傻:“不会吧,上次你都凉了他俩月了,现在借他胆儿他都未必敢。”钟宁说:“你别他妈替他装,你们男的我还不知道,你们要是对自己的傍尖儿爱答不理了,那肯定就是又泡上别的妞了!你们那点德行劲儿我还不清楚,你蒙谁呀!”
刘明浩那天晚上火急火燎地狂呼我BP机,约我见面。我和他在莫斯科餐厅见了面,刘明浩向我通报了钟宁找他的情况,他告诉我钟宁在打听安心的行踪,打听我和安心还有没有勾搭。我问刘明浩是怎么回答的,刘明浩说他开始还坚贞不屈来着,后来钟宁软硬兼施,甚至威胁刘明浩:跆拳道馆的工程尾款你不想要了吧,以后国宁公司的生意你也不想做了吧。刘明浩是个软骨头,终于叛变,供出了安心的新单位。他解释说:从钟宁话里可以听出她已经知道了安心的行踪,我再硬扛着也没用了,扛着也是无谓的牺牲。
开始听刘明浩这么说我还断定这肯定是钟宁凭空诈唬,刘明浩就是贪生怕死出卖朋友。后来刘明浩突然说出钟宁在我衣服口袋里曾经翻出过一张安心的名片来,这个情节立刻令我哑口无声。安心给过你名片吗?刘明浩问我。我未置是否,但脸色已经白得很彻底。我真他妈后悔死了,只能暗暗怪自己实在是太马虎大意了。
刘明浩劝我早做准备,或者和安心暂停来往,避过这阵儿再说。再不行的话,干脆让安心换个工作,安全转移。刘明浩找我通报情况并且出谋划策是因为他也不想得罪我,要在抗日战争那会儿,他肯定是个见人是人见鬼是鬼的“两面保长”。不过听说那时候这种“两面保长”最后的下场大多是让其中一方,或者是日本鬼子或者是八路军游击队,给一枪崩了!
我表面坦然,不再埋怨刘明浩,其实心里七上八下。刘明浩那天要了很多菜,我一口 没吃,呆呆地听他如此这般地说,听他给我出各种点子。菜都凉了,奶油汤像浆糊似的凝在盘子里,他的点子却越出越热闹越出越邪乎。还逼着我发表评价,让我说他那些点子怎么样,聪明不聪明,绝不绝。我听着,不予置评,最后只说了一句:
“你还吃么?”
他看看我,愣了一会儿,说:“不吃啦?不吃咱走吧。”
我们就起座走了,刘明浩差点忘了结账。
我开车,往家走,半路上呼了安心两遍,没有回复。我把车开到香江花园,从我爸让车刮了以后我就又搬回这里住了。我进了门,看见钟国庆和钟宁正在客厅里窃窃私语,见我进来,都住了嘴。钟国庆站起来,板着脸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就走到他自己的书房里去了。钟宁不看我,也不说话,眼睛红着,像是刚刚哭过。我一看这架式,心里当然明白了。
我也不说话,就往自己的卧房里走。钟宁这时叫了我一声:
“杨瑞,你来一下,我给你看样东西。”
她的声音很哑,因此有些阴森恐怖。我没理由不理她,于是就过去,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杨瑞,你看这是谁呀?”她从茶几上拿起几张照片,放在我的面前,“你认识吗?”
我看那几张照片,脸上尽量平静,但心里却轰地一下,脑门怦怦直跳。这都是安心的照片,显然是被什么人偷拍下来的,背景是黄昏中一片破旧的居民楼,还有夹在居民楼楼缝中的一轮昏晕的夕阳。我说不清是尴尬还是愤怒,但我没有爆发,因为我惊愕地看到,那些照片里的安心,还领着一个一两岁大的孩子。
我发着抖,问:“这是谁拍的?”
钟宁没有回答,反问:“这女的是谁呀,你认识吗?还有这个小孩儿,你认识吗?”
我抬高了声音:“这是谁拍的?”
钟宁冷冷地说:“我拍的,我让人拍的。”
我红了眼睛:“你想干什么?”
钟宁说:“没想干什么,我就想知道知道,这小孩儿是谁的。真看不出来,这个大喇表面上装纯像个大学生似的,实际上早就当妈了!孩子都快上街打醋了!”
我眼睛发直,口唇麻木,连心里都失音不会说话!安心怎么会有孩子?在我头顶上,好像有一个漆黑的大锅压下来。在那一刹那,我脑袋里闪电般地闪过我对爱情和幸福的所有回忆和憧憬,然后,我看到它们统统地粉碎了,随之而来的那种刺痛让我禁不住用最大的疯狂嘶声叫喊:
“你到底想干什么!”
