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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劈棺-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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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屋门便闯了进去。 
      却见贺敏之趴在床边,静静睡着了,半边脸压在聂十三的手掌上,一条胳膊牢牢锁着聂十三的腰,黯淡的夜色中,苍白如纸的脸上却带着一个全然满足的笑容。 
      此情此景只看得傅临意心中一酸,眼眶也热了,忙轻手轻脚出门。 
      檀轻尘正立在门外,笼在月光下。 
      身形有些孤寂。 
      傅临意叹口气:〃十四弟,放过他们。〃 
      想了想,终于说道:〃敏之是咱们的亲人。〃 
      檀轻尘道:〃你知道了?〃 
      傅临意道:〃我比你大两岁,小时候见过五皇姐,贺敏之入朝以来,皇兄待他种种情状,我难道还猜不出?所以你在临州出事,我才会找他帮忙。〃 
      檀轻尘点点头,径自走到屋门前,便要推门而入。 
      傅临意拉住他,轻声道:〃不要打扰他们。。。。。。敏之气色也不太好。〃 
      檀轻尘眼眸中怒气一闪而逝,掌风到处,门砰的一声打开,大步走到床前,扬起手,却有些迟疑,似乎没有想好叫醒他的方式。 
      贺敏之睡梦中却感觉到了危险,猝然清醒,目光如雪水,冷而清澈。 
      四目相对,良久,檀轻尘轻轻一笑:〃我饿了。〃 
      一顿饭,宾主尽不欢。 
      贺敏之一脸倦色病容,几乎一句话不说。 
      傅临意面有忧色,勉强说笑几句。 
      檀轻尘静静吃饭,吃完放下筷子,突然道:〃十一哥,你可还记得燕夜来?〃 
      傅临意一怔,檀轻尘已笑道:〃我一直没碰过燕夜来,你可知道原因?〃 
      眸光转向贺敏之,势在必得的从容,声音里有一丝隐约的快意:〃有敏之在,我何必要一个赝品?〃 
      傅临意心往下一沉。 
      贺敏之恍若未闻,哑声道:〃那个小英子,刻毒狡诈,是个小人。〃 
      檀轻尘点头:〃治世以大德,不以小惠,用人却要不拘一格。小人也有小人的用法和用处,你先莫要动他。〃 
      贺敏之借机转开话题,恭敬道:〃我明白。天色不早,二位王爷请回吧,我头痛得厉害,也该休息了。〃 
      檀轻尘一笑,起身告辞,却道:〃以后有话直说,无需绕这么大个弯子。〃 
      关上门,斜靠在门上,贺敏之长出一口气,手心里满是冷汗。 
      虽说那夜长谈,终于知道檀轻尘的心机之深沉谋略之远大已远非自己能猜测洞悉,可贺敏之也历经世事浮沉人心鬼蜮,并不至于怕成这样。却不知为何,突然就对檀轻尘怕到了骨子里。 

      檀轻尘于驾驭人心一事早已不需七弦心琴这等外物,折磨贺敏之更是轻而易举,一个眼神就足以让他整个人都似在油锅中翻来覆去的煎熬。 
      檀轻尘出手救了聂十三,贺敏之却猜不透他的下一步,只觉得身处虎口,死也罢了,却不知何时死,为何死,更怕他以聂十三的伤势要挟。 
      心中一根弦绷得死紧,惊弓之鸟一般,几乎听不得摄政王三字,檀轻尘越是毫无动作,他越是惴惴不安。他越是不安,檀轻尘越是说不出的恼怒,越发不动声色。 
      贺敏之战战兢兢一天天挨日子,心力交瘁,只瘦得下巴颌尖削,面无血色,春水般灵动多情的眼眸常带着三分惶恐脆弱,每每看得傅临意心里揪得慌,抽空找檀轻尘说过几次,檀轻尘总是淡漠的笑着,既不着急,也不答言。 

      最后一次生生捏断了手中的斑管紫毫笔,笑道:〃我既不会强他,也不会伤他,他自寻烦恼想不明白,十一哥何苦逼我放手让我一世伤心?是情皆孽,无人不苦。有这闲情逸致,不妨劝劝他去。〃 

