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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元解厄系列之卷四]_鸣翼见(上卷)_by:_live-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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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双厉眼轻眯,松手弃剑,再化出另一把透明薄刃,剑气一荡,岩笋破碎,眼都不眨地再往飞帘身上扎去,将他另一臂也钉在壁上。饶是飞帘如此强韧,也受不了喷出一口血来,灰色的布衣沾上血腥顿见点点褐黑。

  九鸣见这神人出手狠辣,不留半分余地,眨眼间重创飞帘,双方力量悬殊,若他再上前,也是送死,眼下那神人正对付飞帘反而对自己不屑一顾,正是逃走的好时机!对于丢下飞帘独自逃走,他倒并不觉得有半点歉疚。

  须知妖怪守的又不是佛道,有私利之心无可非议。

  飞帘之于他,不过是一个比较有趣的存在,说不上什么交情,他可并不打算为此赔上性命。九鸣打定主意,正要寻机逃走,忽然看到那壁下的神人停下手来,皱眉低头,再细一看,原来他右足不知何时竟被飞帘锁链所困。

  飞帘的天魔锁根植大地,坚固无比,莫论神魔,只要被他锁住,一时三刻是解不开去。九鸣见此情形,知道机不可失,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却在此刻,他看到了飞帘那双灰白的眼睛直直地看向自己,溢满鲜血的嘴巴无声地开合,然他仍能清楚地听到他所说的话……

  “带上元婴莲。快走。”

  九鸣心头一震,已经张开的翅膀忽然无法展翅飞升。莫非他是故意诱敌,让自己逃走么?……可这般做法,无异挑衅。

  果然见那神人再拉出一把薄刃,剑尖直指飞帘咽喉。

  灰白的眼珠并不闭合,即便生死一瞬也不肯服输。

  “给我住手!!”

  身后一声暴喝,神人闻声回头,皱眉。却见另外一只红头发的妖怪并未趁机逃离,那只左手更距离元婴莲不过一寸之遥,掌心炽热的旱燥之息已升起丝丝白烟。

  九鸣赤红的双目鲜色得近乎异常:“放开他,否则我毁了元婴莲!”

  神人看了一眼已无反抗之力的飞帘,剑尖掂在他咽喉上,转过身来。

  充满燥气的手掌又逼近半寸,元婴莲本就是极其娇弱的宝物,哪里受得了这厉害的旱息,当即就有一片绿翠荷盆烧至焦卷,枝断枯萎。

  事实上此刻九鸣非常郁闷,对于自己居然没有借机逃走,反而再次淌入浑水之举感到极其困惑。可眼下并非详究之时,他一反之前嬉笑脸皮,扯了扯嘴角,阴冷地与那神人说道:“你既然知道我是旱妖,就该知道我要让这元婴莲枯萎不过眨眼功夫,以你我之间的距离,纵有天大本事也是救之不及。”

  “你要如何。”

  清冷的声音,恒古的神圣与空明。

  “放我们走。我们知道你的厉害,你放我们走,我们便不与你相争此物。”

  神人看着他的眼神锋利似刀,便是相隔数十丈之远,九鸣亦不由被那泰山压顶般的迫气所慑,指尖不由自主地微微战抖,冷汗湿透背衫。

  就在他以为谈判破裂之际,神人忽然反手抽起,插在飞帘身上的薄剑亦瞬即同时脱离,在他手中并为一剑。

  “好。”

  飞帘失了制约之力,双腿软倒半跪在地上,两处创口鲜血淋漓,血洒在丝瓣剪秋箩上,红艳的花色更显妖异。此时困住那神人的天魔锁亦退去无踪。

  九鸣盯着那神人,待他行开颇远,突然四翅一展,以极速之势低空掠向飞帘,手臂准确无比地将他捞起,不作停留拍翅便腾空。眼角余光见那神人往元婴莲走去,嘴角奸猾一笑,催动旱息往谷底一丢,炽烈得足以焚烧整个山谷的燥气成团,似落日般坠落谷中。

