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顾古代] 夏日晴方好(全) 冷晴天-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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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比了一下心口的位置。
　　　　　　　　　　　　　　　　　　听到回答，林凌放松了表情，唇边却露出了一个苦笑，语气转成几分无奈道。
　　　　　　　　　　　　　　　　　　“戚楼主，实话告诉你，我其实并不希望听到这样的回答。”
　　　　　　　　　　　　　　　　　　停了一下，提步就朝着一株翠竹‘撞’了过去，瞬间消失的同时传来了下面的话语。
　　　　　　　　　　　　　　　　　　“跟我来，我把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戚少商已没有迟疑的时间，只有紧跟着迈步同样向竹子‘撞’去。

　　　　　　　　　　　　　　　　　　只走了几步，林凌就停了下来，戚少商跟着停步，抬头一看，一座完全由厚重的石材砌成，且无门无窗的小楼赫然就在眼前。
　　　　　　　　　　　　　　　　　　林凌抬眼望着这幢特异的小楼，也不看戚少商，口里道。
　　　　　　　　　　　　　　　　　　“……惜朝不放心我，怕我不小心对小楼有所损伤，只肯告诉我到这里的步法，不能再靠近了。”
　　　　　　　　　　　　　　　　　　戚少商也看着小楼，心里抓住了什么，开口就有了几分了然。
　　　　　　　　　　　　　　　　　　“……晚晴姑娘在里面吧。”
　　　　　　　　　　　　　　　　　　“是。戚楼主果然是很了解惜朝……冰儿也在里面。”
　　　　　　　　　　　　　　　　　　林凌盯着小楼，眼里泛起温柔思念的神色。
　　　　　　　　　　　　　　　　　　戚少商心里震动了一下，但因为前日已经知道顾惜朝不可能与林冰成婚，顾惜朝对外以林府姑爷的身份出现，只怕有其原因在。因此倒也没有在面上表现出异色，只静默地等着林凌开口说话。
　　　　　　　　　　　　　　　　　　毕竟事情也过去了大半年，感伤的情绪已淡去了许多，林凌也没有继续沉溺于感伤中，他转身对着戚少商，不再看小楼。想了想，方开口道。
　　　　　　　　　　　　　　　　　　“事情还是要从那时候说起……”
　　　　　　　　　　　　　　　　　　戚少商不由得轻皱了一下眉。这林家的人，二叔也是，大哥也是，倒是开口就是想当年。
　　　　　　　　　　　　　　　　　　他一直以来，性子实在跳脱不羁，向来缺少耐性，此时却也只有耐心把这长篇故事听将下去。

　　　　　　　　　　　　　　　　　　在林府老夫人的那一代，林家尚还没有从世代祖居的地方举家迁到杭州，林老夫人是由杭州嫁过去的，到了林府之后，因为林老爷子是品行敦厚的人，于是过了一段举案齐眉的幸福日子。但是好景不长，有一日林老爷子从外面救回来一个女子，从那开始，林老爷子的一颗心渐渐放在了那女子的身上。
　　　　　　　　　　　　　　　　　　林老夫人性子本来就偏向霸道，之前因为林老爷子的宽和相待，于是倒也收敛了几分。但她却绝不能容忍一个被半路救回、身家又不明不白的女子这么轻易就掺和到林府里来。自然对此反对到底。
　　　　　　　　　　　　　　　　　　林老爷子无奈，也是左右为难，迟迟下不了决定。
　　　　　　　　　　　　　　　　　　但那女子的脾性却也是倔强至极，无法容忍如此拖泥带水的糊涂情景，一日趁着林老爷子不在府中，悄然离去，再不见踪影。