      幸好数日来檀轻尘政务缠身,极少再登门探访。 
      这天刚刚巳初,贺敏之已悄悄从大理寺溜了,杨陆看到不禁苦笑,知他心不在此,也只得睁一眼闭一眼,自行拿了案卷审看。 
      贺敏之一路快步回家,走到门口却发现忘记带钥匙。 
      这些天他出门即锁,也不管家中还有下人,似乎一道铜锁便能护得聂十三周全一般,傅临意又是好笑又是怜惜,也不说他。 
      贺敏之喘定了气,正打算回去取钥匙,那扇半旧的黑纹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向内打开,聂十三含笑笔直站着,双目粲粲如星。 
      聂十三见他只顾发愣,伸手抹去他前额的汗珠,笑道:〃十五,你瘦多了。〃 
      转眼就是八月十五,聂十三身体大好,贺敏之松了一口气,惊恐畏惧一扫而空。 
      跟聂十三放声说笑之余也暗自奇怪,想了想,原是自己自私,只怕聂十三死在眼前,只要两人一起活着,一天可抵上一岁,檀轻尘无论怎么做,两人一起进退,便丝毫不再害怕。 

      上午,贺敏之断完一桩案子,出了前殿,想前往后殿略事休息,穿过天井时,却见聂十三正静立在树下等候。 
      初秋的风吹过,有树叶坠下,聂十三青衫猎猎,一如既往的凝定自若,仿佛等上千年百年,姿势也不会改变。 
      贺敏之笑了,却抱怨道:〃怎么不在家里休息?我刚又帮你告了一个月的病,不必这么早就来大理寺,短不了你的月俸银子。〃 
      聂十三重伤后,不减气势,锋芒暗藏,更增了磨砺后的坚忍,道:〃我来接你一起去城外白龙瀑飞翼亭。〃 
      贺敏之奇道:〃去那儿干什么?荒郊野外的,赏月也要跑那么远?〃 
      〃檀轻尘约了我们去拿菩提生灭丸。〃 
      贺敏之大怒:〃聂大侠!我看你脖子上长的根本不是脑袋,而是药丸,你整天除了琢磨药丸还想些什么?〃 
      聂十三平静道:〃想着和你一起长命百岁,游遍大江南北。〃 
      贺敏之静了静,携了他的手,道:〃走吧。〃 
      飞翼亭在靖丰东郊,离内城甚远,雇了马车抵达时,已是申初时分。 
      白龙瀑似一匹闪亮的雪白丝缎,从断层峭壁上飞泻而下,撞在坚石上,扯碎筛落万千水珠。 
      水花四溅,水雾迷朦,远望似银练垂天,近观如飞珠溅玉。 
      瀑布下面乱石林立,中有一汪深潭。 
      飞翼亭略显破败,檐飞六角,亭中一张石桌,四个圆鼓石凳,均光可鉴人。 
      亭柱上题着一副对联:爽借清风明借月,动观流瀑静观山。 
      飞翼亭悬山而建,却几欲飞临山壁外,与那道白龙瀑只相隔丈余,激起的水沫点点,秋风一刮,凉意湿透衣衫渗透发肤。 
      太阳从山外斜射过来,勾勒出檀轻尘的身形轮廓,气势竟凌驾于这群山飞瀑之上。 
      傅临意坐在一旁,堵着耳朵眼蹙着眉头正在认真研读一本书。 
      贺敏之走近,水声隆隆中大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傅临意忙合上书,仰着脸大喊:〃我怕他们打架!〃 
      贺敏之落座冷笑:〃他们打架你能拦住?〃 
      指了指檀轻尘,竟毫无惧意,声音硬是压过了瀑布:〃他不是聂十三的对手,怎么会肯跟十三打架?〃 
      说着拿过书来,傅临意想夺回却被聂十三冷冷扫了一眼,登时缩回手。 
      贺敏之捧着书,瞧得真切,书名叫做《百花谱》,翻开一看,却是一本图文并茂的淫书,大笑道:〃十一王爷当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傅临意老着脸皮笑道:〃消遣而已,这书辞藻倒是极好的。〃 
      贺敏之哈哈一笑:〃岂止是辞藻好,人物、花卉、翎毛都很好。〃 
      言罢两人相对大笑。 
      这一番对答,气氛便松快了些。 
      檀轻尘微笑道:〃小师弟,我带了菩提生灭丸来。〃声音低沉浑厚,穿透水声清晰入耳。 
      檀轻尘说话极少这般单刀直入,聂十三却神态自若,道:〃什么条件?〃 
      〃小师弟少林一战震惊江湖,一剑破了金刚伏魔圈,这五十年来少林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鹿鸣野年事已高,打算让你执掌白鹿山门户。〃 
      喟叹道:〃于武道,我是永远比不上你了。〃 
      聂十三点头,却道:〃你掌有天下大权,武功好不好又有什么关系。〃 
      顺手一划,傅临意衣襟上的七枚玉扣落入掌心,头也不回,手腕一振,玉扣破空而去,直射背后亭外乱石树丛中。 
      只见刀刃映着日光从树丛中闪出,七枚玉扣四枚被激飞,三枚已击中人体。 
      聂十三淡淡道:〃这飞翼亭外伏着的八个人,武功都好得很。〃 
      傅临意外袍上只余一枚玉扣,衣襟半敞,露出雪白的里衣,大是不满,却不敢以身抗暴,瞥了贺敏之一眼,只见他正专注于那本百花谱,只看得津津有味,头也没空一抬。 

