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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城烟-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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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室的门微微响动一下,君锦无动于衷,秋露赶紧起身,猜想或许又是刘婆婆来劝导了,掀开门帘,不想却是罗瞻,赶紧福身道:“将军。”
罗瞻不为所动,眼神定在她身后摇摆不定的门帘上,随即抬脚来到跟前。
秋露赶紧让开。
门帘被掀开——
君锦眼睫未抬半下,心里很清楚他是察觉出什么异样来兴师问罪的吧?她的背叛虽说不痛不痒,但对他来说,仍是会让他相当气愤。
这是夫妻间的第一次对决——
双方都没说话,他只是边盯着她,边将一只小铁牌随手放到她手旁的茶几上,那是她让秋露买通人而买通的卫兵的,他的卫兵。
君锦瞄过一眼那铁牌,没什么反应,只随手翻一页书,继续看她的花间诗词。
罗瞻也没有暴怒暴吼向她质问什么,弯身坐到茶几的另一边,视线从她的书划到她泰然自若的脸上……高傲的贵族的脸孔——三年来她努力隐藏、令他十分不悦的那张面貌,像在提醒他们之间的差距一般。
如果说她是在向他报杀兄之仇,那么她至少做对了一点——背叛他,这一点成功地让他难过并烦躁起来。
他完全能理解她的做法,但理解并不代表不会难过,即使粗糙如他,也深明,若他们继续这么相互伤害下去,只会让两人越走越远,而这是他最不想看到的,他宁愿她拿起刀直接向他复仇。
伸手,按住她翻书的手——她已经沉默够久了,他们必须谈一下,马上。
君锦放下书,眼神在他的手上顿一下,随即抬头看向他,这还是自那日来,她第一次正面看他。
“我知道你难过,你应当恨我,但你应该明白,我跟他迟早是你死我活,两军对垒,本就是成王败寇,若是今天我被他捉住,相信下场也是一样。”说这番话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眼神灼灼。
君锦没吱声,视线从他的脸上再次转回他的手上——他的话似乎昭示了她的不明大义,小肚鸡肠。
“我不会要求你马上原谅我。”
“那你可否能让我离开?”她是真得不知道怎么以这种状态与他生活,若他答应放了她,一切就不会那么麻烦了。
“你是打算让定睿无父还是无母?”
是啊,还有孩子,是该让儿子无父还是无母呢?
留在他身边,可能会有很好的前途——打打杀杀的前途,而跟着她,可能会活得沉寂无声。
她该不该私自决定儿子的前途?
他看出了她眼中的犹豫,心中难免有丝高兴,只是高兴中又夹带了些许酸意——如今他只能靠儿子来禁/锢她。
“我会让孩子活得很自在。”似乎是对他说,也似乎在跟自己保证,她可以去尝试一生只跟一个男人,却不能要求别人也跟她一样,他若要再娶,儿子会否寄人篱下?
在面对夫妻不得不散的状况下,她需要为孩子考虑地更周全一些,因为是她把他带来这世界的,她有这责任。
君锦的话让罗瞻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悲愤,“你觉得我会让儿子离开我吗!”
“这么说,你只允许我一个人走?”
笑,带着一丝嗔怒,“你是我的妻子,这辈子只能待在我身边。”
就知道一切最终都会被他控制,在他能接受的范围内嬉笑怒骂,算了,他可能永远也不明白她在想些什么,更没考虑过她该怎么面对这一切。
拿起书,继续读那认人攀折的章台柳——也许只有女人能读懂那其中的愁苦。
罗瞻要的结果一点也未达成,事实上他也不知该怎么达成,婆婆说得不错,换个位子来想,若是今天她害死了嘉盛、云雨,或者他身边任何一个重要的人,他会这么快原谅她么?他不会,但他却希望她会。
起身,并拉她入怀,“你干脆一刀砍了我吧?”如果能让她变成从前的她,砍了他都行。
砍他?她可从来没想过,即便他把她推到这种煎熬的尴尬境地,她也从未想他死,她把他当成亲人一般爱戴,谁会下得了狠心伤害自己的亲人?
