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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门桃花香-第1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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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三个字听着像是很随意,可唐廉敏感地察觉到蒙时那口气里带着一丝丝的不满。他淡淡地笑了笑问道:“啥时候来的?为啥没进去呢?”
“看看这小花园里的美人蕉,顺便听听你如何跟我媳妇表白。”
“表白?啥意思?”
“套用了香草经常说的话,表白就是表达爱意的意思。难道你想否认刚才对香草说的那番肺腑之言不是在为你从前所做的事忏悔,甚至是表达爱意吗?”蒙时直视唐廉问道。
“可你也听见了,我说的任何话在香草面前也都是白费的。她心里只有你这个丈夫,没有旁人!”
“所以,你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表达你的心意?没有想过有任何不妥当的地方吗?你也曾是读书人,觊觎兄弟之妻,这样的事你也能做吗?我原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可没想到你背地里却对香草说出这样的话。唐廉,我到底还可不可以信你?”
唐廉沉沉地喘了一口气,说道:“不瞒你,我也以为自己放下了。当初假装乞丐无意中遇见香草之时,我便告诉自己,我与她之间已是匆匆过往了,即便日后相见,那也仅仅是擦身而过的陌生人罢了。因为我明白,她已经是你的妻子了,我若再觊觎,那就是不仁不义。”
“那么现下呢?你是不是已经后悔了?已经觉着自己放不下了?”
“想听实话吗?”
“毛病还是没改,想说便说,不必卖弄关子!”
“我要说后悔了,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唐廉望着蒙时,一脸诚恳地问道。
蒙时微微一怔,嘴角勾起了一丝冷淡的笑容。唐廉点点头,说道:“对,你一定会瞧不起我,觉着我真是一个随性的人,想抽身便抽身,想回来就回来……”
“不,你侮辱了随性两个字,”蒙时打断了唐廉的话说道,“你不是随性,你做所有的事情都是有目的的,包括从前接近香草。你只为你自己的利益和目的而活着,我一早就该看出这一点了。我不想晓得你是啥时候靠拢我外公的,因为那跟我没有半分钱的干系。你们要做的大事,要成就的大业,你们尽管去折腾,可是香草——你最好莫打她的主意!她不是你的江山,功勋,财富,用她的话来说,也不是你从前所认识的香草,你莫纠缠了,放弃吧!”
“没错,我也渐渐发现,她不是我从前所认识的香草,虽然容貌一样,声音一样,可性情喜好却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或许,是因为那次坠下垭口,让她仿佛重生了一般,变成了另外一个人。我承认,从前的那个她已经不复存在了,可现下的她还是活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我放不下,也更加舍不下。昨天遇见悦媛时,听她诉说对你的不舍,我当时就在想,若是没有蒋见金那一推,或许你早娶了悦媛,而香草也会跟我……”
话没说完,蒙时一手拧断了旁边一根两指粗的小绿竹,啪嗒一声,绿竹栽倒在地上。4唐廉无奈地一笑,问道:“这是要我和一绝高下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并非没有能干与你们周xuan,只是不想浪费太多时间在那些无聊的事情上。可若你还是带着一副可怜巴巴,祈求原谅的面孔出现在香草面前,我不敢保准,下回拧断的不是你的脖子!”
唐廉看了一眼那栽倒在地上的小绿竹,点点头道:“是,论能力,你不在我之下,只是不愿意帮助你外公而已。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外公为啥不找远明,不找自谦,偏偏找上我呢?为啥他要让我做他的左右手,帮他成就大业呢?”蒙时冷冷地答道:“我不想晓得你和我外公之间有啥交易,有啥勾当,我只想你远离香草,莫叫我们到头来连兄弟把酒言欢的机会都没有了。”
“或许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唐廉说完这句话便出了大门,扬长而去。蒙时松了一口气,轻轻地甩了甩手说道:“真是好久不练了,拧根小竹子都疼得慌呢!”
宝儿从大门外跑了进来,见蒙时正甩着手,忙笑问道:“咋了,少爷?您还真跟唐廉少爷动手了?”
