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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为情痴-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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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对于他的淡漠,首先忍不住的是热血的流芳,他走前,弯腰,双手用力按着六通先生的肩头,不容他再叩下去. 
六通先生却不领情,拚命挣扎着继续叩头,他的古怪举动惊动了很多人,其中反应最大的自然是他在少林寺中的尊长,同门. 
他是少林的俗家弟子,正要向东方红日动手的慧性,就是他的授业恩师,见了他的举动,立刻压着老眉,高声问.「六通,你干什么?为什么要向他叩头?六通......」 
君明月早已下定决心,要一切依他本来的计划发展,薄唇张开,正要将一切托盘而出之际,一直默不作声的东方红日倏然铁青着脸,寒声向慧性骂道.「老匹夫!要打就打,说什么废话!」 
说罢,猛地拔剑出鞘,向慧性砍杀而去,慧性虽然是和尚,但是在少林寺中位高权重,何曾被人当面责骂?当下亦气得两袖鼓风,运起铁拳,气冲冲地朝他的剑锋迎去. 
大战因东方红日一骂而起,但是,场中人虽众多,却只有君明月听得明明白白,他口中骂的是慧性,其实,要闭嘴的却是自己. 
本来泛着明月光辉的脸孔,倏然苍白,唇张了又张,最后紧紧合上.心中不无怨怼,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都是为了他...... 
突如其来的委屈怨怼,令总是充满忧郁,颜色比墨还要深的美丽眸子,倏地泛起蒙蒙雾气,浓密的睫扇眨动不已,方能勉强搧走伤感,即使如此,流转波光依然紧紧追随着场中的战况. 
再大的裂缝,再多的阻碍,也无法改变他对场中人的着紧,关心. 
慧性禅师已年逾半百,身材矮小,但是,几十年功力惊人,擂起拳头,将一套「伏虎罗汉拳」打得虎虎生威,铁拳过处,无论搥,擂,旋,每一下都带起一阵狂风,千钧之力,拳势霹雳雷霆,先声夺人. 
反之东方红日却显得无精打采,耀目如阳的红日剑,此刻光芒黯然,霸道狂放的「烈阳剑诀」,这时神威尽敛,炯炯鹰目低垂,耷拉着眼皮,没气没力地挥舞着剑柄. 
虽然每一剑依然精准地挡在慧性的铁拳之前,不过,明眼人都看得出,他正落于下风,群雄无不惊叹慧性禅师的少林神功,只有君明月心知肚明,东方红日并不是能力不足,而是根本没有心情对敌. 
经过刚才的事,日哥心里不舒服,是已无心战斗,处处屈居下风,不过,若要论真正武学造诣,慧性禅师尚且不是他祖传的「烈阳剑诀」的对手,待百招过后,百哥的精神集中起来,激起斗心,慧性非败不可. 
在脑海中小心地审度情势,镶在姣美脸孔上的月漾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场中每个变化,淡红的唇瓣勾着的是充满信心的弧度,就在众人以为东方红日必败之时,在千百群雄之中,能够与他拥有同样透彻思维的可能只有用蓑笠罩顶的流芳一人. 
骨肉匀称的手在身侧紧紧捏起,在少林僧众皆为慧性师叔的狂猛攻势露出洋洋喜色之际,唯有他绝对清醒,即使不去看挂在君明月脸上堪称绝美的浅笑,单凭他的武学智慧,他亦明白继续打下去,胜利的将会是谁. 
东方红日的绝世剑法,他虽未曾亲身领会,但多日以来在路途中的相处,由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凛冽霸气却令他印象深刻. 
现在,慧性师叔已经倾尽了他毕身最强的拳法,却未能真正伤及东方红日,待东方红日真正反扑时,他又能如何对付? 
闻名天下的「红日剑」现在虽然光芒黯淡,只是众人都忘记了一件事,宝剑杀人,靠的不是万丈光芒,而是无匹锋利──剑虽无光,亦可杀人! 
流芳捏紧的拳头,指骨全都发白了,他恨不得立即冲出去,阻止场中的对战,可惜他已经失去了资格. 
