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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血-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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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马蹄声在靖国公府外响起,一人从马上跳了下来,重重的拍向大门,砰砰的声音马上将整个国公府惊动,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一名亲兵打着哈欠没好气的问道:“什么事?”
“快,禀报大帅,抓住了奸细。”
听到来人的话,亲兵不敢怠慢:“你们稍等,我马上禀报大帅。”
黄得功睡得甚浅,有人拍门时他已经醒来,他一直和衣而卧,倒不用再穿衣,亲兵刚要去禀报,黄得功已经走了出来,问道:“什么事?”
“大帅,我们在城墙上抓到此人鬼鬼祟祟的想向城外投书,人赃俱获。”押解奸细过来的军官回到。
“哦。”黄得功打量着这个五花大绑的奸细,这是一个二十刚出头的年轻人,脸色白净,身上的衣服虽然已经脏了,可是看得出,是上好的料子,此刻脸色惨白,双腿正在打抖。
“本帅见过你,对了,本帅想起来了,你是诸府的子弟。”
“诸府?”
旁边的人都听得大吃一惊,在济南,没有人不知道诸府的名声,诸家是山东数百年的世家,现代诸家家主诸光铉,有兄弟四人,除诸光铉外,三人分别为诸光铨、诸光镆、诸光崇。
这四人的父亲褚德培二十岁为博士子弟,进士及第,崇祯时曾任都察院监察御史,以敢言箸称,深得皇帝信任,以崇祯的克薄,尚且多次对诸德倍下旨表彰。
崇祯六年时,诸德培又做了一件大事,几乎收了一大半山东人之心,他向皇帝上书,表示山东由于遭受孔、耿等人的兵灾,已无力交纳赋税,要求皇帝对山东减免钱粮一年,皇帝竟然答应了,消息传来,整个山东都欢呼一片,事实上,山东钱粮减免,诸家也受惠不少,到底是为私还是为公,只有诸德培自己知道。
无论是从财富,还是名望,诸家虽然不能称山东第一家,但济南第一家却是名副其实,黄得功进入济南后,诸府还拿出不少钱粮来支应大军,与诸家家主多次相见,所以黄得功才对这名诸家子弟有映像。
黄得功没有再去管这名已经吓得发抖的诸氏子弟,将哨兵缴获的那张绢纸接了过来,展开看了起来,不一会儿,黄得功已经看起,脸色铁青一片:“好,好个诸家,来人,马上将诸家包围,将诸家全部拿了,不准漏网一人。”
“遵令!”
诸家深受国恩,现任诸家家主和三个兄弟都有功名在身,子侄出任地方官员的更是不少,没想到毫无忠义之心,这封绢纸上,诸家家主可谓对鞑子奴颜婢膝到极点,为保诸家大小安全,不但愿意举家向鞑子投降,甚至还想凭借财力买通明军守城军官,将鞑子放入城中,黄得功看后,如何不勃然大怒。
诸家不光是有财有势,而且光家丁就有七八百名,就算拉拢不了守城将领,若是武装起来在城中突然发难,后果也不堪设想。
黄得功的命令一下,整个国公府立即行动起来,数百名明军打着火把,宛如一条火龙,从国公府向东城诸家大院的方向急驰而去,清脆的马蹄声将府中的寂静打破,许多人从梦中惊醒过来,心中都惊疑不定,这多么马蹄声,出了什么事,难道是鞑子打了进来?
