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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云梦谭-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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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好了……”
“啊!方丈大师,我不是那个意思,其实我的意思是……”
焦急的少年没有再争辩下去,因为紧紧握住他肩膀的那双手,忽然失去了力量,软软地垂了下去,好半晌之后,少年得到了确认,尽管这名老僧的表情安详和乐,仿佛还在微笑,但这具身体却已经没有呼吸,也没有生命迹象了。
苦茶方丈……圆寂了!
一代高僧圆寂身亡,带来的冲击委实不小,随着苦茶方丈的逝世,不难想像,一场席卷整个江湖的轩然大波,即将掀动,不过,此刻的孙武却无暇在意江湖,整颗心因为苦茶方丈临逝之前的言语,陷入一片惊涛骇浪中。
身世之谜,应该算是得到解答了吧?苦茶方丈是何等人物,就算要说谎,也不会欺骗一个初出江湖的少年,更没有必要拿自己的一生清誉来撒谎,他说的话、所作的忏悔,应该都是没错的。
但这么一来,孙武首先要面对的一个事实,就是自己与姊姊并没有血缘关系,并不是真正的姊弟了。之前再怎么怀疑自己身世,孙武都不曾想过这种可能,突然之间碰到了,心头的紊乱感受,不是任何言语可以形容。
孙武看着慈航静殿的僧侣们进来,抬走了苦茶方丈的法体,心中思潮如涌,事实真相似明未明,单凭一面之词,并不足以作出判断,最好的方法还是亲自回去问本人,只有得到姊姊的亲口证实,一切疑问才能有个解答。
“喂,你想去哪里?”
“啊!任兄,我……”
孙武想要离开,但却被任徜徉给拦个正着,看对方摆出的架势,很明显是不打算让自己轻易离开。
“任兄,你……”
“算了,你想走就走吧,如果你走得了的话,我是没什么意见啦。”
任徜徉放下了拦路的手,孙武不明白他的意思,但却不想耽搁,往门边走去,伸手推门,哪知道门却推之不开,被人从外头用钢栓拴住。
孙武吃了一惊,连忙运起真气,发劲一推,想说纵使不能震断钢栓,至少也能破坏木门,可是一掌推出,木门上传来一道极为柔韧的真气,将他的掌劲化纳消散,非但没能够破坏木门,反而还被震退了几步。
“哈,早就说你走不掉了,你现在是慈航静殿第一方丈候补,那些老秃头会这么容易放你走吗?想得美,外头早就有人把守住,一抬走和尚师父的臭皮囊,他们就封闭出路,几个老秃头加起来超过四百年的修为,你的金钟罩就算十足真金,又怎么闯得出去?”
似乎早料到孙武会遇到这种情形,任徜徉放声大笑,像是非常得意,但他的笑声并没有持续太久。
“可是……任兄,那样的话,你又要怎么出去?”
“笑死人了,他们只是要关你,关我做什么?我当然是用脚走出去啊,嘿,懒得再与你这小子说蠢话,我走了。”
任徜徉大步迈出,走向门口,但没等他迈出第二步,四面八方连串轰隆声响,景物一黑,多面厚实沉重的大钢板同时落下,封死了四面门窗,将整个禅房变成完全密闭的空间。
“啊!死老贼秃,和尚师父一死就过河拆桥,想连我也一起关住?”
任徜徉这一惊非同小可,连忙一掌推出,想要震开钢板出去。纯以个人武功来论,任徜徉的掌劲强过孙武何止一倍,要震脱钢板绝无问题,但是当禅房外的慈航高僧把真气灌输于钢板上,任徜徉的掌击就落得与孙武相同结果,连出数掌都如泥牛入海,击在钢板上的内劲被化得无影无踪,不能损其分毫。
“王八蛋,几个老贼秃居心不良,以为联手起来就制得住老子吗?不让你们看看厉害,还以为老子好欺负!”