垂首,看着坐在身侧姣美如月的人儿,这就是为了接近他,所负出的代价......可惜,即使接近了他的身边,他的心依然如天上的月亮,遥不可及,流芳无奈苦笑的同时,场中的对战已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慧性越打越勇,无可避免地身受重拳的东方红日,亦在痛楚的激励之下渐渐动怒. 
「死秃驴!」但听他沉声在嘴边骂了一声,沉腰运气,握剑的手腕急转,同时划出四朵菱形剑花,将来势汹汹的慧性迫退,接着,步法起伏,剑如流水波涛,或刺,或削,每剑极尽奇诡,制敌于己. 
眼看慧性被迫得节节败退,怒气稍稍得以宣泄的东方红日再次意兴阑珊起来.如此无聊的战斗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他要的是数之不尽的敌人,令人热血翻腾的强者,而不是经过精心计算下得到的必然胜利. 
大感厌烦不已的时候,慧性突然在他面前露出一个破绽,东方红日鹰眼一扫,剑尖立时钻了进去. 
原来慧性被迫近,优势尽失,心焦如焚下,拳法不由狂乱起来,东方红日瞄准机会,左脚上步,剑势杀入中路,慧性狼狈急退,左臂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面前,东方红日想不想,反手拉开,抡剑便斩! 
「啊啊啊啊──!」惨叫声直插九霄云外,热血扑头扑脸,反而激发起东方红日沈寂已久的杀意,誓要更进一步,斩剑从上往下,大开大合,慧性身负重创,欲走不能. 
「红日剑」发出锐不可当的凌厉剑气,就在众人以为慧性老命必休之时,一条人影倏然在东方红日背后出现,手掌亦无声无息地搭在他的肩头上. 
「阿弥陀佛!」
17

「阿弥陀佛!」 
「谁?」杀性正盛的东方红日立即清醒过来,察觉背后已毫无防准地呈现在另一个人面前,刻不容缓地奋起内劲,意欲将其震,但对方只是柔掌一按,他的浑身劲力已无从而发,时汗流浃背. 
微感慌乱之际,君明月动听的嗓音,从空气中隐约传来,如丝般钻入耳中.「日哥,在你身后的是当今少林方丈慧德神僧.」 
得君明月以传音入密的功夫加以提醒,东方红日冷静下来,脑筋一转,已想到对付的方法.他不转过头去,亦不再发劲逼退身后人,反而举起宝剑,向抱肩倒地的慧性疾砍下去. 
他突然狠下杀手,来者大感诧异,慌忙从后出掌,拍向他握剑的右手,以相救慧性,此举正中东方红日下怀,但听他冷笑两声,拧腰,脚步交错,壮硕的身子急旋两圈,利落地远远逸去. 
眼目他眨眼间就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范围,慧德神僧亦不免在心中叫好. 
「阿弥陀佛,施主就是近年被誉为江湖新一代高手的『春风骄马红日剑』东方红日?」 
脱离险境的东方红日顺着声音看去,扶着慧性禅师伫立的果是一名身披袈裟,手执禅杖的老僧. 
傲然点头,东方红日反问.「你就是慧德神僧?」 
慧德神僧亦颔首,他的身材清削,五官整齐,从脸上的皱纹看去,年龄已然不轻,九个香痕戒点下两道白眉低垂,双眼深黑如墨,法相慈悲. 
这就是二十五年前已经威震江湖,身为武林盟主,德高望重的少林神僧!看着他,东方红日心中一阵激越,只要打败他,天下武林就可尽归手中! 
不过,与此同时,他心中又另有疑惑,眼前老僧隐隐带给他一种熟识的感觉,特别是那双眼睛,同样地深黑抑郁,了然世情,只是多了一份随年月累积的慈祥佛法. 
浓眉轻压,锐利鹰目忍不住向旁扫去,不远处,一身月白绢衣的君明月已经站了起来,在夕阳余晖之下,东方红日看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正紧紧地绞住衣,轻轻抖动. 
溢于肢体上的反应令东方红日的疑惑更深,虽然未听君明月正式提起,但是他亦隐约知道,君明月在少林中有一个大仇人,这次前来,除要助他夺下武林盟主之位外,更要解决那段仇怨,难道......慧德神僧就是明月的仇人? 