“还不至于,”蒙时收起了手问道,“你咋来了?我不是叫你在家帮着亭荷她们收拾东西吗?”
宝儿道:“您出门没多久,赵大人就送帖子来了,说请您今晚到府上一聚,要给您送行呢!您去不去总得回个话不是?我刚才瞧着唐廉少爷从大门里出去了,您莫不是真跟他为了少奶奶打起来了吧?”
“瞎说啥呢?我犯不着跟他动手。你去跟赵大人回个话吧,晚上我一准去。”宝儿笑嘻嘻地没走,蒙时问他:“咋了?还等着打赏吗?”宝儿笑道:“上午我见寻梅带了铁锹过来,想瞧瞧是不是又挖着宝贝了。少爷您容我去瞧一眼,瞧完了就走。”
“你们两个家伙……还真指望挖着宝吗?行,去瞧一眼吧!看你家少奶奶和寻梅捣鼓出啥玩意儿了。”蒙时带着宝儿过了穿风堂,一眼就瞟见了天井旁边的美人蕉。上次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他没注意到竟有这么多的美人蕉,忍不住说了一句:“没想到这儿原来的主人也是极爱美人蕉的,倒跟我娘很投契。”
一进东边院子,蒙时便听见香草一阵爽朗的笑声。只见她坐在秋千上,像只蝴蝶似的轻轻晃荡着,偏头看着地上坐着的寻梅,正开心地笑着呢!
瞧着她这模样,蒙时心里生出百般疼爱之情,忽然觉着这一生一世恐怕都离不开这模样,这笑容和这个女人了!
“啥事这么开心呐?”宝儿抢先了一步,走上去问道,“寻梅,挖着啥宝贝没有?”寻梅抹了一把热汗,把铁楸往旁边一扔,抱怨道:“啥宝贝呀!挖来挖去就挖了一堆破布条出来,根本没啥宝贝嘛!不挖了!”
“啥?就挖了一堆破布条?”宝儿也笑了起来。
“可不是吗?”香草一边荡着秋千一边乐道,“那屋子里她也倒腾了几处,就是没见着宝贝的影儿。罢了,兴许也就那么一小匣子银片而已,回头我分赏你们些,总归行了吧?赶紧把土给填回去。”她说着望向了蒙时,见蒙时傻愣愣地站在院门口,朝蒙时挥了挥手笑道:“嗨,蒙少爷,没瞧过本姑娘打秋千吗?都看傻眼啦?”
蒙时忽然回过神来,再次打量了一眼这院落和秋千上的香草,心里涌起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仿佛在哪里看见过。他缓步走到香草跟前,看着香草在秋千上自在地晃悠着,像一只可爱的翩翩蝴蝶,更有了一丝熟悉。
就在他凝神时,香草往前使劲一荡,忽然松开了手,扑向了他的怀里。他轻轻地吓了一跳,赶紧展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香草。香草咯咯咯地笑道:“我还以为你接不住我,我要摔个大扑趴呢!”蒙时仰头看着她笑道:“真是会吓人呢!也不招呼一声就扑过来了。”
时堂深抬着。“咋了?害怕接不住吗?”“不怕,”蒙时紧紧地抱着她说道,“断了胳膊也得想法子把你接住,不是?我可不想别人来接了我媳妇!”
“这话我爱听,放我下来吧!”
蒙时放了香草下来,问道:“宅子已经卖了吗?真是卖给唐莲了?”
“嗯!”香草笑米米地说道,“卖了九百八十两!他倒真喜欢这宅子,这么贵的价他也能答应,嘿嘿……”蒙时若有所思地笑了笑说道:“恐怕他喜欢的不是这宅子……”
“啥意思呀?”
“没啥意思,卖完宅子了,打算上哪儿去?昨晚不是嚷着要给你娘她们买些州府里的特产回去吗?”