任徜徉怒气勃发,一双袖子像是灌满了风,鼓涨起来,真气充盈,正是猛招前奏。如若只是内力相拼,他再怎么天资聪颖,也不过近二十年的内力修为,绝对不是禅房外多位慈航高僧联手之敌,但他却还有一样最厉害的本钱,慈航静殿第一绝学“如来神掌”,只要神掌一出,这些钢板就算再厚一倍也挡不住他。
然而,运使如来神掌,似乎不是一件那么容易的事,孙武本以为任徜徉要发神掌破门,但他一面运掌,脸色却开始阴晴不定,似乎在考虑使用什么其他的强招,可是最后却叹息一声,敛劲收势,盘膝坐在地上。
“哼,看你们能关我多久,老子有得是时间。”
“任兄,你不出去啦?”
“要你管,我喜欢在这里静坐修练,你管得着吗?”
师父逝世,任徜徉明显心情不佳,连带对孙武恶声恶气,不过他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一变,堆满了笑容,用很和气的声音对孙武开口。
“孙兄弟,我突然想起来,横竖大家在这里闲着没事干,不如你……”
“什么都好说,但我不能教你无孔不入掌,这点要先说在前头。”
大致了解任徜徉的个性,他才一开口,孙武立刻先发制人,阻住了任徜徉的要求,而看任徜徉难看到极点的表情,孙武心知自己没有猜错。
“任兄,我们为什么要被关起来啊?”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么明显的事实,还用得着问吗?”
任徜徉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但对于孙武而言,自己确实是不懂这些复杂的人事问题,不懂的事就该开口问,难道不懂还装懂,这样子才算是聪明吗?
被孙武的反驳弄得瞠目结舌,任徜徉唯有叹着气作出解释。一切说来简单,苦茶方丈圆寂之前,虽然有向各堂各院首座说明继承人,但这项任命太过匪夷所思,孙武并非慈航静殿子弟,甚至不是和尚,苦茶方丈又不可能明说自己想把掌门位置传给私生子,所以命令固然是颁下了,但却没有办法被执行。
众僧不愿承认孙武的掌门地位,但却也不能让他随便离开,毕竟苦茶方丈的遗命不容忽视,慈航静殿创派以来,掌门传承几乎都是前任指定,鲜少出现由众僧推举的情形,各堂各院首座也不敢随便打破前例,目前想必正在激烈争辩中,甚至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形,就是各堂长老将苦茶方丈的死讯封锁,省得马上面临推选掌门的压力。
“还不只是这样,外头现在闹得乱七八糟,说得明白一点,那些年轻的秃子就快要发动政变了,如果让他们知道和尚师父死掉,慈航静殿群龙无首,他们最顾忌的东西没有了,马上就会杀进来,干掉这里所有的秃头和老头,这个严重性你知不知道?”
知道是知道,但自己既不是秃头,也不是老头,孙武感觉不到那么迫切的压力,反而还觉得有些好笑,这个反应看在任徜徉的眼里,更增添了他的恼怒。
“笑!有什么好笑?你以为自己年轻就没事了吗?倘使他们知道你是新任方丈,就算你只是个无辜的小鬼,一样也会把你打成肉饼,别以为每个和尚都是慈悲为怀,除非是你亲生老子,否则就算是和尚,只要杀红了眼,一样是会把人打扁成肉饼的。”
这个严重性确实不容小觑,孙武的表情严肃起来,任徜徉见状,哂道:“别担心啦,待在这里,就算千军万马也闯不进来,反正你也不想干,干脆趁机抛了这个烫手山芋,让外头那些贼秃来解决,岂不是一举两得?”
“不!虽然我不想当掌门,但已经答应别人的事,就要做到。”整理好了思绪,孙武的口气坚定得没有半丝动摇,“现在是慈航静殿最需要援手的时候,既然方丈大师托付于我,我就不能袖手旁观。”
“哦?还叫方丈大师?怎么你不改口叫爹吗?”
任徜徉这句话一说,孙武登时就像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坐倒。姑且不论个人问题,目前孙武即使有雄心壮志,但却没有具体策略应付,望向任徜徉,后者也是一副束手无策的模样。
“那……我们现在就只有待在这里,等外头的人有决定了?”
