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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劈棺-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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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极度的刺激和羞耻下,心脏狂乱的跳动,连呼吸都似乎被夺去,伴随着灭顶而来的高潮,心里却是无边无际撕裂般的绝望痛楚。 
      体内凶器更硬更大,突然似要戳伤内脏一般直顶到底,喷发的欲望之液全部的,一滴不漏的射入最深的所在。 
      柔嫩的甬道火灼般疼痛,贺敏之忍不住低声惨叫。 
      檀轻尘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快意和兴奋,三年多前那一滴泪填满了自己的心,如今终于与他彻底结合,融为一体,把温度烙进他的灵魂,让他牢牢记住属于谁。 
      一次的释放远远不能填满数年的渴望,檀轻尘紧紧抱着他,凝视着他涣散失焦的眼睛,轻轻吻去他睫毛上的水迹,亲吻着他被汗水濡湿的下巴,舔舐啮咬着他的耳垂,温柔而强势的再度挑起两人的欲火。 

      翻来覆去的以各种姿势承受,贺敏之被药物逼出来的无休止的快感,已经被逐渐弥漫上的钝痛取代。 
      随着檀轻尘的动作,痛楚越来越难以忍受,而贺敏之断续低弱的呻吟惨呼,却只听得檀轻尘更加无法自控,毫无怜悯不知节制,以一种近乎恐怖的热情和精力痛快享用。 

      也不知过了多久,火烧凌迟般的剧痛已经快要将贺敏之淹没,连叫都叫不出来,只奄奄一息的随着檀轻尘的动作微微抽搐痉挛。 
      海棠馆外脚步声凌乱,听到门吱呀一声打开。 
      檀轻尘停住,迟疑了片刻,起身。 
      贺敏之只觉得一阵轻松清凉,似从一个快要让自己发疯的噩梦中醒来,长吁一口气,立即陷入了温柔的黑暗。 
      御医尽数侯在文帝寝宫内。忙得跟花丛中的蜜蜂也似,但谁都心知肚明,文帝方才在海棠馆不知为何喷出一大口血来,急怒攻心,心脉皲裂,怕已是熬不过这个七夕夜。 

      文帝微喘着气,含着一粒雪参丸,道:〃你们都下去,徐延。。。。。。〃 
      徐延噗通跪倒,哭道:〃皇上。。。。。。〃 
      文帝异常冷静:〃传太子、睿王、三皇子和六部尚书、大理寺卿。〃 
      檀轻尘刚〃不小心〃掉进了御花园的莲池,已彻底清醒过来,换了一身素色袍子,头发湿着,眼睛黑黝黝的,藏着深不可测的光,神态落落。 
      太子脸色惨白,浓眉凤目,却尽显颓态,有种濒临溃决的虚弱。 
      傅算韬粉团团的一个小人儿,玉雪可爱,只顾哭着叫〃父皇〃。 
      文帝凝神静气,攒足了气力,道:〃方卿,拟诏。〃 
      徐延搬过一张矮几,铺设好笔墨纸砚,李廷圭墨锭在一方九龙端砚上缓缓渗出清香,墨汁逐渐溢满,方喻正跪着提笔。 
      文帝缓缓开口,声音平静而清晰,似风中吹折的薄冰:〃太子傅少阳行动失据、进退无度、鸠聚党羽、专擅威权、毫无忠君敬长之心,以失人望,废为寿王。〃 
      太子咬牙,却毫无惊慌失措之态,只有不悔的倔强,眼神里最后一丝温情消失殆尽,跪倒磕了个头,竟起身出门。 
      文帝恍若未见,只撕心裂肺的重咳起来,一时御医纷纷进来伺候,好容易平息下来,也不休憩,强自支撑,说道:〃传位于皇三子傅算韬。〃 
      〃睿王檀轻尘,至性忠直,才识俱优,安民察吏,绥靖边疆,实国家有用之才,晋封摄政王,辅佐幼主。〃 
      说着,握住檀轻尘的手:〃十四弟,你与算韬同气至亲,实为一体,尤当诚心爱护,休戚相关,以江山社稷为重,以苍生百姓为念。〃 
      说罢,吩咐道:〃算韬,给十四叔行子侄礼,日后你当了皇帝,十四叔也还是你的亲叔叔,是你最该依仗器重的臣子。〃 
      傅算韬极是听话聪明,当下跪倒行礼,恭恭敬敬唤道:〃十四叔!〃 
      檀轻尘伸手扶起他,傅算韬却被十四叔手心冰冷的温度刺了一跳。 
      文帝转眼看向众人,低声道:〃诸位贤臣,务必各秉忠良,屏除恩怨,一心一德,仍如朕在位之时,共相辅佐,使大宁太平无事,与亿兆子民共享安宁之福。〃 
      众人含泪跪拜。 
      文帝闭目休息片刻,道:〃你们都下去,十四弟你留下。〃 
      一室静默。 
      檀轻尘侧身坐在榻边,端详着文帝衰败的面容,轻轻一笑:〃皇兄,二十年啦,咱们之间终是该了断了。〃 
      文帝亦是微笑:〃十四弟,终究还是你赢了。〃 
      檀轻尘摇头:〃咱们谁也没输,大哥只是缺一个好儿子,少阳倒是帮我不少忙。〃 
      文帝咳着,血顺着下巴流到衣襟,檀轻尘为他抹去,又端来药,一勺勺喂他,声音低沉:〃大哥封少阳为寿王,是想图个好彩头?〃 
      文帝道:〃你宽仁之名传遍天下,既要做谦谦君子,那便饶他一命罢。〃 
      笑得有些发苦,却也透彻:〃凡事都是双刃,你韬光养晦兵不血刃,我虽挑不着理由杀你,任你高位重权,你却也不能肆意出手谋夺皇位。〃 
      闭目道:〃好好当你的摄政王罢,否则,乱臣贼子,举国讨之。〃 
      檀轻尘笑了。 
      那么漫长的寂寞漂泊,那么漫长的不平愤恨,那么漫长的等待煎熬,那么漫长的隐忍策划。。。。。。换来区区一个摄政王,檀轻尘怎么会罢手? 
      文帝明昭天下,檀轻尘可以掌控大权,可以摄管朝政,却只能光明正大的被钉在摄政王这个身份上端的是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好思量,檀轻尘以民心夺权,文帝亦以天下悠悠众口限其权。 