  光芒所及,刺目耀眼,草木受热即焦。

  九鸣正是得意,突然一道青光如箭破出燥气火团,直指二妖,九鸣大惊一个翻身险险避开要害,可他毕竟抱了飞帘,动作略慢了半分,其中一根翅膀的翼骨被青光刮过,传来喀嚓断裂之声,疼得他龇牙咧嘴,在空中一个踉跄晃个跟斗,当即不敢再作逗留,头也不回带着飞帘,拍动蝠翅以最快速度往东飞去。

  第六章 异兽自诩寻常妖,爱食人间烟火物

  飞帘身上有伤,但不致昏迷,只是被仙家兵器所伤,不免有伤元气,故此九鸣并未走远,只带著他飞去凡人的城镇。九鸣看来是驾轻就熟,一到镇上便变化成寻常人形,连发色都变成纯黑发色,再在飞帘身上施了隐相之法,外表看来只不过是个普通人物,更掩了一身血污。

  远处三更鼓响,他敲开一家客栈,往脸色不善的店小二怀里塞了几颗金豆,那店小二马上当他们如神佛一般供入客栈,不需多费唇舌便引到最干净的客房,殷勤地点灯扫尘,九鸣又丢给他两枚金豆,吩咐他莫来打扰。

  九鸣扶飞帘坐到床上,然後将烛火搬过床边,收了幻术。

  只见一身鲜血的男子依旧面无表情,那些伤口好像都不是在他身上,腰板笔直如松,撕开破碎的衣衫,赤裸上身。他的伤一在肩胛,一在手臂并不致命,但咽喉处被剑锋划伤的薄痕,足见凶险。

  九鸣瞧了他一眼,见他虽然失血颇多,但神志清醒,会自己处理伤口,便也不去管他,对於妖怪,特别是异兽,互相照顾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情,就算结为伴侣的妖怪只要有能力也不愿假以人手,在旁人面前示弱。

  他坐到一旁,此时才感觉到翅膀疼得厉害,不用看都断掉了……把翅膀拉过来一看,果然不出所料,要不是躲得快,只怕就要连肉带骨地撕裂了。本以为天上那些久安长逸的神仙全是酒囊饭袋,却实未想到尚有那麽厉害的人物,看来应帝要颠覆天庭,仍是得费些功夫了……

  正想得渐深,忽然听到那边的妖怪问道:“你为何不走?”

  九鸣没好气地剐了他一眼,他也是想走,遇到那麽厉害的家夥,明知道不是对手,难道还闷头撞上去找死不成?

  至於为什麽没走成,他绝对不承认自己在那一瞬间居然放不下在敌人手中血流一身的男人……他又不是凡人,哪有什麽义气可言,以前就算看到同族被仙家诛灭,他也能抱臂翘脚坐壁旁观。今日真是脑子烧坏了,不但没能收到元婴莲,还把一只翅膀给折了……

  九鸣不答,飞帘也非寻根问底之辈,於是问题就此而断。

  二妖受伤也觉疲惫,一宿无话。

  第二日,红发的妖怪显然已将前一日的不解与郁闷抛诸脑後,毕竟像他这般经历万年岁月的妖怪,要事事计较,哪能日日快活?

  清晨时,飞帘醒来已不见房中有张扬的红色,他起身查看了一下身上的伤口,血已止住,不过还需静养几日,方能痊愈。他的皮相普通,在凡人眼中也不过是个寻常相貌,并不似九鸣赤发红目一看就知道是妖怪的张扬,自然也不需施法掩饰,站起身来正要出门,那门板已从外被粗暴地踢开。

  东方升起的阳光落在男人的後背上,灿烂得教飞帘不由眯了眼。

  这只妖怪,即便化成普通人形,也能跋扈得刺目。

  九鸣左手右手各拿了个食盒,腋下还夹了个酒坛,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弄来的,一进门,身後的门板便像被无形的手自动关上。他是完全没有身在人间的自觉,也不管凡人看到这般鬼怪行为会暴露身份,得意地将东西放到桌上,朝飞帘招呼道:“过来吃早点了!这地方真是偏僻,想找点好食得跑个万儿千里的!”

  瞧他放在桌上的东西──蟹粉狮子头、香酥麻鸭、蟹黄豆腐、孜然寸骨……真是天南地北,应有尽有。香气四溢自然不在话下,看上去绝不是这家小店可以做出来的。

  飞帘瞄了一眼满桌的酒菜,这是早点吗?他的翅膀不是伤了吗?

