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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花(下)-第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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含笑花(下) by 闲语 
 
 
(二十) 
云漫天一路跑上了楼梯,推开南宫寒潇卧室的门朝房里一看,里面空无一人。听见后窗外有些声音,他走到窗边伸头一看,见后院里一团蓝色人影被银色的剑光密密笼罩,周围的树叶纷纷下落,却在半空中被一股气流带起,在那人影周围形成一个圆圈,地上竟无甚落叶。又听那人轻喝一声,那圆圈转动的速度忽然加快了不少,忽地“扑”一声闷响,叶子便向四面八方飞散开来。待风平浪静之后,云漫天再看向地面,只剩下满地的绿叶碎末,而练剑的那人拄剑站在碎末中间,正是南宫寒潇。 

云漫天暗地吃了一惊,这套剑法是出自他昨夜给南宫寒潇的碎叶剑法剑谱没错,只是他万万没有料到南宫寒潇居然能在短短半日里到达如此境界。看来南宫世家不但是南宫嘉炎,甚至南宫寒潇亦是学剑的奇才,他从前只是因为经脉尽断,才无展现的机会罢了。 

云漫天尚未来得及喊他,便看见南宫寒潇变了脸色,疾步朝含笑阁里冲了进来。不到片刻他便冲了进来,一把将云漫天拉出了房间,随即“砰”一声关上了房门。云漫天正觉摸不着头脑,南宫寒潇已沉声道:“不要随便进我的房间。” 

云漫天虽心里有气,却也无暇与他争辩。他单刀直入问道:“你二叔死前咬破他右手的大拇指与左手的小指,这两只手指分别代表了五与六。当日你看了那伤痕,可是认为它们代表五月初六,也就是他的生辰?你因曾向他许诺要返回给他庆祝,以为他怪你失约,所以才会情绪失控,是也不是?” 

南宫寒潇面上闪过痛楚之色,黯然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道:“正是。” 
“可是你有无想过,在他死前的最后一刻,他决不可能还有心思埋怨你,或许这是他给你的有关凶手的线索。” 
“我从未深想,我只恨自己为何不能及时赶回。若是我能早一日回来,他也不会……”说到这里他语声一顿,别过了目光,望着窗外明晃晃的天空沉默下来。阳光透过楼梯口的窗户斜斜射在他的面上,目中的血丝清晰可见,一根根仿佛弯曲进了云漫天的心里。他突然想:“昨夜他该不会是一夜未睡罢?”可是即便如此,这也不会与他相干。 

云漫天沉吟了一阵,道:“你再仔细想想,什么东西与五六这两个数字有关。有些事情或许只有你与他知道,外人便是想破了头也猜不出来。” 
南宫寒潇沉默着点了点头,然后心事重重地离开了。下楼时谈怀虚正好上楼,两人迎面撞见,不免停下寒暄了几句。谈怀虚不经意间看见他脖子上有个刚结疤的伤口,刚要询问时南宫寒潇已经走了过去,擦肩而过的瞬间他看出那似乎是个咬伤,不觉有些奇怪。 

谈怀虚上楼进了云漫天的房间,见他正站在脸盆架边洗脸,长发散在肩上,有些凌乱。听见脚步声云漫天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他,便道:“你随便坐。我今日起晚了,才刚起床。” 
谈怀虚随意拉了张椅子在桌边坐下,道:“昨夜那么一闹,大家都没睡好,我也是一夜未合眼。一大早姚康他们便扶着姚掌门的灵柩回了杭州,估计姚掌门被人杀死在南宫世家之事现下已在江湖上传开了。” 

“他当年参加过剿杀射月教主,如今人家回来寻仇,他早迟总是个死。”云漫天边梳着头发边道,语气明显有些漠不关心。梳通后他将长发在头顶随意挽了个发髻,修长的脖子立时显露了出来。谈怀虚目光一扫,正看见他脖子上斑驳的红痕。他张了张口,一句话到了唇边又被硬生生咽了下去,面色不觉有些阴郁。 

云漫天察觉到他神色有异,突然明白了过来。他心里一沉,伸手摸了摸脖子,一时也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正心乱如麻之际谈怀虚站起身走到了窗户边,他指着破了一个大口子的窗纱道:“这怎么破了?难怪你被蚊子咬了那么多的包。” 

