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昊天罔极三之混水摸鱼 by 清静-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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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看了会儿,看不出他对慕容恋尘走火入魔一事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想起沈焱的话,决定什么都不多说。
「你要不要休息下?客房已经给你安排好了。」
「不用,我在这里看着就行。」
这里是我的房间啊。祈世子苦下脸,他不习惯在有外人的情况下入睡。但卫怀霖如此「尽忠职守」,他身为主人,也不大好拒绝。
卫怀霖拿起身边的酒囊,仰头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大口。陈年竹叶青的沉香勾起祈世子的酒虫,眼见晚上是不指望睡了,祈拍案叫道:「来人,准备桌酒菜,我要与卫公子秉烛夜谈。」
六月廿三 丙寅日 斗
一大早,柳公子开了房门,便见对面祈世子住的天字一号房门口,站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柏叶。他赶了好几天的车又得不到安歇,眼圈黑得十分明显。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柳公子,你起得真早啊。」
「不算早,小小昊昨晚折腾到半夜。」柳公子打了个哈欠:「你怎么不去休息?」
「王爷和卫公子一见如故,昨晚秉烛夜谈直到现在都还没休息,主子不休息,属下也不好休息。」柏叶受感染也打了个哈欠。
「哦?」柳公子笑得温文无害:「这么说卫怀霖现在还在房间里?」
柏叶迷糊地点了个头,突然一个激灵,死了。他家王爷讨厌与外人在寝居共处一室的毛病柳公子肯定也知道,自己这话不会惹出什么是非来吧?悄眼抬头,却见柳公子神色如常,笑容益发亲切。
小小昊光着脚丫拖着小被子也走了出来,头发凌乱微翘,脸上还有睡痕红晕。柏叶见了忙跑过去:「哎呀我的小祖宗,这里可不比『家』里,快穿上鞋子免得受凉……」
柳公子趁机闪进天字一号房,只见厅上烛火未熄,地上堆着好几个空酒坛,祈世子赤足盘膝,单指顶着个大酒坛微倾,耍杂般亲手为卫怀霖又斛了大杯酒:「卫弟,你的酒量真不错,区区好久没遇上像你这么能喝的人。」
卫怀霖也不客气地端起大杯一饮而尽,顺手为祈世子满了杯子:「祈兄的酒量才教人惊讶。」
「哪里,这点酒才够醒醒脑,再来。」祈世子爽快地干了,兴高采烈地继续换花式斛酒。
柳残梦突然觉得有些不是滋味,祈世子在人面前总要摆足王孙贵胄的架子,不肯让人见到一丝狼狈之处,此时赤足袒衣,放荡不羁,在这位新识之人面前全无惯常端的架子,看来这人还真合了他胃口。
祈世子说那些酒只是醒醒脑,果然不错,转眼便盯着刚进来的柳残梦,双颊酡红眼神清明:「柳兄可要饮一杯?」
「柳?」卫怀霖抬头看了眼柳残梦,祈世子越喝脸越红,他却是越喝脸越白,也不知地上那些酒到底喝到哪里去:「可是柳武圣?」
「不敢当。」柳残梦在祈世子身边坐下:「两位谈了一宿,不知谈出了什么结果?」
「哪有什么结果,不过聊些江湖趣闻。许久没出来走动,原来多了这么多有趣的小事未曾知道。」祈世子笑眯眯道:「比如小沈前段日子和小谢在终南迷路,一路闯到终南派历代停棺之地,正遇上人家在祭祖,只好涂了土扮诈尸逃走,哈哈哈哈,下次见面定要笑死小沈。」
卫怀霖唇角微微一勾,似在笑又没在笑,低头小酌一杯。
「此事我也有听说,终南派还告上武圣庄去。」柳残梦为祈世子斛了杯:「控诉四绝太过目中无人。」
「后来如何解决?」祈世子追问,柳残梦还没回答,小小昊冲了进来:「祈叔叔——」
卫怀霖看到小小昊,杯一停,一脸惊讶转瞬释然,已瞧出不似之处:「平安客栈的小公子可是这位小公子的兄弟?」
祈世子咳了两声,含糊道:「不是,不过两人确有血缘关系。」
「祈叔叔,这位就是你们说的卫哥哥吧。」小小昊鬼灵精怪,马上猜出这人身分,兴奋问道:「你见到我爹亲了吗?」
