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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烟-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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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蹙眉想一想,“这肯定会介意,不过并非一定要纳妾解决,想纳妾不必扯到生养的头上,纳妾就是对妻子无所留恋,干脆休妻,纳什么妾。”

君锦轻哼,这人还真是蛮牛,不懂女人的心思,这种话都敢跟妻子直接说,“王爷大人打算何时休妻啊?”

他想一下,“等你不能‘用’的时候。”以她小他十岁的年纪,等她不能“用”时,估计他早就不行了。

她抬手捶他两下,“说话非要这么粗鲁!”

罗瞻慢腾腾爬起身,顺手把妻子也拉起来,“今晚可能要聊到很晚,你先睡,不必等我。”

“有多少话白天不够谈,非要挑灯夜聊?”

“白天那不是谈话的地方。”那是周蜀用来给他使下马威的,晚上聊的才是正题,而且就他们俩。

见罗瞻作势欲走,君锦赶紧拽住他的衣袖,这人又不撑伞,“等我一起,我正好去姐姐那儿。”抓来一把伞,塞进他的手里——他至少不会让她也跟着淋雨吧?

外面,竹林小道边早已燃起了宫灯,灯烛在雨中飘摇不定。

因为雨势太大,淹没了一处低洼的卵石小道,“来。”他向她勾手,示意她跳到他怀里。

君锦四下查看无人,一手勾住他的脖子,一手抓着雨伞,双腿跳到他放低的手臂上,然后他一个纵越,跳至了一丈外,因来不及收住势,两人差点冲进路旁的竹林,雨伞拍在竹叶上,雨珠四溅。

她将脸埋在他的颈间,咯咯轻笑……她被他带坏了,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的矜持。

多令人羡慕的场景——

周蜀立在他们对面不远处的小径上,因为无处可藏,干脆停下脚步做一次非礼而视。

君锦像是偷情被抓到的少女,双颊羞红,相比之下,罗瞻就正常多了,除了刚开始的微讶,一点也没觉得有什么可羞耻的。

君锦微微挣扎一下,罗瞻也不为难她,弯身将她放下,“别喝太多。”轻声叮嘱,这人本就晕船,再饮酒无度,明天可就有他受得了。说罢,举伞向周蜀福身,而后拐进右面的小径。

“罗老弟好福气。”周蜀淡笑,背在身后的手打一个邀请的手势,示意罗瞻同走。

“见笑。”罗瞻做同等手势。

……

再往后的话,君锦就听不真切了,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个周蜀总是有些忌惮,总觉得他会抢走身边什么东西。

她不喜欢这人!

☆、五十一   秦家的媳妇儿

酒至半酣时,晨曦刚起,拒绝了小厮引路的打算——他记路的能力向来没出过差错,毕竟这么多年的军旅生涯历练。

雨刚停,空气里弥漫着青涩的泥土味,他受不了这里的憋闷感,打算携妻早些离开。

推开门,屋里仍旧一片昏暗,自生了孩子后,她一向睡得浅,动静稍大一点就会醒,所以他的动作放得很轻,轻到无声……门帘内的床上空无一人?

蹙眉,是起太早还是本就没回来?

也许是因为她上次落跑烙下的毛病,但凡见到该有却没有她的场景,他难免会有些不安,转身出去——

君颜夫妇就住在西面离他们不远的房子,中间隔一道青竹屏障。

“姑爷?”秋宴正给君颜夫妇准备洗漱的清水,乍一见到罗瞻还真有点意外。

“媚儿在吗?”

秋宴有些不明就里,“二小姐从昨夜一直没过来啊。”

“……”罗瞻的握紧右手,拇指搓一下四指,心中想着各种可能:首当其冲自然是周蜀,不过那是十二分不可能的,他没道理扣住媚儿,其次是外面人,可能性也不大,这里是周蜀的地盘,既然请他们入住,守备自当是十二万分的仔细,所以他才会只让一个侍卫跟在她身边……

得知消息后,周蜀也相当吃惊,在他的地盘,而且还在他的家里,人莫名其妙的失踪,这……

“老弟,咱们恐怕早就被盯上了。”

两人各自陷入思考,谁会有这种本事从他们俩手里悄无声息把人带走?

