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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红生 by 水合-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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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伽蓝……”红生按住始终在自己心口按摩的手,不想让旖旎的春情继续往治愈的方向发展下去,“我已经好多了。”
伽蓝望着红生恢复红润的面颊,心里不知不觉就涨满暖意。红生伸手抚摩伽蓝的脸颊与耳廓,轻声低语:“你别总顾念着我。”
说罢人也凑上去,吻住伽蓝想申辩什么的唇。
怎么可能不顾念你……伽蓝顺应这个吻,将话咽回口中。他的双手滑过红生圆润的肩、小巧的|乳粒、细致的腰线,一路扪摩捻弄,张唇吞下他急促的喘息。
——怎么可能不顾念他,第一眼,他就成了自己寄托回忆的人;他的音容笑貌,怎么都藏着韬的影子,凝停时一切都不甚像,可一旦顾眄起来,一切又都那样生动。
不但顾念他,甚至挖心掏肺要对他好,把十四年来想对韬做的,全都“偿还”给他。他要对他温言相向,随意说笑话;他要替他穿衣穿鞋,侍奉汤水甲煎;他要倾尽所学让他颤抖尖叫,让他知道其实自己每一次都很舒服,是花费了多少力气才能忍得像条死鱼……
不再执拗不再作对,他多想他能够再活回来,叫自己一声佛奴,听他坦白心中有多少在意多少想念,然后笑得像朵盛放的桃花。
可他回不来了。心底一次比一次更明白——眼前只有眼前人,怜取眼前人。
伽蓝睁开眼睛,眼前是他的绯郎——细柔如白茅,孤高而自怜;这样的人不够强大,并不适合拿来疗伤,然而他单纯、敏感,一旦放开就坦率得可爱,这些都是与韬截然相反的品质;他不会左右他的情绪,不会逼他去喜欢去接受,所以这一次,他投入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眼前人呻吟已乱,全身正浮起片片飞红,两腿间的欲望不知不觉再次抬头,蓬勃无以自处。
伽蓝扶红生坐起,二人面对着面,上身支撑住一个角度,使各自昂扬的分身可以紧贴在一起。
“伽蓝?!”红生星眸微睁,愕然看着伽蓝的手将两人火烫的欲望拢在一起,上下套弄。
炽热的紧贴令他血脉贲张,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分身又在伽蓝手中胀大了一圈,可一比还是显得秀气。这样直观地看着形状种种,心里又羞又恼又混杂着欢愉,他背靠着伽蓝的腿,呻吟被压抑着,嚼碎了似的一点点从唇角泄出来。
“别光看着,帮帮我,”伽蓝笑着扯过红生的手,让他细长的手指裹住自己握不过来的空隙,与自己配合,“我抓不过来了。”
红生羞赧地轻笑了一声,与伽蓝一起收拢手指,看着彼此的欲望在对方虎口处吞吐着,缓缓滑出透明的黏液;渐渐地身子越来越烫,他就再也看不清,索性闭紧迷离的双眼,浑身难耐地扭动着,感受十指扣合的崚嶒,将自己的神魂越推越高……
当疾射而出的白浊同时沾上二人胸腹,他们抱在一起浑身汗湿地躺倒,像筋疲力尽才爬上岸的溺水人,连呼吸都带着痉挛的幸福。红生尽力搂住伽蓝,同时也感受到他给的桎梏;这份滋味不同于男女之情,很有力,像操纵乘风破浪的桴筏,惊险刺激,需要耗更多的气力,但抱紧了又觉得异样地安全。
红生枕在伽蓝的肩上笑起来,听着他沉重的呼吸声,轻问:“你的第一次,是怎样?”
“我的第一次……你问的是哪一种?”
“有很多种么?”红生诧异地抬头,看着伽蓝促狭的笑眼,忽然明白过来,“你——死羯狗……”
他低声笑着,咬住伽蓝的耳廓:“是有两种,我怎么就没想到,亏我方才吓得要死——你倒是从了本王啊。”
说着调皮地扳过伽蓝的身子,自己蝉伏上他宽厚的背,把手往伽蓝臀间摸去。伽蓝将脸埋在枕中闷笑一声,由着红生动作。在他下身钻营的手指太生涩,指甲划到细致密合的嫩肉,牵扯出久违的疼痛,他呻吟了一声,却没阻止红生。
红生捣弄半晌才认输,丢开手爬回伽蓝身边,咬着他的头发笑个不歇:“怎么可能进得去,比处子还紧,我本来就挺讨厌御处子的,紧得要命,磨得人疼。”
“狠狠心就进去了。”伽蓝笑着翻了个身,吻了吻红生的鼻尖。
“是么?”红生听着愣了愣,滑回伽蓝身边躺下,拽了衾被覆住二人,“那你第一次,他很狠心么?”