云漫天心头一松,讷讷道:“是啊!也不知怎么破的。我待会叫个人来补一下。” 
谈怀虚微微一笑,岔开话题道:“门外那两个守着的家丁拉肚子拉得快没气了,漫天可以去看看么?” 
云漫天这才想起昨夜他回来时因觉那两个门神碍眼,所以给他们下了点泻药,见谈怀虚面上似笑非笑,明白他已猜出是自己所为。他微微有些尴尬,硬着嗓子道:“泻个两天也就没事了,这样的小病也用得着劳驾我去看么?” 

谈怀虚莞尔一笑,因知道他会有分寸,也不说破。稍想了想,又道:“今夜有兴趣陪我出去喝几杯么?最近忙着招待他们,都没有什么机会见到你。”他露出一丝无可奈何的苦笑,喃喃道:“等到查出凶手报了仇,都不知道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看来我们结伴闯荡江湖的计划只能延期了。” 

云漫天见他眼底隐约有一丝疲惫之色,知他最近其实是心力交瘁,于是道:“当今江湖年轻一辈中根本无人能出你左右,你又如此努力上进,日后武林盟主之位非你莫属,到时你真有时间去闯荡江湖么?” 

谈怀虚摇头苦笑,“什么武林盟主?等给我爹报了仇,我也不打算管江湖之事了。江湖之事,无非恩怨二字,可是恩怨又岂是那么容易区分的……”一转眼看见阿凉急急忙忙进来,朝这边张望着,他只得站起身来,道:“看,想偷半日闲都难,我们还是晚上再谈。你知道细风湖么?晚上我备酒在那里等你。”见云漫天点了头,他方才放心地与阿凉去了。 

是夜,谈怀虚与云漫天并肩坐在细风湖畔的草地上饮着酒。对岸的竹声杳如仙乐,静谧悠远,湖中波光倒映着星光,如是美人多情善睐的明眸,徘徊摇曳在天地之间。 
谈怀虚忽然感慨道:“一晃八年了……”他侧过头,看着云漫天的眼睛道:“你或许不知,八年前我们初遇那日正是我娘下葬的日子。” 
云漫天微露讶异之色,印象中那时谈怀虚心情不错,完全不象是刚死了母亲的人。又听谈怀虚接着叙述道:“她的过世对我打击很大,我下意识避开一切可能让我联想到她的地方或者人。那天从墓地回来,我一个人在太湖上游荡着不想回家,可巧救了落水的你。你根本不知道我娘刚去世,缠着要我陪你爬树打鸟,钓鱼摸虾。我见并无其他事可做,又喜欢你率真明朗的笑容,便没有拒绝。起初只是为了消磨时间,不想到了后来满心的伤痛竟然渐渐烟消云散了。”他顿住话头,侧头望着云漫天展颜一笑,柔声道:“说起来我真该谢谢你。” 

云漫天淡然一笑,道:“我并没有做什么,反倒该谢你陪我玩才对。当时你已经十七岁了,陪我玩那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一定乏味得紧。” 
谈怀虚含笑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弹弓问道:“你还记得这个么?” 
云漫天看了一眼,失笑道:“我当然记得这个,这是八年前的今日我送给你做你生辰贺礼的,想不到你还留着。” 
谈怀虚面露惊喜之色,道:“原来你还记得今日是我生辰!” 
云漫天莞尔一笑,打趣他道:“你都拿出弹弓提醒我了,我想不记得也不成。”说话间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枝花来,道:“今夜来得匆忙,只能给你这个权充是贺礼了。” 
谈怀虚接过花枝看了看,问道:“这是含笑花罢。以前在含笑阁见过一两次,二叔好象很喜欢这种花。你是从那里采来的么?” 
云漫天摇了摇头道:“这是含笑花没错,不过却不是从含笑阁采来的,听说那里的含笑花树去年就死了。这一枝是我昨夜在南宫夫人的后院子采来的。”他顿了顿,凝目看着谈怀虚一字一顿道:“那里除了含笑花,还有一株白兰花。” 

