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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烟-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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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伙计正好端菜上来,听嘉盛这么说,不禁出口为自家主人申辩,“我们家二娘子可不是没用的绣花枕头,若不是她的玉织楼起了个好头,我们这小镇也没这么兴旺。”

“你家少主有几位夫人?”嘉盛对曾辉的私事好奇起来。

小伙计不好说太多主人的事,到是邻桌的人比较热络,“曾少主一共两位夫人,一文一武,大娘子功夫卓绝,听说四五个大汉都近不了她的身,与曾少主那是形影不离,那二娘子到是很少露面,不过挺见过的人说那活脱脱一幅美人图啊,她的手中还掌握着鹿山好几宗大买卖。”啧,男人做成曾少主那般,死也无憾了。

嘉盛看看一旁静默不语的罗瞻,低声道:“曾辉把这儿搞得如此热闹,恐怕背后赚足了金山银山,用以招兵买马,真要认真注意他了。”

不必嘉盛说,罗瞻心里自然清楚,伸手欲拿酒壶,被林铃挡下——这些日子他旧伤复发,不宜沾酒。

对于林铃的阻挡,罗瞻没反对,只拿了一旁的热茶饮上一口。

这几年来,她不顾年华虚度,一直默默守在他身边,不向他提任何要求,对于女人来说,这是相当不容易的,尤其还要顶着旁人的非议,似乎很对不起她,自妻子那儿,他领悟到了一些东西——即便不懂,也要学会珍惜。

如果他非要续娶,也许会是这个女人,当然,前提是他能把那女人彻底忘掉,他不想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追逐她的影子,时间……也许会改变他吧,他现在不是已经变得心平气和?

“走走走,开始赌石了,听说乌桓来了位王爷,曾少主也带着两位娘子去了,是那块价值连城的翠石!”有人在楼梯口喊一声,弄得酒客走了一大半。

三五个伙计赶忙上来收拾残羹。

嘉盛问了其中一个伙计,是什么赌石。

“去年开始,我们这儿开了玉市,今年打南边运来一块罕见的翠石,今天赌石开价,来了不少外族的王孙,还有不少大商贾,二娘子也从西南请回了几位老人,今天正式竞价。”

这到没见过,嘉盛颇想去看看,不过罗瞻看上去没什么兴致,进鹿山可不是为了看热闹来的。

“你们去吧。”林铃也不打算去看热闹,她担心他一个人留下来会饮酒,打发了云雨、嘉盛这两个爱看热闹的——

☆、三十三   等着

去年赌石,曾辉输了个底朝天,今年她是势在必得,索性今年君锦让人自西南请了几位赌石老手,她一定要大杀四方!绝不能辱没了炎黄老祖,输给那些番邦外族!

阿莹其实很想劝她回去休息,从北边战场回来没几天,整日喊着腰疼、腿疼,可就是没一刻闲着,刚才下山时,打瞌睡还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不想灰尘没拍掉就跑来赌什么石头了。

“二老婆呢?”说好一起来看热闹的,这都要开始了,怎么还不来?

阿莹回身想看看,可这会儿哪里还能看得到外面,里一圈,外一圈的,黑压压全是人,“刚遇见时,说她一会儿过来,先到君楼让人备一桌好菜给那几位乌桓的夫人。”

“不管她了。”摆手,随即凑到身旁一位白须老者身边,低声问,“老人家,我要出多少钱?”

白须老者笑笑,低声道:“少主莫急,待一圈竞价下来,咱们再出。”

点头,这老头笑得奸诈的很,看来她今年赢得希望不小,不禁喜上眉梢,横着手,看对手们争相报价。

那是块井口粗,半人高的石头,呈深石色,偶在棱角位置露出几点翠色,外表看不出价值,竞价者围着石头东摸西看,各自说出自己的起价,价高、价低,都引来围观者的唏嘘,待出到某个价位时,不少竞价者摇头退出,最后只余三家,曾辉就是其中之一,她正兀自得意时,突觉右耳有些发烫,好像有人盯着她不放,谁?敢在她的地盘上盯得她耳朵发烫?四下转脸,打算把凶手找出来盯死他!