精明的眼神再次落在慧德神僧身上,他正在为断臂的慧性点|穴止血,并着其它僧人出来,将他扶走. 
慧德神僧摇头叹息.「东方施主剑法通神,不过,出手未免太狠!」 
「他既有胆量与我对战,自然要承担后果.」东方红日持剑傲立,满脸狂放自信,勾起的唇角更带有挑衅之意,慧德神僧亦有一战之意,正要答话,眼角意外地瞟得一条熟悉的身影. 
「阿弥陀佛.」佛号一扬,僧鞋已经踏空而起,袈裟飘动,落在一众「春风骄马楼」楼众之中. 
东方红日大惊,慌忙赶上,身如迅雷地将垂首发呆的君明月扯到身后,谁料,慧德神僧连眼角也没有向旁人瞟上一眼,只停在头载蓑笠的流芳身前. 
睿智深黑的眼神似乎可以透视黑纱下的一切,他的神情虽然和蔼,却带给流芳一种沉重的压力,斗大的汗水从额角滑下,在脸上留下一条冰冷的水痕,看着眼前崇敬尊重的熟悉脸孔,终于,流芳双膝一软,合十双手跪拜地上. 
「不屑徒儿明心,拜见师父!」 
于尊长驾前,遮头蒙面实属不敬,跪下之时,他已顺势除下蓑笠,乱发散开,露出朗朗明星,如玉俊脸. 
「明心,难得你还认得为师.」慧德神僧叹气,垂首细顾,眼神带着疼爱. 
「师恩深重,明心一生不敢或忘!」 
两人对答,引起一阵哗然. 
「他就是明心,少林第二代高手?曾经用五招挫败淮南独臂刀王的明心和尚?」 
「和尚?和尚有头发?」 
「笨蛋!他失踪了两年,江湖传闻他已经与少林寺脱离关系了!」 
「哼!欺师灭祖!」 
窃窃私语渐变为喧嚣谈论,入耳的不堪言语令流芳的耳朵尖亦红了,合十的双手颤抖不已. 
倒是慧德神僧的神情依然平静,淡淡地对他说.「他们所说的事,你既然已经做了,现在还难堪什么?」 
「师父......」流芳一听,更是难堪得眼眶微热. 
两年前,他毅然离开少林,抛弃二十余年所信仰的唯一,而去追逐渺茫的爱情,他始终问心有愧,其中最惭愧的就是背叛了自襁褓中便对他养育疼爱,无微不至的师父. 
「师父,徒儿大罪......」饱满的前额低垂得几乎贴在地上,声音哑然. 
眼见爱徒举止言行之间,流露出来的深深歉疚,慧德神僧稍感宽慰,皱纹深刻的眉心化开,用慈祥的声音问道. 
「今次回来,你知错了吗?」二十四年的养育照拂,其中何止师徒之情?只要明心能够迷途知返,一切自可商榷. 
「我......我......」面对师恩厚爱,流芳嗫嚅着声音无法回答.他回来不是因为悔过,而是因为一句无法拒绝的邀约. 
轩昂剑眉下一双朗朗星眸不自觉地向君明月看去,谁知这一举动,亦把慧德神僧的注意力引了过去. 
君明月被东方红日岸伟如山的身形所挡,仅露出小片银锈的白绢衣角,慧德神僧边移动脚步,边蹙起白眉对流芳说.「唉!为师早知道你不会轻易悔改,就是他?你就是为了他,不惜背弃.......」 
接下来还有很多说话,只是,当他终于看清楚东方红日身后人的脸孔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上的夕阳已下,在大片灰灰蓝蓝的云霞比映,夏日暖风吹拂衣,飘如浮云,环佩叮咛之中,那人脸容皎洁,轻颦弯眉,双眸如月如墨,就如遗世而独立的仙人,震撼之下,他忍不住叫出两个字.「小羽?」 
从东方红日身后缓步踏出,君明月的神色有若一潭死水上倒映的月色,完全平静无波. 