      看到聂十三出手,檀轻尘略微动容,笑道:〃没想到你又精进了。。。。。。这八个人没什么大用处,最多也就牵制你半柱香时间。〃 
      聂十三道:〃这半柱香时间,你足够捉了十五要挟我?或者足够毁掉药丸?你放心,药丸在你手上,我一招也制不住你,不会硬抢。〃 
      檀轻尘笑道:〃好,聪明。〃 
      起身立于飞翼亭西侧,伸出手臂,掌心上一只白玉药瓶,掌背下百尺深潭:〃回白鹿山接掌山主之位,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如果敏之还是选择你,我会放他走。〃 
      聂十三沉默,似乎在考虑。 
      两人一站一坐,均神凝气定,没半分焦躁不安。 
      良久,傅临意忍不住趴到贺敏之耳边,大声嚷道:〃他俩把你当死人!〃 
      贺敏之百忙中抬头,脸色苍白,却笑道:〃这本书我要了。〃 
      聂十三道:〃把药给我。我去白鹿山。〃 
      声音冷冽坚定,毫无情绪波动。 
      檀轻尘的笑容登时出奇的明朗愉悦。山风吹拂他的衣袖,飘飘然山高水远的出世。 
      手却不动,道:〃聂十三,一诺千金?〃 
      贺敏之低低的叹口气,合上书,走上前去,迎着飞瀑雷鸣般的响声,大声道:〃不用他答应。我答应你,也不用什么三年五年,只要我吃了这颗药,就不会再去见聂十三,把药给我!〃 

      檀轻尘凝视他,笑得意味深长:〃我该不该信你呢?敏之。。。。。。〃 
      念到敏之二字,先是嘴唇微闭,上下唇亲密的一触即分,舌尖轻顶上腭,短短二字就是一首诗,曲调自成,说不出的口颊舒适,连心都柔软了几分,忍不住又笑着念道:〃敏之。。。。。。〃 

