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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馐传-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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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妈妈赶紧摇头,“夫人,没有的事儿!您别胡思乱想!”
曹氏望进汤妈妈的眼里,“汤家的,你老实对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若不说,我这就自己去问珍儿!”
汤妈妈噗通一声,双膝着地,跪在曹氏床前,“夫人……不是奴婢不肯对您说,实是大夫交代过,不能教您劳心伤神。您好不容易养好了身子,奴婢……”
“你若不如实对我说,叫我一个人胡思乱想,岂不更是伤神?”曹氏打断了汤妈妈,“我上次是被谢家欺人太甚气得急了,故而才病了。”
言下之意是今次不会的了。
汤妈妈跪在曹氏床前,思来想去,也不知当说不当说。这时候免不了在心里埋怨自己,都一大把年纪了,也经了不少事,怎地到了要紧关头,却还是藏不住心思?
曹氏轻轻叹息,“这事原就怪不得你。你我主仆这么多年,你便是再想隐瞒,又如何能瞒得过我去?”
又伸手去拉了跪在地上的汤妈妈起身,“罢了,你若实在不想说,我不问便是。”
一副心灰意懒的颜色。
汤妈妈一见,心里头如同有钝刀子在割一般地疼。
夫人以前,那是多伶俐的一个人啊?要不是……要不是当日的事……
汤妈妈闭了闭眼睛,命自己冷静下来,这才轻轻对曹氏道:“夫人,奴婢对您说的事,您听了以后,无论如何要平心静气。”
“好。我答应你。”曹氏郑重地说。
汤妈妈遂将县里来了个自京中衣锦还乡的御厨,要在西市开一间膳坊的事,对曹氏说了。“周老爷说没几日就要开张了,已送了请柬到有头面的几家人家。”
曹氏自听见汤妈妈说起“御厨”二字,便静默下来。良久才问:“当年老爷带走的,是哪一本册子?”
不等汤妈妈回答,又摆了摆手,“呵,我想起来了,是我最早抄的那份。”
随即苦笑。她总想着带女儿远离京城是非之地,一家人偏居江南,过平平淡淡的日子。哪曾想便是远在松江,也逃不开旧时旧事。
“奴婢担心……”
曹氏却忽然竖起了手指,示意汤妈妈噤声。就听得外面木制回廊上传来楼板嘎吱嘎吱的轻响,不一会便有脚步声一点点近了,停在她的门外。
随后有人在外头敲门,“母亲可已经安置了?”
曹氏向汤妈妈使个眼色,汤妈妈忙回道:“夫人还不曾睡下。”
“那女儿进来了。”亦珍推门进了屋,反手关上门,绕过了外头明间儿的屏风,往内室来。
见母亲屋内一灯如豆,汤妈妈侧身站母亲床前,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脸上,映得眉眼之间暗影重重,气氛湣鹗帜亍V皇谴偻镒吡艘徊剑浅林爻僦偷母芯酰匆幌伦由⒘恕�
曹氏和眉慈目地朝女儿伸了手,叫女儿坐在自己床边。“今儿可忙?”
亦珍微笑,“与往日里也并无太多不同。只云间书院何山长家的何家小娘子着丫鬟送了腊八粥来。是女儿思虑不周,忘了给何小姐送腊八粥去。幸好时间还来得及,女儿又叫招娣赶紧赁了辆马车,往何山长家给何小姐送了趟腊八粥。今日想必把招娣累坏了,来来回回跑了好几趟。”
曹氏拍了拍女儿的手,“到了过年,给招娣封个大点的红包,再放她几天假,好叫她回家与家人吃顿团圆饭。”
“女儿省得。”
曹氏又问起她给女儿的那些菜谱来,“可都看会学会了?”