　　　　　　　　　　　　　　　　　　林老爷子为此消沉了一段时日，之后似乎也就淡忘了这名女子，重新振作了起来。
　　　　　　　　　　　　　　　　　　林老夫人也就放了心，满心以为又能回到原先幸福平和的时日中。
　　　　　　　　　　　　　　　　　　直到有一天，林老爷子外出许久都不曾回来，然后一个身上流着林氏血脉的小男孩被林管家抱了回来，随之而来的还有林老爷子坠崖身亡的消息。
　　　　　　　　　　　　　　　　　　这对林老夫人来说，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还不及消化林老爷子的背叛，又要面对林老爷子的逝去。
　　　　　　　　　　　　　　　　　　逝者无尤。
　　　　　　　　　　　　　　　　　　纵使有满腔恨意，林老夫人也已失了发泄的对象，深为大家小姐的矜持也使她不能将怨怒投射到孩童身上，于是只将这个不愿再看第二眼的孩童交给林管家带出府去，眼不见为净。
　　　　　　　　　　　　　　　　　　没想到事情过去了十多年，到了林老爷这一代，往日的情景却再度重演了。
　　　　　　　　　　　　　　　　　　在儿子跪着请求她同意把那歌舫女子接回家中，而旁边那女子却傲然挺立眼露不屑，再看到儿媳一张苍白的脸庞，林老夫人深藏在心中的恨意一下子就爆发了出来。
　　　　　　　　　　　　　　　　　　林老爷被禁在府中，那女子却毫不留连地干脆求去了。
　　　　　　　　　　　　　　　　　　但是事情到这里并没有完。林夫人原本产后身子便虚弱得很，又受了这样的打击，没几日竟撒手人寰了。
　　　　　　　　　　　　　　　　　　林老爷心存愧疚，也不再提及那女子之事，此后倾尽心力投入到林家商行中。
　　　　　　　　　　　　　　　　　　林家也在不久之后迁到了杭州。
　　　　　　　　　　　　　　　　　　林老爷与那女子同在杭州，林老爷心中尚存想望，那女子却是极有决断，至死也没有同林老爷再续前缘。
　　　　　　　　　　　　　　　　　　在不久之后，林老爷也抑郁而终。
　　　　　　　　　　　　　　　　　　痛失爱子，林老夫人是何心境，已不用多言了。


　　　　　　　　　　　　　　　　　　●27
　　　　　　　　　　　　　　　　　　“戚楼主不必如此看我，爹对不起娘，也对不起惜朝的娘，我是知道的。……冰儿先走一步，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自娘胎里就带来的病痛，她没能撑过去，所以先走了一步。一切发生的事情都与惜朝无关，是林家对不起惜朝。”
　　　　　　　　　　　　　　　　　　林凌脸上笑得淡淡的，眼眸低垂了一下，便掩去神情，直直盯着戚少商，神情语气转为肃然道。
　　　　　　　　　　　　　　　　　　“之所以领着戚楼主到这里，除了要将这些旧事告诉戚楼主，也是为了避开管家。”
　　　　　　　　　　　　　　　　　　戚少商眉眼间动了一下，却没有应声。
　　　　　　　　　　　　　　　　　　林凌知道他在听，这就足够了，于是便往下说去。
　　　　　　　　　　　　　　　　　　“见到惜朝是在一年前，那时我陪着冰儿从太尉庙里还愿回来，见到了惜朝。他怀里还抱着晚晴姑娘，被一群形容极是凶恶的人围在当中。已让人废了武功，时刻都要防着人出手，却佯装出无事模样，偏偏他又不肯掩藏形迹，还叫人看出他跛了一只脚。当时情形很是危急……我和冰儿都不会武，于是央求管家暗中出手，把人救回来。”
　　　　　　　　　　　　　　　　　　……那人绝不是佯装，恐怕只是不屑于面对那些群起方敢攻之的人。
　　　　　　　　　　　　　　　　　　戚少商并不作声，视线落在地上，唇角微挑，想到。