听见“白兰花”三字,谈怀虚心里动了一动,片刻后问道:“上次你不是说只有锁春园才有么?” 
“那或许是因为阿凉父子从没去过南宫夫人的后院子。那里荒凉得很,好象平日根本无人打理。我后来仔细回想:南宫忘忧手指上除了白兰花的香气,还有含笑花的味道,只是含笑花远没有白兰花味道那么浓郁,所以先前才没有留意到。我猜想在他被害那夜,他曾去南宫夫人的后院去采过含笑花。那处院落虽然荒凉,但这是他自己家,他想必早就知道那里有一株。” 

谈怀虚沉吟了片刻,又问道:“这么说你怀疑二叔是在我姑妈的后院被杀的?” 
“有这个可能。那园子是个偏僻之处,或许凶手利用这个机会杀了他。至于为何要把他的尸体移回含笑阁,那就不知道了,最大的可能是那个园子里有什么秘密。可是我去看过,那里不过是弹丸之地,什么都藏不住。”他伸手从谈怀虚手中拿过含笑花,低头轻轻一嗅,默然了片刻后他抬起头试探着问谈怀虚:“你觉得可有这个可能?——杀死你爹的与杀死南宫忘忧的根本不是同一人。” 

谈怀虚思索了片刻,答道:“是不是同一人我不知道,不过两人的确都是死在射月剑法之下,并且那凶手还是个内功相当高强之人。”他轻轻叹了口气,接着道:“如果凶手不是同一人,那就更麻烦了。这样的绝顶高手,一个我们尚能对付,两个只怕力不从心。” 

云漫天瞟了他一眼,道:“你这个‘我们’应该没有包括南宫寒潇罢。据我观察,他其实对剑术颇有天赋。只要你愿意指点他,短期内他必能成高手——至少不会输于秦均成。” 
“哦?”谈怀虚面露惊讶之色,有些不信地道:“可是姑父说他资质愚钝……” 
云漫天迟疑了一下,终还是没有说出南宫寒潇曾断过经脉之事。他道:“那或许只是个误会。总之我相信自己没有看错,却不知你肯不肯助他?” 
谈怀虚见云漫天神情急切,脱口道:“你好象非常关心他。”话一出口自己也感觉到酸意十足,不由微微涨红了脸,还好有夜色遮掩,看不大出来。 
云漫天下意识反驳道:“我只是希望能早日找到那凶手……”还有杀秋达心。 
谈怀虚忙掩饰着笑了笑,又道:“正好我手头上有南宫家惊雷剑法的剑谱,明日一早我便拿去给寒潇。”他举起酒壶,朗声道:“来,我们干杯,预祝能早日找到凶手。”说罢仰头咕噜咕噜将酒壶里的酒全部灌了下去。 

云漫天见他喝得那么急,看情形倒有些象是借酒消愁。他起初觉得纳闷,转念再一想,最近事故频频,尤其是昨夜姚瑞几乎是在他眼皮底下被人杀死,可想而知他压力有多大。即便他一向稳重沉着,然而人总是会有软弱的时候,偶尔情绪失控也不为怪。 

两人沉默着饮了一阵子,空中突然飘起雨来。雨丝被风吹得飞飞扬扬,雾气一般弥散在空气中。谈怀虚扔掉了空酒壶,他伸出手去,静静看着柔韧的雨丝在指间密密萦绕着,半晌忽然低吟道:“飞雨随风散……” 

“流波逐月舞。” 云漫天不加思索对了一句,他这句一出,两人都有些愣住了。 
谈怀虚讶异地问道:“你怎会知道这句?” 
云漫天心中一动,反问道:“你难道以前见过这句?” 
谈怀虚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块白玉来,星光下白玉润泽无暇,一望便知是块无价之宝。“这是我爹留下的。昔年爷爷得到一红一白两块美玉,他便让工匠在玉上刻上字,然后将两块玉分别给了我姑妈与我爹。”他将白玉递到云漫天眼前,指着玉下部一行小字道:“你看‘飞雨随风散’暗含我爹的名讳,而另一块血玉在我姑妈那里,上面刻着的便是你适才那句‘流波逐月舞’,不瞒你说我姑妈闺名便是叫做‘流舞’。” 

云漫天吃了一惊,下意识摸向贴着胸口肌肤挂着的那块血玉——那是昨夜云知暖留给他的。此刻上面“流波逐月舞”五个小字隐隐发起热来,烫得他胸口肌肤一阵生疼。照谈怀虚所言,这块血玉是南宫夫人的才对,却又怎会出现在自己母亲的遗体上?难道自己的母亲与南宫夫人之间有何渊源不成? 