      可惜,他却低估了檀轻尘不惜搅乱世间颠覆江山的狠和绝,低估了檀轻尘隐藏在优雅圆融里上绝浮云下匡地纪的博大野心。 
      檀轻尘却只是宽容的笑道:〃臣弟遵旨,皇兄还有什么吩咐?〃 
      文帝推开药碗,低声道:〃少阳给你们下药,是想最后一搏,让你和淑华夫人犯下淫乱宫闱的大罪,却不想他把敏之也牵涉了进来。。。。。。也难怪,他是为他母亲恨上了敏之。。。。。。〃 

      檀轻尘笑得颇堪玩味:〃我不会怪他,他想借着这个机会,一是除掉我,二来让淑华夫人蒙污,算韬也就不能继承大统,万幸未铸成大错。〃 
      文帝眼神有些散乱,却是全然的心疼:〃敏之。。。。。。十四弟,你是不是喜欢他?〃 
      急道:〃你不可以。。。。。。他,他是。。。。。。〃 
      檀轻尘淡淡打断道:〃他是五皇姐的孩子,也是慕容氏的余孽。〃 
      搁下药碗,笑了笑:〃该叫我十四舅父。〃 
      文帝惊怒之极:〃你。。。。。。你明知道,你还如此对他?〃 
      檀轻尘轻叹道:〃我拜少阳贤侄所赐,中了春 药,不这样对他,难道这样对皇兄的妃子?〃 
      文帝挣扎着抬起手,却把药碗打翻,呯的一声摔碎在地上,颤声道:〃你。。。。。。作孽!无耻!〃 
      檀轻尘丝毫不恼,凝视着他,缓缓道:〃婷婷绿盖可怜人,分花处怎销魂,皇兄忘记了?皇兄不知天上有佛神,臣弟却知皇兄心中自有一点赤砂痕。〃 
      文帝活像被人一鞭子抽在了脸上,身子像墙上脱了轴的画卷,立刻瘫软下来,嘴唇哆嗦着,眼神已是垂死的哀伤空茫。 
      檀轻尘温言道:〃大哥,你我都是存了一样的心思,只不过你是对五皇姐,我却是对贺敏之,你应该最懂得我才是。情到深处,又怎会有顾忌?〃 
      俯身捡起药碗碎片,道:〃大哥,你不如我。你只敢自私的躲着,送五皇姐远嫁;要她时却说着不知佛神。。。。。。〃 
      抬起眼眸,一览无余的坚定坦荡:〃我檀轻尘,却是知而不惧这漫天佛神。〃 
      文帝恍惚问道:〃为什么?〃 
      〃大哥是问我为什么喜欢他?〃 
      檀轻尘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像风刀霜剑的世情中开出了一朵温情脉脉的花。 
      〃缘起譬如恒河聚沫,大苦蕴集,情之所钟,却正在我辈。〃 
      〃月下初见,他就听懂了我的琴音,一见便是知音倾心,在他面前,我无需有分毫遮掩,说不出的轻松自在。但也从没有人像他那样,看着是柔的,剔透见底的,越琢磨却越是硬朗越是深,叫人抓不到摸不透放不开。〃 