　　　　　　　　　　　　　　　　　　不过那脚却是在什么时候好全的？再见面时只见他神采奕奕浑身上下齐齐整整，心知以他能耐，什么伤痛都不在话下，所以也就放开了没有仔细询问。
　　　　　　　　　　　　　　　　　　林凌看他低头，只当他听了正难受愧疚，视线移到旁边的一颗翠竹上，露出回想的神色。
　　　　　　　　　　　　　　　　　　“依着爹不准林家人动武的遗命，我们原是想缠着求着管家，一定要令他出手不可的。但是……林管家在看清楚惜朝之后，在我们开口之前，毫不犹豫便出手了。其实，我那时就开始有些怀疑惜朝的身世了。”
　　　　　　　　　　　　　　　　　　“既然是这样，那惜朝怎么会和令妹……”
　　　　　　　　　　　　　　　　　　戚少商找到疑点，抬起头，皱眉，有几分困惑地问道。亲兄妹结婚？这林家的人做事还真是出人意表……
　　　　　　　　　　　　　　　　　　林凌笑了笑，唇角泄露出些许温柔笑意。
　　　　　　　　　　　　　　　　　　“是冰儿的主意。让当时的惜朝就那么离开，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安心的。刚巧惜朝那时正要为晚晴姑娘另寻一个不会让人打扰的安身福地，这才说定惜朝同我们一起回到林府。”
　　　　　　　　　　　　　　　　　　林凌眼中透出闪亮的神采来，显是想到了某些有趣欢乐的事情。
　　　　　　　　　　　　　　　　　　“惜朝性子比较不近人，虽然是我们救回了他，不过对我们还是不假辞色。不过，他对着冰儿却没有办法……冰儿自小身子不好，为了活命，实在吃过很多苦头，所以对事情比较看得开，性子也比较飞扬跳脱，也有些不拘俗礼。一点也不介意惜朝的冷眼，因为懂一些医理，就帮着惜朝治伤，还要拉着惜朝四处跑，研制一些古怪的草药方剂……看着惜朝冷着脸，被冰儿拖着上山下水，其实挺有意思。可是冰儿不在以后，再要拉他出门就成了一件大难事了。……呃，那时怕奶奶生气，而且，也担心惜朝就此离开，我们也没敢向奶奶确认惜朝的身分，一直就这么拖着不让他们见面，……结果奶奶还以为冰儿喜欢上了惜朝……”
　　　　　　　　　　　　　　　　　　“所以，惜朝与令妹结婚，是老夫人的意思？”
　　　　　　　　　　　　　　　　　　戚少商扬眉，语气古怪道。
　　　　　　　　　　　　　　　　　　……顾惜朝，是这么听话的人吗？他要是这么听话，自己一早拉着他一起走了，何至于要定下什么作为交换的约定在这杭州城里来来回回折腾这么久。到了现在才确定心意，白白浪费了大好的光阴。
　　　　　　　　　　　　　　　　　　“有那么一部分吧，最后还是冰儿把这事定下了。”
　　　　　　　　　　　　　　　　　　回想起那时冰儿脸上慧黠的表情，林凌淡淡地笑了。
　　　　　　　　　　　　　　　　　　“冰儿用最是可怜兮兮、温柔婉约的模样对惜朝说能穿上漂漂亮亮的红嫁衣是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惜朝那时恐怕是被冰儿与平常大不相同的模样惊着了，糊里糊涂就应了下来。”
　　　　　　　　　　　　　　　　　　……我要是也扮得温柔婉约点，惜朝是不是也会同意与我成婚？
　　　　　　　　　　　　　　　　　　戚少商想着，脑子里不由浮起一身红衣装扮的顾惜朝，那个顾惜朝对着他露出柔美深情的笑容……
　　　　　　　　　　　　　　　　　　但他接着又想到：难道我对惜朝还不够温柔体贴么……惜朝到现在还是一副若即若离、不冷不热的模样。
　　　　　　　　　　　　　　　　　　于是心里就升起了几分哀怨不平。
　　　　　　　　　　　　　　　　　　……顾惜朝，你这家伙，你重女轻男！你偏心眼儿！！