正沉思着,忽然有一只手在他的脖子上拍了一下。云漫天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谈怀虚笑着解释道:“有蚊子。”又将右手送到云漫天眼前,手掌上果然躺着一具蚊子的尸体。 
云漫天摸摸自己脖子,居然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大包。谈怀虚从怀里掏出一小盒绿色的药膏道:“这个治蚊子叮最有效。”用手指挖了一坨开始往云漫天脖子上擦。云漫天觉得他手指摩擦之处痒麻麻的,加上喝了不少酒,不觉有些昏昏然。正神智模糊间突觉脸侧呼吸沉重,他偏头一看,面颊在一个柔软炽热的东西上一擦而过,却是谈怀虚的唇。这才发觉谈怀虚的脸距自己的不到两寸,他呼出的热气直直扑在了自己面上,还带着些酒气。 

(二十一) 
云漫天惊得霍然站起了身。他掩饰着在脖子上拍了拍,道:“这里好多蚊子。我们还是先回去罢。”然而才刚一转身便被谈怀虚拉住了手臂,他有些吃惊地回过头去,见谈怀虚面色被酒意醺得微红,一向清澈温和的眸子此刻深沉幽暗,却又有一团灼灼的暗火在深处熊熊燃烧着。云漫天的神经突然绷紧,一口气几乎要喘不过来,可是他并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紧张。 

他强自镇定了一下心神,悄声道:“怀虚,我觉得有些胸闷,还是先回去罢。若是未觉尽兴,我们下次再喝。”然而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虚浮无力,正如他那颗悬在了空中的心。 
谈怀虚坚决地摇了摇头,抓住他手臂的手又更紧了些。他炽热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痛楚之色,有些迷乱地道:“我不能让你回去!以前我总想着来日方长,总想着该多给你些时间,可是我错了!漫天,我有话要说……” 

“有话明天再说!”云漫天急忙打断了他,话一出口才发现自己近乎是喊出来的。他轻咳了一声,又温言道:“怀虚,我真的觉得有些不舒服,有事我们等明天再说好么?” 
谈怀虚定定望了他一阵,眼中的那簇火渐渐熄灭了,仅剩下一片漆黑荒芜。他缓缓松开了云漫天的手臂,苦苦笑了笑,道:“对不起,我好象喝多了。” 
回南宫世家的路上两人闲闲聊着,谈怀虚业已回复了一贯的温雅从容,云漫天疑心他之前真是喝多了。走到含笑阁的院门外时谈怀虚顿住了脚步,对他道:“我不送你进去了。” 
云漫天草草点了个头,一只脚刚跨进门槛,谈怀虚又叫住了他。等他回过身来,谈怀虚挥手喝退了两个守门的家丁,然后道:“有件事不知该不该告诉你。令尊他……他……” 
云漫天霍然转过身,颤声道:“他……他怎么了?” 
“不是你想的那样。”谈怀虚见他面色煞白,知道他误会了自己意思,忙解释道:“今日黄昏时嘉炎派人送来一封信,说是他与令尊已经离开苏州了,却没说去哪里,听他语气似乎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竟真的走了么?云漫天茫茫然伸出手扶住了门框。眼里悲愤连着绝望,绝望又连着荒凉。经过了昨夜,他只当自己已经能放下,可是此刻他的心却还是那么地痛。 
谈怀虚见他神色不对,伸手扶住了他的肩,感觉到他浑身冰凉,不由吃了一惊。情不自禁之下他伸手抱住了云漫天,急声道:“你没事罢?怎么身子这么冷?”见他神情苦涩茫然,忍不住轻叹了一声,柔声道:“漫天,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父母总是要离开我们的,即便不是生离,有朝一日还是会死别……就象是我。你若是觉得孤单,我……我总是愿意陪着你的……”然而在云漫天失神的眸子里,他看见了自己小小的影子,有些惶惶然的。这让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也是惶惶然的,象是掉进了水里,说得再大声,对方还是听不清楚。 