她只是不知道下半辈子该以什么样的面孔待他,尤其在他这样自私又霸道的控制下,她再不想去努力迎合他,“我动不了手。”难道他以为她杀不死他么?如果她够坚韧,够仔细,让他死并非难事,可她有什么理由杀他?像他说得,战场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如果今天换成他死,她恐怕也会这么待大哥吧?更甚者可能还会与大哥为敌。
说到底,都是她自己的错,她不该埋头不顾前途地跟他走,“错的一直都是我。”
矛盾啊,她无法向人解释她的心理,丈夫杀了她亲哥哥,她该复仇还是该拍手称快?
他抬手,扣住她那因消瘦更显纤细的下巴,“除了这儿,你还能去哪儿?”他不信她还有面目回她母亲那儿。
“自有我的去处。”只要知道她不会让儿子颠沛流离就行。
“你可以试试。”气馁中夹带着一点威胁。
“我会的。”回答,也算挑衅。
厌恶她眼中的坚定,他会让她心愿达成才有鬼了……但,真想把她锁起来!
低头,狠狠攫住她的唇,不用这种方式,他担心自己会控制不住脾气,在无意中伤到她……
她没反抗,三年前就没反抗的了,何必自取其辱?
良久,在他认为自己的嗔怒消散后,唇才从她的唇上一路滑向她的额头,“死心吧,从你是我的人那天,就注定跑不掉了。”
叹息,“你该怎么做才能让我像从前那样服从你,甘愿为你改变自己呢?”连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劝诫自己吖。
他坚信会有那一天,因为他认为时间可以化解两人之间的隔阂,直到一切变得像从前的那样。
亲吻她的额头,直到把她的额头吻成一片红淤……
本该是世人眼中的举案齐眉的两人,如今却横了一条人命在中间,她的兄长可是在他设的法场上身首异处的呢,让她无条件选择接受么?
☆、二十六 罗与曾
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本应该很好对付,威胁、恫吓,再不济将她关起来。可惜,他不舍得,尤其还是他伤她在先,她就是看透了他这一点,才会如此为所欲为。
几次三番让人去他那儿找她想要的东西,她就这么想帮一个外人来对付他么?
若不是为了弄清曾辉的目的,他早就将她锁进深闺,除了他,不许她见任何人。偏偏她就是不懂他在忍耐,一次又一次向他挑衅。
直到亲眼见她与曾辉见面,他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
这些日子以来,她只出去过两次,一次为祭拜,一次为礼佛,两次都是为了见同一个人,男人。
她不愿与他说话,却跟别人说个没完没了,末了还让那人扶她上车……
***
“大哥——”嘉盛来不及阻拦罗瞻,只能无奈地抚一把额头,然后转身去找刘婆婆来,他担心大哥管不住脾气,真要是把小嫂子怎么样,恐怕最终后悔的还是他自己。
东院的门口,秋露端了盅鸡汤正打算进门,差点被后来居上的罗瞻撞倒,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相信伤到走路都困难的罗大将军,此刻竟走得虎虎生风!
“将……将军。”直到房门被狠狠关上,秋露才反应到事态似乎严重了,难道将军知道了什么?
可惜为时已晚,门以被踢上,根本开不了,糟了,这下该怎么办?他那么威武的身形,只消一拳就能要了小姐的命。
房内,君锦刚换了一身便服,腰带尚未系好,只觉眼前一花,人已被调了个方向,面前是一副大起大落的胸膛。
……他的忍耐力原来只有这么一点?还是他吝于在她身上施展?