      〃这么多年,我吃过的最好的饭菜,就是他做的香菇竹笋炖鸡、青椒炒鸡蛋、河虾炒青菜、咸菜豆瓣汤。。。。。。大哥,你是没有这个福分了。〃 
      〃我被少阳下狱折磨,他为了我抱病奔波。他还为我落过泪。。。。。。〃 
      捂着心口,无比珍惜:〃那滴眼泪我藏在了心里,烫得我这些年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不只是一个隐忍偷生整日图谋的十四王。〃 
      声音里多了几分不确定的急切:〃大哥,其实敏之对我也不一样,我是这世上与他最亲近的人,也是最明白他的人,虽然他现在不承认,心里有个聂十三,不过。。。。。。日子还长,对不对?他终会跟我在一起。〃 

      良久不闻回应,文帝已是呼吸断续,晕了过去。 
      是夜,文帝崩,三皇子傅算韬继位,年号〃建平〃。 
      檀轻尘摄政,皇后、淑华夫人殉。 
      为淑华夫人装敛的宫人均被灭口。 
      檀轻尘又怎会容忍淑华干政,外戚乱权? 
      与虎谋皮,淑华夫人必死。 
      贺敏之醒来时已是三天之后的静夜。 
      身处自己家中床上。 
      檀轻尘丝缎般的黑发铺在床边,一只残缺的右手搁在贺敏之胸前。 
      檀轻尘的脖颈有些修长,弧度亦十分优美,隐现在发丝下,被月色镀上一层霜清雪洁。 
      贺敏之慢慢抬起手,五指成钩,直取檀轻尘喉管。 
      这一抓出奇的巧妙精准,有意无意笼罩了将台、人迎两处致命大|穴。 
      这一下虽无内力,若是抓实了,却也足够让檀轻尘晕眩受制。 
      檀轻尘微叹了口气,一指点中他手掌太渊|穴。 
      贺敏之手腕无力垂落。 
      檀轻尘直起身:〃这招毒得很,谁教你的?慕容之恪还是聂十三?〃 
      贺敏之也不惊诧,冷冷道:〃我大哥。〃 
      檀轻尘〃嗯〃了一声,笑道:〃为什么要杀我?下药一事已经水落石出,是太子一手所为。我也是被他所害,再说要不是我,你就和淑华夫人犯下淫乱宫闱的不赦之罪了。〃 

      贺敏之脸色刷的惨白,声音却冷静,直视檀轻尘:〃你根本没有中那些药,一直神志清醒。〃 
      〃太子做出这等下作勾当,只怕是你安插在他身边的人出谋划策。〃 
      〃太子以此事作最后一搏,你却是借此事给他最后一击,顺手要我。〃 
      神情漠然:〃檀轻尘,我高估你了。〃 
      〃我只想问你,苏缺。。。。。。〃 
      檀轻尘凝视他,低声打断道:〃那晚我要你,只是因为。。。。。。盼得太久等得太苦,敏之,我以后绝不会再算计你。〃 
      贺敏之点头,追问道:〃那好,苏缺是不是你的人?〃 
      问完只觉得紧张恐惧,透不过气,再不敢看檀轻尘,生怕看到他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嗜血微笑,紧紧攥着手,清冷的月光映衬之下,肌肤近乎透明,额角淡蓝色的血管清晰可见。 