“是呢!”香草回头招呼寻梅和宝儿道:“你们俩把这里里外外的坑都填了,也莫挖了,挖不出啥好东西的。”寻梅沮丧地叹了一口气道:“真是白费力气了!”几个人都哈哈地笑了起来。
宝儿和寻梅正填着那些坑,蒙时推着香草继续玩着秋千。玩得正起劲儿的时候,一个年轻的和尚忽然出现在了院门口,用一种惊异的目光打量着蒙时。
宝儿抬头看见了那和尚,放下铁锹问道:“这位师傅,是化缘吗?”和尚快步走过来,双手合十道了一声阿弥陀佛,说道:“没想到这院子还有人在,小僧以为又错过了呢!”
蒙时拽着秋千停了下来,走上前问道:“这位师傅,听你的口气,像是来寻人的?”
“正是,起先小僧前几年也曾两次游历到成都,往这宅子门前来过,只可惜那两次大门都是紧闭的,小僧敲了门却无人应,便只好离开了。没想到这次小僧滞留在城里,反倒是撞了好运,终于找到贵府上的人了!”16628357
蒙时听得一头雾水,问道:“这位师傅,不晓得你找这府上的人做啥呢?”和尚一脸抱歉的笑容说道:“小僧来得唐突,一时高兴起来,竟忘记介绍自己了。小僧乃五台山云游僧,法号净烟。从前小时候与令堂有过一面之缘。若不是她,小僧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
蒙时更加纳闷了,忍不住笑问道:“这位师傅,你见过我娘吗?你可知这府上住过何人?”净烟和尚点头道:“我一眼就能瞧得出,因为您和令堂十分挂相,敢问令堂闺名是否叫冬宁?”蒙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起来,愣愣地看了净烟和尚几眼,问道:“师傅咋晓得我娘的闺名叫冬宁?”
旁边香草倒吸了一口冷气,脱口而出地问道:“难道你晓得韩冬宁曾经住在这儿过?”这话一出,蒙时更为诧异了,转头问道:“草儿,这话从哪儿说起?”香草立刻意识到自己失言了,原来不打算把这模棱两可的事情告诉蒙时,省得他又忧心上了。可今天听着净烟和尚一说,香草感觉韩冬宁可能真在这儿住过。
没等香草回答,净烟和尚便一脸疑惑地问道:“莫不是我找错人了?这儿没有住过一个叫韩冬宁的夫人吗?”蒙时脸色大变,问道:“你要找的是韩冬宁吗?”净烟和尚点头道:“是啊,难道这位夫人没有在这儿住过?可我记得小时候是在这儿啊!我应该没有记错呢!莫非您不是韩冬宁夫人的儿子?”
蒙时生咽了一口冷口水,点点头道:“是,我是韩冬宁的儿子,不过,我想请问你找她有啥事吗?”17LNj。
净烟和尚舒了一口气,笑道:“瞧着您刚才那样儿,我只当自己走错门儿了呢!我眼力向来很好,瞧着您跟韩冬宁夫人真是挂相呢,一准是没认错的。夫人大概没有跟您提过小僧吧?那也不奇怪,夫人是个好人,一生做过的好事只怕多得数不清呢,记不起小僧也是常理。”
“能请问一下,你与我娘有啥渊源吗?”净烟和尚忙摆手道:“哎哟,谈不上什么渊源不渊源的,我与夫人能有一面之缘,已经是造化了。这些年,我时常想当面谢夫人一回,可一直却没见着。不知道现下能否请夫人出来见上一面,了却我的心愿呢?”
蒙时神情黯淡地说道:“我娘她……她早就过世了。”净烟和尚吃了一惊,忙问道:“是什么时候的事?”蒙时道:“已经很久了,快十二年了吧。”
净烟和尚听罢,愣了好一会儿,连连摇头,双手合十地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心情仿佛久久不能平息。随后,他问蒙时:“少爷,能否引小僧到冬宁夫人坟前一拜。小僧要为多年前夫人那一番恩情亲自向她道谢,还请您通融通融。”“这位师傅,这事并不难,可你能否先告诉我,你与我娘是咋遇见的?”