这个想法吓了所有人一大跳,许多人悄悄起身,趴在门缝向外瞧去,发现街上奔驰的好象是自己的人马才放下心来,不过,沿途也免不了鸡飞狗叫。
诸家大院占地广阔,足足有数百亩地,此刻整个大院都象一只隐伏于黑暗中的巨兽,只有正厅却隐约露出一丝亮光,诸家家主和几个兄弟都穿戴整齐的坐在一起,厅中弥漫着一片紧张的气氛。
“大哥,此番投书是不是太过危险了?”诸光崇忍不住发问道。
“四弟,大哥这也是为咱家好,不投书更危险,你没听今天给官军送给养的大侄子报告吗,城中的炮弹已经不多了,大帅又拒绝了人家的劝降,若是等人家杀进城来,再说什么也晚了。”老三诸光镆抢先回道。
第90章 济南血战(四)
在明末的这场动乱中,无论是勋贵,乡绅地主,尽管一直躺在大明的躯体上吸血,但在大难来临面前,能够保持忠义的少之又少,相反,他们为了家族的延续,继续保持荣华富贵,主动投敌卖国的多如过江之鲫。
崇祯死时哀叹“朕非亡国之君,臣尽是亡国之臣。”其实亡国的又何止单单是大臣,没有这些地方土绅地主充当帮凶,以满清的那点人马,不要说占领全国,单是北方也能把他们淹了,不过,大臣与士绅地主根本分不开,说亡国之臣,不如说亡国之士绅。
外面一只犬叫了起来,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不一会儿,附近的犬都大叫起来。
“什么事?”屋内坐着的四人都惊疑起来。
不一会儿,犬叫声低了下去,只是呜咽出声,到后来连呜咽声也没有了,仿佛被什么吓住了,四人也很快就明白这些狗为什么不叫了,外面传来如同闷雷般的马蹄声,在黑夜中显得分外清脆。
四人脸上大变,最小的诸光崇惨叫道:“不好,肯定是投书之事被发现了。”说完,瘫坐在椅子上。
这几人半夜三更不睡,偷偷坐在大厅里等待,本来就心中有鬼,诸光崇能猜到也不算稀奇,其他三人也都面色大变,只是看到诸光崇的样子,老二诸光镆冷笑了一声:“没出息。”
转头向诸光镆道:“大哥,我们诸家也不是好惹的,拼了吧。”说完,诸光镆已经走出大厅,向外大声喝道:“快,把所有人都叫起,准备家伙。”
随着诸光镆的喊声,整个诸院热闹起来,无数的家丁,奴仆拿着兵器从各个房中冲了出来,不过,还没有等他们集合完毕,诸府的大门猛烈晃动,数下就轰然一声大响被撞了开来,身穿红衣军服的明军直接骑马冲了进来。
诸府的抵抗注定是没有结果,那些拿着兵器的家丁一见到冲进来的是官兵,马上吓得丢下兵器转身而逃,只有数十名诸家死忠的仆人还想冲过来与官兵交战,被明军一个冲杀就消灭了个干净,除了两名士兵受伤外,官兵毫无损失。
尽管诸家在山东名望极大,只是在外有强敌的情况下,黄得功并没有心慈手软,第二天,就在城头宣布诸家通敌的罪行后,诸家男丁合家上下都被斩杀。
诸家投敌的消息传遍了全城,没有人对诸家同情,虽然诸家以前对山东有过恩惠,但这个恩惠若是要大家用全城人的性命来换,没有人会这么傻,诸家被灭门,名声也跟着臭了起来,这也震慑了一部分心思不纯的大户,面对清军如此强大的兵力,内心动摇的绝不止诸家一户,只是他们还没来得及行动而已。
清军的进攻如期来临,济南城的炮火明显稀疏起来,这给进攻的清军很大鼓励,守城明军压力大增,数次清军都冲上城头了,幸好又被明军赶了下去。
在城头激烈拼杀之时,城内却有一桩阴谋在悄悄进行,诸家的被杀,除了确实震摄了一些心怀异心的大户外,却给另外一些胆大之人提供了一个方向。
“什么,你要向城外的鞑子投降?”马得功睁大着眼睛望向田雄,眼中全是震惊之色。
眼下两人的棍伤虽然还没有全好,但走路却没有问题,尽管如此,马得功对于田雄的到来还是有点惊讶,只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田雄坐下后,第一句对他说的话竟然是这个。