      檀轻尘笑着将他的手放到掌心,一根根手指慢慢展开抚摩,贺敏之毫不抗拒,只垂着眼睛。 
      〃事到如今,我不想再瞒你,太子身边的谋士杀手多半是我府中所出。〃 
      〃蝶楼,是为我所控。〃 
      〃聂十三有个朋友,医神程逊,也陪着他去了少林,前几天我着人攻击药庐,伤了他夫人,将他支走。〃 
      〃苏缺陪聂十三去少林,是要挑起他与少林死战,趁机取他性命。〃 
      贺敏之浑身一震,抬起眼,尽是毫不掩饰的怨毒憎恨。 
      突然掀开薄被,起身下地,光着脚便往外走。 
      檀轻尘心中微怒,身形闪动,已堵住门口,淡淡道:〃去哪里?〃 
      贺敏之不看他,异常平静,道:〃去少林,聂十三若死了,我替他收尸。〃 
      〃你以为我会放你去?〃 
      〃你砍了我的腿,我也会爬着去。檀轻尘,咱们不妨试试。〃 
      檀轻尘看着他清浅的眸子里冷冷的疯狂之色,黯然道:〃是我操之过急落了下乘。杀了聂十三,岂不是让你一世恨我,再无转寰余地?〃 
      〃我檀轻尘,岂能效仿那些下三滥的强盗做派?苏缺一事,是我一时心乱失策,所幸未铸成大错。〃 
      手指抚上他的脸颊,立即被打落,苦笑一声,柔声道:〃聂十三伤重,却未死。我也不会增派蝶楼的人再去杀他。你放心罢。〃 
      又道:〃皇兄三天前崩了,太子废为寿王。我已让傅算韬下诏擢你为大理寺少卿。〃 
      贺敏之怔住,半晌,低声问道:〃皇上崩了?〃 
      文帝素来待自己亲厚,私下里只有舅甥之情,全无帝王架子。即便自己翻了檀轻尘的案子,他也只是暗自生了几个月的气,却不忍苛责于己,更别说平日种种关心爱护,那次自己毒发生病,竟半夜亲自探访。虽不能相认,自己对他也是暗藏孺慕之思。想到这些,心中忍不住酸楚难过。 

      檀轻尘轻轻一笑,道:〃佛家视生为苦,死本是必不可免之事,莫要难过。〃 
      说罢打开门,临行前回头道:〃穿上鞋罢,虽是夏天,光着脚站在砖地上却容易着凉。〃 
      贺敏之关上院门,只觉得浑身仍是酸痛不堪,满心屈辱愤恨却是无从发泄,恨得咬破了唇,满嘴血 腥气。 
      以往对檀轻尘的相惜之意、身世之怜、才华之敬、亲人之爱已彻底消逝,只剩强烈的恨意惧意。 
      到井台边打上一桶水,脱了衣服,只见胸腹腰胯处尽是未褪的青紫痕迹,斑斑点点,凄惨且暧昧。左胸下方被咬伤,已结成血痂,伤口甚深,伤疤脱落想必也会留有两排齿痕,贺敏之想了想,到屋里翻出一把短匕,把伤口深深割开,再看不出噬咬的印迹,疼得浑身发抖,看着鲜血流下,却咬牙微笑了。 

      一桶水淋下时,不禁想到寒冬时节,聂十三半夜悄悄起身在院中浇凉水,当时自己听到这〃哗啦〃声,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冬夜的寒冷中都透出丝丝缕缕不绝的深情甜意。 

      贺敏之顺着井沿慢慢蹲下,抱着肩,月光下缩成一团孤孤单单的黑影,终于压抑不住,埋头于胳膊处,微微颤抖,却哭不出声。 
      发肤间残留着与聂十三耳鬓厮磨细微触动的记忆,不思量,已是点滴不能忘。 
      只要他还活着,什么都可以不要。 
      这些天文帝驾崩举国大丧,更兼新皇登基万事繁杂,檀轻尘一手操办,顺滑流畅井井有条,精力充沛之极,手腕更是圆融高妙,不着痕迹的抹去了几分往日谦谦君子的做派,温和收敛里平添了威仪决断。 