「君小羽是家母.」清冷嗓音,并未令慧德神僧冷静下来,两道白眉在脸上簌簌抖动.「你......?」 
「在下君明月,见过少林方丈!」君明月躬身行礼,姣美如月的脸孔像覆上一层薄冰,冷而无情. 
「君明月......君明月......」在唇边喃喃沉吟着他的名字,紊乱的心思渐渐沈淀,慧德神僧已经明白到眼前人的身份了,定眼凝视,一时间竟分不出应该惊喜,担心,还是害怕,他唯一可以做的就是尽量保持冷静,不让外人看出半分端倪. 
幸好,君明月暂且无意在众人面前牵扯其它,只以严正恭谨的语气问道.「适才已没有英雄敢出来挑战我们『春风骄马楼』的东方楼主,不知道贵为少林方丈兼武林盟主的慧德神僧现在出现,是否有意出手?」 
日哥要成为武林盟主,慧德神僧就是最后的阻碍,眸光瞩视,难掩冰寒,是新仇,更是旧恨──娘亲至死不忘的恨. 
「这个......」慧德神僧踌躇不已,显然有为难之处,这次召开武林大会,他本来就有出手的意思──既然要让出盟主之位-,当然要先试试继任者的身手. 
只是他的脑海被君明月的突然出现所打乱,看着他与君小羽近似的美丽脸孔,一时竟无法吐出一句完整的说话. 
幸好站在远处他的师弟慧德禅师适时放声说.「现已日下西山,贫僧有意请各位在敝寺休息一晚,养精蓄锐,明早再互相较量.」 
他说得得体,但群雄都心知肚明,刚才既然无人敢出来挑战东方红日,那明天的决斗,亦不过是少林与「春风骄马楼」之争. 
天色确实已晚,群众在手提油灯的寺中僧人带领下渐渐散去,东方红日知道今日打不成了,也领着部下随僧人到后山的厢房走去. 
君明月本来亦要随之走开,但眼角一浏,见流芳依然狼狈地跪在地上,心里不由怜惜,微微迟疑后,缓步走近他的身边. 
走在前头的东方红日,恰巧回首,见他转身走到流芳身边,本已铁青的脸色,时更沉了下去,捏紧拳头,重重地一拂袍,傋宰咴叮?
站在流芳身边,君明月也不说话,只是为他拢好参差不齐的乱发,卸下自己头上的玉笄,青丝倏然如瀑泻下,在无尽的美景之中,他的动作依然平稳,将手上玉笄横贯已经反折交搭的黑发,小心地挽成一个整齐的石髻. 
流芳仰首,呆呆地望着他姣美无双的脸孔与脸上温柔的神情,心跳得怦怦作响. 
挽好发髻,再为他扫开垂在额上的几缕发丝,君明月轻声安慰.「别担心!我相信慧德禅师不会太过责怪你的.」他只道流芳为了师门的事心中忐忑,却不知流芳的心思早已完完全全地失陷在他的温柔之中,再无法思考其它. 
眼看他始终呆滞,似乎无法自忧心中清醒过来,君明月叹一口气,便转身,打算跟随其它人到厢房休息,他的神色一如过往,温和忧郁,只有经过慧德禅师身边时压低嗓子,丢下一句冷淡的嘲弄.「其身不正,何以教人?」 
慧德禅师持着禅杖的手轻轻颤抖,嘴角露出苦笑.的确!其身不正,何以教人? 
「唉......明心,你起来吧......」 
对跪在地上的爱徒,他还有什么资格可以教训?目送飘渺如仙的身影远去,慧德禅师腹中满是苦涩. 
几十年前欠下的情债,终于......到偿还的时候了吗?


甘为情痴18

乌云闭月,夜深苍然,披衣独立翠竹之下,冷看天际,心中寂寥.
时已深宵,植满翠竹的庭园静悄无声,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其它人都被安置在少林后山的西厢房中,只有君明月被带到这个偏僻的院落休憩.
不过,此举亦正合他的心意,只因今晚他不想被其它人打扰.眸光流盼望向透着微弱灯火的房间,再看向庭院前的小路,他在想:那个人应该出现了,又或者,他比自己想象中更加怯弱,根本不敢来见他?