当嘉盛自人群中向她伸出两根指打招呼时,她愣在了当下,脑袋里一片空白……这家伙怎么会在这儿?完了,回头看看身侧,还好,君锦还没过来,不行……不能让他看到她,转身想往人群里钻——她的目的只有一个,赶紧找到君锦,把她放地洞里藏起来。

“少主?”阿莹被她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怎么了?”

“……尿急!”急中没生出智来,到是惹来一个大笑话。

引得围观者们哄堂大笑。

“曾老弟,你这可是临阵脱逃。”竞价一方的乌桓小王爷笑着招呼她一声。

曾辉连笑都懒得跟他笑一下,只对白须老者吆喝一句:“老人家,无论如何,我要定这块石头了!”

这还了得,这纯粹叫阵啊!

竞价的第三方一看这阵势,赶紧主动退出,一个乌桓王爷,一个曾家少主,既然人家都开始叫嚣抬杠了,他还玩什么,退出来吧。

看着曾辉钻出人群的背影,白须老者抚一把长须,少主虽是口不择言,到也算歪打正着,今天本来就答应了二夫人将这块玉石价格抬上来,想不到这少主一句话,就免了他的唇舌,且看那位小王爷可否继续竞价,若继续,这石头也就能卖出个好价了……

这边,两家继续赌石。

另一边,曾辉撒欢地奔向君楼,阿莹则紧跟在她身后,转过两个路口后,隔老远就见君锦的马车停在君楼对面,君锦则刚从侧门跨出——

“媚儿——”两年前她就开始这么叫她,说好听又亲昵。

君锦望一眼声源的方向,见是曾辉,好奇她怎么来了,赌石这么快就结束了?

这一声“媚儿”不但惹得路人侧目,连带君楼的二楼也传出一声茶碗碎裂的声响。林铃正打算给罗瞻倒茶,只闻一声碎裂,眼前的人也跟着不见了——

自认已经心平气和的某人扒着窗棂,寻找声音的来源,有多久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天下间只她配用这个名字。

没捕捉到任何熟悉的身影,只见一辆马车疾驰而去——

不追吗?不可能!他一定要弄清楚!跃上窗架,借着对面店家的招牌,三两下跳至君楼的屋脊——这儿他不熟悉,需要从高处俯瞰。

那马车顺着十字大街,疾奔向鹿山脚……

车内,曾辉喘息不定,根本说不了半句话,早知有今日,当初就不该偷懒不练功,真后悔。

君锦一边帮她抚背,一边劝她等喘上气再开口说话,否则非岔气不可!

“你你……”还是算了,喘上气再说吧。

直等她能正常说话了,地方也到了——这里便是她在东麓的住处,办公的地方,守卫森严,来到这儿心也安了一大半,尚未解释清楚,就跳下马车,回身拉君锦出来——

那背影……熟悉又陌生,是她,虽说隔太远看不清,但罗瞻肯定那个红衫的女子一定是他“已故”的亡妻……

立在屋脊之上,拳头攥得死紧,不知是高兴还是气愤……

“你快找地方藏起来!”曾辉推君锦进府。

“出了什么事?”君锦莫名其妙的被她推着走。

“我刚才看到嘉盛那小子了!”

“……”君锦惊得无语,瞪着曾辉说不出话来。

看到她惊成这样,曾辉心里终于平衡了一点,脑袋也开始正常运转,“他来,也许是为了查探鹿山的虚实,你别担心,我先派人去查一下,这些日子,你还是待在山上为好。”

君锦根本没听到她都说了些什么,只沉浸在自己的惊讶中,万一他与嘉盛一起来了该怎么办?

不会不会,听说他快要续娶了,这会儿怎么可能千里迢迢来这种小地方,可——心仍怦怦跳得厉害,不知害怕还是兴奋……

若让他知道她带着儿子一起跑来这里,他会不会杀了她和曾辉,然后再带走儿子?他气急了可能会那么做,还记得最后一次见面时,他的怒气如何的可怕,那会儿,他对她还有一份怜惜,时隔多年,他又要续娶了,怕也把她忘得差不多了,再动怒,应该是不会饶她了吧?