“不然呢?我们在里头无计可施,难道你还能召唤援兵出现?”
“这个当然是不可能的,这里又不是我住的那间大屋……”
孙武真正想说的,是如果在那间布满地道的大屋里,要召唤援兵并不困难,因为无论走到哪里,总有两只大老鼠会突然掀开地板,不请自来,甚至用不着召唤,但在慈航本院里,那就……
“那就不用你担心了,正义的伙伴不用召唤,只要什么地方有不公不义的哭泣声,正义的伙伴就会自动出现。”
“……小殇,我没有哭。”
即使被人监禁在这里,孙武只是有些心焦,并没有气急败坏,可是听到小殇的声音,再看到她带着香菱突然掀翻开地板现身,少年确实有一种悲从中来的感觉。
任徜徉大为吃惊,嚷着说慈航静殿虽有地下秘道,但众人所在的这里,应该是没有秘道可通行的,但这件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怪事,孙武却是一想就知道。
要在仓促间挖出一条地道来,就算是小殇也做不到,可是假若慈航静殿地底本就有秘道,以小殇的能耐,窃听虫广发散布,很快就可以测出那一区的地道雏形,接下来只要潜入秘道,前往目标,途中秘道没有连通的部分,用如意金刚圈这个万能穿墙法宝,就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掉的了。
(连秘密地道都有,慈航静殿……这里到底有多少秘密啊?历史秘密、地理秘密,这间和尚庙未免也太……)
孙武想着,却看见小殇已经不客气地推了任徜徉一把,斥喝催促。
“废话少说,你要待在这里还是要走?”
被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指挥,任徜徉自觉很没面子,可是当孙武与香菱一前一后地跳下去,不想被抛弃在这监牢的他,仍只能选择跳进地洞去。
“你们要怎么走?我只知道慈航静殿有离山的地道,但不晓得确切位置,而且别以为钻地道就很安全,慈航静殿有很多厉害的老和尚,虽然实战本事很差劲,但几十年的勤修苦练,耳目非常灵光,就算走在地底,还是会被他们……”
“只要你别继续大声说话,我相信那些高僧的耳目没有这么灵光。”
被迫与任徜徉一起在地道中爬行,香菱的心情并不好,特别是爬在任徜徉的正前方,实在很想“不小心”让脚滑一下,在他的脸上留个印子。
不过,在任徜徉的要求下,小殇还是对目前的计划作出解释,而那个答案令孙武几乎凸出眼睛。
“在山脚下的小镇上,有一群人朝思暮想偷入慈航静殿盗经,因为他们擅长工程,不擅长功夫,所以偷偷挖了一些地道连上慈航静殿,其中的七成都已经废弃,有一条挖通了之后,发现是连到粪坑,那条虽然能用,但我想你们不会想走,所以我们现在是从钟楼那边走。”
慈航本院占地幅员辽阔,为了联络,寺院内有不少处钟楼、鼓楼,小殇这样说,任徜徉还真想不起来是哪一座,但是当众人在地底转爬向西,爬出数尺,任徜徉好像想起了什么,全身剧震,还没来得及开口,面部突然一阵剧痛,给人一脚踢在脸上,痛叫出声。
“谁?是谁踢我?”
愤怒的质问,却是由一个冷冷的小女孩嗓音回答。
“对不起,我脚滑了。”
“你……你和我中间隔了两个人,为什么你脚滑能踢到我?”
