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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商天下-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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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发的佘文义刚到南京,还算得上是初出茅庐,各方面的积累也才刚刚开始。而十多年后的今天,他积累下来的除了经验、资历、财富、人脉种种之外,另一方面,其实也积累起巨大的野心来。若说他在很久以前就存了背叛许家的想法,那么也不是一点可能都没有。
只是这样一来,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原本佘文义即便背叛许家,也可以说是迫于生存而不得不做的选择。许家最后若真的走投无路,其实也会放这些掌柜另觅他处过活的,佘文义的举动横竖也只是将事情提前了一些,虽说有些不地道,但还能在人们的理解范围内。但是若是说他从一开始对许家便存了“彼可取而代也”的心思,那便真的是狼子野心了。
佘文义若只是前者的话,世俗的眼光或许会鄙夷他一阵,或是同仁们心里也会有些芥蒂,但是生意场便如同战场,虽然手段过分了一点,但佘文义凭借多年的积累,还是能够稍稍抗衡舆论,将一些东西做一定程度的挽回。但如果是后者的话,舆论这一关,他是横竖都过不去的。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众人都是听过的,如果有些事情是真的,那么如今许家便是东郭,佘文义……便是那狼了!在徽商这一块,很多人都是读孔孟之道过来的,后世便以儒商称呼他们。在忠、孝、节、义方面都有几分看重。涉及商户之间的竞争,用上一些手段还勉强说的过去。但是作为许家的掌柜,毕竟自己人,情况就不同了。
想到这里,众人便拿眼睛去看佘文义。佘文义这时候依旧端坐着身子,目光直直地朝许宣望过来,如炬如电,给人的感觉便是要直刺到内心深处一般。很多人仅仅是看着他的样子,便觉得心中有些紧张感,手心冒起汗来。然而许宣这时候也只是微笑地迎上佘文义的目光,带着几分坦然。那边很佘文义的目光很快就带上了几许疑惑,许宣从容淡定的眼神让他有些不解,他知道自己的威势都是在日积月累中慢慢磨砺出来的,一步步过来,自己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其实背后都有很多的经历在做支撑。这书生才多大?人生苍白的像一张纸……虽然舌灿莲花了一些,但怎么会这般从容?
这样的疑惑持续了一段时间,然而目光即便再如刀,也不可能真的刺入人的心里。佘文义于是收回目光,随后轻轻的叹了口气。
“真是小看你了。”佘文义朝许宣摇摇头,顿了顿随后道:“一直都是你在说,说了很多,说得也很好,可惜啊……你好像有些弄不清形势。”
“那么,也容老夫说两句吧。”
终于要来了。
很多人心中默默地想着,从开始到现在,佘文义沉默的时候很多,这样的姿态原本也没什么。他毕竟是商场老人,辈分上又长了许宣很多,确实也没有自降身价和这书生死磕的必要。他先前一直是这么做的。但是,这种姿态但是到了后来,居然将自己绕进去了,他才觉得如果再不动作,事情,就真的被动了。
“言语上的机巧并没有特别的涵义,在下也不想去解释什么。”佘文义点点头说道:“但是还有几件事情……”佘文义说着拿起手边的茶轻轻吹了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原本没有准备在这般场合讲出来的。但既然到这一步了,那还是说一说吧。”