“你去见谁?”低沉的声音里夹带着无限隐忍的怒气。
她低头继续系好腰带,半天才抬头平视他的胸膛,“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我可以忍耐你的任何胡闹,但绝不允许你牵扯进军机大事上。”
“那你早该将我关进地牢,你知道的,我不是今天才牵扯进你的大事上,而且——”竟抬手整理一下他的衣领,“我今天只是见朋友,并没有谈大事。”
虽然明白她在故意气他,但就是压不下这火气,她甚至让那个混蛋碰触她的身体,她是大家闺秀不是么?怎么能如此随便的与人谈话,与人接触?“朋友?我也很想认识你这位朋友。”
“你不是一直在找‘他’么?等你找到了,自然就有机会认识了。”她知道他一时间捉不到曾辉。
“那你最好期望我永远都找不到他!”否则一定将他碎尸万段。
“我会记得告诉‘他’你的期望。”
“你故意气我?”他怀疑她故意惹怒他,好让他在怒火中把她扔到天涯海角。
“以你的能耐,不该被气到,挡你的人不都会人头落地么?难道死人也能气到你?”
“不要讽刺我!”知道她在暗讽他杀她兄长的事。
“我何来的机会讽刺你,只不过说出事实而已,惹怒你的人有几个还活着的?”
“至少你还活得完好无损。”攫住她的下巴,让她看他,讨厌吵架时她像没事人一样,盯着无关紧要的地方看。
若换做三年前,她可能会被他的怒气吓到,但现在不会了,“那是因为你想借我抓到某个人吧?所以才不舍得把我关起来?”
“……”她说对了一半,他确实是为了捉住姓曾的那混蛋,才没把她关起来,但关她不是为了惩罚她,只是为了锁住她,可这个时候,他已经不想再开口解释什么,这女人牙尖嘴利到根本不给他留任何余地,铁了心非要惹怒他,“对!”
她叹息,“既如此,又何必问我这么多,只抓到那人便是了。”
他若是为了抓人才来问她,也就白活了三十多年,他来是因为……因为嫉妒,嫉妒那人能跟她谈那么久,嫉妒那人能让她神情放松,更嫉妒那人能让她那么自然接受他的碰触,连他都不曾做到的事,被一个陌生的混蛋做到了,所以他气,但这些话他又不能明说。
既不能明说,就唯有行动了,全天下的雄性似乎都认定,只有占有才能拥有,所以他们总会用背道而驰的方式来宣示自己的主权。
夹杂着愤怒与嫉妒,还有些许的留恋,他开始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驯化他的妻子……直到门外的疾呼声里, “小产”二字钻入他的耳朵里,才让他找回些理智,是啊,她小产还不足一个月,这么做对她的伤害很大。
于是……松开手,任她跌进被褥里,俯视她平静的面孔,道:“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这儿。”
仿佛怕气不死他似的,君锦边缓缓拉好衣襟,边对他道:“那你就等着看吧。”
挑衅,而且还是来自于他娇弱的妻子,让他在气愤的同时,更生出数不尽的嫉妒……他现在很想杀人!
径直下床——他若在这里待久了,说不准就会伤到她,所以得马上离开这儿,总有那倒霉的人撞上他这身怒气,不知是谁,他就自求多福吧。
呼啦一声拉开门,害门外众人一个踉跄,差点摔进来,不等众人有所反应,他便出了院子。
众人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就是赶紧往屋里探——怕会看到一具尸体……
君锦整理好衣襟,掀开门帘,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众人面前。
刘婆婆叹口气,“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他那脾气一上来,天皇老子都不给面儿,你何苦去惹他?”
君锦看着刘婆婆身后的嘉盛,道:“我什么也没做,到是他自个做多了,反倒来生我的气。”
秋露放下瓷盅,赶紧过来检视小姐有没有哪里受伤,“哎呀——小姐,这要擦些药酒。”小姐手腕上有两道深深的淤痕,像是被什么肋过,不禁咬唇,这哪里是没伤到,分明伤得很严重。
“没事。”君锦拉下衣袖,免得秋露叽喳乱叫。
众人看在眼里,自然再不好劝君锦不要去惹他,只得说两句安慰话,然后讪讪离去……
众人一走,秋露赶紧找来药酒,给君锦的手腕散瘀,“小姐,将军是不是知道你在做什么了?”