“嗯,我也不大记得了,”伽蓝挪了挪身子,不想让尤自黏湿的小腹碰到衾被,只好侧身躺着,“那次我喝醉了。我十五岁那一年,天王在邺城东面修筑了华林苑,建成之后,石韬带我去那里玩。那里真挺有意思,记得苑中有道千金堤,堤岸上盘着两条铜铸的龙,口中吐出的水正好注入天泉池,灌溉着满苑的奇花异果。有冬天开花春天结果的李子;有大得吓人的羊角枣和西王母枣;有二斤一个的勾鼻桃;有碗盏大的安石榴,甜极了……那里还有一棵双生树,树中建造了一座阁楼,枝叶交缠着,将阁楼牢牢包裹……石韬在那里,吻了我。”
“然后呢?”红生将脸埋在伽蓝颈窝,闷闷地问。
“然后到了八月,天降暴雪,冻死了数千名在林苑中劳作的平民,可没人为那场天灾忏悔,”伽蓝的瞳孔在黑暗中微微收缩,尽量借铺陈来冲淡回忆中的苦涩,“我们总是没日没夜的宴饮、宴饮。大殿前的金龙樽能盛五十斛的葡萄酒;数不清的灯树庭燎明晃晃冒着轻烟;每三十步就有一班鼓吹奏乐;宫女们穿的衣裳缀满金银珠玑,在流苏帐后星星点点地闪着光;宫中四壁涂着椒粉,被烛火一燎就是扑鼻的浓香……还有石虎的御床,足有三丈见方,挂着绛紫色流苏纱罗帐,帐门角安着金银鉴镂香炉,用石墨烧着集和名香;帐顶上悬着一朵很大的金莲花,花中挂着一个金箔香囊,人若喝醉了酒躺进去,就会深深陷进褥子里被香迷住,根本动弹不得……那一次我醉得太深,只记得床无比地宽,床褥子又软得像流沙,我根本就逃不出去……”
“你疼不疼?”红生的手指拨弄着伽蓝微鬈的头发,黝黑的眼珠在暗中闪烁。
“疼,疼得要寻死。”伽蓝笑起来,末了又添了一句,“可惜没死成,还是活下来了。”
红生翻身抱住伽蓝:“我知道,那样很疼,疼得恨不得要寻死。我真不知道这其中能有什么乐趣,在长沙,我看见表兄与叶将军那样……却是又怕又糊涂,你说,这样雌伏在男人身下,能有什么快活?”
“是有的,”伽蓝叹口气,揉着红生的头发,“但得慢慢试。”
红生抬头看着伽蓝,迟疑道:“真的?”
“真的,”伽蓝点点头,忽然对红生狡黠地笑,“你要不要试试?”
第卅四章 品红·肆
红生脸一热,血气就往脑门上冲,他红着脸犹豫:“不会疼么?”
“小心点就不会。”伽蓝知道得了红生默许,轻声笑着下床。
红生靠着床屏心怦怦跳着,片刻后伽蓝捧着什么钻回床中,他借着炉火微光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几枚早上摘的霜柿子。
“外面挺冷。”伽蓝阖上床屏,隔着衾被拥住红生,递了一枚柿子在他手里。
红生揽臂抱住伽蓝,一手就将柿子送到嘴边,咬开个小口吮吸。冰甜的汁液滑过燥热的心口,很舒服。
伽蓝看着红生吮柿子的模样,不禁沉声笑道:“不是拿来给你吃的……”
“嗯?”红生纳闷抬眼,唇上晶亮的柿子汁已被伽蓝分享了去。
舌尖勾弄着彼此口中的黏甜,伽蓝抵在红生唇齿间轻声问:“不过的确很甜,是吧?”