她只剩睿儿了……可睿儿毕竟也是他的孩子啊,剥夺了他们父子这么久的亲情,毕竟是她的不对。

这几年,她也仔细为他想过,她这么带着儿子扬长而去,其实很对不起他。她与他,认识的太匆忙,彼此之间都不知该如何相处,而且在她还来不及从女孩变成女人时,就要面对他与大哥的对立,根本不知该作何选择。她只懂一味的付出,并没有想办法让他表达心里的想法,而他又是那般粗糙、暴躁的人,不懂如何表达情感,只觉得身体上的亲昵便是夫妻之道,有时想想,也许他们之间真的是注定的——有缘无分。

索性,他又找到了良人,据说是位温婉的大家闺秀,心中虽难过,但这条路毕竟是她自己选的,难过也要过啊。

只是——若他们再次相见,该怎么办呢……

入夜了,长廊两旁点起了灯笼,灯穗在微风中摇曳不定,倚着廊柱,她呆望着廊外的青松,心中五味杂陈——

若非硬让自己克制住,罗瞻恐怕早已冲到她的面前,没那么做是因为他另有打算。而之所以立在屋脊上不走,只是因为想看她——

本已死心,以为这辈子再不可能相见,谁知在他最没准备的时候,她却突然闯进了他的视线,一切看起来就像在做梦,他不敢动,怕一动,梦醒了。

一袭红缎面的胡袍,黑丝绒的宽束带,短靴,长至腰的发辫,无妆无饰,只在额际环一条银链,朴素到底的胡人装束,看上去却鲜活的紧,原来离开他,她可以活得这般滋润,那个该死的混蛋,他竟能给她幸福!捏紧的拳头啪啪作响——

仿佛觉得他还不够气似的,曾辉也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他竟牵她的手,拍她的肩……

幸好他没进她的房间,否则他一定冲下去,将那混蛋碎尸万段。

不知在房顶上杵了多久,没下来是因为那混蛋的守卫确实森严,他若下去,必然要打扰到里面的人,而他还不想马上出现在她面前,吓了他这么多年,总要让她多怕些日子——这是对她的惩罚,除此之外,他还真找不到方法来惩罚她……

四年了,从没有像今晚这般步履轻快过。

推开客栈的房门——

屋里坐着三个焦急等待的人。

“大哥——”老大在笑?虽只在眼底,但嘉盛还是感觉到了,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只听林小姐说他不知何故翻窗而去。

“你们还没休息?”明白嘉盛眼中的疑惑,不过他还不打算对任何人坦诚,“天晚了,都回屋吧。”

他既这么说,三人也不好再问,只得道一声晚后打算各自回房。

看出他眼底在笑的并非只有嘉盛,还有林铃,认识他这么久,又怎会觉察不出他的喜悦呢。

“对了,明天不必起太早,我们要在这儿待几天。”

“……”三人诧异,来鹿山,本是嘉盛硬拖着他的,好几年没闲下来,想说趁最近空闲,让他出来散散心,这之后才好跟他提他与林小姐的婚事,到这儿没半天他就急着要走,怎么一转眼又要待几天?想不通!

相较于罗瞻兴奋的睡不着,这一晚还有另一个人同样睡不着,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忧思,那便是林家小姐林铃——

这两年,他对她的态度渐渐缓和,两人之间若有似无地有了一些暧昧,父亲之所以同意她远行至此,就是认为他们的好事将近了,多在一起便于培养感情,临走前,刘婆婆也问她想把东院布置成什么样儿……可刚刚他眼中的兴奋,让她有些担心。

这辈子唯一看上的男人啊,怎能放得开……

         

☆、三十四  燕云来客

   