　　　　　　　　　　　　　　　　　　当然，这么点小情绪，戚大侠当然不会显露出来给人看的。林凌看过来的时候，戚大侠没有皱眉头，也没有撅嘴巴，戚大楼主脸上是一派正经沉凝之色。
　　　　　　　　　　　　　　　　　　“惜朝担心自己的身分会引来武林人士，为林家带来麻烦，更怕惊扰了晚晴姑娘还有冰儿的安息之地，所以就用了‘惜晴’这个假名。我一直叫他‘惜晴’，都叫习惯了。”
　　　　　　　　　　　　　　　　　　戚少商看向小楼，迟疑了一下，没有将心里的疑问问出来。
　　　　　　　　　　　　　　　　　　顾惜朝心里深深地藏着晚晴的情，从来珍而重之，他一直都很明白。而已经过去了的事情，现在也就没有必要再诉诸于口了。
　　　　　　　　　　　　　　　　　　想到此处，戚少商释然一笑，转向小楼，对着两名可敬可爱的女子深深地拜了下去。
　　　　　　　　　　　　　　　　　　林凌看着他的动作，脸上浮起一抹轻浅的无奈。但随后也释然笑了，闭上眼睛感受穿梭在竹林中间的清风。
　　　　　　　　　　　　　　　　　　……虽然惜朝的未来居然要同一个男人紧密相连让人觉得心有不甘，但是，眼前这个男人，不会为世俗的眼光所动，坚定有力，应该能把惜朝引导向幸福吧。
　　　　　　　　　　　　　　　　　　冰儿、晚晴姑娘，你们也该放心了。

　　　　　　　　　　　　　　　　　　一番话说下来，戚少商和林凌之间也变得亲近了起来，两人并排走出了小院。然后在将转出假山的时候，又一起停了步。
　　　　　　　　　　　　　　　　　　“惜朝……”
　　　　　　　　　　　　　　　　　　顾惜朝一半儿站在阳光里，也不转回头看，被阳光照亮的半边脸对着两人，可以看见他微挑起的唇角和眉端让人背脊发凉的轻轻上扬。
　　　　　　　　　　　　　　　　　　“好兴致呀，两位。我不在，你们反倒是挺能自得其乐的嘛。”
　　　　　　　　　　　　　　　　　　一看到顾惜朝出现，林凌就瞪向了端端正正地立在顾惜朝身后三步远地方的林管家。林管家也垂目不理，反倒是招来了顾惜朝一声哼笑。林凌不由自主地向后缩了一下。
　　　　　　　　　　　　　　　　　　而戚少商在听到这么带刺的话语后，心里竟也有些泛凉，又受到旁边林凌的影响，颇有些心虚地看着顾惜朝慢慢地转过了身来，而没有在第一时间提步上前到他身边去。
　　　　　　　　　　　　　　　　　　看着戚少商少见的模样，顾惜朝觉得有趣，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却是跳过他，视线落在了林凌身上，嘴角吟着一抹浅笑，开口吩咐道。
　　　　　　　　　　　　　　　　　　“管家，大少爷像是受了些风，你送他回房休息，待会儿把第三副药剂煎一副给少爷服。”
　　　　　　　　　　　　　　　　　　林凌脸上神情一变，眉毛眼睛几乎要皱成一团，满脸苦兮兮的，却不敢开口反驳，拖着步子跟着林管家走了。
　　　　　　　　　　　　　　　　　　顾惜朝看着他们离开，然后视线就放在了戚少商身上，戏谑道。
　　　　　　　　　　　　　　　　　　“戚大楼主在怕什么，怕我吃了你么？”


　　　　　　　　　　　　　　　　　　●28
　　　　　　　　　　　　　　　　　　瞧着顾惜朝脸上所露出的笑容，戚少商身上什么凉意也都消失到天边去了，他脸上也扬起笑容，露出了两个明显的酒窝，两步走到顾惜朝身边站定，恰恰好挡去了那一半的阳光，令顾惜朝落在自己的阴影里。
　　　　　　　　　　　　　　　　　　“惜朝，那个什么第三剂是什么草药？怎么凌兄一听脸色就变了？”
　　　　　　　　　　　　　　　　　　顾惜朝盯着那两个酒窝看，突然就想戳一戳，也不迟疑，当即就伸出了手去。嘴里同时简短答道。
　　　　　　　　　　　　　　　　　　“苦药。苦口的良药。”
　　　　　　　　　　　　　　　　　　顾惜朝口里的苦，那是苦到了一种什么程度……