“商用机密。”
小女孩不冷不热的一句回答,听得任徜徉毛骨悚然,对这个小女孩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事实上,就连孙武和香菱也在苦思,爬在最前头的小殇,是怎么跳过中间的两个人,一脚踹在任徜徉的脸上。
“慈航静殿七十二绝技之一,佛山无影脚,特征是脚滑的时候无影无踪,令敌人防不胜防,始创者是异族高手流川……唔,好痛。”
小殇的话,由于头碰到地道顶的岩石而中断,在后听见这段话的孙武,暗自诧异小殇原来偷偷修练慈航静殿的武学,但是身在更后方的香菱与任徜徉,则是满肚子的莫名其妙,因为慈航静殿不仅没有七十二绝技,甚至在现有绝技中,也根本没有什么无影脚,会被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给骗到,实在不是正常人。
而在短暂的爬行结束后,似乎是到了目的地,小殇第一个爬上去,到了孙武上去的时候,任徜徉急着想要与孙武说话,提醒他上去之后千万小心,别乱碰东西惹事,但是一句话还来不及说出口,上头便钟声大作,响亮而高亢的钟声,急促地响起,宏亮澄澈,不但往外传出百里,更往内撼动人心。
“什么声音啊?耳朵嗡嗡,天旋地转的……”
钟声大作,孙武被震得头晕,出了地道一看,只见一条好粗的绳索垂晃在面前,顺着绳子往上看,自己正在一座古老钟楼的底部,幽暗阴森,潮湿的霉味让人很不舒服,唯一的光源来自头顶,穿过几道横梁的阻隔,洒在钟楼底部的狭小空间,而在那几道横梁的上方,一个巨大的铜钟正剧烈摇摆。
“铛~~铛~~铛~~”
足足可以把五个孙武笼罩在内的巨钟,左右晃荡,激烈摇摆,发出宏亮的高亢声响,不但声传百里,孙武甚至觉得这钟声直传到九天之上,穿透云霄,搞不好连梁山泊都可以听到。
被这巨响震得脑袋发昏,一双冰凉的小手适时贴上孙武耳朵,小殇丝毫不受钟声影响,向后出来的香菱与任徜徉指示出路。
任徜徉仰望被疯狂敲响的大铜钟,仍是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但似乎是觉得已经太迟,说什么都没用,最后颓然耸肩,要众人尽快离开。
“不用我说,你们应该也有感觉吧,有很多人正朝这边过来,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一如任徜徉的提示,孙武确实感到大批人群被钟声惊动,正在迅速靠近,但武功更高数筹的香菱却脸色微变,因为被这阵钟声惊动,正聚集过来的人群,那个数目超乎想像,仿佛千军万马奔冲而来,不仅是山上的僧侣,恐怕连山下的几个城市都被钟声给惊动了。
香菱瞥了一眼钟索,只见那条粗大的绳索通体漆黑,仿佛在墨汁里浸泡过,给人不祥的感觉,顿时肯定了心中的猜测。
(就算是有刺客闯寺,慈航静殿也不会这等大惊小怪……看来这钟应该就是传说中的……)
另一方面,被要求迅速离开的小殇却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我又不是专业导游,现在只能把大家带来这里,剩下来的部分,就要靠别人接手了。”
孙武奇道:“啊?还有别人会来接手?也是正义的伙伴吗?正义的伙伴未免太无所不在了吧?”
“NONO,这次不是正义的伙伴,只是几个偷书贼而已,他们最近几个月一直在这附近偷挖地道,我昨天看过他们的工程图,今晚差不多会挖到这里来,然后被困在黄金宝藏里,听到钟声就会往这边再挖……唔,差不多该到了。”
小殇摇头说话,头还没有摇完,钟楼底的另一个角落陡然掀翻,一阵恶臭传出,跟着就是几个人争先恐后地狼狈逃出。
“得、得救了,刚刚一大堆黄色东西淹过来,差点就以为自己要没命了……挖地道果然是专业工作,太危险了,怎么我们常常挖到大便坑去……”
“……因为你是个专门走狗屎运的男人,从十几年前你第一次开挖就是这样了。”
几个满身狼狈的男人,边爬出边埋怨不休,而孙武很轻易就认出了他们。
“路叔叔!”