君锦没说话,当是默认。
“他既知道了,您又何苦再去惹他?就算出了延州,这燕云一地,咱们不也逃不了将军的掌握?何况如今大公子死在将军手里,您还能回老夫人那儿么?”老夫人怕早已伤心欲绝,再看到小姐,岂不更雪上加霜?“既南下不得,又北上不了,这乱七八糟的世道,咱还能去哪儿?且那曾辉与咱们无亲无故,不过是为了利用您去对付将军而已,过了河,哪还能记得您这渡河的桥,留在这儿虽说心里堵得慌,可这毕竟已是您的家,将军如今亏欠了您,想必以后会更加待您好,您何苦与他撕破脸……”
君锦笑得淡淡的,“若是为了苟安才留下来,那么我当初就不会跟他走。”跟他走是因为他是她生平第一个喜欢的男人,她愿意为他抛却原本的富足生活,而去努力适应他身边另一种完全不同的日子,既然她当初都有勇气选择,今天就不会惧怕改变,“离开这儿,我自然不会让你们颠沛流离,至于那个曾辉,还算不上他的敌人。”
秋露听不懂,不过到是觉察出了小姐的决然,她认准了便一定要做,有时候连她也不明白小姐到底想做什么,“那您干吗非要把将军气成那样?万一他一个忍不住,伤了您可怎么办?”
“他不生气,我怎么带睿儿走?”
“……”这话太高深,她听不懂。
***
听不懂的不只秋露一个,连君锦的合伙人都不明白她打算做什么。
延州西外的一户农家里,曾辉主仆俩正坐在枯干的葡萄架下,一个发呆,一个正用丝绢擦拭剑身。
“阿莹,你说她会怎么做?”曾辉揪块热馒头塞进口中,问得含糊不清。
阿莹摇头,她向来不去想那些想不通的事,何况少主问她,未必就是为了让她解答,大多时间她只是为了自说自话。
“也对,她最了解那罗瞻的脾性,对付他似乎比我更简单一点。”继续嚼,大口咽。
阿莹顺手递给她一杯热茶,免得她待会儿噎到打嗝。
接过阿莹的茶咕嘟咕嘟灌两口,“所以,有时候我真庆幸不是真男人,你想,男人谁不想娶个聪明、漂亮,又高贵的老婆,可这样的老婆随身带来太多不确定,一个弄不好,就会把你给卖了,但若让你娶个又丑又笨的,又难以下咽,真难抉择。”
阿莹拉开剑身,反复查看,笑道:“女子又何尝不是呢?且她们比男人有更多的规矩。”
“嗯,做女人更可怜,一辈子都得受男人控制,所以我才不男不女。”多好啊,不必娶妻,也不必嫁人,光/溜溜的,自由自在。
“您别忘了,老夫人可还催着您成婚呢。”
摆手,“不必理她,那也是娘亲该说的么?不嫁男人可以,娶个女人回来也成,哪个痴祸会做曾家的女婿、媳妇?”
阿莹笑意莹然,“到未必没有的。”
曾辉歪头看一眼她,“难道说,你愿意做我们曾家的儿媳?不过先说好,没孩子给你的。”
又来这种胡闹,“属下说得是表少爷。”
曾辉忍不住想翻白眼,“平生最讨厌两种人,小白脸、娘娘腔。”那家伙都占全了,不提也罢。
唉……闲在这儿近一个月了,若不是家中有只夜叉老娘正逼婚,她也懒得在这里耗时间,不过就是个兵力分布图而已,暂时又用不上——不过她到对君锦这个人比较有兴趣,不告诉她怎么做,只告诉她按她的吩咐做好接应即可,真想进延州去看看,可惜那嘉盛查得太紧,她可不敢轻易涉险。
对了,有个很无趣的问题,那嘉盛到底姓什么?
这时,一只乌鸟落到了葡萄藤架上,阿莹伸手,乌鸟跳上她的肩膀,待她取下鸟腿上的信笺后,方才抬臂让它飞开,“少主,罗夫人请您动手了。”
曾辉呼得坐起身,好,终于有事可做了!