      贺敏之不耐烦道:〃你都快要当皇帝了,普天之下的人也好,物也好,都是你的,难道还怕我算计?聂十三武功再好,也只有一个区区白鹿山,三千羽林军便能荡平。〃 

      〃好。〃檀轻尘将玉瓶放到贺敏之手心,负手笑道:〃走吧!回到府中,刚好月上中天,人月两圆。〃 
      贺敏之打开瓶盖,倒出药丸。 
      菩提生灭丸拈在指尖。 
      色若朱砂,药香扑鼻。珍贵无比的药丸。 
      这颗药已成了聂十三的执念,为之历经劫难,几死还生。 
      甚至愿意生离三年。 
      贺敏之凝视药丸出神,侧脸轮廓在薄暮中比远山更清更傲更隽秀。 
      聂十三一直在旁静静看着,神色不动,只见贺敏之眼眸中闪烁着令人惊心动魄的奇异神采,嘴角上翘,微微笑了。 
      聂十三心念电转,惊呼道:〃十五!〃 
      身形展动,直扑过去。 
      药丸已从贺敏之手指间直飞入白龙瀑,随着匹练般的水流坠入乱石深潭。 
      贺敏之与聂十三携手而去。 
      碧空如练,中秋的一轮明月将飞翼亭笼在清辉雪色中。 
      飞瀑轰鸣,木落翩翩。 
      石桌上白玉瓶沾了些水雾,莹润生光。 
      贺敏之绝不会糟蹋任何值钱的物件,扔完药丸,小心翼翼的把药瓶放到石桌上,临走时还无限留恋的看了一眼,见檀轻尘并无赠瓶的意思,才叹口气黯然离去。 
      檀轻尘轻轻拿起玉瓶,触感光滑而冰冷。 
      心就像这个瓶子,空无一物。 
      一时入了魔怔,只觉得皇图霸业,顿成云烟。 
      孤身一人,一路荆棘终于行到高处,日后自是立千古帝业,受万世景仰,但日耀天下又如何?一颗心却是无所安放无处寄托。 
      放眼看去,只觉得那一轮满月也是月盈则冲,山中红枫如火,却透着华不再繁。 
      天地间一片萧索,喜怒皆无味无意无趣。 
      感觉前所未有的累和倦,四肢百骸力气全无,浑身血液凝滞一般,后退两步,靠上了亭柱。 
      手中玉瓶滑落地上,听不到破裂的声音,只见碎玉四溅,月光下宛如一粒粒的泪珠。 
      傅临意心中不忍,檀轻尘本是绝顶聪明之人,原先更是心无所牵,偏生遇上个贺敏之,动了心生了情,违了伦常不说,且是一个有心一个无意,一个执著于相知了定要相许,一个却只存知己之谊毫无情愫之念;一个想着并肩携手图谋天下,一个早已放下前尘往事,只求平安度日。 

      贺敏之被他折磨,他却只会比贺敏之更加难过百倍。 
      檀轻尘于世间万事皆有韬略有魄力有决断,即便遇到再纷繁艰难的境况,都能势如破竹轻易化解,于情这一字却极是懵懂,竟不知用情不比谋天下,最忌讳的便是不择手段,最要紧的便是一个〃真〃字,故此昏招屡出,步步皆错。 

      他得以揽尽天下人心,却得不到贺敏之一颗真心也是意料中事。 
      一念至此,傅临意正待直言劝慰,却见檀平策马赶到。 
      檀平进了亭子,禀道:〃皇上召方喻正、魏兰亭和宋君博入宫。〃 
      檀轻尘站姿立即恢复一贯的笔直挺拔,含笑道:〃哦?〃 
      檀平道:〃皇上伏地痛哭,尽数王爷不敬不臣之罪。〃 
      檀轻尘失笑,摇头道:〃这孩子。。。。。。魏兰亭太过糊涂,教他说这些,可不是害他?〃 
      傅算韬生母淑华夫人正是兵部尚书魏兰亭的侄女,檀轻尘一听便知其中缘故,当下问道:〃方尚书是何反应?〃 
      宁国兵部只管武职选授、兵籍、军械、关禁、驿站等事,不涉兵权,故魏兰亭虽为兵部尚书,却不足为虑。 
      礼部尚书方喻正却是门生弟子满天下,为人空疏迂阔、刚毅忠直,正是一腔热血的文人诤臣,若是轻易杀之,只怕悠悠众口、史笔如刀。 
      檀平道:〃方大人说,先皇遗诏,皇上正统继位,任何人都不能做那乱臣贼子之事,他拼着性命不要,也断乎容不得。。。。。。〃 
      檀轻尘挥手打断,沉吟片刻,吩咐道:〃传摄政王令,今后若有外戚大臣,不奉我令辄入宫门者,斩,守御不严,与同罪。〃 
      手心恢复了温度,血液畅快流动,眉宇开阔,优雅从容,便又是那个毫无破绽深不可测的摄政王。 
      檀轻尘走出亭子,步伐一丝不乱,傅临意回头却看到地上碎玉已他被踩为齑粉,山风一过,纷扬而起,如细碎雪花。 
      回程途中,檀轻尘正色道:〃十一哥待我的情分,我心里记得,如果你想要方开谢,我让你,如果你不要,我想纳了她。〃 
      傅临意一怔,立即道:〃我要方开谢。十四弟,方喻正迂腐,能饶还是饶了他的性命罢。〃 
      檀轻尘微笑摇头:〃方尚书是天下读书人的牌坊,他不逼我,我自然不会动他。〃 
      静夜之中,只听车声辚辚,蹄声得得。中秋月华如水,倾泻一地。 
      油壁马车宽大平稳,贺敏之卷起侧面车帘,半躺在车座上,慵懒闲适,出神的看着道上风光。 
      聂十三笔直的端坐,天河倒倾似的眼眸中只剩了空茫的沉静和伤痛。 
      一张脸毫无表情,似带了一个冰冷的面具,下面藏着的却是一碰即碎的脆弱。 
      轻烟薄雾,笼罩在道旁树梢,马蹄声清脆流畅,夜凉拂面。 
      秋天的山林有种令人微醺薄醉的味道,色彩变幻、浓淡适宜,贺敏之心中说不出的轻松欢畅,眸子璨然生光,肌肤有玉一般的光泽,轻轻踢了聂十三一脚,颐指气使:〃最近天天照顾你,累坏了,帮我捏捏肩。。。。。。〃 