“嗯。”红生迷迷糊糊应了一声,朦胧间看见伽蓝将衾被掀开,手中竟拈住枚柿子,信手一捏,冰凉的果肉滑落在红生小腹上,朱红色黏汁一路淌到身下。
“啊!”红生被刺激得蜷起身子,正待退让,却被伽蓝一把按住。
“别动,一会儿就好。”伽蓝笑着安慰道。
“可是太冷。”红生绷紧小腹,无奈地看着浑身寒毛竖起,四肢微微发颤。
伽蓝挑起湿滑的果肉,指尖还不忘促狭地滑过红生瑟缩的欲望,最终停留在他臀间幽窒的入口处,轻轻揉弄。红生倒抽口凉气,紧张得攥紧床褥瑟瑟发抖;下体冰凉酥麻,被伽蓝的指尖顶得微微胀疼,偏那按摩又一圈圈焦灼磨人,叫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求也不是骂也不是。最终他忍不住将一只脚踝架上伽蓝的肩,侧脸闷在衾被里催促着:“你倒是快些罢。”
伽蓝抿着唇坏笑,又挑了些被红生焐得温热的柿泥,往他臀间送去……原本还在忍耐的红生忽然就起身瞪住伽蓝,心惊胆颤问道:“你塞了什么进去?!”
“柿籽。”
在昏暗中看着红生脸上错综复杂的神色,伽蓝几乎忍不住要笑出声来。黏滑的柿籽很容易就被推进肠道,他的手指再跟着挺进就方便得多。
一阵心惊肉跳之后,红生终于确定那又滑腻又坚硬的侵入不会对自己造成伤害,这才放松了僵硬的四肢。下身传来的感觉虽然很古怪,却并没多难受——真的与那次不一样,虽然谈不上喜欢,却绝不讨厌……他索性蹙紧眉躺倒,尽量打开双腿,放松着任伽蓝的手指继续推入。大约进到一指深时,他发觉伽蓝没再继续,而是改而用指腹向上按着,细细寻找着什么。
当红生听见自己口中逸出第一声呻吟,他难以置信地瞠圆眼睛,不明白那匪夷所思地快感来源于何处——他甚至没有感受到伽蓝有何激烈举动,不过是十几下轻柔的抚弄,顺着内壁的某一点自上而下地摩擦,分身的顶端就像听了话似的泌出大量清液,从小腹击上脑门的快意将他瞬间推上云端,欲望再度抬头。
伽蓝却趁这时抽离手指,毫不意外地听见红生喉中响起不满地咕哝,但,一切都还不急。他摸到放在床沿的第三枚柿子,再度捏破,冷不防将冰凉的果肉包裹住红生灼热的分身,快速套弄。身下人立即扭身尖叫起来,一眨眼却又将张狂的叫喊扼杀在半途。
“呃……别……”红生浑身大汗淋漓,他止不住发颤,本能地想要蹬开伽蓝,却被反压住双腿;昂立的分身连同冰凉的柿泥一起被攥紧,几次捋动后几乎绝望地凉透,却在下一刻被伽蓝火热的口腔裹紧。同时瑟缩发烫的内壁再次被入侵,这一次他的肌肉迅速自觉地收放,引那冰凉的手指停在自己那处已经学会期待的地方。
一前一后都被操纵,他的身子无助地弓起、扭动、挺送,心心念念只想更彻底地堕落。断断续续的呻吟到最后连成一气,当登顶的瞬间在呜咽中到来,红生脑中轰然一片空白,酥麻的快感暴雨般砸进他的脊椎,让他的灵魂在伽蓝口中尽数爆发,瞬间被吸空……他像死过去一样瘫在床上,承受一波又一波痉挛送来的冲击,晕了良久才找回呼吸。
床板吱呀响动,感觉到伽蓝重新躺回自己身边,红生双目微瞑,气若游丝:“你这样弄……我以后都不要再吃柿子了……”
伽蓝笑了一声,附在红生耳边戏谑道:“绯郎,我们一路下山,只怕还要吃不少柿子。”
红生软软揍了他一拳,连眸子都懒得睁开:“我饿了,你饿不饿?”