  心中虽有不解,但还是坐到桌边。

  九鸣飞了一个早上,早就饿得肚皮打鼓,伸手抓来只香酥麻鸭,也不撕开,嘴巴往腮上一咧,蛇妖之相尽现,竟然整个给吞下腹连骨头都懒得吐,真是完全不顾旁人看到这般景况如何的大倒胃口。

  末了还啧啧有声:“味道不怎麽样……比上次吃的那个烤全鸩差得远哪……”眼角瞄了瞄木无表情面对一桌美食也不动分毫的飞帘,“怎麽不吃?”

  飞帘不为所动地扫了他一眼:“你的真身是饕餮吧?”

  刚倒进嘴里的一满碟蟹粉狮子头险些没把九鸣给噎死,咳嗽著咽下圆滚滚的肉团,九鸣道:“谁说?!我只不过是一只很普通很普通,喜欢吃东西的妖怪而已!我瞧你才是木怪呢!不,说不定是石妖!”说著把豆腐推到他面前,“吃吧!郫邑的蟹黄豆腐味道不错!凡间的食物虽然用处不大,但好歹能恢复点体力!”

  其实上古异兽都希望能修仙得道,若多食人间烟火,入了五谷轮回道,反而有碍修为,故此就一般而言,都不择食凡间食物,就算偶有需求,也会选择仙山灵岳,甚至天界凌霄之上的果品灵食。可偏偏眼前这只红发妖怪颠覆寻常,非但择凡间烟火之食,看那模样还非常地道。

  见那盘豆腐,黄澄的是蟹黄,雪白的是豆腐,嫩绿的是青豆,调以羹汤,食材滑溜润泽,只这麽看去已叫人食指大动,也不知道他是如何大清早东奔西跑把这些东西弄来,不过想也该花了不少功夫。

  飞帘看了半晌,终於非常赏脸地伸手拿起筷子夹上一块豆腐,送入嘴里。

  九鸣得意得笑问:“好吃吧?说说看,是什麽滋味?”

  飞帘咽下豆腐,抬目看他,脸上一片死寂。

  “咸。”

  “啊?!”九鸣连忙勺了一勺倒入嘴里,味道不错嘛,蟹黄鲜美,豆腐滑溜……怎麽到他嘴里就是一个“咸”字呢?

  抱著希望再问问:“难道没有其他味道了?”

  “有。”

  “哦!是什麽?”

  “黄豆味。”

  “……”

  好吧,算他无聊,居然企图让这只妖怪吃出滋味。不过见飞帘仍旧一筷子一筷子地夹起豆腐送入嘴中,姑不念他喜不喜欢吧,反正吃就对了。

  边想著边抓起一把寸骨丢入嘴里咬得咯吱作响,托腮问那飞帘:“我说飞帘,你到底会不会笑?”

  飞帘点头。

  “笑一个来看看!”

  “笑不出来。”

  “啧──”九鸣歪著头,想想也是,没能完成任务,回去也不好给应帝交待,实在没有什麽可笑的,不过他并不罢休,“那你什麽时候会笑?”

  “得胜之日。”

  九鸣咽下嚼烂的骨碎:“那就有得等哪!我说飞帘,打个商量,得胜之日你得等我在场了才笑可好?”

  “为什麽?”

  九鸣笑得古怪:“你别管,反正到时候你若不让我看到,回来你得专门给我笑一个!”

  飞帘考虑了一下,点头:“我尽量。”

  於是接下来的几天,飞帘留在客栈养伤,而九鸣一有空闲便四出张罗各地美食,往往是飞个一整天才好不容易把东西带回来。

  所幸飞帘并非凡人,一天下来就算不吃也无所谓,而对於他带回来的人间夥食,他还算赏脸,多会陪九鸣一同享用。

  然後第七天,飞帘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了。

  九鸣便提议回去灵山河谷看一下,飞帘也是赞同。

  看他的手又抬起来,九鸣对被揪著翅膀钻土的法术实在是敬谢不敏,本能地跳开两丈,摆手道:“你伤势刚痊,不宜行土遁法术吧?还是我带你飞一程如何?”