三十四燕云来客

一连几天,君锦都活在惶惶之中,曾辉怕出事,特地让人把她送到了山上,自个也到山上躲清净。

不过她可清净不了,有她家老太婆在,她这辈子都不可能清净。

“叫你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你睡懒觉的,去去去,赶快给我把山外的土匪剿了,敢在我曾赛兰的门前耍大刀,这群混小子在找死。”曾大娘提小鸡似的,把被窝里的曾辉提起来,若非阿莹拽着,真就给她扔到门外去了。

“老太婆,你急就自己去剿,我没空。”曾辉再次爬回炕上,腰疼又犯了,直不起身——最近好像一直走霉运,不适合去剿匪,再说凭空冒出来一群土匪,怎么想怎么觉得奇怪,弄不好就是罗瞻的人,这几年他们与田序打得你死我活,来不及跟她玩,现在闲下来了,估计找她的不清净来了,以她现在的状况,不适合去剿匪,还是看看他们打算怎么办吧,以静制动,懒人的方法。

“你爹这些日子身体不好,我走不开!”曾赛兰丝毫不觉得自己私大于公,在她眼里,自家老头的健康最重要,正事都该是女儿来干,不然生她们干什么!伸手又打算扯开女儿的被子。

曾辉死抱着被子不松手,“那让曾筱去,她拳脚比我厉害!”姐妹俩中数她最像男孩子,但又做不了男孩子的事,反倒是娇滴滴的小妹拳脚如风,而她只配带护卫,想想老天爷造人真是奇怪!

“你还是不是人,曾筱那么小,长得又漂亮,你居然让她去剿匪!”

说到这儿曾辉可就气不打一处来了,娘的,就因为她是老大,长得不漂亮,就该死是不是?“我不是人,别巴望我有人性。”

曾大娘想发飙,却被前来禀报的卫兵打断,“大当家的,少主,有人来拜山!”

大冷天的,谁那么不怕冷,这会儿来拜山?“谁!”娘俩同时厉喝。

卫兵哽一下,“说是燕云来的,叫什么嘉盛。”

扑通——曾辉卷着被子从炕上跌到地上,后脑勺撞出了好大一个包,“哎吆——阿莹,你怎么不抓牢我?”哀号。

阿莹刚才也愣住了,这会儿才回过神弯身拉她。

曾辉一边穿衣服一边叨念,“完蛋了,完蛋了,一大早就被死老太婆念叨,就知道没好事,这下可好,念了个丧门星来——”啪——被口中的老太婆打一下后脑勺。

“什么人能让你这么害怕?”还没见这小子怕过谁,以为能让她怕的人还没出生呢,她也要去看看,“我跟你去。”

“好,你说的啊,待会儿有人揍我,你得替我挡着。”抓来一旁的阿莹,“阿莹,一会儿老太婆要是不中用,记得先带我跑啊。”

真是不孝女,不过她曾赛兰也不是吃素的,出道近三十年,还没碰过几个对手。

鹿山豪义厅,气魄非凡,高大到都能听到回音,摆设极其简单,像所有土匪的山寨一样,正对门的墙上挂一面大大的“义”字旗,两排桌椅分列东西,别无摆设,空旷的紧。

此刻,罗瞻、嘉盛两人正坐在靠西侧的两张椅子上,曾氏母女一踏进东侧门,正好与他们对上眼。

唔!确实是个对手!曾赛兰在心中暗暗思衬,几乎第一眼她就认定那个穿黑袍的男子是老大,旁边那个小伙虽也气势不凡,但少了那么点霸气,不过——样子到长得挺不错,白净的很。

“嘉盛将军!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见谅见谅。”曾辉抱拳,她自然知道嘉盛旁边那个黑袍男人是谁,不过他们从未正式见过,就当不认识好了,而且那家伙眼神看上去有点凶,她可不急着找抽!

“少主客气。”嘉盛抱拳还礼后,介绍一旁的罗瞻道:“这位是我大师兄,林岭罗瞻。”

曾辉作恍然大悟状,抱拳道,“罗将军果然气势非凡,恕曾辉失迎之罪。”

“客气。”罗瞻背手于身后,没有还礼,不过曾辉也不是那种计较的人,大笑着引他们入座,心中琢磨着他们上山来做什么?