      朝野俱敬服。 
      贺敏之只守在家里等聂十三。 
      傅临意似乎知道了些内情,时常过来闲扯聊天,贺敏之却懒得说话,常捧着一卷书呆着,却半天也不见翻一页。 
      傅临意看他无心吃饭,便责怪刘婶做得不好,每天从府里带着饭菜过来。 
      见傅临意如此用心费神,贺敏之忍不住问道:〃怎么不去找方开谢?尽在我这里耗着。〃 
      傅临意垂头丧气道:〃她不想见我。〃 
      贺敏之冷冷道:〃太子废了,再配不上方开谢。檀轻尘权倾天下,让他为你做主,娶了方开谢不就是了。〃 
      傅临意摇头:〃我喜欢方开谢,自然望她一生快活安乐,若是用权势强逼着她嫁给我,她会不开心,那我还有什么脸说喜欢她?平白玷污了这个爱字。〃 
      贺敏之听了,眼神暖些,微笑道:〃你果然和檀轻尘不同。〃 
      正说着话,只听门外有动静,贺敏之立即从椅上一跃而起,膝盖呯的撞上桌腿,也不觉痛,眼睛发亮,笑道:〃十三回来了!〃 
      跑出去打开门一瞧,聂十三一身黑衣,正含笑站在门外。 
      聂十三的声音有些低哑:〃我回来了。〃 
      也不进门,道:〃没有拿到菩提生灭丸。〃 
      贺敏之笑着佯怒道:〃去他的菩提生灭丸,老王的药铺子里菩提丸五文钱一粒,生灭丸更便宜了,三文钱两粒,买齐了可不就是菩提生灭丸了?〃 
      聂十三大笑,刚待说话,人却已倒了下来。 
      贺敏之看着聂十三倒下,只觉得阳光刺得眼前一片空白,咬破舌尖,强迫着自己清醒,咬着牙扶起他,摇摇晃晃便往屋里走。 
      傅临意赶紧过来,帮着把聂十三架到床上。 
      贺敏之竭力冷静,声音却是掩不住的颤抖破碎:〃帮我找个太医过来。。。。。。他一定伤得很重。〃 
      傅临意答应了,亲自出门去请太医。 
      聂十三脸色惨白犹如死人,呼吸微弱,几不可觉,却是一脸平静安详。 
      傅临意带着路人鼎纵马匆匆赶到,正哈哧哈哧的大喘气,猛一眼见贺敏之脸色只比聂十三更难看,忍不住走过去把他拉开,道:〃别妨碍了路太医,咱们站开些。〃 
      贺敏之抬眼看他,眼睛里没有泪,却看得人直想落泪。 
      傅临意红着眼圈,勉强笑道:〃聂十三这小子身体好得跟头野兽一样,又是一身的武功,这点儿伤算不得什么,将养个几天,又能骑在我脖子上作威作福了!〃 
      贺敏之摇头,轻声断然道:〃十三只要还有一丝力气,就不会在我面前倒下。。。。。。〃 
      琉璃似的眼珠蒙上一层死灰色,喃喃道:〃是我太贪心,不想那么快就死,妄想跟他一起,陪着他长命百岁,其实我是早就该死的人了,多活一天都是偷来的。。。。。。老天看不过眼了。。。。。。要把他抢走。。。。。。那年救了他我就该放他走。。。。。。〃 

      傅临意见他神志模糊略有狂态,心中惊骇,扬手便给了他一记耳光。 
      贺敏之陡然安静,怔怔的抚着脸,似清醒了些。 
      傅临意低声喝道:〃这小子还没死呢!你就急着报丧招魂了?〃 
      指着了无生气的聂十三:〃他现在这样,你要是只管胡说八道,难不成叫我来伺候一个半死的,一个半疯的?〃 
      贺敏之眼神渐渐清澈宁定,迅速恢复冷静坚强。 
      只是这份坚强却是春日湖面上的一层薄冰般易碎。 
      路人鼎诊罢,过来回禀道:〃十一王爷、贺大人,聂大人伤势严重,经脉脏腑皆受重创,伤后大概是急着赶回,一路操劳辛苦,不曾及时静养,更是伤上加伤。幸好他本人根基深厚,筋骨强健,更有灵药相助,否则只怕早已伤重身亡。。。。。。〃 

      说到灵药,不禁兴致大起,颇有滔滔不绝之势:〃那瓶药下官看了看,极有可能就是少林大还丹,这大还丹炼制极为不易,制法更是不传之秘,照下官看,里头定有八珍草、羚羊角、红景天、百年肉芝这几味珍贵药材。。。。。。〃 