  见飞帘点头,他才松了口气,背上张开翅膀,却见其中一翅无力低垂。

  “你的翅膀怎麽了?”

  九鸣满不在乎:“之前被那家夥的法术刮了一下,稍微碎了点骨头。”那支黑膜蝠翅倒垂不起,看上去支都支不起来的状况,显然不像他说的那般简单。可红发的妖怪咧嘴一笑:“别担心,翅膀还有三支,保准飞得又快又稳!”

  灰白的眼珠在刹那间变得有些变幻的深邃,然很快隐去。

  二妖再次来到灵山河谷深处,曾经绿草遍野的山谷如今一地焦灰,土地干涸呈龟裂纹,看上去就像被数百只旱魃肆虐过,再下数十天的瓢泼大雨都无法让这里半寸土地恢复生机。

  九鸣有些不好意思的抓抓赤红飞扬的头发,之前逃遁间一时不小心倾全力丢下去的旱息似乎太过厉害,不要说小小一个山谷,便是整片邑地都能大旱三年。

  荒野之中,原来长出元婴莲的地方只剩下三片枯得快碎掉的碎荷叶。

  “被拿走了。”九鸣失望地弹了一指枯荷,荷叶瞬即变成黄灰凋零一地。上古妖物尸身化出的元婴莲本就千年难得,更何况是兵主蚩尤所化,如今旁落,就算九鸣脑筋如何灵活,一时也想不到对策。

  “回去了。”十日之期已近,既无所获,自然要回去复命。

  九鸣站起身,拍拍身上的泥尘,忽然注意到之前被他踢起叉在壁上的蚩尤角骨,这块骨头高高插在壁上,反而未被尸媪所累跌落深谷,不由高兴起来,飞过去将此物从岩上拔下,抗在肩上,招呼飞帘:“走了走了!”边走还边嘟囔,“老实说我还真没见过应帝生气的模样,说不定这回能瞧到!呵呵……”

  第七章 为遇强敌踏重霄,夕霞赤兆滴血

  可惜他想错了。

  应帝并未如他预料那般大发雷霆,反而好像将此事全然忘记一般,更对他带回来的蚩尤骨一点兴致都没有。需知这万年难得一觅的元婴莲非对妖怪而言,无疑是再获重生的一次机会,毕竟谁人也无法预料在千年岁月里会有什么变数,只要元神不灭,有了这元婴莲,便可再塑身躯。

  如此神物,应帝却似并未放在眼中,反而听到那个从飞帘、九鸣手中夺去元婴莲,重创两妖的神人时,来了兴趣。

  待他细细问过飞帘和九鸣后,金瞳深邃如彤,两指轻触唇边小小地摩擦,邪魅的气息中隐隐透着一丝不常见的兴致。便连跟随他多年的黑虬将军也不由暗地吃惊,之前便是战场获胜,亦未曾见过应帝露出半分欣喜神色,甚至偶尔,还会在他拂袖转身而去的瞬间,察觉到一丝了无意兴的意味。

  末了,侧过头来,问那黑虬将军:“你觉得如何?”

  黑虬将军皱眉深思,后曰:“这仙人法力如此高强,将来想必会是一大强敌。”

  应帝斜靠在长椅扶手上,托腮而笑:“却不知要踩上第几重云霄才能遇到?”视线扫过,本已卷上的布阵图无风自动,滚展桌上,手一拂,图上多处要地骤然像火香燎到般现出点点焦黑,“你们可别让我等得太久了。”

  同在帐中的姚诸浑身升起一阵冷意,只觉得应帝背后的影子仿佛不可预测的鬼魅,随时将帐内众妖吞噬干净。

  黑虬将军依旧一脸冷凝,拱手应下:“谨尊帝君吩咐!”

  他身旁的九鸣那头赤红的头发当即兴致飞扬,凑过黑虬将军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肩膀:“我说黑虬,跟你打个商量,咱俩换换,我去打前锋,你在后面压阵好不?”

  黑虬将军适才见他回禀任务失败时的模样极是颓废,还说得两人鲜血淋淋的凄惨,可这下活跃得像喝了两百桶鸡血,不由错愕:“你不是伤了翅膀吗?”