“嘘,这么大声干吗,不要命了。”田雄连忙作了一个静声的手势,起身向外面查看一下,见最远的军士都离房子有数十步远,松了一口气。
这里是马是功的住处,由于两人挨了数十军棍,一直在府中养病,即使是战事最激烈,黄得功也没有派他们上场,别人在城墙辛苦撕杀,他们却有时间优哉优哉的养病。
田雄重新回来后,马得功将头摇得拨浪鼓一样:“不行,此事万万不可,大帅对我等恩重如山,我不能背叛大帅。”
“什么恩重如山?如果真是恩重如山,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打我们五十军棍吗。”田雄脸上激动起来,让他更不能容忍的是他的中军镇守之职也被剥夺,由翁之琪代替:“这些年,我们跟随他南征北战,立下多大功劳,若不是他们,他能封为靖国公吗,没想到仅仅因为迟到一下就翻脸不认人。”
这可不是仅仅迟到一下的问题,若是当时他们没有耽搁时间,将孔有德全军消灭,别的不说,单单将孔有德军中十二门红衣大炮全部缴获,现在济南城就稳如泰山,单是这一点,不要说打五十军棍,就是杀头也不为过。
只是若落在别人头上自然如此,自己头上吗肯定要寻找原因开脱一下,马得功本来并没有认为这五十军棍打的不对,只是被田雄一挑拨,心中对黄得功不由也怨恨起来,点了点头:“黄帅确实太过了,只是我们向鞑子投降,会不会太过份了?”
“什么太过份,是大帅不仁在先,也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何况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眼下济南城根本守不住,大帅却不肯突围,明摆着让数万兄弟与城共存亡,这数天,你我手下都已折损了三成,再这样下去,我们就是不用上战场,手下兵力都要全死光了,到时万一城破,我们逃都无处可逃,难道你想死在济南?”
马得功迟疑起来:“可是若投清军,我们的家小怎么办?”
“大丈夫何患无妻,眼下只能先顾自己!”田雄斩钉截铁的道,眼睛中全是寒意。
马得功打了一个冷颤,对上田雄冷漠的目光,急忙避开,心中想着一个问题,若是自己不同意,田雄会拿自己怎么办,自己刚才还以为田雄架子大,几乎把所有的亲兵都带在身边,原来早就打着主意。
这个问题他不敢深思下去,急忙转移话题:“可是我们都赋闲在家养病,手中并无兵力,即使想投清军,也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西门守将不是你的旧部吗,眼下你我还是总兵,你的命令他不会不听,即使不听,只要你到达城门处,也可以趁机将其斩杀,夺取城门。”
马得功这才明白田雄为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拉下水,清军主攻的是北门,所有大炮几乎都集中在北门,自然防守的明军力量也集中在北门,其余三门不过安排了二三千人,防止对方突袭而已,如果自己能将西门打开,等到北门的黄得功听到消息,清军早已进城了。
“好!”马得功脸上神色变幻了数下,最后还是下定了决心。
田雄脸上露出笑意:“既然如此,事不宜迟,咱们马上就到西门去。”
官军进入济南城不过一个多月,马得功的家中也简单,只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至于丫环,仆役都是济南城的士绅相送,马得功一个也懒得带,不长时间就作好了出发的准备,两人的亲兵加起来有二百多人,浩浩荡荡的朝城西门方向而去。
