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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王的宠妾:胭脂染帝业-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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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歌声凄楚呜咽,饱含深情,又充满了浓浓的无望,气息似断未断,令人心痛如割。

仿佛看见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的母亲,看见忍辱负重、备受虐打的母亲……

母亲沾染了血的手抚着我的脸,双眸含泪,却极力挤出微笑,“容儿,笑一个给母亲看。”

我笑不出来,可是母亲就要走了,我只能努力地笑,让她安心离去。

母亲吩咐表哥,让他不要将父亲虐打母亲致死这件事说出去,要他发下重誓,并要他照顾我。

表哥一一应了,泣不成声。

“容儿,乖,不哭……”母亲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眸也越来越无神,“纵然母亲不在你身边,母亲也会在天上看着你……你要勇敢地活下去,不让母亲失望,知道吗……你是羊家和孙家的女儿,从小就聪明,但你要勇敢、坚强,还要有胆识……容儿,记住,身为女儿家,美貌和才智不能决定你的一生……勇敢,坚强,胆识,才是最宝贵的……”

“容儿记住了。”突然,母亲阖上双眼,我惊叫,“母亲……母亲……母亲……”

“容儿……容儿……”

有人唤我,我愣愣地回神,司马颖焦急地问:“怎么了?”

泪水模糊了双眼,但我看得清楚,他的关心发自肺腑。

他搂着我,轻拍着我的背,“莫伤心。”

母亲过世三个月后,我未曾再哭过,直至近来陈年往事被勾起,才数度饮泣。

此时此刻,我难抑心中伤痛,哭倒在他怀里,呜咽不成声。

十九年来,未曾有过这样宽厚的肩膀让我依靠、让我尽情地哭,司马颖是第一人。

良久,我止了哭,他为我拭泪,温柔问道:“为什么你每次听《越人歌》,都哭得这么悲伤?”

我不语,默默抽噎。

“是否因为……你母亲?”

“嗯。”我哑声道,“母亲擅弹秦琵琶,一生只奏《越人歌》。”

“你母亲……”司马颖顿了片刻,叹气道,“其实,本王十岁那年,见过你,也见过你母亲。”

我不解地看他,他见过我和母亲?

他十岁,我八岁,还没回泰山南城。

作者题外话:司马颖在哪里见过容儿?

母女一样贱

他娓娓道来:“本王十岁封王,必须离开洛阳前往封地。那是太康十年(公元289年),本王行至洛阳城郊,忽然腹痛,就停了马车跑到树林里方便。忽然,本王听见女子的惨叫声,就赶紧整好衣袍过去瞧瞧发生了什么事。”

那些记忆埋在深处,只是被埋葬了,并没有忘记。

他说的那件事,我想起来了。

“本王躲在一棵树后,看见一个身穿锦衣的公子虐打一个女子,口中不停地骂着‘贱人’。那女子跪在地上求饶,一边哭一边解释,那公子根本不听,扇她耳光,踹她身子,毫不怜香惜玉,禽兽不如。本王猜想,这一男一女许是一对夫妻,本想上前劝阻,却被下属拉住了。”

“那公子太可恶,把那女子虐打得鼻青脸肿,还不解气,竟然将她推进树林的粪坑里。那女子死死地抓着公子的衣袍,他就使劲地踹她,把她踹进粪坑。这时,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蹦蹦跳跳地奔过来,手中握着一把野草野花,她看见母亲在粪坑浮沉着,扔掉了野花,焦急地奔过来救母亲。看着母亲在粪坑里扑腾着,吃了好些屎尿,小姑娘哭叫着,可是,她一个孩子,如何救母亲?于是,她恳求父亲救母亲上来,苦苦地哀求。那公子站在一旁冷眼旁观,无动于衷,任凭女儿怎么哀求也不救,反而笑眯眯地欣赏着妻子吃屎尿、闻恶臭的样子。”