胡莒南听到这里,心头有些不妙的感觉。片刻之前,他看见佘文义望着许宣的眼神,眼底的冷意很明显。这些年的共事,他对佘文义还是比较了解的,这个人要么轻易不出手,要么出手,便是极狠辣的招数,叫人无法应对。看来……许宣有些惹恼他了。胡莒南这般想着,有看了许宣一眼,见他已经淡然的表情,心中叹口气,哎,到底是年轻啊……很多事情凭着一时意气做出来,不去考虑结果……
然而,佘文义这时候眼光却越过许宣,随后落在那边许安绮的身上:“二小姐……”
这样的称呼,其实并没有多少尊敬在里面,一来毕竟许安绮是晚辈,而来,这时候他在心中已经给自己定了位,已经不再是许家的人了。于是说话的语气便如同平日里和人之间谈一起生意——无论什么样的目的,都用客气来做修饰的。
“在下是这般想的,将上一季的账册已经回笼的资金分文不动地交到二小姐这里,二小姐你也不要为难守伦他们了。”佘文义说着朝季云中等人看了看:“将当初的他们到许家时候契约还给几人,当然也还有在下的。以后大路朝天,大家各走一边。”
“不可能……”佘文义的话音才落下,许安绮想也没想便说道。
佘文义点点头,这般回答便也在他的预料之中,随后望着许宣道:“许宣是吧?”也不等许宣回答又将话继续下去:“你很会说话的,怎么不劝劝二小姐?……有些事情,何苦做意气之争呢?拿出契约,放大家离开,这样……大家都好。”
许宣听了,只是望望许安绮,并没有接话。
第四十八章 佘文义的反击(二)
佘文义将手中的茶杯放下来,说话的时候有些语重心长:“二小姐,其实契约对在下来说也并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如果要真的翻脸,一张薄薄的纸页能做什么事情?”顿了顿,他拿手在桌角点了点:“二小姐,事已至此,你还看不清局面么?”随后又指了指在场的众人:“这些人……”待手指在胡莒南的方向才微微顿了顿,随后指头微微勾起来,放下来后说道:“这些人早晚都会离开的,主动的,被动的都会有,这些……你还看不清楚么?二小姐!”他语气重重地顿了顿:“大家如今毕竟还有一些情分的,都互相留个面子,好不好?扬州、淮安那边上一季的收益很可观,都留给你了。如果不够的话,南京那边再补些过来也可以。”
许安绮闻言只是低下头,额前的发丝低低地垂下来,她身子本来就算不得丰腴,又生了病,这时候看在众人眼中更觉得几分单薄和柔弱。
“二小姐,契约留着是要见官罢……”佘文义摇头笑笑,随后扬了扬眉毛:“有用么?”
许安绮这时候抬起头,准备说什么。佘文义朝她摆摆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许家在徽州府这边能走通的便是方同知那边的路子。我知道你手里的底牌——那半块李墨是不是?”
众人听到这里,有些明白过来了。许惜福在世的时候,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半块南唐李廷珪制作的名墨。在墨商这里,这种墨中至尊级别的物事肯定是具有极为重要意义的。许惜福本身也确实钟爱有加,时常在一些重要的场合拿出来供人把玩。徽州府同志方正己是出了名的钟爱墨,曾经很多次表示想要重金购买许惜福手中的李墨,但是东西毕竟珍贵,许惜福肯定也不会轻易脱手。方正己虽然很想得到李墨,但他毕竟是有修养的人,倒也不会做出利用手中权力巧取豪夺的事情来,大抵的交涉都还是明面上的,规规矩矩。这般一来二去,许家便和他拉上了一些交情,方己正也曾经暗示过,许家可以凭借那半块李墨请他出手帮一次忙。
“二小姐,看来有些事情,你还不太清楚啊!”佘文义笑了笑:“半个月前,程家已经给方同知送去一块完整的李墨了。”
许安绮听到这里猛然抬头,这大概是她留存不多的力气了。许宣看见她眼中隐隐有东西在闪动着,心底不由得也有些感叹。每一个行业都有一些代表性的东西,在墨道方面,李墨虽说不是真睥睨一切,但是因为流传下来的极为稀少,本身也确实好到了一定程度,所以李墨说是墨中桂冠,也是没有问题的。记得后世唯一一块存世的李墨便是因为得到清代皇帝乾隆的喜爱,才保存下来。即便是乾隆自己,终其一生其实也舍不得使用,最后在陈列在台湾故宫博物院。许安绮之前和自己说的底牌,莫非就是这个么?可是现在程家已经率先送去了一块完整的李墨,在许安绮这里,这张底牌的含金量又能有多少?