      傅临意打断道:〃你再啰哩罗嗦说这些废话本王就砸了太医院!你只说他要不要紧,要吃些什么药就好。〃 
      路人鼎忙道:〃王爷莫急,这伤势虽险,好在聂大人根骨绝佳,那瓶中还有八粒大还丹,隔日服于伤势大有裨益,下官再另开方子,回头太医院自会送药过来。〃 
      反复再三交代道:〃只这两个月,千万不能妄动真气、与人交手,否则伤势必定复发,到时不光武功尽废,只怕于性命亦有大碍。〃 
      贺敏之放下心中大石,点头应了。 
      路人鼎临行前迟疑片刻,开口道:〃下官出宫时,正巧碰上摄政王,王爷特意嘱咐我悉心诊治,另托我给贺大人捎一句话。。。。。。〃 
      〃菩提生灭丸在摄政王府中,改日王爷会亲自登门给贺大人送来。〃 
      贺敏之心如明镜,直言道:〃谢过摄政王美意,这菩提生灭丸我不需要。〃 
      拱手道:〃路大人来日必定步步高升,下官先行道贺。〃 
      一天后,聂十三便清醒过来,道:〃菩提生灭丸在檀师兄手里。〃 
      贺敏之捧着一卷杂阿含经看着,只〃嗯〃了一声,撇开书,倒出一粒大还丹塞到他嘴里,又递上一杯水。 
      方说道:〃聂十三你就是个榆木脑子,杂阿含经中说到需知种种执着皆是虚妄,譬如瀑暴瀑流,漂众草木,聚沫塞路,遮贤圣道。你如此堪不破,只怕于武道也难有寸进。我看你也别练剑了,改用杀猪刀劈柴刀罢。〃 

      聂十三反应极快,接口驳道:〃唯能极于情,才能极于剑。我以剑求道,由情明世,顺其自然,发乎己心,执着了又如何?〃 
      说完立即转回话题:〃蝶楼是为檀师兄所控,当日他在牢里说话九真一假,竟瞒过了我。〃 
      贺敏之笑得淡然:〃他设局布子、苦心经营多年,别说蝶楼了,连太医院路人鼎都是他的人,我中毒的事情皇上不知,檀轻尘怕是早就知晓了。〃 
      〃他早在你之前就去了少林,和尚也是人,前朝就有王播碧纱笼的故事。檀轻尘是万人之上的睿王,素来名声又好,大和尚哪会又怎敢驳他的面子?自然乖乖奉上药丸。〃 

      说着,一勺勺喂着聂十三喝水,见他重伤后眼窝深陷,嘴唇苍白干裂,不禁心疼,却发狠道:〃非得赶着去少林,生怕那群秃驴们木鱼不够敲,巴巴的递上脑袋给他们敲,这下半死不活的回来,活该!〃 

      聂十三不说话,半晌道:〃苏缺死了。〃 
      〃他虽听命于檀师兄,却没有杀我,反是救了我。要不是他偷袭得手,七释受伤分心使得那一杖力道稍懈,我早已是个废人。〃 
      顿了顿,一字字道:〃苏缺死了。他一直是我的朋友。〃 
      贺敏之静静听着,说道:〃檀轻尘千算万算,还是漏算了苏缺和你的情分。〃 
      轻叹了口气,眸中有了然和痛惜之色:〃苏缺绝不会害你,他虽是杀手,却重情重义,可惜了。〃 
      聂十三有些气力不继,低声道:〃等我好了,咱们去找檀师兄要菩提生灭丸。〃 
      贺敏之似被毒蜂蜇了一口,一口拒绝:〃不,我不想再见他。〃 
      聂十三奇道:〃为什么?〃 
      贺敏之不答。 
      聂十三见他神情悲愤羞耻,心中咯噔一下,却不追问,只道:〃这两天你也没好好睡,是不是?眼睛下面都乌青了,快过来睡会儿。〃 
      贺敏之转身放下水杯,脱鞋上床,搂着他一条胳膊,只觉得再无所惧,满心的满足,困倦涌上,打了个呵欠,笑道:〃我什么都不想啦,只等你养好了伤,咱们便辞官归隐,从此天地遨游,逍遥自在,好不好?〃 

      朦胧说着,不一时就睡着了。 
      聂十三重伤之下,原本神困体乏,却忍着经脉脏腑针扎火燎的剧痛,提一口真气,缓缓运行。 
      需知重伤之后,若就此搁下静养,纵然伤好,也会功力大损,甚至再无恢复的可能,唯有一口真气长转不息,越是伤重,越是不懈怠,忍常人之不能忍,方能更精纯精进。 