“这话说来就长了。”“不急,横竖你暂时也不能出城,不晓得你现下暂挂在哪个佛缘寺庙里?”
“小僧暂时挂在昭觉寺中,本打算向冬宁夫人道谢后,与师傅离开成都,继续云游的,谁知道竟出了刺史被杀一事,所以才滞留城中。前几天就想着要来的,可师傅要我替人做做功课,也就耽误到今天了。”
☆、第四百七十九章 忆往事净烟和尚 ☆
蒙时忙请了净烟和尚在院子里的石桌边坐下,问起了之前他和母亲的事。4净烟和尚上下打量了蒙时一眼,点头笑道:“算来也该是你这个年纪了。当初我遇着夫人之时,夫人还挺着个大肚子,正待临盆呢!现下算来你总该有二十六岁左右吧?”
蒙时愣了一下,脸色微变,却很快掩盖住了内心的惊异,继续问道:“想来当初师傅也该还是个小娃儿吧?”净烟面带微笑地点点头说道:“正是呢!那时八岁吧,家里穷得要命。大冬天的,又冷又饿,没处寻吃的去。要不是这样,我还碰不上夫人呢!”
“那麻烦你细细说给我听听好吗?我娘从没跟我提过还有这么一段佛缘,真叫我好奇呢!”
“那是自然。”
香草瞟了蒙时一眼,发现他面容虽平静,可放在大腿上的手却微微握起了拳头,这是他紧张和着急的表现,看来他已经预感到了什么。香草挨着他坐下后,搭了手在他的拳头上,冲他笑笑说:“叫师傅干坐着也不好,过门都是客,可不得看茶吗?”她说完回头吩咐寻梅和宝儿道:“你们俩去备些茶和糕点来,快去吧!”
寻梅和宝儿对视了一眼,显得十分纳闷。这宅子里许久没住过人了,莫说半点火星,只怕是连个像样儿的茶碟都没有吧!可香草已经吩咐了,两人只好先退出院子,一个去买茶叶和碗碟,一个去灶屋里生火了。蒙时忽然明白了香草的用意,她是想打发了宝儿和寻梅,不由地心里一暖,冲她感激地笑了笑。
香草见两人离开后,这才对净烟和尚说:“师傅,快请你说说吧,到底你是咋遇上我婆婆的?”净烟和尚道:“这话得从我七岁那年冬天说起。那年天真的很冷,在我的记忆里,是最冷的一年……”
十七年前冬天的某一晚,向来少见雪的蜀中居然飘飞起了雪花。夜幕下,湿冷的街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儿,全都躲回家取暖去了。唯独有一个小男孩紧缩着脖子,孤独无助地在街上走着。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要找些吃的回去给妹妹,不然不冻死也得饿死了。
单薄的衣裳承不住雪风的侵袭,他全身很快冻得像条冰棍似的。他实在无力往前行走,便躲进了旁边一条巷子里。当他发现这是一条后巷时,心里有了稍许的希望,因为那些人家经常会把剩下不要的东西丢在后巷子的竹筐里,或许能捡到一两个冷馒头。17R96。
他哆嗦着吃力地往前走着,寻了一两家的后院门口,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找着,无奈之下,他只好继续往前走去。快走到第三家后院门口时,院门忽然开了,他吓得缩在了暗影处。
门里跑出了一个仆妇模样的人,她显得很慌张,顾不得脚下湿滑的路,以及漫天的小雪花,连伞都不打一把,就往外跑去。
或许因为太心急,这仆妇忘记关后门了。他当时心下一动,觉着这可能是佛祖为他敞开了一扇希望之门。言夹答列胆怯相比寒冷和饥饿,在他来说算不得什么了。吃饱活下去才是最紧要的。于是,他像一道鬼影似的,从那门缝里钻了进去。
后院里很黑,唯一的灯光是从灶屋里散发出来的。他只做过小要饭的,没做过小偷,心里七上八下好不忐忑,猫着腰身小跑到了灶屋门边。探头进去打量了几眼后,他发现这灶屋不大,里面应该没有人。
时和还在烟。进了灶屋后,他立刻感觉浑身像被厚厚的棉花包裹了似的,从头到脚地暖和着。他来不及细细享受这一刻的温暖,急忙跑到灶前的蒸笼里翻找可以吃的东西。所幸,其中一层蒸笼里放着一盘松软雪白的小包子,还有一大碗鸡汤。那鸡汤的香味儿顿时勾起了他几近疯狂的食欲,忙凑嘴上前喝了一口,结果烫得他轻轻地叫唤了一声。
“谁还在灶屋里面?”外面响起了一个男人的声音,片刻之后,这男人推门进来了。他吓得抓了两个小包子便缩了身子躲在灶孔前,胆颤心惊到了极点。
那明显被翻动过的蒸笼引起了这男人的怀疑,他开始拔出剑,在灶屋里喝道:“要是偷儿,就赶紧出来,饶你十板子丢出去便是!出来,不要躲了出来吧!”