亦珍摇摇头,“女儿将那些菜谱又重新誊写了一遍,倒是将大多数都记下了,不过高祖母流传下来的这份菜谱,有些菜式太过奇巧,原料也不是那么容易便能得着的,女儿一时也没法按原样试着做。”
似那肥鹅肝,生鱼片儿等,怕是未必人人都能吃得惯的,便是再好吃,也无法做了在店中打招牌。又有那等于他们一间以养生为主的小食铺来说,虽是寻常食材,做起来却极费材料人工的菜色,譬如那虾脑豆腐,需得有大户人家或者酒楼剥了大量的鲜虾仁儿,余下的虾头便教人舀细竹签将虾脑剔出来,得少少那么一碗。做的时候也讲究,原来剥下来的虾壳且不扔了,放在油锅里搁慢火熬出虾油来,这才放了那一小碗虾脑下去,爆炒得喷香四溢,最后加了姜丝嫩豆腐顶好的泉水,小火咕嘟咕嘟把那鲜味儿都炖进去,这才算是得了一盅虾脑豆腐。费心费力费工夫,最后才能吃着。
她的小店,可花不起这个人工。便是有那大酒楼饭馆能做这个,一日也货不了几碗,只能给那识货的老饕偶尔解解馋罢了。
“女儿只拣了些简单易学,又营养可口的菜式,并早前母亲教女儿的几样点心,专在食铺里做。”亦珍向母亲汇报自己这些日子观察下来的心得,“真正回头客都是极识货的,能吃出咱们家是真正用了心做菜,不单单只是靠新鲜有趣的噱头夺人眼球,以此赚钱。”
周老爷就曾对着当令的养生菜单大是赞赏,“可惜了只这么小个门面,也不雇个人到外头去吆喝。”
好些酒楼茶肆饭馆都使了伙计到驿站码头去,招徕客人到自家店中就餐。
周老爷却不晓得亦珍心里的盘算。
自经了那吴老二前来讹诈一事后,亦珍便觉得自家的珍馐馆还是低调些的好。这世上总有些人,哪怕你不去惹他,他也要寻上门来使人不痛快的。
方稚桐自那以后,便不曾再来过店里,倒是查公子曾带着小厮到店里用饭。事后亦珍听招娣转述,查公子说那泼皮吴老二被抓进县衙,因身上本就背着伤人的官司未了,一拖上堂,衙门们一顿齐眉水火棍,齐声道“威武”,便教吓得尿了裤子。县老爷因已从师爷处得了招呼,自是对吴老二下了狠手,也不让他开口辩解,便先拖下去打了二十大板。等打完二十大板再拖回堂上,那吴老二已是被打得皮开肉绽,气息奄奄了。还不等县太爷问话,他便一股脑儿地都招了。
原来这吴老二乃是媒婆魏婆子娘家的远房侄子,因是个游手好闲的泼皮,魏婆子平日里也不与他往来,不想前阵子竟使人往外县带了口信,叫他回县里来。他将信将疑偷偷摸摸地回到县里,按口信与魏婆子在偏僻出碰了面。魏婆子就将曹寡妇家的小娘子不识好歹,对她说的一门亲事推三阻四的事说了,又道,那丫头仗着自己有门手艺,清高得不得了。
吴老二心话这与我何干?可魏婆子接下来的一番话叫他上了心。
“那寡妇能舀出现银来买下沿街的铺面宅子,又有底气不教女儿嫁去县里的谢家,可见是颇有些家底的。如今她家只得一个闺女,再无旁的亲戚,那寡妇病病歪歪的,谁要是娶了她女儿,等她一死,那女儿还不是任人搓扁揉圆?”魏婆子打鼻孔了哼了一声,“要不是我儿已经娶妻,这样的好事也落不到你头上。”
吴老二当时眼睛就亮了,嘴上却犹豫,“我身无恒产,那寡妇如何肯将女儿嫁给我?”