      微弱的真气在破损的经脉流动,带来撕裂般的痛楚,重重阻碍之下,聂十三毫不气馁,一点点突破,直至倦极痛极而眠。 
      他的躯体就像是铁打的,意志更是百炼纯钢。 
      哪怕每一块骨头每一根筋,都断了、裂了,只要一口气在,聂十三就还会站起来。 
      七月末的靖丰白天虽热,夜晚却已有了几分秋凉如水。 
      新皇登基后,各地驻军也都派使者前往靖丰朝拜。 
      南疆侯沈陵、西州侯商青广均亲自前来。 
      镇守北线凉州的九王傅落风却因近日草原异动频频,不敢亲离,只派了手中最得力的骠骑将军颜牧进靖丰给建平帝与摄政王见礼。 
      颜牧刚抵靖丰,未及休息,一身戎装便上了殿,行了三叩九拜的大礼,得赐平身后甫一站起,满殿大员心中都不禁暗暗喝彩:天下竟有这等人才! 
      摄政王双目异彩涟涟,凝视颜牧,嘴角含笑。 
      触到他的目光,颜牧毫不退缩,亦微笑回视。 
      散朝后,摄政王与颜将军把臂同行。 
      龚临近来被提拔为礼部郎中,远远看着他俩,脱口赞道:〃双双玉树,日月当空。〃 
      龚何如怒道:〃闭嘴!〃 
      龚临一惊,方知自己无意中一句〃日月〃,犯了忌讳。 
      檀轻尘笑道:〃颜将军可是第一次来靖丰?本王与将军一见如故,将军不妨就住摄政王府,与我盘桓几日,也好随时请教。〃 
      颜牧全无受宠若惊之态,落落大方:〃摄政王厚爱末将心领,只北线日前恐有战事,九王爷交代,朝拜后速速回凉州,末将甲胄在身,不敢耽误。〃 
      檀轻尘叹道:〃也是,草原诸部落虽一直分崩离析,却时常小股扰掠我凉州城外。近年来朗羯部落出了个李魏,倒是个人才,广结盟友,选贤任能,尤擅骑兵作战,颇具燕亦遗风,大有统一草原的意图,前些日子陈兵燕支关,只怕秋高草肥之际便会有所异动。〃 

      颜牧转眼凝视檀轻尘,笑道:〃摄政王不出靖丰,心中却是山河尽在丘壑分明,末将佩服。〃 
      他的眼珠并非纯正黑色,在阳光下透着清浅的琥珀色泽,凝望的时候,格外专注深情。 
      檀轻尘看着他的眼睛,含笑问道:〃颜将军今年贵庚?籍贯何处?可是暄靖四年加入军中?〃 
      颜牧鼻梁高挺,脸色有种殊异常人的苍白,这种苍白细致而干净,不显病态,只见尊贵,只听他笑道:〃末将今年二十有七,西州人氏,的确是暄靖四年进了凉州军,得以报效大宁。〃 

      檀轻尘不禁大笑,扬眉道:〃好!颜将军身负重任,本王也不留你,来日北线抗敌,还望将军奋勇为国,只待边关烽烟寂静,必将倾朝为我大军庆贺。〃 
      颜牧一笑:〃将军百战报国死,份数应当。〃 
      檀轻尘颔首,突然问道:〃靖丰城中,可有将军要寻的故人?〃 
      颜牧的笑容有些寂寞有些血 腥气,更多的却是发自内心的期待和愉悦:〃有。〃 
      聂十三恢复能力惊人,那么沉重的致命伤势,半个月竟已能下地走动,与常人无异,只是尚不能动用真气内力。 
      贺敏之见他一天天好起来,喜不自胜,妙语如珠,喂着吃个药喝碗粥都能讲出一朵花来,似乎要把这辈子的话都跟聂十三说完笑完。 
      一天夜里突然心神不定辗转反侧,悄悄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院里,在井台上跪下,喃喃道:〃前些日子我说只要十三活着,便可以什么都不要,可以立刻拿我的命去。。。。。。现在他活啦。。。。。。那还是让我也再多活几年罢。。。。。。也不要多,再活七年就够。。。。。。〃 

      想了想:〃只要在一起,七年不行,六年也好。。。。。。三年五年也可以。。。。。。〃 
      这天太阳落山后,贺敏之汲了井水浇地,一会儿热气蒸完,两人便铺好了竹席,在院子里纳凉。 
      聂十三回来后,发现贺敏之新添了一毛病,连茶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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