庄园周围甚至都是水,为了安全起见,这两天根本不许船只来往——

到底谁有这种本事?

是啊,谁呢?

君锦醒来时发现自己置身一间竹阁之中,根本记不起发生了什么事,只记得昨晚与罗瞻分开后往大姐屋里去,然后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来时已经在这儿了,眼前空无一人——也不能说空无一人,至少门口躺着保护她的侍卫,看样子也是被人打昏的。

爬起身,身上的衣服完好无损,只是睡了一夜的竹板床,后颈有些僵硬。

查看一下四周,竹阁里除了一张床,一副桌椅外,空空如也。小心翼翼爬下床,尽量放轻自己的动作。

来到门口,先俯身试探了一下侍卫的鼻息——还活着。提裙摆跨过侍卫的身子,抬头第一眼见到的便是浩瀚的江雾,缭绕在水面之上,低头看一眼脚下,脚下地板三尺下是青绿的江水……

这竹阁一边靠岸,一边临江。

“老头,鸡不是这么烤的!”有道熟悉的声音自竹阁后的江岸上传来。

君锦忙不迭扶着竹篱笆往后看——

一老一少正在竹阁后的岩石上……烤野鸡?

“曾辉……”试探着叫了一声,那声音、那背影,让她不做他想。

“咦?你醒啦?”曾辉回过身看见君锦,便兴奋地拍拍身边老者。

老者拿着半生不熟的烤鸡回头,这就是所谓的鹤发童颜吧?君锦心想,这老人家虽是一身粗布衣衫,看上去像樵夫的打扮,脸上却没有樵夫的灰黑,红润的很。

见君锦呆呆地站在篱笆栏杆内,老者对她招招手,“媳妇儿,快来吃早饭。”

来不及思考他为何叫她媳妇儿,早被曾辉拉到了岸上。

“怎么回事?”在曾辉塞给她一串烤竹笋前,出声问道。

“我哪知道,我也是被这老头掳来的。”曾辉忍不住抢过老者手里的香料,给自己的烤鱼上撒一些,然后趁着香料味起,拉着舌头就啃。

君锦怔愣——

这是什么情况?

“别担心,他是罗武安的师父,不会对我们怎么样。”舔掉手上的鱼渣。

师父?!

君锦忍不住看向吃相同样不怎么好看的老者,他的烤鸡甚至还带着血丝……大清早就吃得这么血腥,可见罗瞻那一身的坏毛病是怎么养出来的。

“你也来一块?”老人撕一只被他咬过的,甚至还是半生的鸡腿塞到君锦手中,“你这丫头太瘦了,撑不住那小子两根手指。”啧,靠近看,长得还真俊,难怪那臭小子死活拽着人家不放。

“老人家,您……”

“来,先别说那么多,把肉吃了再说,那小子的鼻子比狗都灵,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找到咱们,先吃了再说。”教会徒弟饿死师父,他教那小子的第一招就是怎么追踪。

对着手上那块生肉实在没什么胃口,可另外两人又根本不管她满肚子的疑问,只顾自己吃得开心,只好把生鸡腿放到火上继续烤,因为烤的实在太鲜嫩,老师父干脆把整只鸡都给她,自个坐在一旁,摸出酒葫芦小酌,顺带欣赏她这个俏媳妇儿。