此时黄河尚没有从山东入海,不过,城西依然有一条河流经过,这条河流名叫小清河,小清河前身是古济水下游,济水在古代是黄淮之间横贯山东中部东流入海的一条大河,与长江、黄河、淮河并称“四渎”。
至唐代,由于黄河浸淤,东平以西的济水湮没,东平以下的济水改称大清河。金时为解除大清河北移后济水下游故道年久失修、洪涝灾害频繁和交通不便之患在历城东北山阴筑下泺堰,将源于济南诸泉的泺水导入济水故道,为与大清河区别,这条河被命名为小清河。
小清河是济南城的重要水道,不但有护城的功效,通过小清河还能直接进入京杭大运河,若是平时,这条河上经常是船来船往,只是战事一起,河流上的船只基本绝迹。
只是也有例外,这天,远处桅杆林立,帆影点点,数十艘大小不一的船只闯入小清河,朝济南城方向直直驶去,这些船只上面高高的挂着官府大旗,船舷四周站着许多持枪大汉,口中还隐约看传来喊声。
这支船队自然是杨林与葡萄牙雇佣军一行,经过这么多天的水路,他们终于到了济南,远处济南城的轮廓已经映入了他们的眼中,看到济南城高大的城墙,所有人都停止了训练,在船上高兴的大喊大叫起来。
“轰”一声闷雷般的声音响起。
“什么声音?”那人问完,马上就想了起来,这是大炮的声音。
众人出发时就知道了济南城正被清军围攻,对即将到来的战斗,他们却没有害怕,反而全都兴奋起来,经过船上这段时间的训练,虽然对于燧发枪还不能说完全熟悉,只是足可以一战了,他们迫不及待的要试试手中新武器对阵的威力,尤其是那些葡萄牙人更是兴奋,每杀一个敌人他们就能领到一笔奖赏,在他们看来,有了燧发枪,对付这些只知拿大刀,弓箭的野蛮人易如反掌。
第91章 陨落(一)
“什么人,站住!”尽管西门无战事,守门的明军却非常尽责,看到田雄和马得功一行二百多人浩浩荡荡过来,虽然也是同穿一样的军服,还是有一点紧张,将一行人拦了下来。
由于棍伤没有全好,田雄和马得功两人都骑不了马,两人同乘在一辆马车上,听到有人拦路,马得功将车帘掀起,道:“是我,把吴星叫来见我。”
“是,大人。”
拦路的小校见是马得功亲到,虽然感到奇怪,还是不敢怠慢,不一会儿,西门守将吴星就匆匆来到:惊讶的问道:“总兵大人,你怎么会来到这里?”
吴星一来,马得功微微点头,他的亲兵马上将吴星与部下隔断,吴星敏锐的感到有一丝不对劲,只是马得功到底是他多年的上级,他只能站着不动,静观其变。
“吴将军,我平日待你如何?”马得功问道。
“大人为何会如此问,没有大人就没有末将的今天,大人自然对末将恩重如山。”
“那好,如今济南城已经快守不住了,如果城破,你我都死无葬身之地,今日本将为你指点一条生路,不知你愿不愿意?”
吴星大惊失色,硬着头皮道:“大人请说。”
“开城投降!”
“开城投降!”吴星差点跳了起来,只是看了看四周,全是马田两人的亲兵,这些亲兵手已按在剑柄上,虎视眈眈的看着他,只要他回答一句不,吴星相信,自己马上就会被乱剑杀死,他咽了一口唾沫,艰难的道:“末将愿听吩咐?”
城外防守西门的是清军两黄旗将领图赖、谭泰两人,虽然不过只有三千多人马,却都是清军精锐,两黄旗一向为皇帝亲领,与正白旗合称为上三旗,而其余镶白、两蓝、两红旗只能称为下五旗,由此可见,两黄旗在清军中的地位。
由于两黄旗支持豪格与多尔衮争位,如今风光不再,正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豪格与多尔衮争执不下的结果是便宜了六岁的福临,多尔衮尊为摄政王后,两白旗的地位极速提升,两黄旗免不了被打压的命运。
只是两黄旗身为皇太极亲领的两旗,里面人才济济,索尼、图赖、鳌拜、谭泰、何洛会……都是难得的勇将,或者干脆是智勇双全,多尔衮虽然一心想打压两黄旗,清军还没有这么大的本钱将两黄旗人马弃而不用,这次南下,多尔衮将统兵之权分别交给自己两个同母兄弟阿济格和多铎两人统领,两黄旗的人马也被多尔衮拆散,交到了阿济格,多铎两人手上。