      说着便挪了挪,靠在他身上。 
      聂十三默默推开贺敏之,深深看着他,却一言不发。 
      贺敏之冷笑一声,道:〃檀轻尘就是想让我看你犯傻,看你是要离开我还是不救我,只要你擅自决定,无论你怎么选择,我都会恨你,你果然就听了他的话犯傻。〃 
      指着聂十三:〃聂十三,我就没见过比你更蠢的人!我的性命,我自己说了算,轮得到你去白鹿山当和尚?〃 
      聂十三眸光凶狠悲凉,似濒死的兽,却咬牙不吭声。 
      贺敏之见他如此,心里酸楚,只觉得眼睛都刺痛难忍,大声胡乱说道:〃当年就不该救你,你就知道给我添麻烦,我大哥好好的来找我,你不听我话,非要跟他打架,把他武功废了,自己又半死不活,害我花了无数银子给你买药。。。。。。〃 

      〃现在看我活不久了,就想撒腿去白鹿山当掌门,也不想想,这么些年,你吃我的喝我的,可曾给过我一文钱?〃 
      越说越气,嘴唇哆嗦声音颤抖:〃榆木脑子犟驴的性子!檀轻尘的东西是好要的吗?我说不来,你非得巴巴的过来,这一来一回的车马钱就是。。。。。。〃 
      嘴唇突然被聂十三狠狠堵住,身体被牢牢压在车座上,两滴滚烫的水珠落在脸颊,烫得贺敏之只觉得心里憋得要炸开一般,忍不住拼命挣扎,重重一口咬上了聂十三的唇。 

      聂十三毫不退缩,舌尖用力,撬开他的牙齿,深入到里面,刷过敏感的上腭,噙住他的舌尖吮吸纠缠。 
      贺敏之哽咽着,双手攀着他的肩,死死箍着他,热烈反应,呼吸急促。 
      两人颜面紧贴,只觉得一片湿热,也分不清是谁的泪,沁到嘴里都是一般的苦涩却甘美。 
      良久分开,聂十三微笑道:〃我见过比我更蠢的人。〃 
      贺敏之喘息不定,随口问道:〃谁?〃 
      聂十三轻声道:〃十五,你比我傻。〃 
      双手搂着他,道:〃你怎么就不想想,我为什么要回白鹿山?拿到菩提生灭丸,我就带你远走高飞,天下之大,总有咱们的容身之所。〃 
      贺敏之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忍不住笑了笑,一口咬上他厚实的耳垂,佯怒道:〃我以为大侠都是一诺千金。〃 
      懒懒道:〃十三。。。。。。其实我不是什么道德君子,违誓撒谎跟吃白菜似的。。。。。。照理说,事关生死,再卑鄙无耻的手段用上了也无可厚非。〃 
      〃只是我怕檀轻尘。咱们若是骗了药丸逃了,他这一世都不会放过咱们,这人最擅忍耐,防得了他十年、二十年,却防不了一辈子。〃 
      〃你武功好,闯宫刺杀想必也能要他的命,可到时候咱们也活不了,天下百姓没准儿跟着遭殃。〃 
      聂十三静静道:〃我明白你。〃 
      〃你是怕咱们因为那颗药受制于人,所以干脆就自己绝了活路,毁了药,让檀轻尘彻底死心。〃 
      〃你还怕我对那颗药有执念,怕我入了魔障。〃 
      〃十五,你对自己太狠。〃 
      贺敏之嘻嘻一笑:〃你对我好不就好了?〃 
      说着话,马车已经驶进城,贺敏之让停车,拉着聂十三跳下车,笑道:〃中秋夜,咱们溜达着回家罢。〃 
      聂十三的眼睛恰似净水洗过的寒星,重归晶莹明澈,笑道:〃好。〃 
      想了想,补充一句:〃以后我都听你话。〃 
      说着帮他把微乱的发丝掠到脑后。 
      此时夜色已深,月上中天,两人一路走着,轻松惬意之极。 
      纳福街白天人流如织,夜晚却是静谧如梦,走到一个店铺门口,贺敏之读着那个半旧黑招牌笑道:〃信源斋。。。。。。十三,都说信源斋的冰糖葫芦最好,我买给你吃。〃 