魏婆子啐了一声,“她还指望着女儿进宫当娘娘不成?我告诉你,你只消如此这般……”
随后教了他假造陶公子的书信,上门去讹银子,若曹寡妇不肯,就叫她把女儿嫁给他。到时候得了寡妇家的家产,他们二一添作五,一人一半。
县太老爷见过无耻之徒,但这样无耻的,谋夺人家孤儿寡母的家产的两个人,活活把县太老爷气笑了。遂叫衙役去锁了魏婆子来,一并审问。
魏婆子在家苦等吴老二的消息而不获,又有如狼似虎的衙役上门拘她,心道不妙。偏她那儿媳妇在一旁哭着阻拦衙役,被衙役推得一个趔趄,一头撞在廊柱上,昏死过去。魏婆子恨不得上去踢儿媳妇两脚,把她踢醒了好赶紧去把儿子叫回来,筹银子上县衙去救她。
等衙役将她拖进大堂,一眼看见被打个半死的吴老二,便情知他二人谋划的事情败露。一边心中暗恨吴老二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一边又恨曹寡妇母女二人看似柔弱偏偏死犟脾气硬磕到底。
堂上县太老爷一见魏婆子与吴老二一色式样的吊梢眼,满脸刻薄相,心里便认定泼皮吴老二说的多半都是真话。就以吴老二这等无赖,哪里想得出去伪造了书信契约上门讹诈的点子的?必然是这老刁婆子想的主意,舀了吴老二当枪使。这事若真让吴老二做成了,谁又会去怀疑她一个平日保媒拉纤的婆子?
县太老爷一拍惊堂木,魏婆子也不必动刑,当堂就将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签字画押。她这时候只盼望能少挨一顿板子,待设法叫儿子媳妇儿筹了银子在县太老爷处疏通了,自衙门里出去再做打算。
最后县太老爷认定魏婆子乃是主谋,吴老二为实施者,判二人各杖四十。打完了板子后又将二人拖出去扔在县衙门外,将吴老二伤人拒捕潜逃,回到县内又勾结魏婆子讹诈乡里的罪状读了。
县里有不少人是曾遭吴老二这泼皮骚扰的,见他被打得入一摊烂泥般扔在门外,又有那嫌魏婆子东家长西家短到处传闲话,吃过她闷亏的,这时候在围观的人群里不由迭声交好。
“打得好!”
“活该!”
“看他以后还撒泼耍赖,惹是生非不?!”
“这老虔婆可算是遭了报应!”
招娣将这前后学得活灵活现,湣鹚驮谙殖∷频摹�
亦珍听罢,只是淡淡一笑。
这事若不是教方稚桐遇见了,去寻了他的几个好友一道蘀她出头,哪有这么容易,又这么快得了解决的?
也正是经了此事,亦珍才下定决心,只认真经营珍馐馆,不去搞那些招摇惹眼的事物。否则走了吴老二,再来个王老三、刘老四的,难不成次次都有方稚桐能蘀她解围么?
“酒香不怕巷子深,咱们家的食铺只消用心经营,总有那识货的老饕会得寻上门来。”亦珍心态再平和不过。管他是玉膳坊还是未醒居,都与她的珍馐馆不相干。
曹氏见女儿懂得韬光养晦,不争强好胜做那出头的的椽子,心下安慰不少。轻拍了拍女儿的手,“我儿的话说得在理。咱们只管做了自己的本分,其他的不必在意。”
“我儿忙了一天,早点去睡罢。”两母女又说了会儿话,曹氏便催女儿回屋休息去。
“那女儿回屋去了。娘亲也早些歇息。”亦珍与母亲道了晚安,出了内间,回自己房中歇下。
曹氏与汤妈妈听得她的脚步声去得远了,这才轻轻松了一口气。
“夫人您看……”
曹氏摇了摇头,“那件事,也过去好些年了,谁还会记得呢?便是有人记得,也不认识咱们。咱们已经远远地躲到松江来了,难不成一有个风吹草动的,就又举家迁往他处?”
“夫人说得是。”汤妈妈坐下来,一边蘀曹氏捏腿,一边低声道。
曹氏沉默片刻,遥遥望着绣着山水花鸟的屏风,最后一笑,“珍儿,也不知随了谁,反正她的性子和相公……是一点也不像的。”
汤妈妈这些年几乎从未听夫人提起过早早就去了的老爷,这会蓦然听曹氏说起来,倒是一愣,随即垂了头,“夫人,小姐是由您一手拉扯大的,性子自然是随了您的。”
曹氏听罢,摆手一笑,“汤家的你这可就是哄我开心了。我少时是什么性子,你也是知道的。”
汤妈妈只管抿了嘴,也不惧被曹氏揭穿,“奴婢说的都是实话。”
曹氏想起久远的旧事来,“当年我在珍儿这么大年岁的时候,却是胆子大性子野的。下水摸鱼,上树捉鸟,哪一件母亲不让我做的事没做过?”