君锦被他打量地耳朵都开始发烫——

好在一阵马蹄声引开了老人家的注意力。

君锦望过去时,只看到两头恶犬向他们奔来,慌忙放下手中的烤鸡,伸手要拉老人和曾辉。

老人慢腾腾收起酒葫芦,拾起一根正燃着的木棍,一个猛掷——就听唧唧的犬吠声,两只恶狗夹着尾巴撤了近两丈远。

马蹄声也奔到近前。

“老头!”一声爆呼,是罗瞻。

老人则摸一把白须,突作哭状,“武安啊——为师好生想你。”双臂张开,奔向刚下马的罗瞻,紧紧搂住他。

就见被搂的人一脸铁青,自上次把云雨送到林岭之后,一别九载,师徒再没见过,不是不想他,而是这老头每次回来都会做出些事来,让他怒不可揭,似乎就为了气他才来见他。

罗瞻冷笑,顺便夹了师父欲偷袭的右手,从身后提出来,“同一个招数不要用两次。”自二十岁后,他可再也没吃过老头的亏,可惜他就是不承认自己老了,“拳不敌少壮,你还是认了吧。”脸一偏,看向妻子,确定她没受惊吓,才又低头问老头,“你不怕嘉盛跟你没完?”他当然看到了曾辉,心叹老头这次玩大了,嘉盛虽没他的暴脾气,可那小子记起仇来也是很可怕的,他属于君子报仇十年不晚那类,保准老头未来十年不敢回来见他们。

老头得意的很,对曾辉招手,“小徒弟,这是你大师兄,快来拜见。”

曾辉向罗瞻摆摆手,算是见过了。

“这是我的关门弟子。”看嘉盛那小子还敢跟他没完,他若敢胡来,他就以师命不许曾辉嫁他。

关门弟子?不知他老人家有没有算过自己到底关了多少次门。

“这个替为师付一下。”顺手递给大徒弟一张借据。

看一眼借据上的数字,罗瞻笑了,气到笑,这老头每年都会让人给他送来一张借据,数字多得他不得不从林岭土匪变成今天的逐北王。

“俏媳妇儿,来——拿着。”他不拿,自然有人拿,成家立业就是好,抓不到他们的把柄,可以抓住他们的媳妇儿。

君锦自老人手里拿过借据,上面的数字是有些惊人……但这是他师父,而且他没反对,她也只能把借据叠一下,放进衣袋里。

“找我来什么事?”随手扔掉马缰,任马儿四处游荡,这老头只在有事的时候才会记得他。

老人由嬉笑转为正经,拍拍徒儿,“来告诉你,防着点那个周蜀,这家的男人毒辣的很。”尽管这小子已然长大成人,且独霸一方,但在他眼里仍是那个莽撞的愣头青,他担心啊,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这辈子就认真教过这么一个徒儿,自然放他不下。

罗瞻笑着揽过师父的肩膀一起蹲到火堆旁,“来,跟我说清楚,你又做了什么‘好事’?”这老头每次都是做了什么足以惹怒他的事后,才会对他嘘寒问暖。

真是知师莫若徒,老人拍拍罗瞻的肩膀,“西南有个秦家知道吧?”

罗瞻蹙眉想想,似乎是听说有个姓秦的占了两座小城。

“那秦家有个小小子不错,今年刚满七岁,我跟他们说好了,等俏媳妇儿给你生了闺女,就跟他们做一门亲家,呐——这是信物!”递来一块金锁片。

“……”罗瞻忍下暴怒的欲望,变怒为笑,拍拍师父的肩膀,“老头,你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生女儿!”

老师父指着徒儿大笑三声,“你命里注定要给那秦家生个媳妇儿!”

罗瞻半眯眼,盯住师父,“那秦家什么来头?能让你这么费心思?”

“秦家三代来以一己之力,一直苦撑西南,南蛮才至今未掳进中原。”

明白了,这老头又给他找了个大麻烦,什么儿女亲家!说白了,就是让他给西南出钱出力——他自己都还自身难保!

“来,俏媳妇儿,收好!”

君锦、曾辉并没听到他们的谈话,自是不知这块锁片是卖她女儿的凭证,只当一般东西收了起来。

罗瞻看一眼不明所以的妻子,心下暗想还是不要跟她讲为好,再说他未必真能生出女儿来。

老人家该做的事都做完了,下面呢?