“不饿。”
伽蓝老实回答,红生却腾地红了脸,翻身向里睡了;昏昏沉沉睡到一半又被伽蓝扯起来,牙齿磕到硬邦邦的碗沿,便张嘴咽下几口热水冲的麨面,再倒回去睡死。朦胧中有滚烫的帛巾熨上他的皮肤,黏答答的身子被轻轻擦拭着,力道不愠不火,刚刚好扰光他的睡意。红生恼火地睁开一只眼睛,恰好瞅见伽蓝端详着手中帛巾,悄悄勾起唇角。
“你笑什么?”红生问。
“我在想,要是你拿今天的事画张春宫图,这柿子的颜色……”伽蓝将染了色的帛巾递到红生眼前,笑得甚诡异。
“这颜色怎么了?”红生愣了愣,懵懵懂懂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像落红?”
“嗯。”
红生一口气撑不住咯咯笑起来,光裸的小腹急促震颤着,在灯下绵延出极漂亮的线条:“哪里像了?!明明一个是朱红一个是鲜红,你这傻瓜……你才会把这两样调成一个颜色呢……”
话虽如此脸却红起来,伽蓝笑着替他穿上亵衣,两人才又并肩睡下。
一宿贪欢,于是翌日二人皆错过朝食,是卷着铺盖逃走的。
慧宝大师读罢红生留下的信,冲小沙弥们很潇洒地扬扬手:“不就是一床被褥么,还特地道谢半天,慕容大人挺和气的,善哉善哉……”
一场冬雨打得野径满是落叶,浮丘山萧瑟的冬景却被山中一起一落的笑声打破,不时惊得寒鸦在枯枝间振翅。雾岚稀薄的山道上,两个落荒而逃的人手牵着手跑得歪歪倒倒,伽蓝卷着狼藉的被褥疯了一样地笑,红生背着包袱跟在他身后,上气不接下气地弯下腰。
“我不行了……”红生捂着笑岔气的肚子,蹲在地上喘气,“再扔掉点什么吧,我背不动了。”
伽蓝回到红生身边拉他起来,关切地问:“身子难受么?”
红生点点头,又赶紧摇着头笑起来,隔着唇间呵出的薄雾,双颊绯红地看着伽蓝。
“那冷不冷?”伽蓝握住红生另一只手,两人隔着柔软的被褥靠在一处,同时抬头望着苍白的天际;天际邈如旷世,望久了人就虚晃起来,仿佛要溶进头顶那团白光之中,让人不觉又回忆起昨夜的眩晕——也是像这般浮在茫茫云端,神魂颠倒。
“我们去哪里?”伽蓝眨去被苍白天空灼出的薄泪,轻声问。
“江陵,”红生喃喃道,“常画匠在那里接了生意,不过,也不一定,我们先慢慢走……”
“好。”伽蓝明白红生的心思,笑起来,忍不住又低头吻了吻红生——在他心中不断涌起的快乐像潮水一般疯涨,磅礴地,一遍遍冲刷着那个刻在心底的名字;甚至潮退时洇在那刻痕中的湿迹,都仿佛斑驳在眼前。割舍是一种疼痛,纵容遗忘又是一种,他几乎要忏悔自己是否犯了什么罪,为何会快乐得如此充满歉疚。
唇齿间的厮磨不知不觉就加重起来,他们一啃一啄,渐渐像雄兽厮斗那样嬉闹,寻找着折磨彼此带来的乐趣。最后还是红生先偏头让开,笑道:“不闹了,走吧。”
“嗯。”伽蓝牵住红生的手缓步前行,偶尔有落叶拂过他肩头,留下点湿润的擦痕。
静谧中想起昨夜的放浪形骸,红生仍觉得下体虚乏酸软,不自在地瞥了眼伽蓝挟在胁下的被褥,他嗫嚅道:“找个地方把这些都扔了吧。”
“不急,下山前都能用上呢,驿站简陋得很。”伽蓝精打细算道。
红生觉得伽蓝说的也有道理,当下不再置喙。二人加快步伐往山外走,想在餔食前赶到驿站落脚。一路碎霜泠泠、林木苍冷,伽蓝顺手从路边灌木上摘下一个紫色的果子,送进红生嘴里。
“这是什么?”红生皱眉咀嚼,“都干瘪了,不过味道还不错。”
“山稔子,不是这个季节的东西,在燕国可吃不到这个,尝尝看。”
“样子有点像我们那里的越桔,不过比越桔大,”红生细细品咂道,“味道也不一样。”
“就不是一个东西。”伽蓝呵呵笑道。
“是么?那再让我尝一个看看。”红生走在山道内侧,这时凑头就往伽蓝那边挤。
伽蓝却推拒道:“这东西涩肠的,你不能多吃。”
“为什么?”