钟宁先是吓了一大跳,继而绰起那些照片,用更大更尖的声音反击过来:“谁是这小孩儿的爸爸!啊?谁是他的爸爸!啊?是你吗!啊?”
她把照片摔在我的胸前,我真想给她一巴掌,但我压制住了。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把门砰地一声关住。我几乎喘不过气来,我竟然泪流满面。
钟宁在外面叫骂:“杨瑞!你给我出来!你给我滚出去!你早就有女人有孩子,你他妈骗了我这么久!你还有脸住在这儿,你还是人吗!”
钟国庆也从书房出来了,先是和他妹妹说了句什么,然后在我门外厉声叫道:“杨瑞,你出来!”
我打开门,还没看清钟国庆的样子,脸上便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我没有一点准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知道是牙被打出了血,还是鼻子出血流到了嘴里,我满嘴是红!我没有还手,我想我毕竟有对不起钟宁的地方,所以我不还手!
钟国庆咬牙切齿:“你他妈玩儿的够狠的啊,你不打算在北京呆了是怎么着!小子你别以为这就完了,你敢跟我来这个,我他妈照死了整你!”
我爬起来,一言不发,返身去卫生间把一嘴的污血吐出来,然后洗干净,再然后回卧室把我的衣服和一些东西快速地装进一只手提包里。装那些东西不过是一种要离开的表示,并没有算计哪些东西该带走哪些可以不要了。三下两下把包装到半满,拎起来就走。钟国庆骂完,已经恶狠狠地回书房去了,不知给什么人在高声打电话,大概也是说我的事。钟宁趴在客厅的沙发里抽泣,我大步从她身边走过,走了几步又回身,把国宁公司发给我的手机和我那辆车的钥匙,统统拿出来放在茶几上,然后离开了这个灯火辉煌的华丽的家。
天色已晚,我徒步沿着开阔的京顺公路往城里的方向走,没有出租车。那些运货的大卡车和拉人的小轿车没人敢搭理我。我后来也不再心存侥幸地招手了,这么晚了谁敢贸然停车拉上我这样一个幼兽般的流浪汉?我走了两个多小时,走到夜里快一点了才走到了三元桥。夜里风大起来,风一直吹着我的脸,我的脸有点肿,脸和脚都感觉麻木。
我反复想着:一切都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
我还想着:那孩子是谁的?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钟宁从三环家具城的门口跟踪了下班出来的安心。跟到一个居民小区,看到安心走进一幢居民楼,没用多久又抱着一个小孩儿出来,路过一个小卖部时,安心放下孩子去买东西。孩子大概一岁多了,已可以在旁边颠着跑。钟宁从汽车里下来,假意去逗那小孩,她问:“你几岁呀?”小孩低头不答。钟宁又问:“你叫什么呀?”小孩腼腆地笑,抿嘴不答。钟宁再问:“妈妈呢?”小孩回身指指安心,说:“——妈妈!”钟宁拿出了她常常随身带着的一张我的照片,问孩子:“这是爸爸吗?”小孩懵懵懂懂地,居然点了头。这时候安心买完东西,回头看见了钟宁。
安心马上认出了她!钟宁也没有回避,她用仇恨的目光盯着安心,嘴巴却咧开来恶毒地一笑。
她说:“你真够有福气啊,有这么好看的孩子,他爸爸也一定长得不赖吧。”
安心没有回答,她抱起孩子就走。钟宁也不追,返身回到她的车上,这时她已经面色铁青,她已经把我恨到骨头里去了,她那时就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我付出代价!
她上了车,车上还有她的一个随从,正在收起相机,取出胶卷。她接了那胶卷,说了句:“走!”
这些情况是我事后才知道的,但我同时也知道,这并不是一场误会。
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爱一个女孩儿却不敢和她公开在一起,而我不爱的女孩儿却要因为某种功利的目的和她违心地厮守。我是个卑劣的男人。
这一切还是结束了好!
这一切还是结束了好!