他吓得魂不附体,把包子揣在怀里,偷偷地往外瞄了一眼,只见这男人正在翻查旁边那几个装菜的竹筐子。趁这个机会,他想也没多想,弓着腰,从案板的另一边飞快地跑向了门口。就在他自以为悄无声息地溜了出去时,背后忽然传来这男人的声音:“果真是个毛偷儿!还是个小的!站住!”
那时,他大脑一片空白,想也没想,见路就跑。这男人的叫唤声一直在后面跟着,有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他只顾往前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经跑上了二楼,直到迎面撞见了一个人,这才往后仰面倒了下去,摔在了地上。
等他回过神来时,他才发现自己撞着的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声音颤抖地哀求道:“我只是想找点吃的……找点吃的而已……”
这女人往楼下看了一眼,对他轻声说道:“赶紧起来,跟我来!”他愣了一下,没多想,也由不得他多想了,因为追逐他的男人已经到了楼下,于是他一骨碌趴了起来跟着这女人进了一间房。
进房那一瞬间,他错以为自己到了仙女住的地方,很香,很暖,满眼都是漂亮的东西,漂亮的毯子,漂亮的画,还这位年轻漂亮的夫人。没等他好好欣赏一切,门外响起了那男人的声音:“四小姐,院子里进了个偷儿,您瞧见了吗?是个小男孩儿!”
这位被称作四小姐的女人看了一眼躲在圆桌下瑟瑟发抖的他,回答道:“我一直在这房里,没看见什么人,你到别处去找吧!”
“那您小心些,吴妈妈没回来之前,您最好别出房门。”
“知道了,你去吧!”当那男人的身影从左至右地消失了之后,他终于可以抱着圆桌腿儿松一口气儿了。16648928
“你就是那个偷儿?”这女人低头看着他,面带温和的笑容说道,“不必害怕了,他已经走了,你可以出来了。”“您……您……不撵我吗?”他胆怯地问道。
“你刚才不是说了吗?单单就是想吃点东西而已。你出来吧,我给你东西吃。”
“真的……不撵我?”
这女人微微一笑,走进了里间,抱了两个糕点盒子出来,放在了圆桌上,低头对他招招手说道:“出来吧,我给你吃最好的饼儿,都是从长安带回来的。”
他这才猫腰从桌下趴了出来,紧张地坐在了垫了棉垫的绣墩上。这女人把糕点盒子推到了他面前,又给他倒了一杯茶,放在他面前说道:“你吃吧,吃完了不够的话还有呢!你多大了?”
“八岁了。”他埋头开始啃起了饼子,真的是很香甜酥软,从那晚之后他再也没吃过比这更好的饼子了。“家里很穷,所以才出来偷东西吃吗?”