“……陪我?”云漫天茫然重复了一句。他抬起头望着谈怀虚,面上露出迷惘之色。 
谈怀虚突然受到了鼓舞,他下意识提高了声音,喊着道:“是的!一直陪你!”抱着云漫天的手也紧了紧。 
云漫天身躯一震,忽然推开了他。他抚了抚自己的额头,垂首了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来。只是一刹那他的痛苦便风过无痕,面上只余下一派雪白淡定。 
“对不起,我失态了。”他说,对着谈怀虚道了声告辞,转身进了院门里。有一扇门在谈怀虚面前关上了——咫尺瞬间成了天涯。 
云漫天上了楼。见南宫寒潇卧房的门大开着,里面死寂无声,他觉得有些纳闷——平时南宫寒潇的房门总是紧闭着的,不让人进去,因为那本来是南宫忘忧的卧室。 
云漫天缓步走了进去。大概是南宫寒潇每日里都打扫的缘故,房间里一如既往的整洁。只是最近雨水多,总感觉到有些霉味飘散在空气里。站在那里,隐隐觉得那黄霉要在皮肤上滋长起来,透着腐败死亡的气息,趁他不留神就钻进他的骨髓里。 

窗外有月光,房间里地上浮着一层白霜,有些支离破碎的影子散在其间。云漫天缓步踏过地上的影影绰绰,那影子便飘在了他的身上。他走到床边停下脚步,不知怎地,眼前突然浮现出南宫忘忧惨白的脸,鬓前还插着那朵干枯的山茶花,颤巍巍地。这让他突然有些胆怯了。 

床上被褥铺得很整齐,里侧的枕头旁放着一尺见方朱红色描金盒,在白色的被褥上似是一滩血。云漫天盯着木盒看了半晌,突然明白了里面装的是什么。他不由打了一个寒战,刚想退出去,南宫寒潇却一脚踏进门来。 

“你在我房间里干什么?”他闷喝了一声,阴沉中带着些许愠怒。云漫天见他反应如此激烈,索性在床边坐了下来,冷笑着道:“没事就不能进来么?” 
南宫寒潇一个箭步冲到床边,喝道:“出去!” 
云漫天偏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他索性往床上一躺,挑衅道:“今晚我就睡在这里了,你又能怎样?” 
南宫寒潇愣了一下,忽然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道:“你倒是食髓知味,难道刚才谈怀虚没有满足你么?既然这样索性请他进来好了,我们来个三人同乐。” 
云漫天顿时勃然大怒,怒声吼道:“混帐!你以为所有人都象你这般下流么?……” 
“可笑之极!”南宫寒潇面带讥讽地打断他,冷笑着道:“我是下流没错,可谈怀虚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四年前他就和男人睡过了!” 
云漫天吃了一惊,下意识反驳道:“你胡说!” 
“我胡说?”南宫寒潇面上浮现出一丝嘲弄,眯着眼盯着他道:“哼!你可知道他高潮时叫的是谁的名字?小天……小天……” 
“够了!”云漫天“腾”地站起身来,恼羞成怒地向南宫寒潇吼道:“你嫉妒他!你自己堕落下流,也巴不得别人与你一般污秽下贱!” 
“我污秽?我污秽你还不是巴巴送上门让我搞!”一瞥间隐约看见云漫天脖子上有些红色斑点,一时理智全失,口不择言地叫道:“你才是贱货!人尽可夫!” 
云漫天狠命甩了南宫寒潇一个巴掌,他气得浑身颤抖,指着南宫寒潇吼道:“你再说!你再说!再说我杀了你!” 
南宫寒潇擦了擦唇角的血痕,他怒目瞪视了云漫天片刻,突然一把推开他,急急奔出了房门。 
云漫天望着南宫寒潇身形消失之处,脑中乱哄哄作响,就是秋达心从前拿他试药让他跪下求饶也没有让他觉得有这般屈辱过。不经意看见床上的木盒,暗红色的一片在他眼前晃动着,脑中一根弦突然断了,他踉踉跄跄走了过去…… 