要不是胆子这么大,性子这么野,最后也不会不听父亲母亲的话,偏偏选了亦珍他爹。
“夫人……”当年的事,汤妈妈全看在眼里,自然知道曹氏的心思,“小姐的性子沉稳,打小就看出来了。谁家像她那么大的年纪不是顶爱玩的?偏小姐最爱跟在您后头,给她一团面团都能一个人玩上好久。后来您为小姐开蒙,学了百家姓三字经,小姐能认字以后,又能捧着本画本一看大半天。奴婢一直觉得,小姐若是男儿,必定不比外头那些公子们差。”
想起女儿一力承担起家计,遇了事镇定自若,毫不慌张的样子,曹氏极自豪地一笑,“我的珍儿,便是比之男儿,也不遑多让。”
说这话的时候,曹氏眼中明光乍现,竟将平日烟淡的眉眼映得一片潋滟之色。
汤妈妈见总算把关于老爷的话题折过去了,便蘀曹氏细细盖了被子。“夫人歇息罢,奴婢就守在外间,您有事尽管唤奴婢一声。”
曹氏却轻轻挥手,“你回自己屋去罢,我夜里也没有什么事要唤人的。你守在外头睡也睡不踏实,白日里又要到食铺里去帮忙,别累坏了。汤家的,你知道这个家少不了你。”
汤妈妈见曹氏坚持,终是不再坚持,“那奴婢回自己屋去了。夫人有事,一定要唤一声。”
这才从曹氏屋里出来,下了楼,到前头汤伯住的尽间儿歇下。
曹氏待汤妈妈走了,熄了灯,一个人躺在黑暗中,静静回想往事。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内容,暂时更新至此。
两个月来更新不辍,容我小长假里稍做休息,也陪家人好好玩两天。五一假期过后,会回来陆续更新番外。如无意外,珍馐传五月会出版,出版后我一定上传余下的正文。若是一时忙起来忘记了,大家到我围脖上去催我一声。
在此预祝大家节日快乐~
☆、74
番外…一场游戏一场梦
余安然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也会失恋。
余安然出身良好;父亲是大学教授,母亲是著名顾绣技艺修复专家。余安然从小品学兼优;从未教父母在学习上为她操过心。毕业以后;余安然凭借自身的良好专业知识、过硬的综合素质,以及大学两年学生会主席造就的出色人际交流能力,成功在本埠最著名的一间医院获聘高级临床营养师一职。医院里颇有几个年富力强的骨干医生对秀丽温婉的余安然表达过自己的好感。
她的人生,几近完美,直到遇见陆家明。
陆家明则是一段都市传奇。
陆家明是福利院里长大的孤儿,因性格孤僻,所以并不教人喜欢;一直也无人收养。待到了十八岁;算是法定意义上的成年人,福利院便再不负担他的生活,直接将他掼到社会上去。
陆家明彼时在一间职业技术学校就读汽修专业,还差一年方可毕业,他不耐烦再待在学校里受约束,看白眼,索性退学,揣了仅有的一点钱南下粤地,找了间汽修厂,当起了小工。
彼时粤地的汽修厂正如同雨后的春笋般一间间成立,修车工的技艺良莠不齐,颇多车厂只一个老师傅有过硬汽车修理的本事,其他小工不过只是充充门面,做些给客人洗车换胎打蜡的零碎工作。
陆家明初时也同其他汽修厂的小工一样,每天手里攥着毛巾,待客人将车驶进车间,便迎上去替车主洗车擦窗。
一日外头暴雨如注,有人打报修电话至修车厂,说自己有两辆车抛在附近的公路上,亟需修理。修车厂派了拖车过去,未几拖着两辆高级跑车返回车间,后面跟着一辆越野车。自越野车上跳下个皮肤黝黑,长着络腮胡子的中年大汉,开口就对车间里的师傅说:“麻烦你把手头其他工作放一放,先来修我们的车,可否?我们是电影飞火剧组的,今天拍一场雨中飙车的戏,不料这两辆车齐齐抛锚。整个剧组都在等待,一天就是十几、几十万,我们实在等不起。”
修车师傅为难,“此间只得我一个资深修理工,其他都是学徒,兼之这两辆车都是高级跑车,我一个人恐怕未必能修得好……”
络腮胡子顿足,“这可怎么办?这附近再没有其他修车厂了。”
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陆家明见状出声道:“我愿意试试。”
络腮胡子见他年纪轻轻的,不免有些迟疑。
修车厂的师傅连连向他使眼色,怕他万一将几百万的跑车修坏了,到时候无法收场。
这时又从越野车上下来个二十七、八岁的年轻女郎,伊穿一件丝绸白衬衫,配一条烟灰色窄管长裤,衬衫下摆束在裤子里,显露出不盈一握的纤细腰身,脚踩一双珠灰色高跟鞋。伊有一头浓密蓬松的长卷发,一双妩媚的凤眼,直鼻,丰润的嘴唇,裸。露在外的小麦色皮肤,健康且性。感。
年轻女郎走到陆家明跟前,以微微沙哑的香烟嗓轻声问:“你有把握?”