☆、二十七 风败柳 (上)
她走了,在他余怒未消时,甚至连儿子都没带上,他原本以为看好儿子,她便再也不能离开他,想不到她连母子情都不顾。
他定然不会饶了她,何况她走,也意味着连燕云的军机可能也一同携带了去,毕竟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收买了多少内应,有没有得到哪怕一点点她想要的东西。
追捕在所难免,这里毕竟是他的地盘,想安全出去可没那么容易啊,我的娘子,要走你最好祈求上天能逃过我,否则你绝对承受不了我的怒气……
***
秋尽冬来,夜风冷萧——
延州外的某处山道上,一辆小马车,后跟了两匹高头大马作护卫,哒哒的声响在山壁上来回穿走,马车上的风灯随着哒哒的节奏轻摇轻晃……
山道尽头,两骑正侯在那儿。待马车走近,停下——
君锦掀开车帘,看到却是一张清俊的笑脸,但见她蹙眉问道,“不是不让你来么?”
“夜黑风高,夫人为在下如此涉险,辉怎可不来?”跳下马,来到马车前,一屁股跳坐到马车上,见君锦未穿皮裘,解下自己颈上的皮毛围脖,给她套上,“辉以为夫人逃家前,应事先打好包裹才对,如此家当,怎么逃窜?”
君锦并没跟她客气,兀自把围脖围到颈上,“如此一来,才会显得仓皇。”掀帘子,下车,“曾少主那边可安排好了?”
曾辉呵呵点头,“怎会不安排好?不过——夫人肯定能拿到辉想要的东西?”
因为太冷,君锦不免往皮毛围脖里缩缩,“我儿子在你们手里不是?你觉得我会拿他的性命开玩笑么?不过——我到是怀疑,你有没有能力从延州把我儿子完好的带出来。”自与罗瞻吵过架后,他便禁止人再去东院,更把儿子看顾起来,所以她才有机会让人“救走”,这可都怪他霸道、爱生气,若不分开她跟儿子,她反倒逃不掉,她逃不掉,他就不会亲自来捉她,不捉她,儿子又怎会有机会被人掉包?
“你要是知道阿莹的真本事,就不会这么不相信我了。”倚着车门,觑她,“话说回来,你确定他把你捉回去后,不会干脆杀了你?若是那样,我可就白忙活了。”
“怎会,你不是还有另一个‘筹码’么?”
啧,真聪明,知道她会拿她儿子要挟罗瞻,至少能弄点银子来花吧?“夫人为辉想得真周到。”
“不解了你的后顾之忧,你恐怕也没工夫为我花心思吧?”躲开曾辉姑娘欲偷香的手,看一眼西南方向的微微火光,“曾少主该走了。”追兵来了。
“嗳?我陪夫人上刀山下火海。”
君锦从喉咙中浅笑,“他在盛怒之下,我都未必能保住性命,何况你呢?”
曾辉干笑两下,也对,不开玩笑了,还是小命要紧,跳下马车,“夫人保重了,三日后,我必会依夫人所说,前去接应。”
“你不怕我拿不到你想要的东西?”君锦并没有十成把握一定能拿到她想要的。
曾辉跳上马,回头笑一下,“若拿不到,只当在下交一个朋友,你知道,这世上能有这胆量逃家的女人,并不多见。”拱手拜过之后,两骑没进黑暗之中。
君锦则爬上马车,继续前行,直到追兵临近才作慌忙逃窜状,君锦从颠簸的马车里探头出来,告诉车外的两骑护卫,“你们也走吧。”他在火头上,未必能留下这两人的性命,她还不想造杀虐。
“属下奉少主之令,护送夫人,自不会先行离去。”
管中窥豹,能让属下如此守令,可见这曾辉还真有几分本事,“你们不走,一旦被抓,怕是要连累了你家少主。”
这么一来,他们就会考虑保命了吧?