这次攻济南城,多铎自持兵多将广,攻克济南不在话下,自然不会让两黄旗的人马有机会立功,将图赖、谭泰两人打发到西门,就是想晾着两人,他们的部下虽然精锐,可是谁也不会发疯到让骑兵直接去攻城,因此北门打得热热闹闹,西门却一直无战事。
这让图赖和谭泰两人都闷得不行,每天只能在大帐里喝酒吃肉解闷,就在两人以为今天也要这样渡过时,一名亲兵掀帐进来:“报,两位军门,河上有明军船只过来了。”
听到有明军敢从河中过来,图赖大喜,把手上的酒碗往地上一丢:“走,去看看。”
这些天,图赖、谭泰两人天天听着北门传来的撕杀声,自己却不能上场,早已闷坏了,有明军来正好,小清河宽不过二三十米,从岸上用箭完全可以将明军射杀。
呜呜的牛角吹了起来,听到号声,清军迅速集聚,图赖,谭泰两人很快点齐人马,正要出发,前面传来一阵“泼刺、泼剌。”的马蹄声,谭泰惊讶的向前望去,只见三骑正向中军方向而来,左右两骑是斥候游骑打扮,另外中间夹着的一人好象却是穿着明军服色。
“怎么会有明军?”若单单是三名游骑,图赖、谭泰两人可能毫不理会,可是中间有一名明军,两人心知其中定有蹊跷,图赖刚想下达出击的命令又吞了回去。
在众多兵将的注目下,三人很快来到图赖身边,一起勒住马匹,其中一名斥候游骑赶忙道:“启禀两位军门,城中明军派出信使,表示有意向我军投降。”
“当真?”图赖和谭泰两人对望了一眼,眼中都露出狂喜之色,他们简直不相信自己的好运,多铎将他们安排在西门,只派了三千多人,若是能先多铎等人入城,等于在多铎脸上狠狠的打一掌。
“参见两位大人,我家大人确实有意投降贵军,只是不知贵军能够许予什么条件?”明使在马上问道。
“你们大人是谁,他们需要什么条件?”图赖问道。
将马得功和田雄两人的身份说了一遍,来人没有马上说出条件,反而问道:“不知两位大人如何称呼,在大清任何职?”
听到两位总兵要投降,图赖更是大喜,傲然的回道:“本军门仍瓜尔佳图赖、正黄旗固山额真,一等公,不知这个身份够不够?若是不够,这里还有舒穆禄氏,擢巴牙喇纛章京,三等公谭泰。”
擢巴牙喇纛章京为护军统领,固山额真更是一旗之主,放在哪里都是一等一的重臣,来人脸上却露出一丝犹豫之色,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田雄、马得功两人既然想出卖济南城,自然想要卖一个好价钱,他们更想与一位亲王取得联系,而不是一个一等公,三等公。
见到明使脸上的不豫之色,图赖脸色沉了下来,若是皇太极在世时,就是各个贝子,贝勒在图赖面脸也恭敬有加,即使现在,吴三桂、孔有德、耿忠明等汉人王爷对他也要同样恭敬,现在多铎,阿济格等人骑在他头上也就算了,没想到连一个明使也敢轻视他。
见到眼前的清军大官脸色不对,过来的明使连忙道:“够了,够了,田马两位大人其实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是两位大人在大明已是伯爵,希望投过来后,也能够封伯爵衔。”
“这条没有问题。”
“北城还有两位大人的旧部,两位大人希望,若是贵军进城,如果有明军投降,能能补进两位大人属下。”
图赖和谭泰对视了一眼,眼下领兵权都在多铎手上,这条他们根本就无法办到,不过,图赖却没有拒绝的意思,反正只要投过来了还怕对方反悔不成:“这条也可以答应。”
明使松了一口气,这两条最重要,只要答应了,下面就好办了,果然,接下来明使提出的条件,图赖全部点头答应,最后问道:“不知马田两位总兵什么时候可以打开城门?”