　　　　　　　　　　　　　　　　　　戚少商想着，有些同情林凌。但没有什么心力开口为他求情，顾惜朝圆润修长白皙……简直无以形容的手指就在眼皮子底下，在他脸上戳啊戳的，他的感觉已经变得有些混乱了。
　　　　　　　　　　　　　　　　　　……两者接触的地方深深地陷了下去，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顾惜朝的手指头真那么有弹性还是他戚少商的圆脸有弹性……
　　　　　　　　　　　　　　　　　　总之，光天化日之下，戚大侠的心跳快了那么一点，有点危险。
　　　　　　　　　　　　　　　　　　顾惜朝还没发现这个危险的情形，他注意到戚少商有些呆然的表情，右嘴角撇了一下，倒是没有说什么。他现在的心情其实很不错，所以其实也并不怎么在意林凌带着戚少商，趁他不在的时候到小楼去的事情。
　　　　　　　　　　　　　　　　　　他想了想，忍不住嘴角轻扬，带着几分要人细细品味方能察觉的笑意，语气极是轻快地开口道。
　　　　　　　　　　　　　　　　　　“戚少商，你金风细雨楼的杨无邪杨大总管已经到了杭州，与他一同前来的还有六扇门的冷血追命。他们恐怕是来找你的，所以你还是快点去见见的好。”
　　　　　　　　　　　　　　　　　　“啊？”
　　　　　　　　　　　　　　　　　　戚少商茫然地应了一声，然后眨了眨眼睛，抬手轻轻地握住顾惜朝的手腕，又轻轻地拉开它，才舒了口气，皱眉不解道。
　　　　　　　　　　　　　　　　　　“追命是南方总捕头，来这里自然是为了彻底结清金沙帮的事情，冷血跟着来做什么？还有杨大总管……”
　　　　　　　　　　　　　　　　　　“戚大楼主想知道原因，自己去问问他们也就知道了。问我做什么。”
　　　　　　　　　　　　　　　　　　就着手腕被握住的姿势，也不急着挣脱，顾惜朝只是稍稍提高了声音，凉凉地开口道。
　　　　　　　　　　　　　　　　　　戚少商到能理会他的意思，有些不大甘愿地放开了手，收到腿侧的时候又虚握了一下，觉得那股子温热柔韧的美好感觉似乎还留在手心里没有散去。
　　　　　　　　　　　　　　　　　　手腕得回自由，顾惜朝轻轻地活动了一下腕关节，才开口续道。
　　　　　　　　　　　　　　　　　　“他们现在都在你戚大楼主的顺风客栈里歇着，你要想去的话就去那儿，也免得让人等急了。”
　　　　　　　　　　　　　　　　　　说完转身就要绕过戚少商离去。
　　　　　　　　　　　　　　　　　　戚少商下意识就伸手一拦，感到一个柔韧的身躯落入了臂弯里。可惜还来不及细细感受，手已经被人毫不客气地打开了。
　　　　　　　　　　　　　　　　　　于是延着笑开口道。
　　　　　　　　　　　　　　　　　　“惜朝，你和我一起去吧。”
　　　　　　　　　　　　　　　　　　顾惜朝转回身，明明白白地给了他一个冷笑。
　　　　　　　　　　　　　　　　　　“这是戚大楼主身上挂着的事情，我去掺合个什么呢。还是……你想着要让我被人逮捕归案呢？”
　　　　　　　　　　　　　　　　　　这人，说话一定要这么硬梆梆地带刺吗？
　　　　　　　　　　　　　　　　　　“……怎么舍得。”
　　　　　　　　　　　　　　　　　　戚少商无奈地嘀咕一句，也拿他没什么办法，所以就干脆地伸手，又把人的一只手腕给收进了手心里，准备把人拉着走，不过到底没敢真出气力强迫，口里道。
　　　　　　　　　　　　　　　　　　“六扇门里已经销去了你的备案，你就是到了京城诸葛神侯跟前也不会有事的……你忘了？”
　　　　　　　　　　　　　　　　　　顾惜朝冷冷地看着他，然后哼了一声，脸上却绽出了一个轻浅的笑容，也没再继续坚持决断，反而点点头道。