“不可能……”许安绮小巧的鼻头微微蹙动一下:“不可能的。”她努力地使用上笃定的语气,仿佛有些话这样说起来,就会变成真的。
“呵。”佘文义摇了摇头,心中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得太透,点出来也就可以了。大家都是聪明人,该想的都会去想,该确定的都会去确定。这样想了想,他随后说道:“二小姐,杭州那边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家里早些做准备吧,安锦那丫头过不了多少日子便会回来了。”佘文义说到这里看了许安绮一眼,那边少女本就苍白的容颜,带上些许黯淡,望过来的时候,眼神中隐隐有些震惊、无奈、以及……愤怒。
“二小姐,你不用般看我。这些事情,确实是在下做的,也没有必要不认。”
其实从先前刘世男将许安锦在杭州方家的事情抖出来一些之后,很多人就有过猜测。许安锦在杭州方家也有三年多的时间了,若说过的不如意,也肯定不会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如今恰恰在这个节骨眼上,方如海要休掉许安绮,这不得不令人疑惑。许家是墨商,方家则是布商,虽然也都是生意人,但是如今的生意间的壁障还是极为明显的。许家和方家虽说有些人际关系可以相互利用一下,但是这样的合作也只是在人情上的一些帮衬罢了,并不是固定的生意往来。方家原本就不会依仗许家什么,许家要靠方家的其实也不多,这时候方如海休妻当然不会是怕被许家拖累。别的不说,单就方氏一族在科举上的人才,就已经让很多生意人望尘莫及了,根本不需要在意这些。所以,方如海在如今关键的时刻做出休妻的举动,应该有外力运作的结果。至于是什么样的外力在推动,众人虽然不清楚具体的,但是也都是往程家那方面去做猜测。这时候听了佘文义的亲口承认,才知道一切是他主导的。
在心中确定了这一点之后,众人看着许安绮的时候,都带上几分不忍的神色。许安锦和许安绮的母亲过世得早,是父亲许惜福以及许家一众下人带着长大的。许惜福对亡妻的感情甚笃,原本就没有纳妾,在妻子去世后也不曾再续弦。虽然很多少已经非常努力地去做一个好父亲,但是常年累月生意上总有忙不完的事情,很多时候都是有心无力。
许安锦和许安绮俩姐妹相依为命,自幼感情便很好,虽说在许安锦出嫁前后那段日子里,两个姑娘——其实要说起来还是许安绮这边的责任多一些——有些矛盾。但是后来一段时间之后,便好转过来。偶尔杭州那边有书信寄来,许安绮都会抱着看上很多遍。这些事情,知道的人不少,所以此时此刻,心中对佘文义不免有些责备。
无论生意场上怎样争斗,但从明面上来说佘文义毕竟还是许家的人,只要没有到那一步,有些事情确实不应该去碰。即便有些人如今的心思已经不在许家,但是毕竟呆了这些年头,经历了很多的事情,感情还是有的。许安锦和许安锦,从某种意义上说,其实也是他们自己的后辈。两个丫头不容易,从小就没有了娘,如今父亲许惜福也过世了。她们如今一个要艰难地撑起家业,另一个……又要被人休回娘家。
娘家……呵,娘家都快保不住了。众人心中叹息,偶有的人小声地抱怨几句,但大多数人也只是在心中腹诽一番,觉得佘文义确实做的过分,然后……也就没什么了——事已至此,铁板钉钉的,没办法改变。
第四十九章 手段和威胁
此时此刻,在许安绮这里,情绪其实还要复杂很多。她素手轻轻地想要握成拳状,但是因为身上没有多少力气,所以即便这个简单的动作,也很难做到位。黛儿看着身子有些颤抖的少女,轻轻地唤了一句“小姐”,那边似乎不曾听到一般,依旧是怔怔的神色,仿佛陷进某种自我的情绪当中,一时出不来。
她确实想到了很多很多的东西。
在从前的很多日子里,深宅大院,她和姐姐两个人,每天的生活都大同小异。有时候会有阳光从天井里照耀下来,有时候是斜风夹着雨丝。冬天的时候,偶尔还会落下雪片,一片片很清晰。
那样过了很久,总觉得很开心、很快乐。她们自幼失去母亲,但是有一个尽责的父亲,家里的下人对她们也很疼爱有加。和大多数大户人家的小姐一样,她们追逐着在雕梁画栋间,度过了安宁幸福的童年,慢慢地长大了。某一天开始,她也记不得具体的时间了,只是突然间她和姐姐许安锦好像都文静下来。不再追逐,不再打闹,偶尔互相的闲聊,涉及的事情也越来越狭窄——或是某个公子的诗词,或是女红的技巧……等等等等。她们偶尔也会憧憬一下未来某一天可能出现的某种生活片段,但更多的时候,她们开始学着去做一个被世俗认同的好女人。对于未来的生活,她们并不明确,但是她们也已经约定好要彼此看着彼此。
直到后来的某一天,许安锦远嫁杭州。其实从最初知道这个事实开始,许安绮就觉得很难过。她有些不明白,明明和姐姐说好的要彼此都找能看到彼此的生活,为什么她突然就远嫁了?