那恶臭缭绕在鼻端,那屎尿卡在咽喉,我透不过气……哭得眼睛快瞎了……叫得嗓子快哑了……父亲冷酷地笑,恶魔般的样子令我记忆犹新。

恨,充满了全身,变成熊熊的怒火,在心中燃烧。

司马颖接着道:“本王叫下属去喊人来救人,然而,下属劝本王不要多管闲事,还强拉着本王离开。本王不走,抱着树才没有被下属拉走,接着本王命下属去叫人,他才不情不愿地去了。小姑娘哀求那公子,拼命地磕头,哭得肝肠寸断。那公子想走,却被女儿拉住袍角,走不了,踢了她几脚,最后索性拽着她,把她也扔进粪坑。临走前,他嫌恶地骂道:‘母女一样贱!’然后,他扬长而去。小姑娘个子小,掉进粪坑吃了不少屎尿,所幸她母亲抱着她,她才没淹死。”

多年前的事,镌刻在心中,想忘也忘不了。

痛彻心扉。

母亲,时隔多年,我仍然无法忘记,父亲那样待你,这辈子我不会原谅他!

父亲不止一次将母亲推进粪坑,每一次,父亲都恶狠狠地骂道:“母女一样贱!贱人只配吃屎尿!你们比屎尿更脏!”

肝肠寸断。

泪水滑落,我道:“王爷吩咐下属救那母女上来,还给她们两身衣袍,让她们去溪边洗洗。临行前,王爷还给那母女两块面饼。”

“启程后,本王问下属,下属说那公子是羊家长子,羊玄之。因此,本王记住了,那可怜的小姑娘是羊玄之的女儿,羊献容。”司马颖为我拭泪,又心疼又怜惜。

“谢王爷救命之恩。”我记得那个长得俊俏的男孩,却不知他就是以才智闻名洛阳的成都王。

“当年,本王也为你拭泪。”他的眼眸闪着泪光,显然动情了。

已有十一年

是啊,虽然我从头至脚都是屎尿,臭不可闻,他却不怕,以手指拭去我眼睑下的那滴泪。

他轻叹一声,道:“你父亲出身士族高门,想不到是这样的人,人面兽心。对了,当年你和你母亲为什么在郊外?你父亲为什么那么待你们?”

我摇头苦笑,“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想知道答案,但无人告诉我。”

司马颖奇异道:“你母亲不告诉你?”

我颔首,泪落如雨,“那日,母亲说城郊风光秀丽,就带我出城。我摘了很多野花,没想到父亲追来,待我去找母亲,就看见了那一幕。”

他揽过我,将我的头按靠在他的肩头,轻拍我的肩。

过了半晌,他沉沉道:“容儿,纵使本王早有王妃、侍妾,却从未忘记当年那个倔强的小姑娘。元康九年(公元299年),也就是去年,本王回京,派人打听过,你不在洛阳,羊府下人说你在泰山南城。本王只好作罢,今岁,本王听闻孙秀要为孙老夫人做寿,想着也许你会回京,就戴了面具混进寿宴,希望能见你一面。”

我看着他,心中翻滚如沸。

司马颖又将我的手放在他的心口,深情入骨地说道:“容儿,从十岁那年到今日,你在本王心中,已有十一年。”

他的眸光太深邃,他的俊颜太惑人,我垂了眸,心中如饮甘蜜,脸腮微热。

下颌被他抬起,他的眼眸流光溢彩,迷惑人心,“只需再忍耐一阵子,本王会带你离开洛阳。容儿,等本王,可好?”

我轻轻颔首,他开心地抱紧我,我靠在他肩头,闻着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温润熏香,十九年来第一次觉得这么心安、幸福。

原来,被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爱着、呵护着,是这般幸福、甜蜜。

过了半晌,司马颖松开我,“本王秘密回京已有数日,今晚子时便回邺城。”

“这么快?”我讶然。

“嗯,已安排好了,你一人在宫中,千万当心。”他嘱咐道,“本王回邺城后会跟你联络。”

“王爷如何与我联络?”

“届时便知。”他神秘一笑,再次抱紧我,“容儿,真希望与你多待片刻。”

然而,时辰不早了,再不回去,宫里的人会起疑。

叮嘱又叮嘱,惜别又惜别,我终究与他挥手告别。

——

回到昭阳殿,所幸没有人发现我秘密出宫。

正要就寝,忽然听见殿外有喧哗声,有女子娇笑声,也有男子说话声。

好像是司马衷。

碧浅去而复返,禀道:“皇后,陛下与几个宫娥原先在偏殿玩闹,眼下在大殿外玩耍。”

这般吵闹,还让不让睡觉了?