但凡世外高人都是来去无踪的,他老人家自然也是如此,招来两个女娃,对曾辉道:“小徒儿,以你的才学,当女娃儿可惜了,继续做你该做的事。”他对嘉盛很放心,到是这个俏媳妇儿他要嘱咐两句,抓过君锦的手腕拉到一边——这细嫩的触感,难怪把那小子迷得神魂颠倒,低声嘱咐,“媳妇儿,武安的脾气暴躁易怒,往后你可得将他把握好了,时不时压压他的暴躁,这对他只好不坏。”

君锦偷偷觑一眼远处的罗瞻,微点头。

“另外……”老人的眼神不再嬉笑,“这小子生来孤僻,不易与人交心,自小又习惯担当,你们是少年夫妻,私底下多忍让他一点,这么一来,他累了也能有个地方可依靠。”

“……”点头。

“其他无话了。”拉来媳妇儿的衣袖,取下她手腕上的翡翠镯子,“来,这个就当给为师的见面礼啦。”

“……侍卫身上有票据,您老——”被老人打住话尾。

老人拍拍自己的胸口,“那些票据都已经在这儿啦,回头你帮我跟那小子道个歉,就说老头手重了一点,害他睡了这么久。”把镯子收进怀里,对君锦道:“我先走一步了。”

嗵——

一声落水声,老人跃入江水,紧接着是一个跳跃,翻身上了不远处的一只竹筏……

然后,竹筏四分五裂——

嘉盛站在江岸的岩石上,笑吟吟地望着江面上暴跳的师父——欺负完人怎能这么简单就走?尤其他还偷了他的盘缠,盗了他的女人!

***

待周蜀的人赶到时,老人已随江水而去,罗瞻谢过来人后,当下即告别——

该谈的事情都已谈完,没必要再继续在别人家里逗留。

“大姐还在那儿。”君锦忍不住反驳。

“周蜀自然会送他们回去,而且岸上还留着咱们的人,不会有事,等我们从江陵回来,再看他们不迟。”

江陵?

他去江陵做什么?那里可是田序的地盘啊!

☆、五十二  扎堆

江陵与丽阳只有一山之隔,罗瞻之所以要到江陵晃一圈,实在是为了给“帮”周蜀一把,不能总让他罗瞻一个人对付田序,他也要出一点力,让田序知道他们两家合盟,也好前后一起防,省得偏心。

然而对君锦来说,两天的江陵之游真可谓提心吊胆。

再回到丽阳时,早已身心疲惫,同样仍是见不到母亲。君锦实在再没办法,只与了大姐一份票据,作为母亲往后的生活用度。

“用不着的。”君颜脸色煞白,病容未复。

“姐姐就放在身边吧,我心里也会好受点。”拉过姐姐来到江岸旁,“我听秋宴说了姐夫要纳妾的事。”

君颜苦笑,“那丫头,平白跟你说这些没用的。”怕妹妹担心,拉起她的手安抚,“放心,我早就想通了,这些年来,我在刘家也做足了威风,种什么因得什么果,也该到了我偿还的时候,到是你,我听商会的人说林木之的女儿要嫁进罗府?”握紧妹妹的手,“若男人非要纳妾,你且记着,不管怎样,千万不要弄个自己不能掌握的人进门,你多年不在南方,不知道那林木之的女儿如何的口碑,当年京都还未破时,她在京都有个‘君子花’的名声,若非国破,恐怕她如今早已是皇家妃室。”哼笑,“什么忠奸,一样都要用这种裙带关系来拉拢权势,咱们的父亲被世人骂足千年万年,但没有逃亡,仍是随国破城覆而去,那些忠士又在哪呢?咱们君家有今日委实是自作自受,但这不表示什么人都能指着咱们脑门怒骂!”板过妹妹的肩头,“你自小就随母亲的性子,不似我这般张狂,你该比姐姐我幸福才对,不要怕那些人,即便只有你一个人,也不要怕,咱们君家人是好是坏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

君锦倚在大姐的肩头,轻道:“我知道,我会活得好好的。”不管别人怎么说。

“走吧,天色不早了,他们都等你呢。”拍拍小妹的肩头。

踏上船甲,回身,姐姐远远地冲她挥手,谁会想到这是姐妹俩的最后一面呢?

君锦怎么也想不到姐姐的结局会是那般——爱上一个不该爱的人,然后,万劫不复……

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丽阳城,君锦伸手圈住丈夫的腰,在他的胸膛上闭眸,现在她真的只剩下他了。

从今天开始,她完完全全是罗瞻的人了,“要开始了呢。”他们的一切。

“什么?”他不明白她的话意。

她仍旧闭着眸,脸埋在他的胸口,“我会努力做好你的妻子。”她会全力以赴,“所以——”仰头,拉下他的脸,“给我完全的信任,好么?”