      聂十三微笑道:〃半夜三更的,没开门呢。〃 
      贺敏之道:〃咱们就坐在这里等吧,等他们开门。〃 
      说着席地坐在台阶上。 
      聂十三一把拽起他,脱下外衣垫在石阶上:〃回头着凉。〃 
      说着两人并肩坐下,静静仰头看月亮。 
      聂十三搂着贺敏之,两人耳鬓厮磨,不时细细碎碎的亲吻,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良久,贺敏之枕着聂十三的腿,正待朦胧睡去,聂十三突然道:〃十五,白鹿山上不是和尚。〃 

      贺敏之一怔,方知他在说自己那句〃轮得到你去白鹿山当和尚〃,不禁失笑:〃我一急,把少林和白鹿山搞混了。〃 
      聂十三用指尖轻轻摩挲他优美饱满的唇瓣,道:〃咱们是不是该辞官了?〃 
      贺敏之拨开他的手,道:〃明天我便上折子请辞,该做的事我都做完啦,咱们离开靖丰,去玉州好不好?或者先去白鹿山,你说那个瓶子峰天下没多少人能攀得上,你带我上去看看罢。〃 

      聂十三答应着,却道:〃万一檀轻尘不允呢?〃 
      贺敏之思量片刻,直起身,眼神陡然变得狡诈深沉,冷冷道:〃凡事不可做绝,他当真逼我到绝处,我也有办法。〃 
      看聂十三眼含笑意,不悦道:〃你不信?〃 
      聂十三摇头:〃我信。〃 
      轻声道:〃十五不是需要我独自挡风遮雨的人。〃 
      贺敏之挑起他的下巴,斜眼打量着,哼一声,道:〃你可总算明白过来了,靖丰的事,交给我。〃 
      聂十三低头凝视他,道:〃我想再去趟少林。〃 
      贺敏之一怔。 
      聂十三道:〃苏缺的银钩落在少林寺,骸骨还在少室山下。〃 
      〃当日我只在灌木旁把他埋了,他是我的朋友,我要去接他,送他回家。〃 
      贺敏之想起一事,问道:〃飞翼亭外伏着八人,你却只用了七枚玉扣。。。。。。那个人是苏缺的父亲?〃 
      聂十三点头:〃苏缺所习内功与苏觉源出一脉,我听到他的吐纳呼吸,便知道是苏觉。〃 
      贺敏之重新躺下,仰望着聂十三,道:〃你去,自己小心些。〃 
      想了想,笑道:〃没准儿你还得去趟医神药庐,帮我问程逊要一样东西。〃 
      聂十三忙问道:〃你要什么?〃 
      贺敏之笑而不答,道:〃过了九月初五再去吧?〃 
      聂十三道:〃好。〃 
      又道:〃去年没吃上长寿面,今年我要多吃些。〃 
      贺敏之笑道:〃给你煮一锅,撑不死你就再煮一锅。〃 
      聂十三见他眼眸半眯,知他困倦,让他半身都靠在自己身上,搂得舒服些,道:〃睡吧,一会儿天就该亮了。〃 
      信源斋的冰糖葫芦冠绝靖丰。 
      每到秋季,山里红海棠果等物结实成熟,便有小贩买来用糖稀裹了,用尺来长的竹签插成一串串沿街贩卖,酸甜可口,大受欢迎。 
      信源斋的冰糖葫芦格外精致干净,每一颗山里红或海棠果均硕大饱满,毫无瑕疵,覆着薄薄一层糖霜,晶莹雪亮。 
      肖掌柜素来勤勉,刚拂晓就开了店门,晨光中只见两个身影一坐一半卧,不禁吓了一跳。 
      那端坐的少年回头说道:〃老伯,两根冰糖葫芦。〃 
      肖掌柜一愣神,饶是他见尽世间百态,也忍不住笑道:〃你二人一直坐外头等着?少年人真是嘴馋。〃 
      贺敏之醒来,笑着接口道:〃可不是?想吃糖葫芦想得睡不着,半夜就坐这里啦!〃 
      肖掌柜心中欢喜,道:〃夜里凉,快进来,一起吃些热乎的。〃 