心头隐怒,我披了大氅出去,站在大殿门槛处,看着一男四女在胡闹。

檐下挂着几盏宫灯,寒风凛冽,灯影飘摇,殿廊影影绰绰。

司马衷以红绸蒙着眼,寻找、追捉四个宫娥,四个宫娥敏捷地左闪右避,一边咯咯娇笑,一边逗耍着他,让他过来追、过来抱。

其中一个宫娥是碧涵。

碧涵何时也这么不分轻重、这般轻 佻?

让朕亲一个

司马衷总在抓住她们的袍角时被她们逃脱,一边笑嘻嘻地叫着“抓到了抓到了”,一边辩着方向,玩得满头大汗,流露出一股傻劲,让人忍俊不禁,更让人想欺负他。

四女一男玩得不亦乐乎,根本没有注意到我在一旁看着。

突然,司马衷朝我这边走来,冷不防一把抱住我,开心地大叫:“抓到了,朕抓到你了……让朕亲一个……”

笑声戛然而止,四个宫娥敛声静气地站着,深深垂首。

碧涵偷偷地抬眸,觑我一眼。

我板着脸,推开他,他却不依不饶道:“朕抓到你了,朕要亲你,不许耍赖。”

“陛下,这是皇后。”碧浅连忙道。

“皇后?”司马衷惊愕道,立即拿下红绸,更开心了,“朕抱到了容姐姐,容姐姐要陪朕玩。”

“胡闹!”我怒道,瞪向四个宫娥,“都什么时辰了,还不服侍陛下就寝?”

“还早嘛,容姐姐陪朕玩,好不好?好不好嘛……”他竟撒娇起来,摇着我的手臂。

我甩开手,“碧涵,服侍陛下就寝。”

司马衷又想撒娇求我,被我冷冽的目光吓到了似的,惧怕地垂首,看着双足。

其实,他还是孩子心性。

我一时心软,温和道:“改日再陪陛下玩,陛下快去歇着吧。”

闻言,他开心地笑起来,乐呵呵地回显阳殿了。

这夜,虽然有点累,但兴奋得睡不着,因为,司马颖那张俊颜、那双俊眸总是盘旋在脑中,他说的话总是回响在耳畔,挥之不去,他的深情与温柔让我忘记了身在一个华丽的牢笼,不自觉地笑起来。

过了三日,果真收到他的来信。

他所说的联络,是以一只信鸽送来一张小纸,娟秀小字,寥寥数语,或道心中念想,或道邺城近况。

我回信给他,道尽情思与盼念。

有了念想与牵挂,这无所事事的日子便过得快了。

为了迎接新年,宫人打扫了寝殿里里外外,宫城装饰一新,大红绸带挂得到处都是。

赵王司马伦命宫人准备新年正月初一的国宴,宴请文武大臣。

旧岁的最后一日,每家每户备宴用膳,阖家团圆,平平安安。

身在宫城,只能与司马衷一起过年。

这日午时,忽然有宫人来禀,赵王在显阳殿设宴,宴请司马衷、我和心腹大臣,一起过年。

显阳殿是天子寝殿,只有天子才有资格在那设宴,司马伦这么做,无疑是向朝臣与诸王宣告:他执掌朝政,虽非天子,却有天子之尊、之权、之势。

宫人为司马衷穿上帝王冠冕,以示隆重,我也要穿上皇后冠服出席酒宴。

显阳殿灯火通明,茜纱宫灯置放四角,巨烛燃烧,辉彩流光。

踏入大殿,我看见司马衷孤单地坐在宴席主位上,一手撑着额角打盹儿,赵王与大臣都还没到,只有垂地的帷幔随风飘扬。

这是故意的吧,让所有人看他的笑话,鄙视这个无能、窝囊的傀儡皇帝。

“扶陛下入寝殿歇着。”我吩咐内侍。

“陛下,皇后,方才有同僚上奏要事,本王来迟,该罚,该罚。”

殿外传来一道声音,伴随着洪亮的笑声。

作者题外话:这个酒宴会发生什么事呢?