“回大人的话,我家大人已控制了城门,只要小人回去,城门马上就可以打开。”明使略带得意的道。
“砰!砰!砰!”正当明使说完话时,一阵枪声传来,图赖愕然的抬头看去,只见前头河中数十艘船只已经驶到军营不数里了,船上的人影差不多都可以看清,图赖一直与明使说话,差点将明军忘记,不过,对于明军隔着这么远对自己人射击,图赖还是忍不住摇了摇头,看来船上的明军也是草包。
那名明军看到河上有明军过来,脸上更是奇怪,图赖为免夜长梦多,马上道:“谭泰军门,你马上率军进入城中,本军门将河中的明军消灭之后再进城。”
“是,末将遵令!”
谭泰眼中露出一丝感激之色,河中看样子不过一两千明军,若论功劳,又怎么能跟先攻入济南城相比,他感激的看了图赖一眼,策马到一边,对着自己的部下大喊:“我们进城!”
“进城!进城!”短短两个字,清军却疯狂的反复叫了起来,主帅的日子不好过,他们这些小兵的日子当然也不好过,如今豫亲王率十多万军队在北门猛攻,死伤数万人,对济南城却无可奈何,他们只有三千多人,却轻轻松松进城,这样的泼天大功,即使睿亲王再如何打压两黄旗也不得不赏,两黄旗马上就可以重新扬眉吐气。
没有人理会从河中过来的千余名明军,若不是急着进城,几顿箭雨就可以把这些明军全部收拾了,即使是现在,有图赖大人在,这些明军也休想逃走一人。
三千多人的清军分成两队,一队向城门方向飞驰而去,一队向明军所在的河边而去,刹时间,飞沙走石,激起滚滚烟尘。
图赖只领了八百人,先前往河边的哨探也有一百多人,其余人马都交给了谭泰,图赖是抱着轻松的心情弛马来到河边的,在他看来,或许明军在自己的一百多名部下打击下已经乱成一团了,二三十米的河道,在两黄旗勇士的箭雨下,明军根本无可躲藏。
哪知他刚到河边,顿时大吃一吃,乱成一团的不是明军,而是他的部下,明军的船只已经靠岸了,他的部下非但不敢上前,反而离得远远的,河滩上,横七竖八的躺着数十具人马尸体,从衣服和发饰看,正是两黄旗的人马。
数十名两黄旗的勇士丧命,这已是不得了的损失,图赖大吃一惊,愤怒的叫了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92章 陨落(二)
一名游骑狼狈万分的跑了过来,声音沙哑的道:“军门,这群明狗太邪门了,我们的人还没有冲到河边,他们就开枪了,奴才们措不及防,一下子就死了十几人,后来他们停船靠岸时,奴才们本来想趁机杀过去,没想到又失败了,若不是退的快,军门已经看不到奴才了。”
对于那名游骑的话,图赖却不怎么相信,与明军的火器打交道已经数十年了,这些火器若是藏在城墙后还可能有威胁,可是这群明军竟然敢下船上岸,河滩虽然不比平地,可是面对大清铁骑的冲锋,这群明军还不是如猪羊任由宰杀。
“胡说八道,一定是你们这些奴才胆怯了,明狗的火器有什么害怕,只要冲过去他们就完了,你们真丢两黄旗的脸。”图赖举起鞭子,劈头盖脸的朝那名游骑抽去,游骑不敢躲闪,只是硬着头皮挨着。
河滩上,明军已经全部下来了,背靠着水面排列成一支整齐的方队,杨林和布加路两人站在队列最前方的忠心,明军和葡萄牙以两人为中心泾渭分明。
“杨将军,一共是三十五名野蛮人,一个十两银子,你千万不能记错啊。”虽然看到又过来了数百名清军,布加路毫不在意,在杨林耳边喋喋不休,生怕杨林少算了一人。若是图赖此时听到布加路的讲话,肯定会气个半死。
“知道了,等下鞑子就有可能冲锋了,你们一定要顶住,记住,若有人后退,本将一概军法从事。”杨林严肃的道。
虽然刚才在船上羽林卫轻而易举的击败了清军一支百人队,而且留下了数十具尸体,只是看到和自己数里差不多的清军来到,杨林还是紧张了起来,以致布加路把许多明明是羽林卫击毙的清军算到自己头上,杨林也无心反驳。
布加路脸孔涨红了起来,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杨将军,我们雇佣军信誉大大,绝不会有人临阵脱逃。”
图赖见那名游骑不敢反抗,失去继续鞭打的兴趣,他眯着眼睛打量了一下明军的阵式,这队明军背后是河流,要想击败他们只能从正面进攻,若是长枪阵图赖还要考虑一下,这些人明明都拿着一支火枪,他甚至没有看到哪个明军将火绳点燃,而且只有薄薄的三层,这样的阵式简直一捅就破。
“铮。”的一声,图赖拨出自己的长刀,指了指河滩上明军单薄的军阵:“儿郎们,看到这些明狗了吗,他们根本就一无是处,正黄旗的勇士却有数十人死在他们手中的火器下,这是正黄旗的耻辱,冲上去,杀光他们,让本军门看看,正黄旗的勇士到底还会不会打仗?”