南宫寒潇怒气冲冲跑下了楼梯,心中一团火熊熊燃烧着,烧得他慌不择路。他一路冲到后院的小亭子里,一拳捶向了亭中的石桌, 
发了一通脾气后他稍冷静了些。“我为什么要生气?我本来就处处都不如谈怀虚,我本来就恨不得他和我一样肮脏。云漫天说得半点没错,我还生气什么呢?” 
这时突然回想起谈怀虚搂着云漫天站在院外的情景,他心里猛然一惊:“难道我是在嫉妒?可是我为何要嫉妒?”有一个念头象瘟疫一般在他脑中迅速蔓延开来,惊惶之下他出了一身冷汗,“不可能!这决不可能!——我一定是因为最近伤心过度,所以精神有些脆弱。”可是他还是觉得惊惶。 

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在亭子的栏杆上坐了下来。含笑阁临着一个小小的荷花池而建,一眼望过去,荷叶田田,随风摇曳。漫天的星光落在了池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曳,象是火树银花的倒影,只是那璀璨不过是一夜之间罢了。 

不经意间看见荷花池上二楼窗户处现出一个人影,他想起那扇窗户属于自己的卧房,本能地吃了一惊。他下意识冲到了池边,看见云漫天站在窗口,半边面容浸在溶溶月色里,另一面却被黑暗所湮没,看不清全貌,隐约有些阴森之感。 

(二十二) 
南宫寒潇正要出声喝问,忽看见云漫天右手一扬,将一个四方的东西朝楼下荷花池里扔了下来。那四方物在半空中便失去了盖子,经风一吹,青白色的灰便飘散在了苍凉淡黄的月色里,幽幽荡荡,飘飘忽忽,似有似无…… 

“二叔——”南宫寒潇忽地撕心裂肺喊了一声,用尽全力扑进水里。没等他跑到池心,那四方物便扑一声闷响掉进了水里,水花四溅,击碎了那一场火树银花的幻梦。 
“不要!——”南宫寒潇发了疯似地喊叫着,用尽全力冲过去捞起了那四方物——一个朱红色描金的盒子。盒子里盛了不少水,混着残余的灰,有些浑浊,沿着盒子边缘的细缝往下滴滴答答,似乎很快便要流尽。头顶有轻风吹过,涩涩的扑在南宫寒潇的面上,隐约带着灰尘的味道,他只恨自己不能即刻也变成灰,好一起随风而去。 

“不要……二叔……不要走……”南宫寒潇喃喃喊着,突然歇斯底里大吼了一声,抱着盒子朝池子的边沿撞了过去,直撞得头破血流。血顺着他的额头一股股流下,在他俊美绝伦的面上划出一条条红痕,象是鬼脸一般可怖。血水与池水混融在了一起,一丝丝地浮在水面上,开出朵朵凄艳的水花,然而只是瞬间又湮灭了。 

撕心的痛中他茫然四顾,四周焦黑零落,无论他怎么弥补,都无法再挽回什么。一种崭新的绝望袭上心头——他的世界已被毁得一干二净——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茫然抬头朝窗口望去,云漫天依然站在那里,原本清雅的容貌此刻却显得有些狰狞,一身青衣荡在月光下,象是午夜的幽魂。见南宫寒潇看着自己,他微扬起下巴,朝南宫寒潇露出了一个冷森森的笑容,道:“真是有趣。” 

南宫寒潇赤目嘶吼了一声,抱着残破的盒子跌跌撞撞冲进了楼里。一进房间他立即冲过去对着云漫天拳打脚踢起来,状若疯狂。云漫天并不反抗,自始至终他一直闭着眼睛,面上带着讥诮迷茫的神情。 

打了一阵后南宫寒潇突然停了下来,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云漫天,他的眼神渐渐凄迷。就算打死了他又能怎样?——他心中突然前所未有的悲哀与绝望。一颗心象是一间四处漏雨的破屋子,补了这个缺口,却又立即发现了许多新的。 

转过身,望着桌上残破的骨灰盒,他恍惚觉得自己在一个惶惶的梦里。可是这场梦那么长,再没有结束的一天了——他不由自主跪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起来,肆无忌惮地,撕心裂肺地——他再也不怕任何的耻笑与蔑视了,他什么都不怕了! 