陆家明在师傅恨不能飞出刀子的眼神中摇了摇头,“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
那女郎想一想,随后浅笑,“没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也比停在这里空等强。”
络腮胡子见她似有所松动,忍不住低唤了一声:“许导!”
年轻女郎摆摆手,“争取下午能修好,还能赶得上拍黄昏和夜场戏。”
络腮胡子无奈地一笑,转头对车间里的师傅和陆家明说:“那就拜托两位了,我们赶时间,麻烦尽快。”
师傅见状,只好暗暗叹息一声。
年轻人充满野心,不甘于从学徒做起,想要一步登天,他如何能拦得住?再说如今已是骑虎难下,他要搏一搏运气,他惟有祝他好运。
汽修师傅打开盾牌与跃马标志的白色跑车后盖,埋头检查起来。
陆家明在一旁静默数秒,在其他小工的注视下,亦掀起火红色跑车的后盖,弯腰探头,检视起来。
年轻女郎颇有兴味地环臂倚在越野车旁,毫不掩饰地细细观察陆家明。待陆家明检查过发动机,明确表示幸好熄火后没有尝试再次发动,这最大程度上降低了造成不可逆转的发动机损伤的概率,使得修理工作变得简单很多后,伊露出微笑,示意陆家明继续。
陆家明并不犹豫,拆下火花塞,进气管和进气歧管,分别用高压空气予以吹干。
整个过程中,他身边的小工越围越多。有人给他递扳手,送毛巾,有人自发取过强光手电筒帮他照明。和师傅拆下火花塞,转动点火开关,利用驱动活塞上下运动,使积水排出来的方法相比,他的这种处理方式虽则看起来麻烦,但是明显更合理,安全性更高。
当陆家明直起身,合上火红色跑车后盖时,师傅看他的眼神已经截然不同。
年轻女郎抚掌轻笑,上前问道:“可有兴趣到我戏里客串?我正有一个戏份颇重的角色还未寻到合适演员。”
陆家明深褐色的眼睛望向她,引得她向他霎了霎睫毛,“待遇很好哦!提供食宿,免费到全国各地及出国旅游,片酬也很可观。”
说得一旁其他小工艳羡不已。他们出来打工的,哪里买得起房?便是租房住,也是许多人合租一间公寓,甚至几个人挤在连一顶吊扇都没有的一居室里,夏天热得汗出如浆。
偏偏陆家明不为所动似的,“这以后呢?”
年轻女郎朗声笑起来,“你担心将来?演了我许蔚然导演的戏,你还怕将来不红?”