许安锦出嫁的那一天,整个河面上来往的船只披红挂彩,岸上是人群簇拥的精致花轿,她的姐姐许安锦身着鲜艳的衣袍,在喧嚣的乐器声中,被人群簇拥着从渔梁那边进入新安江、钱塘江……最后到杭州去了——那边还有花轿在等她。许安绮比许安锦小几岁,那个时候还只是责备姐姐的不讲信用,生了很长时间的气,气得很凶,就连送轿的时候也没有去。许安锦在轿子上梨花带雨地哭着挥别故土的时候,她在自己的闺房里,泪水也打湿了衣襟。然后,她们就再也不曾见过,彼时到如今,已经三年多过去了。
“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许安绮终于咬着因为失掉血色而有些干裂、苍白的嘴唇,喃喃地道。泪水滴落下来的时候,她也不曾注意。这时候与其说是在责备佘文义的无情,倒不如说是在宣泄心中的痛苦更妥当一些。
“呵。”佘文义摇摇头淡淡地说道:“小姐,还有一件事情。”佘文义说道这里,看了许安绮一眼,那边少女依旧沉浸在许安锦的遭遇里,没有回过神来。佘文义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说:“官府那边原本是准备在中秋之后召集徽州的墨商商议些事情的,程家作为墨也业行首,可以发出一些声音,所以决定将墨商大会提早到中秋之前。”佘文义说到这里停了停,那边少女终于回过神来,嘴唇张了张,却没有声音发出来。佘文义于是接着说道:“那么……就这两日吧,二小姐,你做好准备就是了。”
佘文义这话才刚落下,周围响起一阵吸气的声音。许宣站在一旁,倒是可以看到很多人这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有些惊惶。
“这么快么?”
“不是说好中秋之后的吗?”
“唉……”
对于众人的问话,佘文义并没有回答,他轻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装,将因为坐着而微微起来的褶子轻轻拍平,随手拿起桌上的冷茶喝了一口。
虽然因为姐姐许安锦的事情,少女很有些心神不宁。但是,如今佘文义说的话毕竟对许家生死存亡干系重大,她也不得不把心头的情绪压下去。府衙那边今日才传来消息说中秋之后才会召集徽州墨商议事的。本来就已经手忙脚乱了,这时候居然还要提前?
原本许安绮还准备利用手中的半块墨中至尊从方正己那里获得一个缓冲的机会,或许在大局上也不能改变什么,但方正己若是出手,至少许墨的招牌还能够保存下来。至于缩水到什么程度那都没关系的,只要招牌还在,自己就还有机会——原本她是这么想的。如今佘文义却告诉她,她所想的事情很可能实现不了,许家最后的结局……会很不妙。
“啧……在下也知道二小姐难做,有些事情还没准备好。”佘文义见她不说话,于是又说道:“其实……若是再给二小姐一些时间也不是不可以……”说到这里佘文义顿了顿:“不过今日二小姐让一个外人在这般场合胡闹,还打了人,这事情是不是要解决一下?”
场间也有些人明白过来——佘文义说了这些话,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无论是契约的事情,许安锦的事情,还是墨商大会的事情。但是他凭借这般种种,向许安绮施压,最终的目的居然是这个书生?
胡莒南这时候心中叹了口气,他对佘文义是了解的。对佘文义来说,只要能够达到目的,并不会去介意手段和手笔。佘文义将许家的这些事情,和许宣摆在一起,在常人眼中,天平肯定是像前者倾斜的,二者毕竟没有可比性。但是对佘文义来说,只要作为他的目标,其实都是一回事。
许家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推迟墨商大会,好处肯定是有的,即便最后的结果依旧不好,但是这般局面下,若能多些准备时间,多保存一些实力,也已经很不错了。
“契约在下也可以不要。”佘文义站起身来朝许安绮拱拱手,随后指着刘世南说道:“只是,我的人被打了,责任在他。”佘文义说道“他”时候,目光朝许宣望过去。
佘文义说完这些,踱步走到许宣身边。许宣看起来虽有些单薄,但是身子也很颀长,并不比佘文义矮上多少。佘文义认真地看了他一眼,眼底一抹戏谑的神色一闪而过,随后伸手在许宣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这事……在下觉得还是在公堂上才能说清楚。”
第五十章 谁不讲道理
面对佘文义的做派,许宣双目微不可察地眯了眯,随后恢复平静,想了想,嘴角露扯一个笑容:“呵……”
佘文义听他的笑声有些奇怪,不过并没做多想,随后又在他的肩头轻轻地拍了拍,带着些许鼓励意味的动作,若是在不知情的人看来,还以为是长辈对晚辈的提携和厚爱。
佘文义看似随意的叙述中,蕴含的内容其实并不平淡,恰恰相反,甚至某种意义已经超过了单纯的威胁这一层,而有了某种实质性的攻击力了。众人见许宣面色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心头都有些为他捏一把汗。莫非,这书生不知道害怕么?