“……”伽蓝抬眼望天,“……经验之谈。”
第卅五章 琥珀·壹
十一月仲冬,武陵县喧闹的早市街头,红生蹙眉握拳,伸出肿得像萝瓝一样的手,让街边郎中替自己涂上冻疮药。
“哎,我这贴不皲手药包治包好,”郎中瞅着红生神神秘秘道,“郎君读过〈庄子〉没?”
“读过。”红生郁闷地抬眼回答。
“那就对咯,在下祖上世代行医,老祖宗就是〈逍遥游〉里那个善熬‘不龟手之药’的宋人啊,这贴药也是祖传秘方,多少年传下来的……”
“先生,我怎么记得〈庄子〉中说,您祖上是以漂洗丝絮为业的?”伽蓝站在一旁插口戏谑道,“何时变成世代行医了?”
郎中一时语塞,瞪了伽蓝一眼:“只准天下改朝换代,不兴我们小老百姓改行么?”
红生眼一横,示意伽蓝不要废话,赶紧付钱。郎中喜滋滋接过药金,递给红生一罐膏药:“郎君收好,早晚各涂一次,平日要特别注意手脚保暖,别受寒。”
红生匆忙谢过,懊丧地捧着膏药跟伽蓝离开,一路抱怨道:“我从前在燕国不会生冻疮的,痒死了……”
“我们一路沿着洞庭湖玩过来,大概是湿气太重了,”伽蓝安慰道,“这里也不比燕国,室内总是不点火盆,阴冷得厉害。”
“我也的确没注意保暖。”红生拐到街角买炙鹅串吃,忿忿瞪了伽蓝一眼。
夜里老是跟伽蓝胡闹,冻得手脚冰凉,也是他咎由自取啊。
“走了这么多天才碰到个像样的集市,待会儿去买些冬衣,你该多穿些,”伽蓝牵起红生肿胀的手背细看,“这膏药不错。”
红生低头瞅了一眼,没好气地扬开手,从盘中戳起一块炙羊腩就往伽蓝嘴里塞,惊得伽蓝连连躲闪:“喂——当心这是匕首……”
二人就在街边嬉戏笑闹,打发掉一顿朝食。执炙的胡姬望着他们不停窃笑,伽蓝就变换着胡语逗她开口,最后还真用氐语搭上了腔。红生不大懂氐语,一知半解地问:“她说他们从赵国来?后面还说了什么?”
“也没说什么,无非就是抱怨赵国现在兵荒马乱,害他们得跑到南方来避祸罢了。”伽蓝含糊回答,面色如常。
炙肉的木炭火星四溅,动物油脂不断滴入烤炉,滋滋白烟混着胡椒葱姜橘皮的味道,熏得两人睁不开眼。红生被火烘得双颊晕红,他低着头,边嚼肉边看着膳夫蹲在烤炉后面灌羊肠,冷不丁低声道:“我都已经能容下二指了……你要折腾到什么时候才进来……”
伽蓝当即被胡椒呛得直咳,他慌忙举袖擦去眼角迸出的泪花,哭笑不得:“你是在触景生情么?天啊……”
红生觉得怪没面子,好半晌不再说话。心里总归计较,几乎每一次都是自己主动开始被动收场,床笫间的伽蓝太从容,让他觉得自己像件玩具。做郡王时他也曾荒唐过,除了如兰,没人能使自己患得患失——他很清楚从容意味着什么。
“慢慢来,我是真为你着想。”
伽蓝极低的私语钻入耳中,像飞蠓般搔得他一阵怪痒,红生偏头笑了笑,不再细究。
付过炙肉钱,红生与伽蓝开始找寻卖冬衣的店。红生盘算着想买件黑貂裘,穿着不沾雨雪也耐脏些,他因而想到伽蓝,不禁问道:“你要买什么样的冬衣?”
“随便。”伽蓝漫不经心道。
红生皱皱眉:“那你过去是怎么穿的?”
“随便穿的。”伽蓝不好意思说自己当年穿狐腋裘配白地明光锦罩衣,比红生骚包多了。
武陵县不大,冬衣店只得一家贩卖皮裘。店中裘匠抖开一件件裘皮,用生硬的鲜卑语炫耀着:“燕国辽东郡直接进货,都是最上等的皮子。”
“这怎么可能是最上等的皮子?绒这么疏,”红生摸着皮毛翻看,索性用鲜卑语问裘匠,“有貂皮没有?”