没人可以伤害她

我转身,但见一个身穿亲王袍服的中年男子踏入大殿,昂首阔步,气焰嚣张,仿佛他才是九五之尊,才是这座宫阙的主宰。

随着他进来的是那帮心腹大臣,孙秀和羊玄之皆在。

他们虚虚一礼,算是拜见了陛下与皇后,接着入座,我也落座。

寒暄虚言之后,宴席开始。

进宫一月余,这是第一次近距离地打量赵王。

赵王司马伦是司马懿第九子,先帝司马炎的皇叔,是司马衷的皇叔爷,我也需喊他“皇叔爷”。

虽然他比司马衷年长十余岁,却不显老,孔武有力,双目炯炯,志得意满,恣意狂放,权欲熏心。的确,他有资格得意洋洋,手握朝政大权,操纵陛下的生死,整个宫城,甚至整个洛阳城,都是他的。

司马衷是陛下,司马伦是太上皇,皇权在握,有何所惧?

酒过三巡,司马伦的心腹、亲信向陛下与我敬酒,大多敷衍了事,完全不将陛下放在眼里。

羊玄之对赵王多有逢迎献媚,我听在耳中,直想呕。

满座皆男子,唯有我一个女子,耳畔是男子饮酒呼喝、粗声粗气的喧闹声,我不想再受罪,就推脱身子不适,告辞回寝殿。

司马伦并不为难我,让我先回去了。

饮了数杯,酒气上头,我合衣躺在床榻上,让碧浅到外殿候着。

没想到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忽然觉得脸上有些痒,好像是有人抚触着我的眉、唇。

我骤然清醒,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令人作呕的脸、一双露出淫光的眼。

赵王,司马伦。

怎会这样?

我骇然起身,他迅速地制住我双手,色迷迷地笑,“没想到那小子的皇后这般销 魂。”

“放开我!”我怒叱,想不到他竟是一个好色之徒,“滚!”

“滚?”司马伦大笑,狷狂道,“本王执掌朝政,那小子与你的命捏在本王手中,本王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

“是,王爷手握生杀大权,但王爷是我皇叔爷,是长辈!”我提醒道。

“皇叔爷?长辈?那又如何?”他冷笑,“莫以为本王不知,你根本就看不上那小子,也没有与那小子行周公之礼。你守身如玉,正好本王解你空帷寂寞。”

“无 耻!”我一边应付着他,一边想着如何阻止他。

怎么办?怎么办?

司马伦撕扯着我的衣袍,奸邪地笑。

我拼命地挣扎、反抗,无奈力气不足以推开他。

心,一分分地下沉。

为什么总有这样的遭遇?

为什么?

难道真如母亲所说,美貌并非幸事,反而会带来无穷尽的灾难?

他俯身,唇舌烫着我的肩头、锁骨,我想踢他,却踢不到。

就在这个危急时刻,突兀地响起一道饱含怒气的声音:“放开她!”

司马伦一愣,回首望去。

孙皓!

他满面怒火,双目怒睁,手中宝刀架在司马伦的脖颈处。

“原来是你!”司马伦慢慢站起身,低眼看一眼闪着银光的宝刀,“凭你也想坏了本王的好事?”

“没人可以伤害她!”孙皓语声冷酷。

作者题外话:司马伦会善罢甘休吗?

乱宫闱

我立即下床,取了外袍披上,裹紧自己,心有余悸。

假若不是表哥,只怕今夜我再次成为被凌辱的羔羊。

司马伦威胁道:“你胆敢威胁本王,本王要你孙家满门抄斩!”

孙皓不为所动,眼中的杀气越来越浓烈,“还不滚?”

司马伦阴沉地离开,孙皓看着他离开昭阳殿,这才过来安慰我:“容儿,莫怕,有我在。”

“表哥如何知道赵王来此……”我饮了一杯茶定惊,“碧浅呢?”