“佘掌柜……”胡莒南皱着眉头开口说道,关于要帮助许宣的决定在先前就已经做出来了,这时候他斟酌着语气:“这样……似乎没有必要吧?晚辈不懂事,教导一番便可以了,何必太过较真呢?”
佘文义看了胡莒南一眼,笑了笑道:“哦~~胡老哥这么觉得么?”
“呃……是的。”
佘文义摇摇头,目光转向许安绮:“二小姐,在下的话横竖是说出来了,大家都听见的。这书生的事情……若是给在下一个交代,那么,在下也给许家一个交代……”
许安绮闻言,眼神复杂地看了佘文义一眼。
大明律有规定,凡斗殴,以手足殴人,不成伤者,笞二十;成伤,及以他物殴人不成伤者,笞三十;以他物殴人成伤者,笞四十。青赤肿为伤。所以,照目前的状况来看,许宣和刘世南确实有见官的理由。
少女心中这般想着,随后又朝许宣看过去。之前很多时候,她这般看向许宣的时候,那边常常都会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或是鼓励、或是宽慰,但这一次却没有得到回应。那便书生似乎正在想着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神。
哎,怎么这样……许安绮心中有些无奈,原本她还想着给那书生一些暗示——若他道个歉,局面可能会稍微好一点,到时候自己再帮忙说些话,事情或许还是有回转的余地的。她觉得自己和他很默契,如果自己想要传达这样的意思,他肯定是能感受到的。但是,却没有想到,许宣居然根本不曾看她。她的计划便落在空处了。
黛儿有些紧张地牵了牵许安绮的衣袖,等许安绮看向她的时候,连忙小幅度地摆摆脑袋,大大的眼睛里某些乞求的意味看得很清楚。云珠在边上站着,场面上的很多东西虽然她不是特别懂,但是这个时候一些简单的判断还有的,看样子,佘文义准备拿出极大的利益,换取许家放弃对那书生的保护。
周围的人们这时候心中都在权衡,若是自己站在许安绮的角度该怎么处理。事情的轻重其实并不难把握,佘文义愿意以数个城市的收益,以及推迟墨商大会为筹码来交换对那书生的处置权。如果冲纯粹的利益角度来看,肯定没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书生并没有什么分量,牺牲了问题也不会太大,更何况但还有一个读书人的身份在,大明朝素来优待读书人,他虽然打了人,但也不是什么大事,即便他入了公堂,人身安全还是可以保障的。
一些人从这样的角度做出考虑,觉得这是一个机会。随后看着许安绮的眼神便有些迫切,都希望年轻的东家能够尽快做出决定,不然佘文义若是反悔,那可就不妙了。
“呵~呵~”
笑声响起来,声音听着有些奇,与其说是轻笑,倒不如说是在一字字地念出来更妥帖些。众人愣了愣,才发现原来是那书生发出来的声音。
许宣表面虽然平静,但是心中的想法其实也有些复杂。
看来,自己先前对佘文义的还是有些低估。其实……也不算低估,而是没有想到,他居然也是一个不讲道理的人。自己虽然是打了人,但是偌大的徽州府这样的事情哪天没有?很多时候,大家私底下把事情了结了也就是了。那边刘世南别看面子上有些浮肿,但是,都是些皮外轻伤,休息两天也就没事了。哪里值得上公堂?这时候,佘文义要想按照律法,按照规矩来处理事情,其实……恰恰是最大的不规矩,不讲道理!