　　　　　　　　　　　　　　　　　　“说的是，许久未见追命，倒是令人颇为想念，去见见他也好。……愣着做什么？放手！”
　　　　　　　　　　　　　　　　　　听到他沉声，戚少商才放开了手，脸上表情竟有几分抑郁不平。
　　　　　　　　　　　　　　　　　　见到他这副表情，顾惜朝倒是粲然一笑，语气愈轻愈凉道。
　　　　　　　　　　　　　　　　　　“我们这就走吧，戚大楼主。”

　　　　　　　　　　　　　　　　　　虽然口里说着对追命甚是思念，不过那只是说给戚少商听的，所以真看到了头发长得有些不可思议的追命出现在眼前的时候，顾惜朝并没有做出什么额外不同的举动。
　　　　　　　　　　　　　　　　　　不过他不动，并不代表别人也不动。
　　　　　　　　　　　　　　　　　　戚顾两人一同踏进顺风客栈的时候，坐在厅堂内喝茶休息的追命一行都抬起了头，然后追命看上去颇激动地站了起来，几个跨步迎上来，然后直直绕开了戚少商，单拍了拍顾惜朝的肩膀，夸张地笑了两声，大声道。
　　　　　　　　　　　　　　　　　　“戚少商，好久不见……顾惜朝，好久不见，你的气色看来好多了。”
　　　　　　　　　　　　　　　　　　顾惜朝不动声色地拉拉唇角，也不躲开，只冲他点了点头。
　　　　　　　　　　　　　　　　　　追命眼珠子却转了两下，瞅了瞅在顾惜朝另一边的戚少商，把嘴巴凑到耳边别别扭扭地压低声音怪道。
　　　　　　　　　　　　　　　　　　“顾惜朝，你跟戚少商在一起，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有的话你就告诉我，我来帮你。”
　　　　　　　　　　　　　　　　　　顾惜朝也斜了一眼旁边的戚少商，转而对着追名笑盈盈道。
　　　　　　　　　　　　　　　　　　“多谢三爷关心，惜朝没事。‘奇怪的事’是指什么？”
　　　　　　　　　　　　　　　　　　多有礼、多纯良的人啊！谁说顾惜朝阴险狡诈世俗来的？长了这张脸的人又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崔三爷摸摸自个儿的脸，不无臭屁地想道。决定下次再有人指着自己叫魔头就毫不客气地一脚踢过去了事。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把顾惜朝从旁边这个危险分子身边带开，免得他像大师兄警告过的那样被吃得尸骨无存。
　　　　　　　　　　　　　　　　　　前两年在一起办案的时候也没见戚少商有这样的癖好呢，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追命边感叹地想着，边拉过顾惜朝的手，朝着桌子边走去。
　　　　　　　　　　　　　　　　　　被落在门口的戚少商皱眉瞪着追命直看，然后就发觉旁边也有人瞪眼直直地看着自己。他也提步朝着桌边行去，口里道。
　　　　　　　　　　　　　　　　　　“杨总管，你的脸色好象不大好，不是病了吧？”
　　　　　　　　　　　　　　　　　　“谢楼主关心，属下什么事也没有。”　
　　　　　　　　　　　　　　　　　　杨无邪低下头，声音阴沉，一眼看去就知道绝不是‘什么事也没有’的样子。
　　　　　　　　　　　　　　　　　　要放平时，杨总管脸色即使阴沉得能滴水，戚少商也是不会关心的，不过现在这样的情形，两个顶着孪生兄弟一样的脸的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亲密得很，他就是心里不舒服也不好发作，只有把视线放在另两个人身上。
　　　　　　　　　　　　　　　　　　冷血抱着剑，直直地立在追命身后，那直直射来的视线怎么看都有点防贼的架势。