云漫天捂着心口急喘着气躺在地上,他有些惶惑地看着完全失控的南宫寒潇,脑中却是白茫茫的一片。他颓然闭上眼睛,黑暗里那哭声渐渐淡去,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隐约回响着:“我愿意陪着你——假如这能使你好过些……” 

假如这能使你好过些……云漫天猛然睁开眼睛:他竟希望自己好过一些!突然有东西在他心里噼里啪啦炸开了来,炸得他满腹满心都是生疼,他捂着心口的手也不禁更紧了些。无边无际的悔恨向他袭来,渐渐侵入了他的四肢、五脏、六腑,最后在他的心口处汇聚,沉沉压在了上面,让他不能呼吸。 

窗外的淡黄的月突然沉下去了,带走了他眼前最后的光,头顶的黑暗一步步朝他逼近,仿佛瞬间就要将他吞噬。 
他突然觉得疲惫,于是闭上了眼睛,恍惚中生命点点滴滴从他身体里流逝,他无力阻拦,也不愿阻拦——终于他晕厥了过去。 
谈怀虚站在院子里看着上下翻飞舞剑的南宫寒潇,除了惊叹再无别的想法。三日前他把南宫嘉炎留下的《惊雷剑法》剑谱给了南宫寒潇,想不到短短的时间里南宫寒潇便已如此得心应手。假如不是由于南宫寒潇缺乏实战经验,惊雷剑法又对内力要求极高,谈怀虚怀疑自己并无十分把握能胜过他。 

原来南宫世家的惊雷剑法与藏花阁的藏花剑法其实同出一脉,百年前两家的祖先同门学艺,在祖师爷的指点下各自创造了一套剑法。惊雷剑法与藏花剑法一刚一柔,相生相克,两家祖先虽有比试,却一直未能决出胜负。此后百年因为两家交好,惟恐比武伤了和气,因此再没有正式切磋过。到底哪个剑法更胜一筹一直还是个谜。 

一束剑光飞速射向一颗大树,随即“砰”一声巨响,大树拦腰截断,向院中小亭直直压了过去。噼里啪啦一阵脆响后那小亭便被砸了个稀巴烂。 
谈怀虚面上微显出惋惜之色,他朝收了剑的南宫寒潇看了过去,见他满面的戾气,心里不由吃了一惊。他缓缓走了过去,扬声道:“你的剑术如今在江湖中已是一流。我已无能力再指导你了。”因在细风湖那夜他答应了云漫天指导南宫寒潇剑法,所以此刻他有此一说。 

南宫寒潇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似乎对此根本不以为意。他顺手拿过一块布拭了拭手中的剑,那不过是一把极普通的剑,可是他的神情却异常认真,仿佛他手中拿着的是一把上古利器。剑锋反射出夕阳昏黄的光,在他面上一晃一晃的,带着凄绝的瑰丽,象是用血染成的一片晕红。 

见云漫天走了过来,谈怀虚忙迎了上去,带笑道:“寒潇果然是奇才。我看我已没有能力再给他建议。” 
云漫天有些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两人站在树下闲闲聊着,云漫天的眼睛却不时衔着南宫寒潇。自那夜他摔了南宫忘忧的骨灰之后,南宫寒潇便再没有与他说过一句话,甚至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云漫天虽有些烦闷,却也不打算去打破僵局。见这几日南宫寒潇发了狠地练剑,显然他并未放弃替南宫忘忧报仇的打算,看来两人之间的交易应该仍然有效。这样也就够了,反正再过半月多自己便要毒发身亡,又何必再去费那个心思? 

然而他虽然想得豁达,事实上却不能自己地感到郁烦焦躁。他不由自主地留意着南宫寒潇的一举一动,只可惜从南宫寒潇的眼中他看不到任何情绪,甚至连憎恨也没有一丝。这让他感觉自己象是走在一条漆黑的通道里,随时可能有暗器飞出来射中他,然而也有可能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他不过是白担了惊吓。 

云漫天这边厢目光不离南宫寒潇,却不知谈怀虚也一直在打量着他。细风湖那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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