两名护卫回头看看,直到追兵临近才在君锦的催促声中拔马离去。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马车便被十多骑团团围住,车里的君锦拉拉围脖……
“追上去,无论生死!”是他的声音,伴随他的命令声,三骑飞向东南,自去追那逃窜的接应者。
车帘猛然一个翻滚,尚未看清来人,她已被一双大手扯出了马车,手上一阵酸痛——他果真再没任何怜香惜玉。
到是一旁的嘉盛有些顾忌,想上前,却差点他的鞭子抽到——他真得火了!
迎上他如炬的双目,任谁见了他这般的愤怒都会害怕,她也怕,但她没有退缩,她再不是三年前的可怜虫,是他让她蜕成了一个吃苦耐劳的妇人,也是他无情的不顾她的痛苦斩杀了她的兄长,更是他磨练了她的意志,让她不得不坚强起来,要怪就怪他自己吧,是他让她变成了今天这副模样。
她的镇定连一旁的嘉盛都不禁心生佩服,原想小嫂子见到这般的老大,会被吓哭,至少也会吓得抖索,她不但没有,还敢气势凌人的与他对视……
“愤怒”与“坚定”分别在这对夫妻眼中燃烧,没有任何话语,他扯了她的手腕扔上马背,一点也未收敛手劲。
因这巨大的撞击,害君锦咳嗽了两声,后背一热——他也跳上马,她今生都没尝试过这种急速颠簸,寒冷夹杂着眩晕,几乎要了她的小命,在她以为自己要昏厥时,这可怕的颠簸终于结束,后背一凉——他跳下马,而她也跌落马背,一阵猛咳,嗓子发咸——
他放任她在地上咳嗽——他认为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好在尾随而至的嘉盛扶了头重脚轻的君锦一把,这次他到没鞭打过来。
尚在眩晕中的君锦被嘉盛扶进大帐……站定的间隙,君锦觑了一眼墙上的地图——嘴角微勾,罗武安,你不该发怒的,这可不让她有机可乘了?
“出去!”罗瞻一声令下。
帐内只有三人,出去的人很明显是那个多余出来的。
嘉盛看一眼尚站不稳的君锦,叹息一声,只望老大别真得动手杀了她才好。
嘉盛一走,大帐里只剩下罗氏夫妇俩,君锦踉跄一下,扶了一旁的屏风架做支撑,她实在是头晕的很,若此刻他再动手,只消手劲大一点,她定然可以去见父兄了。
沉默片刻,罗瞻终于来到了妻子跟前,她颈子上……是男人的东西,而且不是他的,一用劲,扯下那围脖,差点没把她勒死。
攥住她肩膀的手因狂狷的怒火,也跟着下意识一使劲,捏得她皱眉不已,“记得我告诉过你,不要挑战我的耐性,不管你自以为是谁,都不可能在背叛我之后,还能完好无损地活着。”手上再下意识一使劲,这加剧的疼痛几乎让君锦痛呼出声,她下意识地想脱离这疼痛,却怎么也挣脱不开,“你是我的妻子,但你最好记住,即使是你,惹怒我,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
君锦再难忍受那钻心的疼痛,开口道:“你松手!”
他丝毫未动,若她认为他会继续听她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说到底,不过就是一个女人,他任她为所欲为,是因为喜欢她,但并不表示他会受她牵制。
“松开!”君锦再一次警告,以她那高傲的贵族表情。
他最痛恨她这种神情,仿佛他多卑下一般。
啪——
清脆的掌掴打上罗武安的右脸颊——这是他出生至今,第一次被人正面掌掴,所以有那么一刹他是呆愣的,根本反应不过来。
眼前这女人给了他平生第一次羞辱,若不是右手下意识把她推倒,他绝对会一拳打回去。
脱离了钳制的君锦被他甩倒在地,后脑勺咕咚一声撞在屏风架子上,眼前一黑,但仍有意识。
“大哥——”帐外的嘉盛自然听到了这些声响,出声想说些什么,却被罗瞻一声爆吼震住。
“滚!”