手无意识地绞着衣,凝视一片漆黑的院门,弱不胜衣的身影,隐藏在竹树的影子内就像静夜下石雕,一动不动,直至一点灯光在黑暗中亮起.
随着灯火慢慢扩大,提灯人的身影亦渐渐清晰,袈裟披身,法相慈悲.
好一副道貌岸然的高僧面目!君明月在心中冷哼一声,脸上毫不动容,倚翠竹而立,仰首观天.
渐行渐近,慧德神僧伫立在他身前多时,君明月的头依然抬得高高,连眼角也没有扫向他一眼,慧德神僧无奈,只得自行打破闷局.「君施主,贫僧有话想向你说.」
「君施主?」尖梢的眼角,随着一抹嘲弄轻轻勾起,墨黑凝珠溜溜转动,浏向慧德神僧在年岁痕迹下依然端整的脸庞,君明月笑起来,美丽的脸上挂上几道笑纹.「为什么不叫我明月?或者......叫我一声大儿子......」
瞬间,慧德神僧脸上掠过羞愧之色,接着,又努力平伏.「君施主,贫僧是真心想与你谈谈,你......今年二十七岁了吧,日子过得如何?还有......」
迟疑着顿声半晌,他再问.「小羽......你娘......她的身子好吗?」他已有二十年未离开过少林,竟连君明月的娘亲已经辞世经年亦不知晓.
听着他的说话,君明月姣美的唇角不自觉地勾得更高,神情似笑非笑.人道少林方丈一心向佛,潜修经年不问世事,严然是得道高僧之相,但又有谁知道他根本是凡心未了,作孽深重?
微笑着走向厢房,伸手推开房门,转身,于披在身上的银绣翠衫散开的美丽弧线中,形态优雅地平举右手.
「请.」凝看慧德神僧一双墨眼,君明月不忘用轻得像羽毛,又清脆得像水珠的嗓音加上但书.「你不怕,就进来吧.」
慧德神僧没办法回答,他早被洞开的房门内的白幡白布,棑木棺材所惊,看着君明月平静带笑的脸孔,遥远抑郁的眼睛,无法言喻的不祥升上心头,只是,他已无法退后,唯有抬脚踏前.
※※ ※※ ※※ ※※
「方丈──!」
在众人尽已入睡的寂静深宵,一声凄厉的惊叫响彻少林后山,从床榻跃起的好汉皆不约而同地探头张望同一个方向.
「杀人了!杀人呀!」
弯腰拾起翻倒在地上的茶壶,看着小沙弥奔逃的背影,君明月噘唇,难得孩子气地自言自语.「又不是杀你,叫什么叫!」
听着已经传开的嘈杂叫嚣,姣好如月牙的双眉轻轻扭曲.很快就会有人来了......
修长的手指轻抚下巴,在素色单衣下的缎面小靴不自觉地来回踱步,踏过青砖地上形成小洼的血迹,留下几个湝的鞋印.
房间里里盈绕着血液被踩过时发出的黏稠声,与粗重的呼吸声.垂首,看着盘腿住在棺木前方,苟延残喘的慧德神僧,君明月的眼神中充满烦恼.
慧德神僧紧闭双目,脸上满是斗大的汗珠,掩藏在袈裟下的肩头抖动不休,一把匕首插在他的腰眼处,鲜艳的颜色将附近的衣料都晕红了大半.
君明月知道他的伤虽重,但并不致命,不过,只要他伸手在匕首上轻轻一推,就可以为他娘亲了结一生怨恨.
这么简单的事,他偏偏无法下定决心,边在房中干转着圈子,边咬着唇,在心中骂道:要自尽就下手重一点!作个样子给谁看!
还在暗生闷气的时候,外面已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方丈!方丈!」十数在附近巡夜的灰衣僧人在刚才吓走了的小沙弥的带领下首先赶至,而在一涌而入的人潮之后,是提剑的东方红日,他应该是从睡梦中匆匆提剑赶来的,连身上棕色长衫的盘钮都尚未扣上.