　　　　　　　　　　　　　　　　　　我就算再土匪，也不会想要对追命做什么吧？
　　　　　　　　　　　　　　　　　　戚少商完全是一头雾水地想着，不明白这种防备从何而来。
　　　　　　　　　　　　　　　　　　好在杨无邪毕竟是全天下最尽职尽责的总管，绝不会放任楼主陷入迷雾之中不管。在看了看顾惜朝之后，杨无邪对着戚少商沉痛道。
　　　　　　　　　　　　　　　　　　“楼主，金风细雨楼的产业里，也包括了为数不少的青楼酒肆……”
　　　　　　　　　　　　　　　　　　“这个我知道，这些青楼酒肆难不成是出了什么问题？”
　　　　　　　　　　　　　　　　　　戚少商几分关心地问道。
　　　　　　　　　　　　　　　　　　杨无邪眼皮子也未动一下，自顾着往下说道。
　　　　　　　　　　　　　　　　　　“其中的姑娘们虽然称不上真正的绝代佳人，可是也都是些美丽动人的女子。”
　　　　　　　　　　　　　　　　　　戚少商听出其中有些不对，不再开口，只盯着杨无邪瞧，看他到底要说些什么。


　　　　　　　　　　　　　　　　　　●29
　　　　　　　　　　　　　　　　　　“楼主，”杨无邪顿了一下，眼睛扫了扫厅里的人，颇有点难以启齿的模样，但还是平静着声音开口继续道。“您要是欲求不满……那个，实在是可以去找这些姑娘们的，属下可以为您安排些看得过去的姑娘，以后您就是日日夜宿青楼，属下也不会为了这个说你。”
　　　　　　　　　　　　　　　　　　以罕见的不顺畅说完这等类似于皮条客的保证后，职责已尽，杨总管才舒了口气，放松了表情。
　　　　　　　　　　　　　　　　　　“啊？”
　　　　　　　　　　　　　　　　　　戚少商乍听到这个有些茫然，直觉看了眼顾惜朝。他是有些欲求不满……不过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居然连刚来的杨总管也看出来了。不过，这个杨总管该不会是还在记恨自己在京城时的表现，故意当着惜朝的面这么说的吧？
　　　　　　　　　　　　　　　　　　什么找姑娘，还是什么看得过去的……杨总管，亏你长得人模人样的，这话你也说得出来？！
　　　　　　　　　　　　　　　　　　顾惜朝低着头，正在摆弄桌上的茶杯，对戚少商一派焦急欲辩的模样视而不见。不过可能是因为戚少商扫过来的眼神实在太过露骨了，旁边追命一下子跳了起来，拦在顾惜朝前面，对着戚少商紧张道。
　　　　　　　　　　　　　　　　　　“喂，你可不要想着对顾惜朝下手，你还是去找那些官人们吧，当然，你要是还找那些街痞恶少下手，那是最好不过。这样一来，那些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们可就安全了，以后出门也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地，不用躲躲闪闪了！”
　　　　　　　　　　　　　　　　　　说到后面语调又高了起来，眼睛也闪闪发亮，显是很为自己想到的主意感到得意。
　　　　　　　　　　　　　　　　　　喂，崔三爷，你这样是不是叫做教唆犯罪啊……
　　　　　　　　　　　　　　　　　　在场的金风细雨楼众人以难以言喻的目光盯着追命瞧。追命全力防范戚少商，毫无所觉，斜开半步挡在追命前面的冷血倒是一个冷眼扫了过来，把众人的视线统统挡了回去。
　　　　　　　　　　　　　　　　　　戚少商对着一张闪闪发亮的顾惜朝的脸，实在是瞪不下去，一双大眼睛只好退而求其次地瞪向了旁边的那个冷血冷面的庇护者，闷声问道。
　　　　　　　　　　　　　　　　　　“那句‘找……下手’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找官人……还有那什么街痞恶少的……