孙武目瞪口呆地看着一身恶臭的路飞扬,还没说话,对方已经惊愕地先开口,“啊?小武?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哈哈哈,叔叔只是闷得慌了,和赤魃他们几个一起出来散步,没有其他的企图,更绝对不是来当小偷的,哈哈哈,你该不会以为我们是来盗经的吧?哈哈哈哈……什么如来神掌易筋经,我们从没有想过啊,哈哈……”
要碰到一个比路飞扬更合作的笨贼,大概十分为难,虽然一直在否认,但却把什么东西都招认出来了,孙武想替他分辩都找不到藉口,幸好任徜徉对他全不在意,注意力都放在路飞扬身边的几个人身上。
“赤魃叔、阿洪叔,你们怎么……难道你们也对慈航静殿的武功有兴趣?这不可能啊!”
任徜徉极为讶异,但被他质疑的几名长辈仅是相互望望,最后由赤魃站出来回答,“这很难解释,如果我们说我们是闷得慌了,出来散步,无意中发现一条地道,恰好走到这里,没有其他的企图,你会相信吗?”
“很难相信!而且你们每个人手上还拿着铲子、圆锹,散步需要带这些东西上街吗?”
漏洞百出的一番说辞,没有再解释的必要,听着外头越来越靠近的吵杂人声,众人决定尽快离开,但在如何离开的这一点上,却又碰到了技术难题。
“少爷,这条地道……好像有点……”
“不是有一点,真的是很臭啊。”
站在地道口,浓烈的臭味令孙武捂住鼻子,侧头瞥向身边的路飞扬,后者则是学任徜徉那样无赖地两手一摊。
“这个嘛……我们是强盗和农民,又不是专业的建筑工,挖地道的本事不好,随便挖挖,莫名其妙就挖到粪坑去,唉,突然哗的一声,还以为什么东西泄洪了,我们整批人就好像掉到游泳池一样,被冲得晕头转向,真是一言难尽……”
“这位独臂老兄,既然一言难尽,你就干脆别说了,再听你说下去,我……我真想吐。”
任徜徉将赤魃等人当成长辈对待,可是对于路飞扬,他的态度就显得陌生许多,这情形看在孙武眼中,隐约让他有了点联想,不过在他进一步思考前,旁边的小殇率先拍了拍他。
“喂,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我们就直接杀出去,把慈航静殿的掌门给抢到手吧!”
“……你以为这是黑帮抢当大哥吗?外头不是几十个喽罗,是起码上万个和尚,我们就这么杀出去,肯定十死不生。我是答应苦茶方丈要接掌门,但是不能这么鲁莽,如果我们就这么冲出去,见人就说自己是掌门,你觉得会有人相信吗?”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罗唆?我就觉得这没有什么难理解的,不然你说,要是冲出去有人相信,那你怎么办?”
“你!你总喜欢在这种时候斗嘴,一点意义都没有嘛!好啦,如果这样出去也能让人相信,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啦!”
朝这座钟楼行来的人群越来越靠近,却还在与小殇作没意义的口舌之争,少年感到很焦躁,一句话才说完,路飞扬的手掌却搭上自己肩膀。
“小武,老实说,这个地道……挖得不是很好,里头不是很干净,不但有很多大便什么的,而且底下四通八达,一个弄不好就会迷路,最后会连通到哪里,叔叔也不知道,你如果要下去的话,要想清楚啊!”
路飞扬的话,听得出其中蕴藏的关心,但对孙武而言,现在正急于离开此地,不是作审慎评估的时候,大便也好、刀山也罢,都只能先往下跳再说了。
“路叔叔,谢谢,但我……啊,小殇!”