几乎与他同时赶至的一身整齐布衣布鞋的流芳,慧德神僧今天虽然没有责备他,不过,他依然自发地跪在佛堂请罪,一听到叫声,立刻就展开轻功赶至,只是断想不到,竟然会见到这么一个情景.
「师父!」流芳大叫着,不顾一切地扑前,单膝慧德神僧跪于身旁,见他双目紧闭,脸如紫金,腹间渗出温热鲜血,心中焦急得无以加复,忙不迭点|穴止血,把刀小心拔出,并以右掌贴在他的背心上,将真气源源注入.
「你......你杀我师父!为什么......为什么?」以真气输入之余,流芳赤红双目,瞪着君明月云淡风轻的脸孔.
雪白的指头绕旋青丝,看着他在愤怒下通红的俊脸,君明月时没办法作出回应.面对如此淳厚朴实的人,他可以说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一声又一声的质问响起,姣美的脸蛋不自觉地偏过一边,恰巧,房门「砰!」地合上,屹立门前的东方红日一声不吭地抽出剑来.
这里发生的事,他并不意外──今天在广场上当他见到君明月看着慧性时的神色,他就料到必会有事发生,却想不到会如此快速,如此「光明正大」.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只有想办法补救.
「明月,不包括你我,这儿只有十四个人.」深沉冷酷的嗓音随着刺耳的剑鸣响起.
君明月微微一颤,明白他的心意,日哥是要他俩同时出手,在短时间内将这里的外人都光,那今日的事自然死无对证了.
凝视着那张轮廓分明的英伟脸孔,心中一暖.即使有再多的争执不满,多少年来他依然相信,在紧要关头,只有日哥什么都不会问,什么都不会说,第一时间就出手维护他.
「混帐!快保护方丈!」十二个少林僧人立刻结棍成阵,团团围在慧德神僧身前,
在剑拔弩张的气氛之中,流芳浑身一颤,紧紧地瞪着君明月,他不怕死,亦相信自己的能力足可支撑到其它人赶到,却很害怕会看见君明月点头同意,经过今日的事情之后,流芳发觉自己根本不了解他.
这张美丽的脸孔,这身飘逸的气质下所隐藏的到底是一颗怎样的心肠?流芳越来越疑惑,越来越不安......
杀气弥漫,无人不将神经绷至最紧,看着东方红日绝对认真的脸孔,君明月无法不装模作样地沉吟一会,然后,缓缓地摇晃螓首.
东方红日压眉,正要劝说,一直紧闭双目,不言不语的慧德神僧倏然睁眼,说.「你们都出去......」
「方丈?」
放眼环视充满疑惑的僧人,慧德神僧忍着伤痛,解释道.「贫僧的伤......不是君施主......刺的......你们先出去......」
「退到院门......出去!」眼见众僧不从,慧德神僧只得加以命令的语气,在积威之下,众僧面面相觑,合十以礼,不情不愿地一同退出.
挡于门前,东方红日无意退开,反而横剑当胸.慧德神僧虽然说他身上的伤并非明月所为,只是他身受重伤,若然身死,少林寺必然将这笔帐算在明月身上,这儿的人放走一个都是祸根!
他功夫深厚,耳听八方,得知百步之外,已有大队少林派的人赶至.再不杀就迟了!待杀光他们,死无对证,到时随便说是盗匪杀人亦好,魔教作乱也罢,只要他俩两口一词,少林亦对他们无可奈何!
他与君明月虽有堵多嫌隙,不过,面对此危急存亡之际,却断无半分独善其身之意.
两人相识于微,结义金兰,随年岁增长,虽有种种怨怼矛盾,但心底里始终藏着最真挚的一面,为了维护君明月,东方红日已下定决心,要以雷霆手段,将今日发生的事完全掩盖在鲜血之下.
只是,他虽然处心积虑,却断想不到君明月的反应竟然是如此地出乎他意料之外.
环视呆立在门前,进退不得的僧人,再将目光放到明显杀意张狂的东方红日,君明月微微迟疑后,说.「楼主,你也出去吧......」
照慧德意思,应该是尚有说话要与他说清楚,他是不怕,不过慧德自命是少林神僧,过去的丑事断不肯在其它人面前提起.