「你爹亲?」卫怀霖想到那位大人,应该就是这位小娃儿的爹亲了,他带了另一个孩子出门,却没带他,顿时起了同情之心,决意要帮他到底:「见到了。」
祈翻了个白眼,眼见卫怀霖误会了,也不敢更正,示意柳残梦抱走小小昊免得说漏嘴,柳残梦却完全没看到他眼色般,又斛了杯递到他唇边,笑吟吟道:「夫君——」
卫怀霖一口酒呛到喉咙,咳个不停。祈世子脸色青了白白了青,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好一会儿,扬声叫道:「柏叶!」
柏叶应声而入:「王爷?」
「宣公子他们动身了没?」
「尚未。」
「再盯紧些,但不要让他们发现。若有个万一,你提头来见!」
可怜被迁怒的柏叶只有吃吃应是,快步退出下令。
卫怀霖脸色已恢复正常,也没多问,只是喝酒。小小昊这种时候便很识相,眨巴着大眼:「祈叔叔,我饿了。」
「祈叔叔带你去吃早点。」祈世子脸色稍霁,趿上鞋子整好外衫,留下柳公子和卫怀霖在室内。
卫怀霖又斛了杯酒,目光散漫依然,突然曲起一膝侧首饮酒,眉眼微挑流波一笑,虽容貌并无一丝相像之处,柳残梦却心头一跳,仿佛坐在眼前的是易了容的祈世子。
卫怀霖收起了笑,改为怒目相视。祈的这种样貌他应没见过,只是想像着模仿,居然也像了七八分,只是少了祈那种出自骨子里的傲慢。
再次微笑,笑容温柔宠溺,却是方才对着小小昊的微笑。柳残梦只瞧得抚掌不已,大叹道:「卫兄弟这手易容模仿能力足可誉为当世无双之客。只与祈世子相处了一个晚上,便能拟到七八分像。」
「只是七八分罢了。」卫怀霖收起所有的表情,回归散漫神色,自斛自饮:「王爷未曾防我,但我拟他最多也只到这七八分,再多是不能了。在武圣眼里,这七八分怕是一分都做不得数。」
「若在混乱之下,或者在下会错认了也说不定。」柳残梦没有否认,吃吃笑着。
「武圣看王爷,看的并非皮相,我拟不到骨,仿个皮相有何意义。」他无声无息中,又喝完一坛,再开了一坛,目光瞄着柳残梦:「王爷虽然难仿,但最难仿的却是武圣了。大物无形,大音希声,武圣的心、形、性,我却无论如何也仿不来。」
「你若真能仿出来,也是趣事。」柳残梦继续微笑。
到了中午,轩辕一行人还待在客栈没动身,祈世子带着吃饱的小小昊回来,站在窗前打量平安客栈:「他们还没出发?」
「是。早上神威镖局离开后,他们就一直锁在房间里未有动静。」柏叶小心禀报。
祈世子咬紧牙,嘿声道:「他们不会又玩了招瞒天过海吧?」
「镖局那边属下也派人去盯,未曾见有动静,人员如旧,地上车痕印重与昨日亦相似。」
「他们若真混水摸鱼,岂能计不及此,加添加人手盯紧。至于这边……」
卫怀霖放下酒杯:「我再去看看。」
「拜托你了。」祈点头。
卫怀霖离去,柳公子在旁道:「别想太多太复杂了,也许他们只是有事耽误了。」
「会被抄家的又不是你,你自然说得轻巧。」祈世子怒上眉梢。
「哎,夫君,你的不就是我的,我当然关心。但此时担心无益,先等卫怀霖的消息吧。」柳公子脸皮甚厚,全不管祈世子听了脸色又发青。
「屁,你的全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
「好好,我的都是你的,包括我这个人。」
「除了你这个人以外!」
柏叶在旁眼观鼻鼻观心,只当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过了会儿,暗流有情报送达,他出门听了之后进来禀报:「卫公子易容成店小二进入西厢院地字三号房,说人员未换,他们停下缘故在于慕容恋尘生病了,他暂时不回来,先在客栈附近就近观察着。」
生病?就近观察?看来卫怀霖对慕容恋尘的关注确实是超乎寻常,但却不知道是往哪个方向的寻常呢。祈世子挑了挑眉:「好,你们也别松懈。」
傍晚时分,轩辕一行人终于出发了。祈世子柳公子小小昊再加个卫怀霖,一起躲在柏叶新牵来马车里跟着,马车里照样用密封的铁箱子放着新提出来的大冰块,中间一张小几摆了不少吃食和稀奇古怪的玩具,以免小小昊无聊折腾人。
他们见轩辕他们出发后,竟先到市集去买马。
堂堂天子跟人讨价还价的样子,看得众人一片哑然,祈世子和赶车的柏叶无声地偷偷擦汗。后来买好马,慕容恋尘却不肯自己骑,最终以三人共一骑,轩辕前拥后抱艳福无边地出发了。
「这位慕容公子,可真厉害得紧。」祈呻吟了声,没想到那一狼一狈居然这么好说话,对这位东绝公子一路忍让纵宠,那慕容公子可是给他俩下了迷魂药不成?