年轻女郎开腔后,就一直默默不出声在一旁垂头玩手掌游戏机的络腮胡子都不由得抬头看了陆家明一眼,颇有些语重心长地说:“多少演员捧着投资想上许导的戏都未必能获得一个角色,小伙子你可不要错过这样的好机会。”
陆家明缓缓环视身处的汽车修理厂,竟找不到一丝一毫令自己留恋不去的理由,不由得蓦然一笑,露出满口洁白牙齿。
“好。”
那之后的故事,在他功成名就后,参加各种艺术类访谈节目时,已经被一而再,再而三地讲述过。他在票房奇迹热血赛车影片里扮演心怀赛车手梦想的汽修技师,火一般的夕阳下,身穿沾满油污的技师服,微微敞开衣领,露出一片光滑紧实的橄榄色胸膛,汗水自胸膛缓缓滑下的镜头,也一遍又一遍地被回放。
陆家明凭借此片一举获得当年最具潜力新人奖、最佳新人奖、最佳男配角等多项影视提名,由此一夜成名。随后趁热打铁,接拍了著名动作片导演执导的大制作动作片,饰演侠骨柔情的杀手,带着一位双目失明的前黑社会老大,亡命天涯,一边躲避黑社会的追杀,一边与缉捕他们的警方斗智斗勇。
银幕上新鲜健美充满生机与张力的肉体成就了他银幕下最受欢迎的男演员称号,以及更多的角色和一条铺满鲜花同掌声的星路。
十年时间,他三获亚洲影帝殊荣,两次入围坎城电影节最佳男主角,一次斩获影帝桂冠。期间屡屡传出他与女演员的绯闻,每次都轰轰烈烈沸沸扬扬,最后都不了了之无疾而终。
只是余安然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意气风发的影帝陆家明,而是半躺在床上,面朝窗外,闲闲发呆的陆家明。
彼时安然正下了夜班,打算换下医生制服,下班回家睡觉。偏偏康复科主任打主任办公室里出来,颇神秘地朝她招手,压低了嗓门:“安然,来来来!”
安然只得停下往电梯去的脚步,转而走向主任。
清癯的主任左右望了望清早尚空无一人的康复医疗中心走廊,搓一搓双手,“安然,我有件事想拜托你……”
安然头皮一麻。
主任全然没有注意安然的表情,“楼上术后康复病房一位病人需要一位专职营养师,向院方咨询,我推荐了你,你可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哦!”
不待安然做出反应,又推一推鼻梁上的眼镜,“你先上去了解下病人的情况,等他过了术后二十四小时,给他安排一下合理的膳食。”
安然一句“我刚下夜班”生生卡在喉咙里,随即默默咽下去,轻轻点了点头。
“去罢去罢。”主任笑眯眯地挥手。
安然在主任的注视中走入电梯,直上重症加强护理病房。刷卡进入重症加强护理区,白护士长从护理站拿着病历卡出来,看见安然,不由得一笑。
“主任果然把你从楼下调上来了。我们早前还打赌,主任到底会调谁上来呢。这回我可是赢了。”白护士长一手挽了安然的手臂,引着她往病房去。
“这病人什么来头?”安然微微好奇。
白护士长卖关子,“你看见他就知道了。”
白护士长领了安然来到病房前,一前一后进入病房消毒区,洗手消毒穿上隔离服后,再次洗手消毒,这才敲门进入病房。
病房内的病人已经醒了,正半躺在护理病床上,面朝窗外,不知是发呆,还是在想心事。
听见响动,他转过头来。
安然只看见他有一头浓密微微卷曲的黑发,发梢有一点点长,挡在睫毛上方。一双眼睛带着手术后的些许茫然,嘴唇淡淡抿着,整个人裹在湖水绿色的病号袍里,一条腿由外固定器固定,并进行牵引。
见是医生护士进来,他便又转过头去,继续盯着窗外。
白护士长走过去检查监视仪器的读书,查看导尿袋,并轻声询问他:“伤口觉得疼吗?有没有哪里觉得不舒服?”
“不疼。没觉得不舒服。”他声音醇厚,带着一丝沙哑,“就是有点饿……”
白护士长似笑非笑地望向安然,随后温和地告诉病人:“术后十二小时不宜进食,二十四小时只宜进食流质。现在还没过十二小时。要是觉得嘴巴干,我用棉签蘸点水,给你润润嘴唇罢。”
病人听了,抿紧了嘴唇。
安然在一旁看见了,心里忽然浮现“不高兴”三个字。
见他不配合,白护士长也不以为忤,仍慢条斯理地交代他:“左手边有叫人铃,若是有什么需要,或者觉得不舒服,可以按铃,我们立刻会过来。”
说罢引安然一起出了病房。
待来在走廊上,安然打趣,“看起来没我什么事,叫我上来做什么?”