听见他要自己也出去的说话,东方红日的瞳孔不可置信地收缩了一下,君明月不敢再正视他神光凌厉的鹰眼,只得垂着眼,轻声道.「劳烦你守着院门,别让其它人接近.」
毫不领情的态度,令一双浓眉猛然挑起,凌厉的眼神更加锐利如刀,最令东方红日不平的是一直留在慧德神僧身旁的流芳!为什么他可以留下?勉强压下大声质问的冲动,东方红日抿紧厚唇,一脚重重地踢开房门,当先走了出去.
东方红日依然离开,君明月轻轻舒出一口气,只要有日哥守在外面,纵在万马千军,一时三刻间,亦绝走不进来.
目送最后一个僧人走出去,并关上门,慧德神僧摸着流芳放在他肩上的左手手背,喘嘘嘘地说.「明心,你......你在棺材前面叩头......」
「师父?」叩头?眼角扫向那副用上好棑木造的棺材,流芳大惑不解.
「没有这个必要!他与我们『无亲无故』,不需要叩头!」君明月立刻作声阻止,说到「无亲无故」一词时,嚼字之际份外响亮.为娘亲承担痛苦过去的有他就够了,不需要加上另一个.
知道他是为自己保留最后的一点颜面,慧德神僧脸上泛起感激,事实上,他亦不愿再将过去所干的丑事说出来,立刻改口说.「棺里的是为师的......故友......明心,你......代为师叩三个响头吧,这个头......是一定要叩的......」
他一再坚持,流芳亦不敢多问,幸好,慧德神僧伤口上的血已经止住,神气虽弱,已足保命,便缓缓收起输送到他身体的内力,走到棺材前跪下去,着那副没名没姓的棺木恭恭敬敬地叩起头来.
听那响亮的叩头声,慧德神僧心中一阵感伤,看着身前五步,神色淡淡的君明月说.「你应该恨我,为什么......为什么不上前补上一刀?」
颦眉细思,君明月亦在心中反问自己.眼前的男人毫不怜惜地把娘亲的感情蹂躏,牺牲了他母子的幸福以成就他高僧的名声.这样的一个人,自己为什么不干干脆脆地杀了他?
一切都是源于一个简单的爱情故事.
三十年前,独自离家,到杭州游玩的君家小姐君小羽,遇上隐瞒身份在江湖上行走的少林方丈.
一个高贵美丽,一个高大温文,同时坠入爱河,情到深处,将两人的理智完全蒙蔽,他们在一个小镇上定居,还生了个孩子,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可惜好景不常,在他们第二个孩子出生不久,慧德的授业师父──一个当时已过百岁之龄的少林长老,就找到了他们.
一夜弘法,慧德顿悟悔改,抱着襁褓中的小儿子连夜离开,可怜,君小羽拉着自己的大儿子,哭得声嘶力竭,依然唤不回情郎的一个回顾......
就是慧德的无情令娘亲因爱成恨,终日要他练好武功,上少林报仇,就是慧德的无情,令他成为了两个人爱情之间的牺牲品,渡过了一段不快的童年.
捏着拳,闪动着贝片光泽的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里,君明月用经过压抑的嗓音,淡淡地答道.「我不恨你......对我来说,你与一个陌生人根本没有分别,恨你的不是我.」
看着他在自己的嘲讽挑衅下羞愧得拔刀自尽的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对他并没有恨──无爱何来恨?而且,自己的童年虽然缺少了父亲,亦得不到娘亲的温柔,却在富裕的生活下长大,衣食无忧.
况复,当日慧德所做的亦未必完全是错,立在慧德的立场,他不过是忠于自己的欲望与君小羽相爱,之后再忠于自己的信仰,从爱情中大彻大悟而已.从某方便说来,自己的性格与他倒有几分相似......
睫扇扬起,带着抑忧的眸光流盼向那副棺木,从头到尾,慧德只是辜负了一个人.
慧德神僧的眼睛亦看了过去,有谁想到二十七年前的一别已成永诀?记得他刚回到少林寺的那几年,小羽不下三,四次带着他的大儿子来找他,未到山脚,就被他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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