  “没事,也就断了一支而已,不还有三支吗?”

  黑虬将军皱眉,只是知道九鸣一向不按牌理,也不计较,摇头道:“不可胡来。帝君早有差遣,你的脑筋比我灵活,最适合迂回战场施行逆袭。”

  九鸣显然不是他三言两语轻易能够打发的:“你不觉得总是做同一样的事非常无聊吗?咱俩换换,说不定我更适合当前锋啊!”

  别看这位黑虬将军如山稳重,战场上所向披靡,可嘴巴却是拙得很,怎么说得过这只诡辩多多的妖怪,一下子便没了话说。

  却闻座上的帝君幽幽笑道:“九鸣,若是觉得无聊,你就跟飞帘换换吧!”

  九鸣当即像被踩到尾巴整个跳起,甩手摇头:“帝君误会,我并非无聊,只是效力帝君座下,自然是要披坚执锐,身先士卒……”他瞥了一眼飞帘,见他并无表情,心想他那营兵如今全是负责后勤伙食之类的杂务,要去了只怕连战场都不用上了,岂非更加无趣?

  “那么,你可还需换吗?”

  “不、不用了!”

  九鸣当即像颗被霜打过茄子,瘪了,那要死不活地模样看得黑虬将军暗地好笑,心想也就只有帝君手段能将这个爱闹的妖怪给震住,不然他在军中早不知要闹出多少麻烦。

  四将出了营帐,黑虬将军便和颜与飞帘、九鸣说道:“既然回来,就赶快把自己的兵各自领回去吧!”他有些头疼地呵笑,“两营的妖兵都跟自家主子一般,各走极端,碰到一块真是难于相容。”他们去了那几日,偶有小范围的征战他也试着调度飞帘、九鸣帐下的妖兵出阵,奈何一方严守军纪不肯变通,另一方则我行我素自作主张,实在让他大为头疼,末了都不敢差遣,只由得他们去了。

  此时正巧姚诸将军出来,闻言嗤笑:“想不到黑虬将军也有能力不足之处,本将军还以为阁下是无所不能!早知不行,便该有所自觉吧?莫要仗着与帝君同族之谊,阻了大事!”言中显而易见的挑衅,甚至暗示黑虬乃是因为与应帝同族而得以晋升为将之意。

  黑虬却不将这些话放在心里,并不反驳。

  姚诸一向善妒,对黑虬不过是名前锋却拥有将军头衔早是不满,此前又见应帝将大半军力托付于他,更显恩宠,反观自己,在应帝眼中并无什么分量,所举之提议又时常被驳,反而黑虬偶尔所提之议就总能受帝君看重,心中更是针对这个黑脸丑面的大汉。

  却不知黑虬寡言,便是因为他深知自己口舌笨拙,一般说话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说出来,上位者,自然喜欢听像他这般一句真知灼见,好过那些阿谀奉承遮掩过的大堆废话。

  姚诸见然黑虬并不搭话,他也没法找茬,遂又转过头来瞥了飞帘一眼,阴阳怪气地哼道:“看来名不副实的妖怪不在少数,帝君这次还真是所托非人!什么无名神人,只怕是找不到的托词吧?哼哼,连个花瓣都找不到,若是早派我去,定能将那元婴莲手到拿来!!”

  可惜他挑衅的对象一个不善言辞,一个是根本不说话,就像往无底深滩扔石头,任你扔再大一块,还是无声无息。

  黑虬也不理他,对九鸣、飞帘说道:“你们身上有伤,早些回去养着,看帝君的意思……”他眺望远处艳红晚霞,整片天空的颜色深得发沉,仿佛虽是会滴下血般。

  飞帘点头,适才军帐中他虽无说过一句话语,但他却早已明了。

  黑虬会心一笑:“帝君,一定不负众位所望。”言罢略一点头,转身离开。

  再看那姚诸自找无趣,冷哼一声亦走了。

  剩下飞帘、九鸣两妖,便见九鸣登时没了形象,手臂撂在飞帘肩膀,像软了一身的骨头,整个人放肆地搭靠在飞帘身上。面上笑容肆无忌惮,然而盯着姚诸背影的眼神却透出阴森:“我说飞帘,你不觉得这家伙越来越无趣了吗?”