“没有。裘衣人人都是年复一年省着穿,再说武陵县能有几个人买得起貂皮?高门士族也不会光顾小店,别说貂皮,连狐狸皮都没有。”
“难道你要我穿狗皮么?”红生脸色越来越差。
“绯郎,这里不比燕国,你过去穿的那些银狐紫貂,恐怕买不到,”伽蓝尽力摆出最诚恳的表情,将一件黄褐色的裘衣罩在红生肩上,“你试试别的呢?比如这件就不错啊。”
“可这是貉子皮……”红生一脸委屈地望着伽蓝。
“嗯,但很适合你。”伽蓝忍着笑,看红生白玉般的脸半陷在貉子皮粗糙的针毛里。
“去死!”红生笑起来,将貉裘扔在伽蓝身上,“黄不拉叽的,正好配你这羯狗!”
这一扔才发现真的挺适合,伽蓝身量极高,气势压得住粗犷的貉子皮;黄褐色的皮毛架上肩头,将他褐色的双眼衬得越发像两颗通透的琥珀,熠熠生辉。红生脸红了红,就听见一旁裘匠用鲜卑语煞风景:“你们买不买?不买就走,两个大男人别拿我的裘衣打情骂俏……”
幸好街市上听得懂鲜卑语的人不多,但也足够让二人尴尬地分开。
红生满面愠怒的扭头骂道:“你卖的裘皮毛乱绒疏色泽灰暗,我还偏就在你这里买,你也别想讹我,这等次货值多少我清楚得很。”
说罢有理有据地杀价钱,将裘衣、外裼、皮靴、风帽统统配齐了,付完钱只剩那裘匠欲哭无泪:“若人人都像郎君这样,我何必大老远跑来这里做生意。”
一袭灰鼠皮大氅衬得红生面如冠玉,他刁猾地笑着:“若非我大老远跑来这里,哪会买你家的裘衣?”
伽蓝在一旁憋笑,一言不发扯了红生就走。
待得十二月磨蹭到荆州江陵县,已是飞雪漫天的隆冬。
红生与伽蓝商量着先在驿亭过完初八腊日祭,再去县东北的白马寺找常画匠。
早上起来天寒地冻,冷得不行,红生吃过朝食在堂屋下跺脚,抬头看着檐上挂下的冰凌,对堂中笑道:“南方的雪化得真快。”
伽蓝正从堂中掀帘出来,见红生伸手去接那冰凌上滴下的雪水,慌忙劝道:“手上冻疮还没好,别又受寒。”
“我出去买爆栗子。”红生缩回手,冲他一笑就转身跑开。
等伽蓝穿好靴子追出驿亭,哪还看得见红生身影,他索性就站在路边等红生回来,未防右肩上被人猛地一拍:“伽蓝?”
伽蓝回过头,吃惊地瞠大眼:“骆先生?!好久未见。”
“刚刚远远看着就觉得像你,”骆无踪笑道,“辽东公呢?”
“他去买栗子了,一会儿就来。”伽蓝暖暖笑道。
骆无踪笑着点头上下打量他,忽然就挑剔地翻看伽蓝的裘衣:“你这是在哪里买的冬衣?啧啧……就不能再等等,我这里有上好的……”
“这也能等么?”伽蓝笑,“您来无影去无踪,我们等您贩冬衣来,只怕早冻死了。”
骆无踪呵呵一笑,问道:“你们怎么跑荆州来了?最近别往北边去,赵国太乱,还不知要发生什么呢。”
“怎么?”伽蓝神色一凛,敛住笑意。
“你还记得我上回在长沙跟你提到的石闵吧?那小子可真厉害,上个月新帝石遵本来想杀他,被郑太后给劝阻了,谁料他竟抢夺先机,带着三千部下突袭皇宫,在琨华殿杀了石遵,连同郑太后、张皇后、皇太子石衍也都没放过。”
伽蓝怔怔听着骆无踪口中报出的一个个名衔,过往他所熟悉的人,就这样相继消失。他的身子不由得一阵阵发寒,脑中忽然浮起些模糊久远的记忆。
“那小子如今扶了义阳王石鉴做皇帝,不过估计也长不了……”
骆无踪的话渐渐变成嗡嗡的低鸣,伽蓝听不清,记忆中尖锐的嗓音却无比清晰地响在耳边:
“太子,你疼不疼?”