对地道中的恶臭恍若未觉,小殇无视底下的污秽状况,一蹬脚就跳了下去。以保护者自居的孙武大吃一惊,不假思索地跟着跳下,香菱则是紧跟在孙武后头,这种仿佛拉粽子似的连锁效应,看在后头的几个男人眼中,确实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第八章 苍天已死·黄天当立
这个地道与之前的克难地道有着很大不同,孙武才一跳下来,就已经发现了这点。
之前的克难地道,是小殇利用法宝紧急挖掘,不但空间狭小,仅容爬行,而且距离极短,不时要利用如意金刚圈连通其他地道,可是现在使用的这一个,空间虽然同样窄小,还弥漫着恶臭,但走出数尺后,落脚处异常滑溜,地道还笔直向下,孙武几乎是立刻滑倒,顺着陡峭的坡面滑动。
像溜滑梯一样的地道,这种斜坡设计,还有让坡面变得平滑的特殊涂料,绝对不是仓促间弄得出来的东西,也绝不可能是路飞扬刚刚挖出来的,考虑到地道上方壁面的状况,孙武甚至怀疑这条地道已经有数百年,搞不好还是千年以上的悠久历史,因为地道上方绘着许多看不懂的文字与图腾,从风格上看来,应该是佛经里的传说故事,那些文字则是某种经文,换句话说,这是慈航静殿原本就有的古迹级秘道。
地道的存在意义,该是为了逃生与避祸,但为何一条逃生用的地道,沿途会绘上壁画?这实在是一件匪夷所思的怪事,莫非逃难者还有心情欣赏壁画风景?
孙武觉得很奇怪,不过比起这个问题,他更担心小殇的状况,这个地道污秽不堪,又是高速滑行,小殇的身体娇柔纤弱,千万不要为此受了什么伤。
“小殇,你那边怎么样?”
地道里头视线昏暗,又是高速滑行中,一张开口,腥恶臭气直灌进来,那个感觉实在糟糕,孙武忍着又喊了一次,没有听到小殇的声音,反倒是身后遥遥传来香菱的叫唤。
“少爷,你那边怎么样?没事吧?”
“嗯,香菱,我没……”
出声应答,孙武的声音突然止住,地道上方的壁画有了改变,从原本的模糊图腾与经文,变成了一个个的人形,而且都是男性的裸体图形,皮肤上另外用红色画着箭头,旁边写有文字,虽然仅是惊鸿一瞥,但孙武一眼就认出来,那无疑就是慈航静殿的武学秘笈,而且正是金钟罩的法门。
(这是……金钟罩第七关的秘笈吗?但怎会只有一幅?太少了啊,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并不是只有一张而已,类似的人形图像一张接着一张,但每一张都不连贯,好像不是同一种武学,再加上看到的时间太短,孙武只能模糊记个粗略印象,当他努力想要把这些东西记住,前方的黑暗空间却陡然一亮,地道出现了分岔口,他约略从左侧入口看到了小殇的身影,连忙往右边一蹬脚,进了左边的岔道口,不过短短数秒后,就从秘道中滑出,来到一处建筑里头。
在高速滑行中冲出,孙武心中忙叫不好,生怕自己撞着什么东西,更怕撞到小殇,因为她的位置在自己之前,一个不小心,很容易就会撞压到她。
“什么人?”
“小心啊!”
“呜,好臭!”
情况果然糟糕,还看不清楚周围环境,孙武便看到前头站了七八个和尚,而且全都是手持棍棒的护寺武僧,仿佛在守护戒备些什么,更糟的是自己稳不住身形,尽管已经急运千斤坠想稳住,却还是笔直冲向那边,只听见连串惊呼声响起,当孙武站了起来,地上倒了四个昏迷不醒的和尚,剩下四个又惊又怒,才刚想要对他攻击,却突然口吐白沫地晕倒了下去,露出了在他们身后发射完毒针的小殇。
“你摆平一半,我干掉一半,完美的合作,你真不愧是我的挚友。”
“这不是合作,是意外!是意外啦!”
孙武大声驳斥着,发现自己与小殇所在之处,好像是个圆顶的尖楼,这几个和尚本来是守在紧闭的大门口,而自己和小殇则是从墙壁的暗门破穿出来,就这么莫名其妙跌成一团。
情形乱七八糟,孙武本想尽快带小殇离开,结果地上一名骨折的僧人使劲拉住他,表示现在是册立掌门的重要时候,绝对不能让他上楼破坏,这些话让孙武大为吃惊,因为苦茶方丈明明委托自己就任掌门,为何还会有其他新掌门即位,难道是有了什么意外变化?