小小昊抱着小笔猴不悦地扁着唇,他不喜欢看到双亲对别人亲切照顾。讨厌、讨厌,爹亲父皇是自己的。他伸手戳戳小笔猴的小肚子,看它委屈地吱了声。
卫怀霖继续喝着酒,目光悠悠散漫,并不往外瞧,不想看到慕容恋尘那张笑脸。
他喝了几口,便看看自己的手。
昨晚,就是这双手,将那人面上的泥污一点一点洗开,那人原本便是个明珠美玉般的人,不适合蒙尘,只适合衣冠楚楚,笑容清雅地站在高堂门第,笑望俗人。
他听到那位宣公子叫他小慕容。真是奇怪,明明已是与自己全不相干的事了,为何会为这个曾是自己独属的调笑称谓而介意?是自己害了他,是自己令他走火入魔,也是自己亲手推开了他,事已至此,何以心中竟似依然有憾。
他回过头来,仿佛是看自己,仿佛又不是在看自己,随后对着宣逸微笑,那种纯粹清爽的笑容已经很久没见过。
现在的有憾,大约像小时候不小心打破了师傅那只珍惜的缠枝莲纹白瓷章,瓷身洁白细腻,色泽淡雅,线条流畅完美无缺,却也是脆弱的。
只是一个失手,便成了无数细白的碎片。
美好的事物被破坏,难免惋惜,但这种脆弱的美好,打破也就罢了。
轻轻地搓了搓指端,枯硬的感觉一如他的心,无论如何也想像不出曾抚在慕容脸上那种细致柔软的感觉。
被自己这样一双手抚上,是什么感觉呢?卫怀霖忍不住想冷笑——也难为你忍受得住。
「卫哥哥,你这样笑很难看耶。」小小昊爬过来,小小软软的手握住卫怀霖的手,卫怀霖一惊,抽了回来。
小小昊不以为意,兴奋地趴在他膝盖上:「卫哥哥,听说你易容之术冠绝武林,能不能教教无名?」
卫怀霖瞄了他还有他肩上的小笔猴一眼,伸出手指戳了戳他滑嫩的小脸:「这样一张脸,易容了未免太暴殄天物。」
「不可惜不可惜——学会了多有趣,可以……」说到这,小小昊吐了吐舌头,看了下祈叔叔和柳叔叔,将打算做的坏事全吞进肚子里。
柳残梦笑眯眯看着不作声,祈世子闭眼靠着锦锻休息,全当没看到没听到,反正再怎么折腾都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就先让小小昊折腾卫公子去。
小小昊继续磨着卫怀霖要易容秘方,卫怀霖被他缠了半天,觉得小朋友挺可爱的,便道:「其实易容方式倒是容易,千变万化不离根本。你猜猜难的地方在哪里。」
「在哪里?」小小昊敏而好学,马上眨着大眼请教。
卫怀霖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动作,没有表情,明明什么改变都没有,却从眼角眉梢渐渐透露出一层女性妩媚之色。眼波儿流转,欲诉还休,半垂着睫咬唇一笑,便是一怀春妙龄少女。小小昊看得呆了,不由伸手去摸卫怀霖的胸。
「卫叔叔,你真的不是卫阿姨吗?」
柳公子在旁老神在在地咳了声:「小小昊,你要知道一个人是男是女,不该去摸他的胸部。」
「那要摸哪里?」卫怀霖没有拒绝,小小昊拍了又拍,确定手底下按的是坚实平坦的胸部后,回过头来一脸无邪地问。
柳公子还没说话,一直闭目养神的祈世子睁开眼,双眼冰冷地横扫过柳残梦,一脸你敢再说半个字我给你死的表情,柳公子身为能屈能伸的人杰,识相闭嘴。
小小昊没问到答案,失望地转回脸,幸好他还不到能了解男女之别的年龄,继续好奇地看着卫怀霖拍手笑道:「好厉害啊,再来再来。」
卫怀霖笑了笑,闭上眼再睁开,脸上肌肉微微跳着,左手有点发抖,眼神晕沉地半眯着,仿佛身上所有的肌肉都耸拉低垂下来,一身的风残烛年。他以手捂口咳了两声,声音嘶哑,喘不过气来的神色入木三分。