　　　　　　　　　　　　　　　　　　戚少商有种十分不妙的感觉。
　　　　　　　　　　　　　　　　　　对着戚少商的问，冷血只管护着后面的追命，眼皮子也不掀一下，自然更不会开口。
　　　　　　　　　　　　　　　　　　所以答话的还是一根好心肠通到底的崔三爷。
　　　　　　　　　　　　　　　　　　“咦，戚少商，你成天往青楼楚馆……不对，你找的都是小官……然后就和他们关在房里一关就是一整天都不出来，出来的时候就去调戏街上的良家……也不对，那些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二师兄说你那是因为息红泪嫁人了大受打击，所以变成这样的。呃，戚少商，本来我们都不信你会做这样的事情，可是细报里说你都是带着金风细雨楼的人大摇大摆地干这些事情，所以……”
　　　　　　　　　　　　　　　　　　追命搭着冷血的肩膀露出两只眼睛，在戚少商的盯视下哈哈干笑了两声，一副揭人疮疤很不好意思的模样。
　　　　　　　　　　　　　　　　　　戚少商两眼发直，面色呆然，然后往前慢慢地走了两步，身上好象已经僵硬到了喀喀作响的程度。
　　　　　　　　　　　　　　　　　　不会是因为丑事被揭穿，一时承受不了打击吧？！
　　　　　　　　　　　　　　　　　　追命被他盯得心里有些发毛，直觉得危险，拉着冷血就向顾惜朝身后躲去。也不管顾惜朝身后是不是能藏下两个大男人。
　　　　　　　　　　　　　　　　　　顾惜朝仍然低着头，手里握着茶杯慢慢地转着，细细地描着上面的花纹，似乎对逼近的危险毫无所知。
　　　　　　　　　　　　　　　　　　“那个，戚少商，”看见戚少商直直地逼近顾惜朝，大师兄说得对，六扇门和人犯对持的时候不能让无辜的人遭殃不是，追命干巴巴地开口道，“你做得时候都大大方方的，现在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嘛。”
　　　　　　　　　　　　　　　　　　戚少商一个木然的眼神直直地投到了追命身上，把追命逼得又往后退了一步，直缩到了冷血后面去。然后终于迈腿走到了顾惜朝边上。圆脸上的表情一变，眼睛里清得发亮，不见半分凝滞，而且咧着嘴一笑，用一种很轻松了然的语气开口道。
　　　　　　　　　　　　　　　　　　“惜朝，这样你是不是就满意了？”
　　　　　　　　　　　　　　　　　　顾惜朝抬头看着戚少商脸上的酒窝，眉端向上牵动了一下，也不开口说话。
　　　　　　　　　　　　　　　　　　得到这样的反应，戚少商皱起眉，开始想还有什么地方没想到的，脸上的两个酒窝也隐了下去。
　　　　　　　　　　　　　　　　　　顾惜朝还是直盯着他的脸，然后稍稍地偏了一下头，唇边绽放出了一个笑容。　
　　　　　　　　　　　　　　　　　　“差强人意。不过，戚大楼主倒还可以再接再厉。”
　　　　　　　　　　　　　　　　　　“这就免了吧，地痞流氓……惜朝，也真亏你想得出来。”
　　　　　　　　　　　　　　　　　　不过这样一来，惜朝，你不也和地痞流氓等同了吗？
　　　　　　　　　　　　　　　　　　戚少商舒展了眉毛，有几分含糊地说道。
　　　　　　　　　　　　　　　　　　话说回来，做这种明显会让搂主声誉大毁的事情，惜朝是怎么说动金风细雨楼的人助阵的？
　　　　　　　　　　　　　　　　　　“哦，听戚楼主话里的意思，似乎更愿意对良家妇女下手？”
　　　　　　　　　　　　　　　　　　顾惜朝的眉眼一下子就挑了起来，声音转冷道。
　　　　　　　　　　　　　　　　　　戚少商半点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