胸脯微微起伏——他在笑,“你本来就是我的妻子。”

这男人啊……恐怕这辈子都难跟别人心有灵犀,天生就是个不通情趣的活土匪,“告诉你,君家人都很奸诈,你的妻子也非良善,所以等哪天你见识到她的狰狞,请不要害怕。”因为我定是为了你才会变成那般。

“有机会带你去一次战场,让你看看世人眼中的罗武安。”他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额头相抵,笑。

夫与妻,不是戏子,洗去脸谱,真面相对,好与坏,让她(他)知道,因为要共进退。

“娘子,咱们多久没在一起了?”他问。

“好像很久了。”她答。

大白天,好妻子不可以留宿丈夫。

但,他是土匪,没那么多规矩。

关门,生孩子去!

***

某个晚间,船舶仍在飘摇之中,罗氏两夫妇四个人在甲板上吃晚餐,其中两人早已吐得虚脱,没有另两人的好胃口。

罗瞻的适应力向来不错,目前已经习惯头枕飘摇,所以现在可以很恣意地享受妻子的好厨艺。

“来一杯?”拿着酒壶问嘉盛。

嘉盛忙捂嘴摆手。

曾辉则再次趴到了栏杆上,对着江水大吐。

三天,他们晕了三天了。而那对无所事事的罗姓夫妇却只知道卿卿我我,根本不顾他们的死活。

“到啦,到啦!”曾辉一边擦嘴,一边大叫,远处那亮闪闪的灯光不就是码头?

嘉盛撑起身子,“老大,我们在这个码头下船。”再坐下去,他们非吐死在半路不可!

君锦望一眼远处的码头,抿嘴笑,让这两人单独处一下也好,而且他们小两口也要好好相处一段时间,做这么多年的夫妻,实际的交谈却少的可怜,甚至连彼此的脾气都来不及展现。

过了通县就是燕州,罗瞻打算在燕州建立他的统治中心,眼下这里也正是抵抗田军的前沿,无论从哪方面讲,他们都该在这里停留一下。

抵达燕州的头一晚,他就住进了军营,而她则住进了燕州府的后院。隔日一早便换了身胡袍出门,没去江南之前,她就已将手里的钱路转到燕州,现在正好看安顿的怎么样——领军打仗她不懂,但管家收账她还是做得来的。

曾辉本来该跟他们一起进军营的,可因为晕船,一直吐到现在,所以只能暂时留在燕州城内,跟着君锦散混。她不再是清一色的男装,而是换了一身分不出性别的胡袍,看上去到还真有些女孩的样儿。

***

“知不知道我们奶奶是什么来头?”两个短衣打扮、小厮模样的年轻人对着玉饰店的小伙计指手画脚。

小伙计点头哈腰地道歉,“小的怎会不知齐府的吴奶奶。”

“知道还不快把东西包好!”小厮张牙舞爪。

君锦自后门的帘子后看一眼外面的吆三喝四的人,问一声掌柜的,“王掌柜,这些都是什么人?”这玉饰店是她让人暗中盘下来的,这是第一次来点算货款。

王掌柜微摇头,“那老太太是刺史府老夫人的侍奉,常会来挑些上眼的首饰,钱自然都是欠着,没办法,咱们惹不起。”

一旁的曾辉挑眉,“一个刺史府的侍奉有什么惹不起的?再说现在燕云老大可是那林岭罗瞻,这些前朝的官员有什么可畏?”

“两位不知,咱们燕州虽归了逐北王麾下,可官制仍是沿用前朝魏制,逐北王收了燕州,只更换了守备的武将和兵马,这些文职都是原本的官员,如今罗军与田军对阵激烈,哪里还管的来这些人,再说这些人都是燕州地界的老地主,什么关系都是套好的,一朝天子未必就是一朝臣,这年头,今天姓刘,明天姓张,走了赵钱,来了孙李,这些老地主跟人磕个头称个臣,自然继续回来管事。”

原来如此!