“碧浅被赵王的人打晕了,今夜我不必值守,就在昭阳殿外守着,没想到赵王竟是人面兽心的下作之徒。容儿,你放心,往后每夜我都守在昭阳殿。”

“我担心赵王会对付你,免了你的职。”

“应该不会,假若他当真免了我的职,我就在城中传言,说赵王是好 色、无 耻之徒,罔顾亲缘伦常,意图染指皇后。”孙皓恨恨道,怒气未消。

“可是,如此一来……”我终究没说出口,如此一来,也毁了我的清誉。

“这是下下策,我会三思而后行。”他一笑,“夜深了,你早点歇着。”

“表哥,谢谢你。”我不知如何酬谢他,好像除了一句不具分量的“谢谢”,再也不知说什么。

孙皓轻握我的臂膀,嗓音从未有过的低沉,“容儿,我答应过姑姑,尽平生之力,照顾你一生一世。”

他的保护与深情,我只能默默接受,不知如何回报。

可是,为了我,他得罪赵王,赵王一定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再次安慰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让我去歇着,明日再计议。

转身回寝殿,却听见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十余名宫禁宿卫闯进昭阳殿,凶神恶煞,阵仗吓人。

一人从后面踏入大殿,那袭亲王袍服在宫灯的照耀下,鲜亮刺目。

赵王,司马伦。

孙皓将我护在身后,双目圆睁,“王爷想怎样?”

“孙皓擅闯昭阳殿,罔顾礼数,有违祖法,罪无可恕。”司马伦缓缓道,语气极重。

“你——”孙皓气得涨红了脸,眉头紧皱。

“王爷,孙皓是吾表兄,是吾传召他来昭阳殿……”我不卑不亢道。

“哦?是皇后传召?”司马伦笑眯眯道,“不过本王接到密报,说皇后与表兄私会于此,淫 乱宫闱。”

“王爷,吾与表兄清清白白,并无见不得光之事,昭阳殿宫人可以作证。”

“本王说你们淫 乱宫闱,就是淫 乱宫闱,本王的话,就是圣旨。”司马伦狂妄而奸诈地笑,“孙皓勾 引皇后,擅闯昭阳殿,庭杖二百。”

“是!”宿卫应道。

孙皓抽出腰间宝刀,欲与上前的宿卫对抗,气愤道:“赵王血口喷人,你们为虎作伥!”

司马伦冷冷下令:“忤逆、顽抗者,格杀勿论!”

十余名宿卫一齐攻上,孙皓正要迎战,我连忙拉住他,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一打起来,宿卫不会手下留情,他一人如何打得过十余个?

我急中生智,“王爷,表兄是孙家人,孙秀好歹为王爷立了不少汗马功劳,此次表兄确有不对之处,还请王爷海涵。表兄年轻气盛,得罪了王爷,不如让孙秀领回去好好管教,如何?”

作者题外话:孙皓要受皮肉之苦了,肿么办?

皮肉之苦

“这个孙家逆子,就由本王代为管教,孙秀也不敢说半个‘不’字!”司马伦满目阴沉,再次下令,“来人,庭杖三百!”

“我跟他拼了!”孙皓挣脱我,持刀攻向他。

我眼疾手快地拽住他,因为,一旦动手,就是格杀勿论。

我低声道:“暂且忍耐。”然后对司马伦道,“那就劳烦王爷代为管教。”

宿卫抓住孙皓,将他按在地上,在司马伦的示意下,以两根粗棍杖打他。

身受皮肉之苦总好过命丧昭阳殿。

起初,孙皓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默默地忍着臀部的巨痛。

那一棍棍打在皮肉上的声音,撕扯我的心,很痛,很难受。

表哥,是我连累了你。

杖打三百,纵然是身子骨强壮的盛年男子也会受不住,去了半条命。

司马伦斜勾唇角,一边饮茶一边欣赏着孙皓身受皮肉之苦的样子。

想了无数个法子,仍然想不到行得通的法子让他少痛一点、少受一下棍子。

方才我以眼神示意碧浅偷偷跑出去找孙秀,假若孙秀还没出宫,倒可以为孙皓说两句好话。

可是,孙秀未必会为了孙皓触怒司马伦。

看着表哥强忍着痛的样子,我热泪盈眶,可是,我不能哭,必须赶紧想法子。

“容姐姐……容姐姐……”