  飞帘不语。

  “以前还懂得下些高明的绊子,现在就只剩下耍嘴皮子的功夫。再来几回,若黑虬不肯动他,我可要忍不住了……”

  飞帘却道:“不可。”

  想不到飞帘会加以阻止,九鸣侧头去看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可惜仍旧无法从灰白眼珠中看出一点情绪。

  “那是为何?”

  “此妖能掌水力,颇为有用。”

  四将之中,黑虬将军乃是雷火双属,飞帘则是土属,至于九鸣,他是上古异兽,跳脱五行相属,并不在列中。

  九鸣闻言,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啧——你这么说也有道理……反正这家伙看上去一点都不美味,说不定吃下去也闹肚子。”眼中危光深邃,“希望他能识相一点,别把我给唠叨烦了……”

  不过刹那,适才阴魅颜色转眼即逝,只闻朗声清脆:“对了,我把蚩尤角给扛了回来,帝君不要,你要不要?不要我可丢了。”

  飞帘终于挑眉,须知蚩尤族部众勇猛剽悍,生性善战,擅长角牴,兵主蚩尤一双锐角更是坚胜铜铁。此妖是真的不懂,还是假的不懂?

  然他还是非常老实地告诉他:“可做成兵器。”

  九鸣恍然大悟:“那你想做成什么?剑吗?”

  飞帘不由摸了摸肩膀处尚未完全愈合的神兵伤口,似乎在估量若以蚩尤骨成剑,是否能抵御那神人手中透明如冰却锋利削铁的神兵利器。

  末了,摇头:“不。我不善兵刃。”

  “这样啊……那没办法了,要不把它做成‘牛角’?!”他所说的“牛角”,乃是一种乐器,取材黄牛或水牛犄角,将角尖锯平,锯口中心钻一细孔,与角内腔相通,圆孔上端扩孔并呈钝角状,模样与号嘴相似。

  飞帘闻言,平衡的眼角不着痕迹地一下抽搐。

  想那蚩尤角何其珍贵,岂能与寻常牛角相比,九鸣却打算将之做成全无实用价值的乐器,岂不叫那些觊觎蚩尤骨的妖怪吐血?!

  然那红发的妖怪没有半点自觉,还非常得意地哈哈大笑,为自己想到的主意击掌自乐:“古有黄帝以夔牛皮作鼓,如今我以蚩尤角吹音!哈哈!有趣!哈哈……”

  肩膀忽然一沉,原来是身旁的木脸妖怪按住了他。

  “做成弓吧。”

  “你用?”

  “你用。”

  “为什么?”

  “适合。”

  九鸣歪着头看了飞帘半晌,忽然注意到自己的影子把那双灰白清淡的眼珠子染出一抹赤红颜色,让这个看上去跟僵尸一般的妖怪变得生动起来。

  心中一动,忍不住咧嘴笑了:“好!就照你说的做!”

  第八章 拓木角弓薄银弦,待约东海钓蛟龙

  便过了十来日,九鸣献宝似地拿来了一张弓。

  此弓约半人长,如弦月弯转,多层白木叠合成体,弓臂内侧以薄角片镶贴,那角片似象牙玉白,与弓身混然一体。再看那弦,仿似银丝,阳光下若隐若现极为透明。白玉色的弓身意外地朴素,不见雕纹,也没有贴上沙鱼皮做装饰,或是装饰两侧的角。

  飞帘身边有几位副将,其中也有识货的妖怪,一看便知此物非凡,只看那制弓的木,天下通体色白犹如玉象牙的且能为弓材者,便只有生於九鬼海的妖柘树……此等宝物可说神仙难求,九鬼海常年浊浪排空,更有九只海底巨妖守护,欲得妖柘的妖怪年年不少,可都是有去无回,听说连天上的神仙也望而却步。

  至於那贴入木身的角片,虽似白玉,却更是莫名散发强大的妖气,也不知是什麽妖物的角炼化而成。还有那一根银弦,弓弦之材或是以蚕丝糅成或是动物韧筋,但这银色的弦似丝非丝,似筋非筋,透明柔韧,仿若隐形,更是不知何等材料。

  飞帘不为所动,翻看一遍,然後问:“何以为弦?”