我站在三元桥上,深夜的三元桥不再拥挤,四周的空旷使我蓦然发现这座老式立交桥的壮观,从它的主干延伸出去的无数阡陌般的支脉通往东西两面,把成串的路灯带向不知尽头的远方。这时我突然痛恨安心。她口口声声最不能容忍的,就是男人撒谎,可她自己最大的毛病就是撒谎!她什么都瞒着我,明知道我爱她可依然对我吞吞吐吐,话总是说到一半,总是说得模棱两可,含混不清。她知道我是谁,住在哪儿,我有什么亲人,我从哪儿毕业,在哪儿上班,我的一切她统统知道!连我还有一个钟宁,她也一清二楚,我对她已经没有任何隐瞒!而她呢,她是谁,她过去发生过什么事情,她究竟爱过几个男人或被几个男人爱过,我至今模糊不清,我居然连她还有个已满周岁的孩子,都一无所知!
我越想越失望,越想越愤怒,越想越不可思议。当初我追她是以为她纯,为了得到这个“纯”,我彻底丧失了已经拥有的一切!我追她的原因和过程的本身就带有一种讽刺的意味,她不仅不是我想象中的纯情少女,而且,我怎会想得到呢,她还是一个拖儿带女经风历雨的妈妈!也许她自己都说不清,那孩子的爸爸是谁,在哪儿,还管不管她,还管不管这个孤儿般的孩子!
第十章
我乘坐的火车是早上六点多钟进入云南的,进入云南后停靠的第一个小站名叫礼昂,乍听起来还以为到了法国的南部。自礼昂之后,列车走得越来越拖沓,停得越来越频繁,车上的短途旅客上上下下,不断更迭。客人的成分结构也明显地发生了变化,有点农村包围城市的阵势。拥上车来的人越发普遍地,带着大筐小篓的农货,像赶集似的在车厢里挤来挤去 ,用难懂的土话大声吆喝,我在这些人的骚扰下,精神上不胜其累。
最让我感到累的,还是我对面铺位上那对一直没有换过的年轻夫妇。他们带着一对大概只有两岁大的双胞胎,那是一对龙凤胎。他们管那男孩儿叫小阿哥,管那女孩儿叫小格格。一会儿哥哥,一会儿格格,分不清他们带着口音的腔调是在叫谁。连那两个不知疲倦,上蹿下跳,一点家教都没有的孩子也时常搞错。叫哥哥时,格格会应,父母则以此为乐,大概同时也过足了“皇阿玛”和“皇额娘”的瘾。
从真心论,我不太喜欢孩子,也许我还没到喜欢孩子的年龄。我总觉得有个孩子在身边什么事都干不成,一是太闹,二是孩子会用各种手段吸引大人的注意力,使自己成为中心,使其他人统统变为陪衬,这让我觉得无趣。我一直猜不出如果我自己有一个亲生的孩子该是何感觉。我会喜欢吗?像我这样尚没有做父亲愿望的人,也许还难以体会到天伦的乐趣。
最好笑的是,在一年半之前我比现在还要年轻的时候,就已经被人指认为父了。我被指责为一个不负责任的,偷偷摸摸的,道德败坏的父亲。那时我连这个孩子的面都未曾见过。因为这个孩子,我曾经不想原谅安心,我曾经和安心发生过激烈的争吵。关于这个孩子的争吵我至今记忆犹新。
三环家具城在那天上午开门营业时,我甚至比安心到得都早。当她来到她的家具摊位时,我已经坐在那张包了粉红人造革的大床上,一脸怒气地等着她呢。
她看到我这么早就等在这儿了,看到我脸上不加掩饰的怨恨,我想她应该是明白了,但她不动声色,甚至还像没事儿人似的和我心平气和地打招呼。她说:“你来的真早。”
我冷冷地沉默了一下,回问道:“你怎么来晚了,是不是刚送完孩子?”
安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看我,她大概早就预料到我今天一上来就会问孩子,但我话里的刺儿和我发泄愤怒的方式还是刺伤了她。她尴尬地站了半天,才说:“孩子的事,我找时间会向你解释的。”
我紧跟着说:“你现在就应该向我解释。我把我的一切都告诉你了,可你什么都瞒着我。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还有多少见不得人入不了档案的隐私?”
我的声音大得有点肆无忌惮,安心惶惶然环顾左右,说:“杨瑞,我现在在工作。你知道我找这份工作不容易。我不能没有工作!”
说到工作我的情绪更加激动,更加凶狠:“我现在已经没有工作了!我也不能没有工作!”
我说完,扭头大步走了,我走出了家具城的大门。街上起了风,满天的尘土,空气让人窒息。我把衣领竖起,站在街边,不知往何处去。
安心追出来了,她的头发被风吹乱在脸上,那样子说不出是凄凉,还是残酷。我看她一眼,心中有了怜悯,我低声咕噜了一句,像自言自语那样有气无力:
“你上班去吧,我走了。”
她没有动,张皇地看着我,半天才说:“你真的没工作了吗?是因为我吗?”