「太厉害了,卫爷爷。」小小昊瞧得瞪大眼睛张大嘴,小巴掌都拍红了。
卫怀霖眼珠一转,恢复一脸平静严谨,用微微有些拘束和警惕的目光抬眼看了下,又飞快低下头,抱拳道:「王爷。」难得的是,连声音都唯妙唯肖,几难分出差异。
「是柏叶。」小小昊难以置信地指着卫怀霖:「卫叔叔太厉害了,连声音动作都一样。」
车门外赶车的柏叶打了个喷嚏,揉揉鼻子,有哪家美女在说他吗?
卫怀霖瞄了小小昊一眼,突然露齿一笑,笑得甜蜜又可爱,眼睛快弯成一弯新月,拍了拍巴掌,用嫩嫩的声音叫道:「好厉害啊,再来再来。」
成|人的声音与孩童自然有别,但那一脉天真纯粹之相,却仿得极像。小小昊连拍手都忘了。
祈世子被小小昊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叫得无法休息,也睁眼看着,此时大赞道:「卫兄不愧以易容术冠绝武林。画虎画骨难画皮,卫兄却是例外,能皮骨俱画形神俱备,将人仿到骨子里。」
「对武林来说,易容不过雕虫小技。」卫怀霖重新靠回车壁。
「三百六十行,哪一行起始之初不是雕虫小技。但若能臻达化境,便是宗师之境。卫兄这技巧,至少百年无人能及。」
「画虎画骨难画皮,知人知面不知心。我能仿的,也就是人们表现在外面想给别人知道的。内里的东西,到底不是我能碰触。」卫怀霖回答得无悲无喜。
小小昊在旁好奇地看了会儿,挤眉弄眼,努力想学出卫叔叔的表情,却发现真的很难说卫叔叔是什么表情,不由打岔道:「卫叔叔,你说要学你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学我?」卫怀霖怔了怔,看着小小昊可爱的小脸微微仰着,一脸迷惑之色。他伸手摸摸自己的脸,突然苦笑:「无名,你听说过那个邯郸学步的人么?我就是那个学到最后,忘了真我是怎么样的人。」
他又拿出酒囊灌了一口。
孩子无心的话语,总是指向最真最痛之处。
真正的我,到底是哪个?
之四 心低徊兮顾怀
马车走走停停,不敢靠得太近,免得被发现。此时将近傍晚,官道上赶路的人不少,他们跟着倒也不显眼。
「公子,他们往岔路去了,那边不是官道,我们要跟吗?」柏叶敲敲车门,小声问。
祈从车窗看了眼,再拿出张地图研究下路形:「先别跟,前面只有朴河和山道,不适合骑马。你找个隐蔽的地方停车,我和卫公子跟去看看。」
「我也要去。」小小昊手举得高高的。
「你要肯安静,一句话都不说,我便让你跟。」祈先约法三章。
「好、好。无名一定听话,无名发誓。」小小昊小脸笑开花。
他们三人既去,柳公子自然也跟了去。祈只瞄他一眼,也没反对。
他们没追多远就追到轩辕三人,原来三人在河边休息濯足。河边的风清凉舒爽,吹散日间的暑气。风中含着草木清香,远远的,有些灯火人家,也不知是哪里在夜宴宾客至今未散席。
明月临水,水面波光粼粼,映得水畔的人脸上也是一片光影波动。
平原视野好,祈他们在河滨下风处隔了一、两里,隐约地盯着,不敢靠太近。就见一大一小两人坐在河滨上也不知在说什么,气氛不错,另外一人一马在水中嬉戏着。水不深,只淹到脚踝,一人一马踏水激浪越发玩得尽兴。
「慕容公子看起来……真有赤子天真习性。」
祈世子坐在一株树上,居高临远地看了半天,见一人一马居然还没玩腻,不由小声嘀咕。这武林四绝果然神奇,东绝身为名满天下的名门佳公子,居然像孩子般和一匹马玩水玩得这么开心,要传出去谁会相信。慕容公子脑筋真的没事么?