      见他二人容貌气度不俗,又道:〃自家用的粗茶淡饭,也不知二位公子吃得惯吃不惯。。。。。。〃 
      贺敏之正待谢绝,聂十三已拔腿便往里走,道:〃吃得惯。〃 
      一面目慈善的中年妇人已端上米粥面饼等物,冲着聂十三直笑,赞道:〃这孩子生得真俊。〃 
      聂十三幼年远离父母,从小便是有担当的小大人样,跟贺敏之在一起也是显得比他成熟稳重,因此对长辈极亲昵的赞誉甚是不习惯,听妇人这么一说,脸竟有些红了。 
      贺敏之难得见他有这等模样,大觉有趣,笑着捅了捅聂十三的后背,低声道:〃原来十三这么俊,我怎么一直没看出来?〃 
      聂十三不说话,坐下端起碗就吃,喝一口粥,配一口葱油饼,不一时吃完一碗,也不生疏,自行又盛一碗。 
      肖大娘越发欢喜,道:〃多吃些多吃些!我就喜欢看到你们吃得香。〃 
      说着又叫贺敏之学着聂十三快些大口吃。 
      贺敏之笑道:〃大娘很是偏心,只觉得他什么都好。〃 
      肖大娘目光温和,道:〃你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心思多的,也太单薄了些。〃 
      问道:〃你俩是兄弟吗?〃 
      贺敏之点头。 
      肖大娘问道:〃谁是哥哥?〃 
      贺敏之傲然道:〃自然是我,我一手把他带大。〃 
      肖大娘噗哧一声笑了,揉着贺敏之的头发,道:〃别尽欺负你哥哥,他看着就是个闷葫芦老实孩子。。。。。。〃 
      聂十三照例不言语,只一边吃饼一边笑,贺敏之怒目而视。 
      肖掌柜笑道:〃家里孩子们行商的在外面,读书的在书馆里住着,一个女孩子去年也嫁人了,老两口吃饭不热闹,今日难得两位赏脸。〃 
      贺敏之见他谈吐不俗,问道:〃前阵子皇帝崩了,老伯生意可曾受了影响?〃 
      肖掌柜看他一眼,道:〃这位公子是官宦人家出身吧?〃 
      贺敏之忙道:〃老伯不必顾虑,我闲居在家,随口一问而已。〃 
      肖掌柜笑道:〃说了也不打紧。旧例原是要封铺三月的,难得摄政王爷体恤民生,说道举国商户闭门一日便少了一日的衣食饭碗,只令封了三日。〃 
      贺敏之默然不语。 
      聂十三放下碗来,突然道:〃圣人千言不及饱饭一碗。檀师兄做得对。〃 
      贺敏之付了钱拿着糖葫芦出门,聂十三悄悄在桌上留下一小锭银子以作饭资。 
      次日贺敏之便上了折子请辞,直言这几年兢兢业业、屡断大案,殚精竭虑,已是积劳成疾,又把当日睿王一案浓墨重彩的铺陈描述一番,大致意思便是请辞同时,更要请一笔犒赏银子回乡。 

      檀轻尘批阅时,静了足足盏茶时侯,却禁不住气得笑了。 
      一想起贺敏之当日千里奔赴临州相救,只觉得浑身似浸入了温热的水中,暖洋洋的极是舒服,再念及他容色才华,心思机巧,一言一行无不深合己意,直喜欢到了心里去,一时心神不定,再批不下折子,便阖着眼支颌休憩。 

      小英子放轻步履走上前,手指轻柔的揉按他的太阳|穴,一双眼咕噜噜的,只偷瞄那道折子。 
      半晌,檀轻尘淡淡道:〃贺敏之的窝心脚踹得你可心服?〃 
      小英子吓得手指一颤,忙跪下道:〃奴才心服口服。〃 
      檀轻尘睁开眼,笑道:〃你不必服,只需记住,他是你动不得的人物。本王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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