忽然,殿外传来司马衷惊惶的叫声。

宿卫继续杖打,司马伦与我望出去,只见司马衷形容仓惶地奔进来,好像受了什么惊吓似的,满目惊恐。

“容姐姐……”他奔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臂,好像没看到大殿还有其他人,“好可怕……朕怕怕……”

“陛下怕什么?发生了什么事?”我灵机一动,柔声问道。

“朕……”司马衷望了望殿顶,惊惧地颤着,“朕不敢说。”

司马伦虽然觉得奇怪,却不动声色地等着司马衷能说出什么事来。

我安慰道:“有臣妾在,陛下莫怕。陛下看见了什么,但说无妨。”

司马衷点点头,忽然对那些宿卫道:“你们做什么?吵死了,朕和容姐姐说话,你们不许吵!”

宿卫愕然地愣住,看向司马伦,让他示下。

司马伦一眨眼,宿卫不再杖打孙皓,我松了一口气。

司马衷傻里傻气地说道:“朕做了一个美妙的梦,梦到容姐姐……朕和容姐姐在吃糕点、饮酒,不亦乐乎……忽然,容姐姐不见了,朕看见……看见父皇拿着一个苹果给朕吃,不过,父皇要朕跟他走……朕就跟着父皇走,走啊走,就走到了一个大殿,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盏灯,黑乎乎的,很吓人……朕看见案上摆放着很多灵位,可是,朕找不到父皇了,朕看见案上摆着又大又红的苹果……朕就拿了一个,正要吃,忽然,‘嘭’的一声,朕吓了一跳,赶紧逃,却踩在一个木板上……朕捡起来一看,是一个灵位,上面的字闪闪发光……忽然,大殿吹着大风,把烛火都吹灭了,朕很害怕,就跑出来了,来找容姐姐……接着,朕就醒了,灵位就在朕怀里……朕很害怕,不敢再睡在那里,朕要和容姐姐一起睡……”

“那个灵位呢?”我问,想着他这个梦究竟是真是假。

“那个灵位,朕给小山拿着了。”司马衷对近身内侍吩咐道,“小山,拿过来。”

叫做小山的内侍走过来,将灵位抱在怀中。

我看向灵位,疑惑道:“陛下,这灵位为什么裂了?”

司马衷歪着头道:“朕做梦之时,灵位摔在地上,自然裂了。”

司马伦一看见灵位上的字,立即抢过灵位仔细看着,摸着那细微的裂缝。

作者题外话:这是谁的灵位呢?为什么司马伦这么紧张?

真龙天子

这是他的父亲司马懿的灵位。

“咦,皇叔爷为何也在这里?”司马衷好像才看到司马伦,“皇叔爷,为什么这个灵位会在朕怀里?”

“陛下莫怕,只是梦而已。”司马伦面不改色地说道,眼中却有锐芒闪过。

“朕乏了,你们一个个站在这里做什么?朕要和容姐姐一起睡,你们想看朕如何睡觉吗?”司马衷手指着那帮宿卫,一脸稚气,又有些许威严。

所有宿卫窃窃笑起来,笑他的傻与蠢。

司马伦拿着灵位一言不发地走了,其余人也离去。

我立即吩咐宫人将孙皓抬到寝殿,传太医给他诊治。

忙了半个时辰,太医才告辞离去,孙皓喝了汤药睡了,而司马衷已在我的床榻上睡熟了。

无论那个梦真假如何,无论那个司马懿的灵位如何裂的,司马伦罢手便可。

——

然而,我没想到,司马伦竟然不死心。

过了两日,天空放晴,微薄的日光为庄严的宫苑笼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寒风仍然凛冽,在卫士的强硬手段下,我来到含章殿。

赵王在此设宴款待我,珍馐美味,美酒香醇。

“皇后赏脸,本王荣幸。”他笑道,摆手请我坐下。

“赵王设宴,是吾之荣幸。”既然逃不过,只能虚与委蛇。

“皇后姿容冠绝洛阳,本王见过不少美人,却未曾见过如皇后这般迷 惑人心的女子,本王怎能不心动?”司马伦赤 裸 裸道,斟了一杯酒推到我面前,“这是昨日孙秀进献的美酒,皇后尝尝。”