——他只是随意想着,没想到却正中问题靶心。
「好无聊,他们什么时候动身啊。」小小昊虽然答应要乖乖的,可是只能远远看,什么举动都不能有,说话也得小声再小声,不由觉得气闷无聊,爬在祈身边不停搔扰他。
卫怀霖一人独坐高处,坐在树枝上随风拂晃。他一身灰衣,并不显眼,在黑暗中更是与万物融为一体,不细看连祈都找不到他在哪里。
「小小昊,你乖点。」祈世子的头发被小小昊绑成一堆麻花,吃痛地想拔回来未果。幸好卫怀霖一直看着远方发呆没有低下头过,不然他祈世子一世英名不保。
「我很安静了,他们什么时候出发呢?」小小昊看慕容公子玩水玩得开心,益发不满自己只能呆坐树上折腾祈叔叔的头发。
祈抬起小小昊的小脸仔细打量,眼圈有些发红,小小的脸上尽是倦意。原来是想睡了,难怪脾气这般不好。
捏捏他的小脸,在他抗议前扔了块石头给柳残梦。
「娘子,三从四德,小小昊给你带吧。」
树上的卫怀霖低头瞧了他们一眼,又沉默地往远处看。躺在草丛中的柳公子苦笑了下:「这种时候,我又是娘子了。」
「不要也罢。」祈哼哼不悦。
「好啦,我要便是。夫君,将孩子给我吧。」柳公子笑得羞答答,卫怀霖在上方听得一阵皮麻,打了个寒颤。
「小小昊,跟柳叔叔去马车上睡觉。」祈抱起小小昊递给柳残梦,小小昊确是累了,没多抗议便伸手向柳叔叔抱去。
「相公,你可别趁我不在爬墙啊。」柳公子抱过小小昊,笑眯眯提醒了下,在祈世子发怒前闪身走人。
没了小小昊和姓柳的在旁边打扰,祈世子顿觉天地一清,连空气都变得清新起来。懒洋洋往树干上倒了去,见卫怀霖始终专注地看着那边。
「还在鸳鸯戏水?」祈漫不经心地问。
「还在聊天……」卫怀霖指正到一半,气息突然一滞,压得树枝一沉。祈立时翻身坐正看去,正看到水面上慕容恋尘脱下最后一件衣服,全身一丝不挂。
月光下,沾着水的肌肤反射出莹白的光芒,周身线条结实清晰,宛若一尊上好美玉雕成极态极妍的玉像突然有了生命,每一分,每一寸的线条都令人赞赏不已。那是承受了神祇眷顾的优美。
祈世子瞪大眼,瞧得目不转睛,嘴上道:「非礼勿视,哎,非礼勿视。」眼珠子却动都不动。
卫怀霖从树上跳了下来,一声不吭地离开。
「喂,眼福不浅,你确定不看么?」祈啧啧作声:「身材真是好啊。」
「我觉得你的身材也不错。」柳公子的声音突然在他耳畔响起,一双略凉的手也抚上他的眼睛。暧昧的声音附在他耳畔细道:「相公,我才去哄了会儿孩子,你就爬上墙头了,我要怎么惩罚你——」
「惩罚个屁。」祈动作不敢太大,怕惊动了远处那两人,咬牙小声道:「娘子,七出里,可是禁妒的。」
「我休书都收那么多,也不差这一张了。」柳公子笑吟吟将祈世子压在树干上:「这里挺适合玩秋千的。」
祈世子脸色红了青青了黑:「去死吧!」
「相公,你想到哪里去了。是不是想到不该想的动作上呢?」柳公子加重力道压制着祈世子,看他不知是气是羞脸涨得通红,眸子益发明亮,倒是一阵心动,真想在这树上大块朵颐。
一阵轻风飘动,离开的卫怀霖不知何时又飘回枝头,虽是望着远方,瞧也不瞧下面,但柳公子到底还是有顾忌地放开手。他是无所谓表演活春宫,可是祈世子面子大失,日后还不知要怎么报复回来,凡事可能的话,适可而止可以有更大甜头。
祈毫不客气地将柳残梦从树上踹开,人顺势往高处飘去,落在卫怀霖身边。凝目往河边望去,慕容公子早已穿上衣服,三人在不远处升了堆篝火,轩辕在为慕容公子擦拭头发。
「古怪,真是古怪。」祈咋舌不已。皇上居然不顾无帝大人在身边,就向他人献殷勤?他是吃定了现在变小的昊帝座没法对他怎么样么?也不怕昊帝座恢复后他会死无全尸么……好吧,或者昊帝座不是这么残暴的人,但甩手一走的可能性也是有的,皇上追了人家这么多年,真舍得移情别恋?