“王掌柜,这些人的账目,你特别给我列上一份,待年终算账时,也免得你们说不清楚。”君锦松手放下帘子。

“夫人放心,这些我早就记好,一准让您看得清清楚楚。”

从玉饰店出来后,曾辉便笑问:“你打算暗地里整治他们一番?”

君锦笑笑,“我哪有那本事。”

“你在鹿山可没这么好性儿,让人占了便宜还不敢吭声。”搭上君锦的肩膀,“来,说说,你打算怎么办?”欺负人的事她最喜欢看。

君锦拿下搭在她肩上的手,“你还是先跟我去大夫那儿瞧瞧吧。”哪有人晕船晕这么久的,如果她没猜错,这女人怕是有喜了。

“有什么好瞧的,今天不是不吐了!”

君锦忍不住叹息,若不是她注意到,这女人恐怕肚子大起来,都以为是自己发福,硬拽着她往药铺去。

结果,自然是某人要当母亲了。

两个月了,应该是在鹿山时有的,可想而知事主有多惊讶!这就跟公鸡会下蛋一样令人震惊!她呢,堂堂鹿山少主,堂堂一个“男人”,怎么会有孩子!

她以为自己不像女人就不会生孩子了!

“怎么办?怎么不让他出来?”曾辉惊吓之余便是急切地思考该怎么处理掉这个麻烦!

君锦吹两下手里的鸡汤,“先把汤喝完了我再告诉你。”这鸡汤怎么这么腥?

曾辉乖乖把鸡汤端过去,然后仰脖子喝净,随即满眼期待地看向君锦,希望她能想出好办法来解决眼下的窘状,她是爹啊,怎么能是娘呢!

“这件事你不能私自决定。”君锦试图跟她讲明要害。

“为什么不能?”她肚子里的,凭什么她不能决定!

“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

“可他在我肚子里,我——”话尾被一道撞门声夺去。

嘉盛站在门口,目光紧紧锁在某个孕妇的肚子上!

君锦悄然起身,移出曾辉的拳脚范围,而后,出去——

只听门呼啦阖了上去,他们自己的事还是自己处理吧!

回到屋,见罗瞻正伏在案上边写东西,边啃点心。

倒杯茶递过去——怕他把自己噎死。

“怎么也回来了?”拾起墨石给他研磨。

“那边没什么大事,延州的政务正好送过来,回来处理一下。”

看着他在卷册上奋笔疾书,轻声道:“今日碰到一个刺史府的侍婆到店里拿首饰,看上去不是头一次了。”

手顿一下,“我正好想跟你说这件事。”放下笔,“商铺的事我让嘉盛帮帮你。”

“怎么?军费不够么?”他居然也要参与商铺的事。

“军费目前没问题,不过可以用你这边的渠道来了解一下燕云的底,如今战事紧,我暂时无暇顾及这些事,何况军费也要靠各州供应,不能立即削了那些旧有官员,可能还需要相当长一段时间慢慢来,我让嘉盛帮你把各州的铺子都连起来,速度能快一点。”

轻笑,“你愿意让我来?”上次到延州前他还不同意她抛头露面。

“暂时。”她是他的娘子,这些后院的事自然她来,不过是在背后,而非抛头露面,让嘉盛帮她一方面快捷,另一方面可以防止她太辛苦,再说如今嘉盛也有了孩子,总要给他点陪伴妻儿的时间。

“大师兄,小嫂子!”一声呼喊打断了夫妻俩的交谈,云雨不知从哪儿跳了进来,身旁还跟着某个叫罗定睿的小家伙。

“……”这两个魔头怎么来了?

“媚儿!”曾辉无视门口一大一小的阻挡,绕到罗氏夫妇面前,“你帮我跟他说!”

叫做“他”的嘉盛也紧跟着进来。

两人无视众人的围观,开始讨论曾辉是该回鹿山,还是留在燕州——

在接收到曾辉要生孩子的这个信息后,罗定睿开始疑惑:“曾叔叔,你也能生弟弟?”好新奇。

云雨则惊诧,二师兄怎么会对个男人小心翼翼?