“恭敬不如从命。”我柔婉一笑,“王爷贵为宣帝九子,秉承宣帝遗风,文韬武略,不如让吾借花献佛,敬王爷一杯。”

“好!”他举杯,一饮而尽。

我举袖遮挡,火速将杯中酒倒在案下,接着拿过酒壶再斟酒,“王爷,羊家与孙家能有今日的地位,是王爷的器重,献容再敬王爷一杯。”

他被我的柔声软语撩 拨得舒坦、开怀,我斟酒,他就饮酒,我起身夹菜递在他嘴边,他更受用,志得意满地大笑。

连饮数杯,我摇了摇酒壶,又打开壶盖瞧瞧,“王爷,这壶酒没了,只剩一杯了。”

司马伦淫 笑道:“饮尽最后一杯酒,本王与你……”

我含笑瞪他一眼,“那王爷先吃菜。”

趁他夹菜之际,我快速而巧妙地将五石散放进酒壶,再倒在他的酒杯里。

饮完酒,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过来,拽着我,直往寝殿。

“本王知道,你年轻貌美,自然不愿服侍那蠢钝如猪的小子。”他搂着我,步履飘浮,“本王不一样……本王文韬武略,是真龙天子……”

“是,王爷是真龙天子。”我思忖着,他如何知道我并没有和司马衷行周公之礼,难道是宫人有所发现、密报予他?

“跟了本王,对你、对孙家羊家大有裨益……本王不会亏待你们……”司马伦只有两分醉意,语调却变了,“本王当了皇帝……”

“王爷有法子当皇帝?”我诧异道,他打算如何篡位。

“自然有法子……最迟月底,本王就当皇帝……”他坐在床榻上,拽着我的手,不让我走。

作者题外话:司马伦想要容儿,容儿如何应对?

应天命,登帝位

我挣扎着,他好像清醒了一些,强硬地将我揽倒在榻上,一臂按着我,一臂自行宽衣解带。

忽然,他僵住,一动不动。

发作了,很好。

司马伦皱眉,捂着胸口,剧烈地喘息,“为什么本王的心跳得这么厉害?”

我支起身子,曼声道:“因为王爷食了五石散。”

“你在酒中下了五石散?”他怒喝,“你胆敢害本王!”

“吾怎敢害王爷?五石散为世人推崇,吾只想为王爷增加一点乐趣,吾做错了吗?”我故作无辜道,在他难受之际,离开床榻,离他远一些。

司马伦恼怒地瞪我,恨不得立即杀我泄恨。

被我摆了一道,自然恨得咬牙切齿。

我来到外殿,吩咐宫人为赵王准备化解五石散的吃食,然后回昭阳殿。

若食用五石散,必会亢奋异常,必须不停地走动漫步,大量吃冷食,喝温热的醇酒,穿宽松的薄衣袍,以凉水浇注全身。如静卧在榻,只怕会一命呜呼。

司马伦食了五石散,倘若用强欺负我,必死无疑。

——

两日后,接到司马颖的飞鸽传书,他打算出其不意地杀进宫城,秘密带我离开。

我修书阻止他,让他切莫冲动,并且将昨日发生的事简略告诉他。

昨日午后,孙秀带着一个下属入宫觐见,说赵奉神色有异,自称是宣帝司马懿。

那些亲眼目睹的宫人说,赵奉在显阳殿外发疯,自称“朕”,对所有宫人发号施令,责骂司马炎这个不孝子孙竟然传位给蠢钝儿,将大晋江山交给一个愚蠢无能、不懂朝政、永远长不大的司马衷,痛心疾首,涕泪纵横。

赵奉还说自己在北邙山与神仙同游,无忧无虑,然而得知司马衷无力掌理朝政,任凭贾后这个贱女人将朝堂搞得乌烟瘴气,不仅害死前太子、残杀无辜,还淫 乱宫闱……他被这对子孙气得半死,决定回来主持大局,另选贤能执掌大晋江山。接着,赵奉要求九子司马伦即刻进宫。

司马伦拜见了附身在赵奉身上的宣帝神灵,接受了司马懿的神旨,不日即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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