我转过头,我并不希望她向我表示什么同情或自责。我的目光茫然地,盯着三环路上滚滚的车流。这真是一个忙碌的城市,在这样的城市中,每天该有多少个角落发生多少个悲欢离合的故事,数也数不清吧!但整个城市就如同这鱼贯而行的车流一样,没有人会停下来关注一番,感叹几句。每个人,都埋头过着自己的日子,其它都是闲事!
于是我只好自己发出一声叹息,我对安心说:“快去上班吧,别再把工作丢了。你说的没错,工作对你确实很重要。我以前不知道你还有孩子。”
安心显然是想抱歉,想解释:“杨瑞,孩子的事,我应该告诉你的,我应该……”
我挥挥手打断了她。我挥了挥手,好像在告诉她一切解释都不重要了,一切!我说:“你的秘密,你的隐私,你过去的事儿,都是你的私事,我无权过问,我也不想过问。”
安心没有走,她甚至没有从我脸上移开目光。我尽管面朝大路但我能感觉到她的歉意。她说:“你真的没工作了吗,真的是因为我吗?”
我说:“对,他们以为我是那孩子的父亲!”
安心认真地说:“你去跟他们说,你不是的!我可以跟你一起去说,孩子跟你没有一点关系!孩子根本不是你的!”
我转过头,看安心,良久,才咬牙说道:“我知道不是我的!”停了一下,我问道:“是谁的?”
安心低了头:“我早应该告诉你的……”她虽然低了头可我还是能看见她眼里流出了眼泪,强劲的风马上毫不犹豫地把那几滴还发着热的眼泪吹碎了。她说:“我瞒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你所以我怕你知道了受不了。你对我好,真的……你对我好我都知道,我怎么张得开口和你说这些事……”
安心哭起来,泣不成声。这不是她第一次对我哭,但却是她第一次毫无遮掩地说她喜欢我。我的心顿时被一片柔软和温暖的情感包围起来,我拥抱了安心。
安心也拥抱了我,我们不顾过往路人的侧目和讪笑,紧紧拥抱在一起。一切怨恨和不满在此刻都微不足道了。我们拥抱着对方的身体,也拥抱了我们彼此的委屈和共同的苦难,拥抱了一种相依为命的心情。感受到这个心情让人禁不住想要流泪,可同时又有一种无法形容的快乐和安慰。
我们拥抱了很久,风把我们吹透了,吹得全身麻木。我轻轻地说了句:“回去上班吧,别丢了工作。你要想跟我说什么,晚上就去找我。”
我松开她,转身跨街走了,像个大男人那样头也不回。
白天,我最后一次去了国宁公司。没有见到钟氏兄妹。但公司里的人看我的眼神都明显地不自然了,我的身后总是一片嘀嘀咕咕交头接耳。我把办公室的东西清理了一翻,拿了我的私人物品,把属于公司的东西整理清楚,连同办公室和文件柜的钥匙,都留在了屋子里。
走之前我去找了隔壁的秘书,告诉她我已辞职,办公室里的东西要不要向她清点交接一下?她犹豫片刻,让我回去稍等。十分钟后,她竟然带来两位公司的保安,进了我的办公室一言不发地清点东西,甚至还要求检查我要拿走的那些私人物品,平时那一脸过度热情和天真装纯的笑容,此时一点影儿都没有了。我微微咧开嘴笑了,仔细看她。她回避着和我对视,拧着脸只看那些东西。我这么看她并不是为了谴责,而纯粹是因为好奇。我原来怎么也想象不出她这张总是带笑的乖乖脸竟能做出如此凶狠冷酷的表情。
离开了国宁公司,我乘出租车直接回了家。回家后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我说爸,我跟钟宁吹了,我今天已经辞了职,跟您说一声。我爸在电话里跟我急了:什么,到底又因为什么?是不是又因为那个叫什么安心的?我说对!我爸说你怎么这么浑……我没听他说下去就把电话挂了。
晚上,天擦黑的时候,安心来了。我们煮了咖啡,像以前那样靠着沙发,面对面的在 地毯上盘膝而坐。我们都没有吃饭,或者说,都没有饥饿感,咖啡因此在嘴里显得很苦。这大概正呼应了我们此时的心情。苦涩现在恰恰最能让我们为之感动。
安心说:“关于那个孩子,你想知道什么?你想知道谁是他的父亲?”
我淡淡笑一下:“我想我已经知道谁是他父亲了,这事儿不难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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