“还没继位就被人篡位,小武真不愧是伟人,作什么事情都是这么波澜万丈,惊涛骇浪的。”
“……想说我倒楣你就直接说吧,不必那么拐弯抹角的。”
想要去了解个究竟,孙武急急忙忙冲了上楼,楼上厅堂中有十数名身穿袈裟的老僧,全都是慈航静殿各堂各院首座,早已听到楼下的纷乱,正要下楼去看,正巧与冲上楼的孙武打了个照面,相顾愕然。
“你……你怎么会跑出来的?任徜徉呢?”
“先把他擒下来!”
把人擒下似乎是众高僧的共识,孙武意识到有一场硬仗要打,但身后却突然有两枚圆形物体被扔出来,刹时间,令人睁不开眼的强烈光芒四射,在场没有一个人能够看清东西,而浓烈呛鼻的烟雾也弥漫整间厅堂,让孙武得到掩护,头也不回地往前冲去。
凭着强光与烟雾的遮蔽,少年从十余位高僧的搜索中突围而出,认准门口方向冲去,在过门槛的瞬间,孙武蓦地脚下一绊,踢到门槛,意外与什么东西撞了个满怀。
“哎呀,好疼啊。”
嚷了声疼,少年站了起来,赫然发现顶上阳光刺眼,自己居然已经到了室外,立足之处并非土地,而是一座阳台,自己前方有着白色的栏杆,白色栏杆之下是一个大广场,而那个大广场上头……是成千上万的群众,黑压压的一大片,见到自己离奇现身,为之哗然。
“那是谁啊?”
“为什么是一个俗家人?是不是搞错啦?”
“到底是怎么搞的?有没有人出来给个交代啊!”
刹那之间所掀起的声浪,遮天盖地而来,孙武被这意外状况吓了一跳,不自禁地后退一步,脚底一下踉跄,这才发现自己正踩在某人的身上。
瞪大眼睛一看,脚下那人赫然是个和尚,已经两眼翻白,整个晕死过去,多半是在刚才破门跌出的一瞬间,被那火炮般的冲击力打个正着,就这么失去意识,给人踩在脚底。
“啊,对不起!”
孙武连忙退一步,从那人身上退开,却险些被东西绊倒,连忙站定,把卡在脚底的那件异物拾起,发现那是一根由碧玉所雕琢的手杖,长约一尺,触手生温,四面串有玉环,拎拾起来随风作响,非常清脆好听,孙武听得出神,本能似的将它举起,想多听一下风吹玉环的清脆声响。
这枝碧玉杖,是昏倒在地的那名僧人所持,由于他失去意识,才松手放脱,孙武很快就想到了这一点,想把碧玉杖归还,并且将人弄醒致歉,但却突然发现一件奇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震耳欲聋的哗然声停住了,广场上成千上万的群众,本来情绪激昂,高声鼓噪,却突然鸦雀无声,周围变得一片死寂,除了风声、呼吸声,再没有半点声音发出,仿佛那万千群众瞬间消失,异样的寂静,静得让人心生恐惧。
孙武将目光移向广场,却看见底下成千上万双眼睛,同样也朝自己望来,看着自己,还有自己手中的那枝碧玉杖,接着,一声近似呻吟的沙哑哀嚎声,撕裂了这阵难挨的沉默。
“是……是掌门的碧玉法杖。”
声音不大,但因为周遭寂静的关系,这声哀嚎清晰可闻,传进了在场所有群众的耳中。孙武很轻易就找到了那人,发现那人只是个普通的百姓,并非僧侣,而广场上的万千群众,组成份子也非常复杂,既有僧人,也有文武官员、寻常百姓,有些人甚至还穿着工作服,看来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让这些人放下手边工作,急急忙忙赶过来,每个人看来都是一副哀戚、惊惶不安的表情。
回头一看,这栋建筑物的背后有山,从位置推算,应该已经出了慈航本院,或是在本院最外围的某栋建筑,刚刚那一段地道滑坡,走了相当远的距离,竟然让自己从山顶到了山腰,甚至可能是山脚了。
而在那一声哀嚎后,广场上的群众如梦初醒,再次开始鼓噪起来,一片喧哗当中,孙武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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