护士长猛地拍在安然膀子上,“你没认出他是谁?!!!”
安然赧颜,“略眼熟……”
白护士长拖了安然进护士站,喊所有未下夜班的人来围观:“快来看奇葩!余医生竟然不认识八八八病房的病人!”
护士站内顿时一片哗然,大小医生护士讨伐声四起!
“余医生你是从外星来罢?竟然不认识八八八病房的?!”
“小余你有多少年没看过电影了?”
“我猜起码十年没看过了!”
众人七嘴八舌向安然说起八八八病房的八卦来。
安然这才恍然,“原来是他。”
她少时多数都由外祖父母照顾,一向和老人家一道听苏州评弹、弹词开篇,闲来无事,甚至能陪着外祖母一道唱一出越剧折子戏。待略大一些,又由父亲带着去听古典音乐,看柏林爱乐乐团的现场音乐会。等进了大学,同学忙于恋爱娱乐的功夫,她则四处旅行,到处品尝美食……大体来说,于娱乐一道,安然是个不走寻常路的女孩子,她从没有过对着偶像尖叫哭泣到无法呼吸的经历。
这时听众人谈及,安然才猛然想起大学同寝室一位女同学,痴迷陆家明,床铺一整片墙面都贴满了他的海报,每晚都要亲吻海报才肯入睡。
安然不由暗暗想:主任不会是因为她对娱乐偶像的迟钝,才调她上来的罢?
“他没有什么别的爱好,听说拍戏之余只喜欢品尝各地美食。有时候馋了,甚至会乘飞机去一家他喜欢的餐馆,只为吃一碗面,然后再飞回来。”白护士长说八卦给安然听,“有他的影迷为此专程去他喜欢的餐厅工作,只为了能在某个时刻和他近距离接触。”
“他最爱吃东坡肉!”
“我听说他其实私底下更喜欢吃辣。”
其他人又开始向安然灌输各种小道消息。
可是后来安然经由陆家明的经纪人同意,和他接触后,才发现外界的传说有多离谱。
“小时候在福利院,能吃饱就很开心,哪里谈得上美食?现在有条件了,我也不挑食,好吃的我都喜欢吃。”话是这样说,可真谈及美食,一双平时总显得深沉迷离的双眼,便倏忽发亮。
因他拍戏受伤,导致左腿开放性骨折,不得不接受手术是三月末的事,住院接受康复治疗期间,正逢清明前后,躺在床上闲极无聊,遂叫经纪人四处搜罗了关于美食的纪录片,放给他看。同时不忘与前来确定他每天营养菜单的安然讨论:
“老半斋的刀鱼汁面不知现在能不能吃?”说着微微动了动受伤的左腿。
“也不是不能吃,不过刀鱼汁面要堂吃才好,外带回来,汤头冷掉且不论,面也糊了。”安然就事论事。
陆家明闻言长叹,“唉……我看书上说,明清时扬州富贾,在春末夏初时候,会遣了下人乘小艇至江上,将刚刚打捞上来的长江鲥鱼,就地去腮及肚肠,填上火腿片儿和嫩笋尖儿,细细抹一层盐,裹以猪网油,隔水清蒸。一路快艇返回扬州。待回到富商临水的宅院里,网油蒸鲥鱼也恰恰好了,吃起来不晓得有多鲜美!连大文豪苏轼都有‘芽姜紫醋炙鲥鱼,雪碗擎来二尺余。南有桃花春气在,此中风味胜莼鲈’的赞美……”
没等安然出声打击他,他自己先一步将双手枕在脑后,哂笑:“可惜现在野生长江鲥鱼已经功能性灭绝,难觅踪影。外头吃的,多数都是人工养殖的美洲鲥鱼,总不免教人遗憾啊!”
见他如此,倒教安然生出一种怅然来。
是啊,很多美食,如今再也吃不到了。
两人齐齐默然。
坐在角落里的经纪人抬眼觑了两人一秒,又垂下头去继续玩手机。拍摄追车爆破戏不用替身导致事故,左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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