卫怀霖嗯了声,没有接话,目光半眯着瞄向那边。
「难道东绝公子魅力这么大,居然把那两人都迷倒了?」祈世子继续自语,瞄了卫怀霖一眼。
卫怀霖又嗯了声,没回答。
这时他们都看见,小娃儿在地上铺了件旧衣,慕容公子靠在大人怀里脑袋一点一点地,慢慢就歪了下来,正好倒在摊开的衣服上。
「真的没什么事么……」祈世子抚了抚额,确定自己神智在正常线上,是他看到的东西不正常:「你过去几趟,可有看出什么不对?」
「没什么。」卫怀霖这次不嗯了,慢吞吞道:「可能慕容恋尘走火入魔后又高烧,没及时治好,现在神智不清吧。」
「哦,神智不清!?」祈世子摸了摸下巴。这倒有趣了。
卫怀霖突然回过头:「我不管你要追的是什么人,既然我帮你,你便别动慕容恋尘的主意。」
祈又哦了声,不置一辞地笑笑:「你们这关系,跟小沈说的可不大一样。」
沈焱那人精,不可能会看走眼的,眼前东西绝到底是什么关系?
卫怀霖哼了声,「沈焱,他是聪明过度,自然不能了解傻瓜的想法。」
「武林中若有人大声说四绝里有傻瓜,只怕马上会被所有人围殴的。卫弟这玩笑可真有意思。」
卫怀霖沉默了下,点头赞同:「或者是玩笑,是个大笑话。」
两人说话间,那边篝火边也有动静,一大一小围在慕容恋尘身边会儿后,居然抛下慕容恋尘一人在火边,双双离去。
祈世子眯眼想了想,又瞧瞧卫怀霖:「你在这看着,我跟过去。」
卫怀霖自从说了笑话后,便不再开口,坐在树枝上随风一荡一荡,容若泥塑木雕。听得祈世子去远了,这才将目光专注地投在慕容恋尘身上。
时间依稀过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篝火的柴木烧完,火光渐渐黯淡下来。火边的身影慢慢融入黑暗,只余一两下闪烁的火光勾勒出身形线条,欲熄不熄,还在挣扎。偶尔闪动一两下红芒,诉说自己小小的执着。就像那个人,又傻又坚持,明明是个天之骄子,闻名江湖的名门公子,偏要跟他这仇人牵缠不清。
爱恨情仇,到底是世间最难理解的事物。他看遍天下人心,依然难以明白。
仿佛在为这句话下注解,火点扑腾着,终于连红芒也不剩的全熄了,一切隐入虚无,山影遮蔽,星光难及,慕容恋尘的身形彻底消失。
卫怀霖在树上微微抬眼四顾,无论那一大一小还是祈世子都不见影子,柳残梦带着小小昊在马车里,天大地大,竟只剩他与慕容恋尘两人遥遥相对。
眼观鼻鼻观心,卫怀霖决定不去想这件事。他的职责只是看好这些人,不让他们易容走人,其他的事不该在注意范围,哪怕是慕容恋尘走火入魔。
他会走火入魔全是自找的,卫怀霖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刚才河边的一幕还映在视网里,与自己记忆里那一幕对应,欲望与激|情,何者为实?