佘文义这样做,一来是想让人见识他的手段,虽然没什么高明的地方,但他做出叛离许家的决定后,露出这样强硬一面也是必要的。他要让人知道,轻易不要招惹他,否则他的回击是会不惜一切代价的。
另外一层的原因,便是许安绮和许宣的关系看来有些密切,他特意给许安绮留下了一个难题。
佘文义主动让出一些好处来,前提是许安绮不保许宣。这样一来,如果许安绮把许宣交给他处置,那么他的目的也达到了,既能以自己的方式对许宣先前挑战他的举动做出回应,也能让人知道自己并不是那么无情无义——即便要离开许家了,还是为许家做了些事情,留下些好处的。
若是许安绮不同意,那就更好了,那代表这许安绮自己放弃掉这些东西,错当然也不在他了。说实话,这些利益让出去是可以的,但是能自己留下了当然更好不过。
反正,横竖……他都是赢家。
佘文义的这些心思,许宣稍稍想了想,便也能把握住一部分,心中暗自摇了摇头,不由感叹佘文义的厉害。
那边许安绮见许宣回神过来,连忙用希冀的眼神望着他。许宣看懂了她的心思,微微耸耸肩,想了想,随后朝刘世南那边走过去。
刘世南这时候心中正有爽快得紧,先前他被许宣打的时候,心中原本就窝了一肚子火。不过要说到肆无忌惮,他还及不上许宣,这般场合也就不好再继续闹下去,但心中某些情绪却一直憋着。原本他对佘文义还有些怨念,但是这时候见佘文义终于为自己出头,似乎还要把许宣告到官府的意思,心中觉得很解气。正这般想着的时候,见许宣朝他走过来,心中不由地紧了紧。
“你……你要做什么?”刘世南心中有些担心这书生做出些狗急跳墙的举动,不由地将身子向后挪了挪。
“哎呀……刘兄呐。”许宣突然加快了速度,大步上前,一把抓住刘世南的手,用力摇了摇:“先前在下错了,失手打了刘兄,心中真的后悔……刘兄,还疼不疼?”
“呃……”刘世南脸上有些呆,一时不知如何接许宣的话,过了片刻,心中断掉的念头才接续起来。
怎么?他是要道歉么?
刘世南试图将手从许宣手中抽出来,但是那边书生握得很紧,他努力了几次也不曾办到,随后将脸一撇:“哼!”
“刘兄……”许宣唤了他一声,又将他的手摇了摇,想了想,换上更亲热的语气:“世南~~~错了!错了!在下错了嘛,原谅我好不好?”
“世南~~世南~~”
场面上的气氛变得很奇怪,有的人微微张着嘴,一时合不上。有的人端着茶盏原本是想饮茶的,也忘记掉了,茶盏顿在半空中,半天不曾放下去。佘文义才走回座位上坐下来,见到这般场景,微微皱了皱眉头。
啧,姿态放得这么低啊!这时候,回神过来的众人大抵都觉得这书生或许是知道要上公堂,心中慌张起来……
只是,随后的发生的事情,却颠覆了这个认知……
“世南,你是不是很痛啊?啧啧……伤得这么重,在下真是太不小心了,原谅我好不好。放心,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怎么负责啊……唔,我带了钱来的呢……你等等……”
随后窸窸窣窣的摸索声响起来,刘世南连忙趁机抽回自己的双手,许宣捏得极为用力,这时候都快被他摇得酸麻了,连忙甩了几把。
“啊……找到了!三文钱!”许宣的声音又响起来:“这里是三文钱,都给你了……去买点好药!”
场面静悄悄地,只有三枚铜钱滚落在八仙桌上的声音。
叮叮咚咚。
第五十一章 凑足二十两
厅堂之外的秋雨还在下着,有风吹起来,树梢枝头一些原本还犹豫着是否抽身离去的枯黄树叶,这时候遭了风雨蹂躏,便再也没有停留的理由。“呼啦啦”,枯叶在风雨中翻飞,不过既然离开了枝干,没了依靠,这般被风带了才飞出不远,随后又被雨水冲落在地面上,有的紧贴青石的路面,还有一些在泥土里显得凄然……当然,偶尔有几片树叶,飞得远一些,在厅堂门口落下来。
因为雨前雨后的缘故,反正自午后开始天光便一直很黯淡。许家的厅堂里持续点灯的时间也蛮久了,照例过来换蜡烛的许家下人们,因为厅堂里此刻某些还在进行着的场面,一时也不敢进去,犹犹豫豫地在门口站了一排。斜风吹雨,打湿了他们在檐下努力收拢着的鞋尖,衣摆。不过这时候他们大部分的心思都在厅堂内的某些事情上,也没有注意到这些。
“世南,怎么不接啊?是嫌少么?”书生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带着某种不满:“在下都道歉了,这么诚恳,你居然嫌少?”
“岂有此理!”有人这般回答,声音里的几许羞怒遮掩不住。
……
厅堂内,许宣摊了摊手,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些语重心长:“好吧,世南呐,你开个价,好不好?要多少钱,你说?”随后伸手在刘世南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姿态……居然和片刻之前佘文义一模一样。
刘世南这时候虽然有些搞不清楚情况,但是大抵还是觉得这书生是害怕上公堂的,这般姿态正是要乞求自己的原谅。刘世南对许宣自然也不了解,但是场上众人除了许安绮之外,对他都不看重,这一点刘世南是知道的。再看许宣有些寒碜的衣装,心中有了判断,随口便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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