曾大娘瞪一眼女儿,臭小子,她是鹿山大当家,她居然不做介绍!到是嘉盛出声,“这位夫人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鹿山之主曾夫人吧?”

曾大娘从鼻子里哼一声,不是气他们,而是气女儿的不介绍。

落座、寒暄之后,便是正题了。

“不知罗将军远道而来,所为何事?”曾辉笑得嘴角有点抽筋。

“寻人。”罗瞻语调有些慢。

曾辉差点喷出口中的茶,轻咳一下,继续咧嘴笑,“欧?不知何人,小弟是否能帮上忙?”

“这是自然。”

“……”干笑两声,听说这家伙是直脾气,怎么说话大喘气,不一口气说完?“不知将军要寻什么人?”

“曾少主认识。”

“啊,是嘛,真巧。”喝一口茶,这家伙是不是打算慢慢吓死她?还不如一句话问出来,绕大半天圈子,弄的人提醒吊胆。

“而且很熟。”

放下茶碗,好吧,她放弃了,他是打是骂就来吧,反正有老太婆跟阿莹在,他应该还弄不死她,再说还有满山的弟兄……对啊,她有什么好怕的,他现在可是在她的地盘上,怕的应该是他才对!真是做贼心虚啊,偷人一根针,记人半生恨啊,她可偷了人家老婆孩子,不知要恨几世,“将军但说无妨。”

“那人便是——”原打算说那人便是你——曾辉的,结果没说完就被一道女声打断。

“大哥,媚儿姐发烧了,你去找杨大夫来。”曾筱十天半个月都未必来前厅晃一下,出鬼了,今天冒出来的还真及时,臭丫头,自己没长腿,干吗非跑来让她找!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曾筱身上,没人看见罗瞻紧了紧拳头。

让她郁结的不只曾筱,曾大娘也噌的站起身,“媚儿发烧了?我就说不要带她上山,山上冷,你小子非得拖她上来!去,阿莹,你快去找杨大夫来。”

阿莹看一眼曾辉,曾辉使眼色,示意她不要去,结果阿莹给会意错了,以为是让她马上去——今天所有人都跟她作对!

阿莹走了,她的盾牌少了一个,然后老太婆也下了台阶——出去了……臭老太婆,她可是她亲生的,都没见她这么紧张过她!难道就因为长得丑,就该自生自灭吗?

嘉盛似乎领悟到了什么,也许是因为曾筱的那声“媚儿姐”吧,不过他到没想过那媚儿就是小嫂子,毕竟小嫂子的遗物在那儿,想推翻也推不翻,心想定是这曾辉垂涎小嫂子,娶了个同名的女人来,当然,这点也是犯老大忌讳的,但凡涉及到小嫂子的事,他可不会轻易放过,瞧——老大的神色虽说没变,可浑身散发出来的气息可不对了,只是现在可还在别人的地盘上,和气为上,开口道:“那位‘媚儿’想必是尊夫人吧?沿路就听说少主厚宠内眷,今日一见,确实羡煞旁人啊。”

这小子,还觉得火不够旺吗?瞧那罗武安的拳头,都快冲到她脸上了!

这几天她也让人打听了,他们就住在君楼,弄不好已经见过君锦,还是不等人家揭穿了,自己先招吧,还图个先发制人。

唉……就在罗瞻松开拳头的那刻,曾辉一声长叹,“罗将军敬谅啊,小弟在这儿给您赔罪了,当年救下尊夫人时,并不知她的身份,待她醒后,又忘了自己是谁,也是怜她孤苦无依,才带她回了鹿山,直到前些天,有人认出她正是尊夫人,小弟庆幸,这些年一直待夫人如亲生姊妹,没有半点亏待、轻薄之心,并立即让人快马加鞭赶赴延州,不想将军却已到了这里,刚才小弟为能见到将军而兴奋,一时竟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实在是小弟对将军太过敬仰,以致失言啦。”起身深深一鞠躬,她都快能去茶馆说书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编出这么一套瞎话,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罗武安,这是我的地盘,你至少给我点面子,别一上来就打。

罗瞻也没想到他竟然会承认,还编出这么套瞎话来敷衍他!今天来本是为了与他和谈——他打算与他联手抗虏,并趁这个机会把媚儿揪出来,谁成想这小子居然自己招了,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相对于罗瞻的讳莫如深,嘉盛就显得呆滞多了,他似乎听懂了,又似乎没听懂,到底怎么回事?