火光熄灭,黑暗中欲望在向他招手:顺从吧,顺从自己的渴望不是罪,顺从自己心底的声响吧。
你想要得到的,明明不是这样的,你的欲望在彰诉着,你有多虚伪。
你想看到他,想触抚他,就像那个晚上一样……看着他在你面前一丝不挂,就跟刚才一样。
卫怀霖终于从树上跳下,有些犹豫地,慢慢地花了两炷香的时间,才走到慕容恋尘身边。
走得越近,便越能看清他蜷成一团的身形。他的呼吸平缓,身子却在颤抖,双手环抱着自己的肩,轻轻拍打着自己的背,仿若自己在他身畔时曾经轻抚过的事。
冷眼瞧了片刻,他蹲下身,隐约可见慕容恋尘脸上微微皱起的眉。伸出手,想触抚,又不愿惊醒这敏感之人。犹豫之间,手指已距离他极近,却不曾真正碰触上他的距离,顺着他的轮廓轻轻抚摸。
皮肤上微微的热量若有实体,毛毛茸茸刺激着他指端触感。那么近,却又咫尺天涯不得相遇。
有点苦涩地笑笑,手指很稳定,抚动间一直与那人皮肤保持相同距离。
那人若有所觉般,身子慢慢放松,不再轻轻拍着自己的背。只是两脚时不时互蹭了下,仿佛还在痛楚,却强忍着,自我慰抚。
他抚摸了他一次又一次,就像什么都还没崩坏前,他躺在自己膝盖上,任由自己轻轻抚摸着睡着的样子,细长的睫毛遮住秋水般明亮的眸子。
他说:你便是卫怀霖么?久仰了,在下慕容恋尘。
他说:你真的这么容易惊醒?
他说:在你死我活之前,我们还有半年的时光,何不珍惜,为何要掂着这扫兴的劳么子事?
他说:平时总是你护着我,偶尔也让我护你吧,来,换你躺我膝盖。
他说:我们是不是只剩这条路了?一定要拼个你死我活?
他说: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他说:恩仇真是世界上最难解的结,明明不是你我造成的,为什么却一定要你我来承担后果。
他说:真有那天,你会下手杀了我么?呵呵,你一定会的,就像我也一定不会松手。
他瞪着他:你太卑鄙了,你明明知道我在第九重关将破之际不可动欲,却迫我沉溺情欲,走火入魔……你是唯一知道的人!为什么要逼我恨你?
他说……他再没说什么了。
万法皆妄,入魔转脉无可避免。流波一般的眸子,难以分清流转的是眼波还是泪水。
卫怀霖低下头,看他眼角隐约的湿润,已在肌肤上划出一道蜿蜒的痕迹。
弯下身,慢慢地靠近,在闻到他的气息时,却停下来。
手指在他脸颊边缘轻轻划过,依然是若近若离的距离。抚过他的眉毛,抚过月光在他脸颊映出的阴影,抚过他的鼻梁,抚过他的下巴,抚过他苍白的嘴唇时,停了下来。
在形状优美的唇上反复地模拟轻抚,病弱的苍白,有些干燥起皮。卫怀霖的呼吸渐渐急促。
再次低下头。
在很近很近的距离,因为屏住气息,地上的人没有感觉,依然睡得安稳。卫怀霖的唇抵在自己的食指上,与慕容恋尘的唇保持着一指的距离。
熟悉的气息渲染着不熟悉的药味。
他闭上眼,深深地吸着气,不再呼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肺部再也容纳不下,几乎要爆炸一般,他才直起身,缓缓地吐气。
这般脆弱地躺着,自己只要稍微用点力,就可以让世间从此再没有慕容恋尘这个人半点身影。他们就那么相信他不下手么?
就像慕容恋尘也相信自己不会下手一样。卫怀霖唇边的笑转为讽诮。
为何这么天真?你对人好,别人就不会害你了么?笨蛋。
地上的少年晃了下脑袋,似乎在抗议:我只对你好,我只相信你不会害我。
卫怀霖定定地看了会儿,叹气。为什么你是慕容霁云唯一的亲缘后代,为什么你要在错误的时间出生。你若不是慕容霁云唯一的亲缘后代,这仇恨多半也找不到你头上,你我真的只是江湖萍水相逢之客。
或者你该快点留个种,然后将仇恨传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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