“杀光他们!杀光他们!”
整个河边都响彻着清军的喊声,他们的声音中充满着一种杀戳的兴奋,轰隆隆的蹄声响起,图赖一马当先向河滩冲去,八百清军紧跟在图赖身后,一时之间马蹄翻飞,尘土飞扬,只有八百人,清军却仿佛有千军万骑的气势,整个河滩都震动起来。
尽管数十名同伴的尸体就躺在河滩上,却没有引起清军丝毫的警觉,数十年来与明军战斗的经验告诉他们,眼前的这队明军根本就是最差的队伍,或许还没有等他们冲到前面,这些明军就要四散逃跑了。
面对清军一往无前的气势,明军中微微有一些骚动,只是看到最前面的杨林和布加路两人都站得笔直,这种骚动很快平息了下来。
“上帝,这些野蛮人真勇敢!”布加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他仿佛看到一堆银子向他扑来。
很快,清军从坚硬的地面冲到了河滩上,河滩上松软的沙子让清军冲锋的势头有所减缓,一些马蹄甚至踏进水中,引得水华飞溅,清军的气势却没有丝毫减少,图赖的护兵趁机越过主将,将图赖护在身后,虽然明军的火器不足惧,即使中了一两枪,以他们身上的甲胄只能算轻伤,只是护兵们不能任由主将暴露在敌人的火力之下。
对于护兵的好意,图赖并没有拒绝,渐渐的图赖的位置由最前面变成了中间,若不是如此,他早已死过十回,八回了,不说先前屡次跟随太宗皇帝进攻宁远和大明长城以内各地,就在今年一片石,正是他亲自率领两黄旗将唐通击败,随后又是他在山海关将断后的大顺军于望都部杀得尸山血海。
图赖身上的功劳够多,要不也不会将这次攻进济南城的功劳让给谭泰,两黄旗虽然遭到打压,只是图赖相信,只要立下足够多的功劳,即使是摄政王也无法不视,就象当然皇太极明知多尔衮未必忠心,依然将他一步步提拨为正白旗固山额真,和硕睿亲王。
如今他做到正黄旗固山额真已是极限,没有必要和部下抢功劳,正黄旗能够涌现出更多优秀的子弟才是他该高兴之事,图赖也不知为什么在战场上他突然会想到这么多,莫非我老了?
图赖刚想自嘲一下,前面“砰!砰!砰!”的声音响起,明军已经开枪了,尽管在高速行驶中,图赖依然忍不住摇头,明军是越来越弱了,眼下前锋至少还有一百步,这么远开枪,恐怕连马毛也打不下一根。
冲在最前面的清军和图赖的想法差不多,他们见到明军枪管中冒出硝烟,正要大笑,突然胸前一疼,最前方的清军纷纷从马上栽了下来,许多人几乎头碰到地面时还在想自己怎么会从马上掉下来,只是马蹄很快从他们头上,身上踏过,他们的思绪马上陷入黑暗中。
清军前锋一阵人仰马翻,羽林卫和葡萄牙雇佣军一共八百八十人,分成三列,第一列有二百九十三人,除去卡壳的火枪外,至少有二百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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