而仍在躬身的曾辉则在想,该想什么办法告诉君锦让她暂时装失意呢……真该死,早知道他会来,就跟君锦套好词了!

☆、三十五   之字洞 (上)

君锦两颊烧得红扑扑的,呆望着眼前这男人,像是看了一辈子那么久……

等了好久,罗瞻终于启口,“他说你忘了以前的事?”声音低沉,神情冷漠——

“……”嘴微张,无话可说,她被他的冷漠伤到了。

屋子里寂静的几乎能听到外面的落雪声。

他没有发怒,甚至没有生气,无论之前抱着什么样的幻想,此刻似乎都已不再重要,因为他已经放下了,彻底的。

罗瞻弯身坐到床前的软凳上,似乎刻意与她保持着礼貌的距离。

君锦低下长长的眼睫,手指抵在唇上,轻咳两下,心里想着,该不该告诉他儿子的事呢?她也是前几天才听曾辉说了她的恶作剧——刻意营造出她已不在人世的假象;不知那恶作剧有没有气到他。

应该告诉他孩子的事吧?他是孩子的父亲,至少有知情权。

不给他们任何谈话的时间,山下响起了一串长长的号角声,两人都不禁望向门外——

君锦叫住门外一名疾走的小厮。

“胡人的马队到山后了,大当家下山迎战呢!”小厮回报完,寻他的武器去了——鹿山全民皆兵,男女老幼都可以上战场。

作为鹿山的一份子,君锦自然不能置身事外,即便上不了战场,也是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这种情况她已经经历过一次,所以不会慌不择路。

欲起身之际,嘉盛正好冲进来,先冲君锦点头致意,然后对罗瞻道:“胡人有支马队绕路过来,我们要不要帮忙?”

罗瞻起身,沉吟半下,“你先下山,去接云雨和林铃,顺便通知南山的兄弟过来助阵。”不管对立与否,外族入侵是首要解决的。

“好,我这就去。”嘉盛撩袍子,出门。

罗瞻回过身,见君锦正将一把匕首藏于靴内,“你想干什么?”

君锦没看他的眼睛,只回了三个字,“去帮忙。”她做不了别的,但包扎伤口这些还是做得来的,回身从炕头的箱子里抱出一捆裁成条的白布。

他阻止不了她,只道:“先把药喝了。”

君锦也不胡搅蛮缠,端起床头柜上的药,一饮而尽,刚喝完,就见曾筱跑进来,“姐姐,我的匕首是不是在你这儿?”

“应该还在抽屉里,你自己找。”说罢,已抱着绷带出门,并不理会尚在屋里的罗瞻,他……现在有他要关心的人,而她要保护她的家园。

东胡的骑兵一向横冲直撞,暴戾且残忍,这几年,鹿山的商贾渐渐增多,更增加了他们劫掠的勇气,往往是不顾后果地杀过来,劫财杀人后再迅速离开。

鹿山的百姓早已习惯了这种闪电式的侵袭,应对也显得不很慌乱。

在听到号角声时,山下各镇的百姓们早已开始动手藏匿家私,而山上则有条不紊地分兵应对。

曾赛兰身先士卒,领千余子弟山后迎战,曾辉做后方调配,不能上战场的老弱病残则抬运箭石滚木,做防御准备。

“烧得跟猴屁股似的,你还出来?”曾辉见君锦来回帮忙,不禁泄气,这女人力气小的连蚊子都不如,而且还在发烧,出来添什么乱啊!