  九鸣一听,顿时塌掉脸色:“你算是问到点子上了。我试过好几种筋材,都不能拉上百石之力……现在只好以九尾蛇筋暂代了。”

  几名将领听了不由一阵毛骨悚然。九尾蛇乃巨体异蛇,体有鳞甲,腰下九尾,行时如铁碰撞之声。若他们没有记错,军中倒还真有一条九尾蛇妖,好像,就在九鸣帐下任副官之职……众妖面面相觑,忍不住同时往後退了半步,都想著要离这只红色妖怪远一些,免得被他看中了自己身上的角啊,筋啊什麽的……

  红发的妖怪笑面嘻嘻,无法想象就是他刚刚把自己的副将给宰了抽筋做弓弦。

  漂亮得红色眼珠子咕噜一转,过去搭上飞帘的肩膀,商量道:“我说飞帘,听说龙筋作弦就很不错!要不改天陪我去东海捞条龙回来?”

  所有听到的妖怪心里直大声嚷嚷:战情紧急,一触即发,还去东海捞龙?!你说的是龙吧?!上古异兽之王,百物鳞虫之长!!说捞就捞?!以为是钓鱼啊?!而且还去东海……好吧,东海龙是多,可那是龙族的老巢吧?更何况东海龙族出了名的脾气暴躁……这只妖怪莫非是疯了不成?!

  妖怪们都在暗里诽腹,不由都望向飞帘那边。他们的将军必定会将这个过分的家夥给轰出帐去!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飞帘非但没有反对,甚至是毫不犹豫地就此点头。

  可怜那群饱受冲击的妖怪们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他们心目中那位冷漠严谨,铁腕治军,连士卒迈错一步都会受到严惩的将军大人,居然容忍这只嚣张的妖怪对他毛手毛脚,甚至还同意他这显然是胡闹到极点的做法?!

  无视周遭快要昏厥的众妖,九鸣面上的笑脸更是灿烂,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仿佛旺盛的火焰。

  事情说来也是凑巧。还未待九鸣盘算好如何避开帝君耳目到东海捞龙,便给飞帘逮到了一条企图悄悄潜入军营的小龙。

  也只能说那条小龙非常倒霉,好死不死爬到飞帘驻扎的营地上的峭壁上,加上一身漂亮的白鳞也不懂掩饰,在灰色的峭壁上要多显眼有多显眼,虽说夜色已深,天渊之深月色难透,但一整条龙的侵入又岂能逃过飞帘耳目?

  这条银白色的小龙年纪尚幼,连角都不曾长出来,险些被飞帘当成蛇妖。所幸碰到半夜闲来无事来找人玩的红发妖怪,倒被他一眼看出是条活龙。

  “一条龙。来这里干什麽。” 不带半点起伏的腔调,依旧无法听出他到底是在问话还是在自语。

  九鸣无棱两可地回答:“好像我们这里除了帝君和黑大个之外,没有其他的龙族了。”

  他话音一落,飞帘扣著小龙要害的手猛然收紧,龙骨再硬也被他捏得咯吱作响,可怜那小龙眼看就要被他活活捏断脊梁。

  “等等!等等!!”

  九鸣几乎跳起来地阻止他。

  飞帘灰白的眼珠不带一丝情绪,瞟了他一眼:“遇敌必诛。”

  红发的妖怪一阵无力,拍动恢复完好的四只翅膀,晃晃悠悠地飘过去拍了拍飞帘的肩膀:“我说飞帘,你这人做事太过死板了!”绕过去捏了捏无力歪在一旁的龙头,“说不定是帝君的亲戚,随便把它宰了可不好!还是带回去先看看吧!”

  飞帘听到,手一抬,将粗长的龙身甩在背上,转身往天渊底部走去。

  九鸣连忙追赶:“如果不是帝君的亲戚,你得分一段龙筋给我哦!”

  可惜他的如意算盘依然不响,这条幼龙倒不是应帝的亲戚,却是黑虬的侄儿。九鸣虽然觊觎小龙身上的龙筋,可问题是,看黑虬对这小龙那副宠溺爱护的模样,他若是胆敢动那小龙一片龙鳞,只怕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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