帐外悄无声息,连嘉盛也不敢在这个关口进来,小嫂子只能自求多福了。
君锦渐渐从黑暗中恢复神智,第一眼看到的便是像一头暴怒雄狮的他,其实她并不是真心想打他,只是急着想让他松手。
在他解下腰间马鞭时,她下意识闭一下眼,不过鞭子并没抽到她身上,而是被他掷出了帐外。
“你可以滚了!”既然她这么想走,就让她走,滚得越远越好,她不滚,他保不准会真得动手打女人,毕竟这是他人生中头一次遭遇掌掴的侮辱。
君锦呆呆看了他好一会儿,她以为……他会打他,或者干脆把她锁起来,想不到竟然是让她滚,是受够她的胡搅蛮缠,还是终于对她不耐烦了?
踉跄着爬起身,决定接受他这天大的恩赐。
他眼中的怒火燃得更炽——她竟然一点都不留恋,就算不为他,起码还有他们的儿子,难道她一点不顾念骨肉亲情?这女人实在太过狠心!
在她经过他身前时——
不,他改主意了,他为什么要让她走,若是她真得这么不顾念骨肉之情,他又何必怕伤到她?!在她尚未走出他的控制范围前,一把将她拽回来。
聪明如她,自然看出了他眼中的打算,赶紧用双手撑在他的胸前,冷道:“别做你会后悔的事!”
冷笑,“事到如今,你还以为我会当你是妻子尊重么?”
哼笑,“你何时尊重过我?”她不记得他曾这么做过。
“看来咱们的关系最好还是维持在土匪跟阶下囚。”粗鲁地拉开她的斗篷……
君锦体验到了本该发生在三年前的羞辱,这个可恶的男人,连最后一点好感都不愿留给她,他可知道她即便打算离开他,也未曾想过要害他?而他却这么对她……
头发散乱,裸着上身,抱着衣服缩在床角,咬住手指,怕哭出来,未曾恨过什么人,他算是头一个了,从头到尾,他只做了一件事——羞辱她!
“不要碰我!”厉目扫向他伸过来的手,坚决不再让他碰到自己分毫!
罗瞻看着缩在角落里的她,裸/露在外的手臂、锁骨上布满淤痕——盛怒下的他完全没有控制力道。
也许是觉得自己制造出来的伤痕太过触目惊心,他转身步出屏风,不知从哪儿摸来一只瓷瓶,等他再拐进屏风时,发现她已穿好了中衣,正往身上套外袍。
待一切穿戴好,君锦抬步便要走,却被他挡了去路。
“还不够么?”声音低冷,带着些许轻咳。
他勾住她的腰,而她再不想被他羞辱,用尽今生最大的气力挣扎,也许是太用力,禁不住一阵猛咳,胸口似乎有什么东西堵着,待那股闷气疏散,嗓子里也冲出一股咸腥味@文·人·书·屋@,一股脑全吐到了他的胸膛上,全身顿觉一点力气也使不上,只能以额头点在他的下巴上做支撑。
“来人!”
是他的吼声,然后她便真得什么也不知道了……
***
老军医拨开床上人的眼皮看一下,然后再看一眼满襟是血的罗大将军,“败露刚尽,气血缺失,餐食不进,不堪颠簸,又受气创,我看将军还是准备后事吧。”语气中带着几分责备与气闷。他可是在林岭就认识这位夫人的,贤惠又善解人意的妻子,以她这般的出身,能做到如此真算不容易了,也不知将军是怎么想的,非要把她弄死不可,最后一句“准备后事”是他个人的气闷之语,并非真没救了。
等了半天也不见回应,老军医不禁抬头看一眼,这一眼害他差点把自己舌头吞掉——将军这是要吃人吖,忙咳嗽一声,“属下这就给夫人熬药去——”将军的拳头松开了……据说这是要杀人的前兆,赶紧出声补充:“将军放心,有属下在,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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