“二师兄?”云雨好奇地拽拽嘉盛的衣袖——她一向跟他这么亲热。

“她谁?”曾辉沉下眉头,问嘉盛道。

罗氏夫妇开始头疼。

而最让罗瞻头疼的还不只如此,晚饭过后,当君锦开始犯晕犯恶心时,那才是真正让他头疼的——原来怀孕也可以扎堆。

她第一次怀孕时他就不在她身边,这第二次,燕州又是战事近前,恐怕也难在妻子跟前了,最要命的万一是女儿,关于女儿的婚事,她会不会跟他再次翻脸……

☆、五十三  云州(上)

自与他团聚后,君锦一直对自己月信日子数的很仔细,不想只是耽误了几天就真的有了。

与曾辉的活蹦乱跳不同,自害了第一次喜后,她就再也精神不起来,怕冷,怕饿,却又吃不下东西,浑身没半点力气。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没用?”明明已经生过一个,看上去像是比她还虚弱,害喜这玩意是很难受,不过撑几天过去就过去了,她大小姐到好,当成日子过了。

君锦别开脸,不愿看她吃得这么欢快,“你拿出去吃吧。”看到有人吃东西就头疼,偏这个女人害喜好了之后胃口大的吓人,像无底洞似的。

曾辉耸耸眉,“兴许你看久了就能跟着吃了,来,尝一口,这味儿真得不错。”

老天,这羊肉味儿真够膻的!捂鼻。

趁曾辉把肉拿走,赶紧抓一只腌梅入口,免得又想吐,“你不是闹着不生的嘛,怎么又想通了?”

曾辉夹一块羊肉冻入口,“有个小东西不错啊。”

哼笑,“你是担心嘉盛找别人吧?”

同样哼笑,“别跟我提那人。”自从知道他跟那个小师妹云雨的婚约后,她连汗毛都竖了起来,那混蛋明明自己有婚约,还跟她假仙,害她现在头都抬不起来,像抢人丈夫的狐狸精。

云雨也是调皮,偏偏要逗她,时不时揶揄两句,偏这女人还没话反驳,肚子都大了,还有什么可辩驳的?“你不打算回鹿山待产?”

叹气,“我衡量了一下两边的情势,与其回去让那老太婆烦,还是在这儿跟你一起比较好。”

两人这边正聊着,小丫鬟来报,说是有位齐府夫人求见。

齐府?

“可是那刺史府的夫人?”

小丫鬟点头,“正是刺史府长公子的二夫人。”

二夫人?“请她到花厅先用茶。”

这齐府君锦特意让人打听过了,刺史齐东石一妻一妾,妻妾各生一子一女,那嫡长公子齐禄之是个相当厉害的角色,不但是父亲齐东石的左右手,还是燕州一代酒楼、赌坊的幕后老板,他有两位夫人,大夫人是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秀,二夫人出身商贾之家,相当伶俐的人物,听说一直帮丈夫掌管酒楼赌坊,手中的权力不可小觑。

“这么快找上门,是想来看你这枚蛋有没有缝隙可叮吧?”曾辉笑得了然,千万别小看这些女人,虽躲在男人背后,但能做的事多着呢。

君锦从榻子上艰难地爬起身,整理好衣衫,看一眼曾辉,“不一起去看看?”

曾辉摇头,“我饿着呢,没空去看戏,若有好处,记得分我一半。”想来那二夫人定是来给君锦上礼的。

前院的花厅内,齐二夫人正端坐于客位上,穿一身鹅黄的轻薄夏装,肤色偏黑,身形偏瘦,样貌没什么出彩的地方,想来齐长公子看上的并非她的姿色。

到是齐二夫人见到君锦后,眼睛一亮,不愧亡周的君家小姐,样貌、气度确实没得挑,想必那土匪出身的罗瞻也是为这容貌所屈吧?

这么高高在上的女子,想要打动她,恐怕普通的珠宝玉器用不上了……

“见过夫人。”齐二夫人福身。

“齐夫人不必多礼,请坐。”君锦暗思:这女子双眸晶亮,一看就是个慧黠之人,只是不知她打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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