“全山的人都忙着御敌,我哪里还坐得住,但凡能帮上一点忙也是好的。”

叹气,顺便看一眼她身后的罗某人,这男人怎么回事?也不拦着她!不过没她思考的时间,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她。

罗瞻顺手自一名兵丁手里劫过马缰,弯身从刀枪堆里捡了一杆长枪,翻身上马。

“他是打算帮忙,还是拆台?”曾辉望着绝尘而去的罗瞻喃喃自语。

入侵的来敌并不多,三四百人,借着地势的便利,三四个时辰也就解决了,大家正兴叹虚惊一场时,又来事了——

小定睿呢?小丫头说他在睡觉,结果一转眼的功夫,床上已经空无一人,这下可把君锦吓到了——

“快去找!”曾辉的口气显得急切,真是祸不单行。

众人正忙着找孩子,曾塞兰也已经领着千余子弟凯旋而归,也就是两三个时辰的空档,她已经和罗瞻熟络,英雄惜英雄嘛,这小子确实有两把刷子,她喜欢!

曾辉正不知该如何跟罗瞻交代小定睿的事,倏然见小定睿就坐在他的马上……

“阿爹——”小家伙摇着双手跟她打招呼,显得相当兴奋——他终于可以骑马了!

这声阿爹叫得马背上的罗瞻一脸灰黑!

刚才在山下,乍见到溜进队伍里的小定睿时,罗瞻惊讶地好半天没说出话来——他当然认得那是他儿子,虽然有些变化,但改不了他是小定睿的事实,惊讶之后,接着便是一个接一个的愤怒,愤怒一:小东西胆敢私自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所以抱过儿子的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打他的屁股,恨铁不成钢地打。愤怒二:近四年来的疯狂寻找,却原来是那女人带走了儿子,这一切不会都是她给他设的局吧?这些年他在痛苦中挣扎时,她是不是还在偷笑他的愚蠢?一想到这些,火气就蹿得四肢百骸!很久没这么生气了,那女人果然有本事,这世上能把他气得青面獠牙却又没辙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在人群中搜索着妻子的身影,想看她还有何面目见他!找了一圈却没见到——她不会吓跑了吧?

“大哥……”嘉盛与云雨、林铃刚到,看见大哥怀里的小定睿时,嘴巴张的能塞进两个鸡蛋,老天!那不是小定睿嘛!原来,原来是让小嫂子带走了!她是怎么带走的?唯独林铃还有些迷惑……

“先到叔叔那儿去。”罗瞻将小定睿交给嘉盛,他要找到那个女人问个清楚!他的种为什么要叫别人阿爹!

“她人呢?”这话是问曾辉的。

曾辉下意识的往阿莹身边挪了一下,这男人生起气来挺迫人的,“刚还在。”那没良心的女人不会躲起来了吧?打算让她一个人来承受?

阿莹回身询问君锦的下落,一个老到嘴唇都看不见的老太太突然拍一下大腿,“哎呀,少主,二娘子说她找小少主去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她给忘了。

“哪儿?”罗瞻的声音都快沉到井里去了。

老太太吧嗒吧嗒嘴,就是记不起来去了哪儿。

很好,儿子刚找到,当娘的又不见了,今天什么日子?

***

小定睿最爱跟阿莹到山里猎兔,所以君锦自是去了他常去的地方,可惜找到快虚脱了,也不见人影,这臭小子到底去哪儿了?找到他一定揍到他下不了床为之!

倚在树干上,伸手摸摸额头,烧是退了,可浑身没力气,四下张望一番,万籁无声,只有簌簌的大雪,叹口气,再用力喊一声,却只惊飞了几只山雀。

手撑着树干,一颗颗数着前行,不数,她怕自己坚持不下来,待数到三十五时,南边似乎有了点动静,不禁喜上眉梢,力气也跟着蹿了满身,提了衣角就往南奔,说是奔,其实也就是走得快了一点,没小腿的雪哪里还容得她跑,“睿儿!”

缓缓走近,然后缓缓顿住,再然后开始迟疑……不对,那东西比睿儿大多了!

糟了,会不会是胡人?或者黑熊?想到这儿,腿自动自觉地往回退,然后就是拼了命往回跑。

呼哧呼哧——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当身后的踩雪声越来越近时,她开始有点慌不择路……

在一处高坡上,她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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