“太子,你想杀光他们吧?我也想……”
“太子,你忍着,我也忍着……”
那唯一一个在多年后,还当他是太子的人——石闵,石棘奴。
伽蓝脸色苍白地抓住骆无踪的胳膊,嗓音虚颤:“先生,那秦王府怎样了?”
“秦王府?哪个秦王府?”骆无踪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王,乐安公石韬啊。”
“哦,那个人啊?他不是去年就死了么?”骆无踪皱眉道,“府中就剩个独子,石虎崩逝前怜惜那孩子失怙,将他接进宫中抚养,之后就再没下文了。原先就听说秦王姬妾不多,那孩子还没继承爵位,秦王府如今只是个空架子吧。”
“进了宫不是更凶多吉少……”伽蓝喃喃道。
“是啊,这石氏的末日恐怕已到了,后面还不知怎么乱呢,”骆无踪告诫道,“所以别再让辽东公往北跑,明白么?”
伽蓝怅然放开骆无踪的胳膊,失神地点头。
“你心里难受么?秦王是你旧主人?是不是在赵国还有你家人?”骆无踪叹了口气,“天下丧乱,生死有命,你且保重自身罢。我还有急事,先走一步,你们就是在这间驿亭落脚吧?反正我在江陵会逗留很久,过两天找机会再来拜见辽东公。”
说罢骆无踪便告辞离去,伽蓝也不相送,只一脸苍白地出着神。他在原地站了许久,恍惚地望着眼前车水马龙,一片空白的脑中忽然就乱成一团,阵阵眩晕伴着寒冷袭来,最后他终究忘记自己为何会站在这里,转身慢慢地走回驿亭。
亭前空无一人,下一刻红生却低着头从墙后绕出来,手里捧着一蒲包栗子,双唇紧抿,喜色全无。
第卅六章 琥珀·贰
这一天两人过得很默契,都各怀心事极少说话。向晚留宿驿亭,伽蓝默默拨弄着屋角灶火,红生肩披灰鼠裘倚着他踞坐,蜷在火边剥栗子。
酥脆的栗子壳沾着饴饧,被他泄恨似的捏碎,一把把撒进火里;金黄|色的果仁被一颗颗剥出来丢给伽蓝,渐渐堆满他衣裾。最终还是伽蓝打破沉默,丢开拨火棍执住红生的手问:“冷不冷?”
未及红生回答他又问:“手还疼不疼?”
红生垂着眼,任伽蓝抚弄自己的指尖。
“别剥了,指甲都剥坏了。”
“你烦不烦?”红生挣开伽蓝的手,挑起唇角,眼底却并没有笑意。
径自拿过拨火棍翻动灶灰,跳窜的火焰很快被盖住,只剩下通红的余烬星星点点,红生在伽蓝未回神时垂眼对他道:“萨满说过,在火神面前不能做坏事……”
伽蓝手肘撑着毡席,看着细滑的灰鼠裘自红生肩头滑落,嘴角微微扬起:“算了,绯郎。”
今天不适合,这样的日子这样的心情,真的不适合。
红生却不体察他的心思,只将单薄的身子伏进他怀里,修长的四肢巧妙地将他锁住,像邀宠时都冷傲的猞猁。
“伽蓝,”被灶火烘得发烫的额头紧紧抵着伽蓝的鬓角,红生的气息轻轻掠过伽蓝腮边,若有似无地撩拨,“做吧。”
伽蓝吁了口气,握住红生发凉的双手:“那也得生了火,到床上去。”
“不,”红生轻啐了口,“这里的床上有臭虫,咬得我烦,不信你看……”
他解开贴身的亵衣,露出一身吻痕,哪里看得出半点臭虫咬的痕迹。伽蓝呼吸一窒,褐色的瞳仁在暗中微微收缩:“好好地胡闹什……”
话说了一半就卡住,红生火烫的舌头拱入他口中,刁钻蛮横地搅缠。伽蓝刚想回应却被他滑开,湿热的唇舌起起伏伏一路辗转,碾过伽蓝的喉结、锁骨,在胸前逗留、挑弄,跟着往下、往下……察觉他执意的主动非比往日,伽蓝飞快地扳起红生,惴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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