“我不是偷……”他强辩了一句,却又黯然神伤地低下头去说道,“也算是吧……不是也是了……我就是想找点吃的……”
这女人瞳孔里忽然泛起了一丝泪光,忙说道:“不说那偷不偷的,是我说错话了。你赶紧吃吧,虽然只是糕点,可也能填饱肚子的。”
“您怎么不撵我?”他很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撵你做什么呢?你要有吃的,犯得着这么天寒地冻的夜里出来找东西吃吗?你才八岁呢……我不知道能不能看见我的孩子长到八岁……八岁的时候……或许也跟你差不多个子吧……”这女人说着这话时,眼眶里的泪水几乎快要涌出来了。
“为什么?”他一边吃一边随意地问了一句,并没在意这女人的眼泪,只顾先填饱肚子。“他一出生就得离开我……或许能见着面……或许是见不着的……”
“那还生出来干什么?”
话音刚落,这女人怔了一下,眼泪噗噗地就掉了那几串。他顿时傻眼了,手足无措地望着这女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女人抹了抹眼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说道:“吓着你了吧?我有点难过而已,可你不必害怕,赶紧吃吧。一会儿我想办法送你出去。”
他松了一口气儿,专心地往嘴里塞着饼子,灌着茶水。直到打了嗝后,他才停下手来,抹了抹嘴巴,很满足地冲这女人笑了笑。
这时候,门外楼道里响起了脚步声。这女人忙拉着他躲到了里间帷帐后面。他听见了有人推门进来了,随后一个男人说话了:“冬宁,你肚子不痛了?刚才吴妈妈不是说你快要生了吗?”这女人回话道:“刚才的确很痛,可这会儿又好了。是吴妈妈太大惊小怪了,我本说再等等的,可她就已经吓得慌不择路,跑去惊扰您和乔大夫了。”
“哦,是这样啊,乔大夫,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另外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应该就是乔大夫了:“这实属正常,孕妇临盆之前,也会假阵痛,发作时与真临产时的阵痛一样,只是稍过一会儿就会缓和了。”
“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为防万一,你还是给冬宁把把脉吧!”
“是,侯爷!”
听到这儿时,他忍不住轻轻地打了个嗝,肚子里舒服多了。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走,所以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靠在暖暖的墙上打算歇口气儿。或许是屋内太温暖的缘故,他竟然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他忽然被一阵争吵声给惊醒了。醒来后,他听见刚才那位叫冬宁的夫人带着哭腔说道:“难道就不真的不能让我把孩子留在身边吗?”
“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那位侯爷说道,“我已经很宽厚了,让你把孩子生下来,算是最大的容忍了。我答应过你,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抱给他父亲,让他父亲抚养长大,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可是要我们母子生生分离,爹,您真狠得下这心吗?”
“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自己太不懂事!罢了,你还是安心歇着吧!”
“爹,您真的会把孩子抱给他父亲吗?”
“怎么了?你怀疑我不会这样做?我留着你和那姓唐的孩子做什么呢?自己养吗?我倒没那么好的闲情逸致。我的银子与其花在这孩子身上,倒不如多养几个家奴!你若非我亲生,我早就已经送你们母子……冬宁,你也该替家里想想,完了这事重新再来吧!一会儿,喝下乔大夫的宁神药汤,好好歇着吧!”
只听见一声开门声,那位侯爷好像出去了,随后屋子里便响起了一阵低沉的哭声。他听得出,是那位冬宁夫人在哭,可他不敢出去看一眼,生怕屋子里还有人。
不多时,又有人推门进来了,听声音像是那位乔大夫。乔大夫说:“四小姐,先喝了药汤吧!喝下后,好好睡一觉,什么也别去想了。你再费心,再费力气,也是徒劳。侯爷能让你把这个孩子留下,已经算仁慈了。”
“乔大夫,你估摸着我什么时候会生?”
“左右不出这个月,再拖不到下个月去了。这事谁也说不好,或许就是今明两天,你的假阵痛越来越频繁,随时都可能会生的。”
“你告诉他了吗?这几天你见过他吗?”
“前天见过一面,他已经在城外候着了。孩子一出事,我便会想法跟他报信。四小姐,您还是担心侯爷不会把孩子给他吗?”
“总觉着是不安的……就算给了,那又如何?我们母子还是得分开,我和他……还是得天各一方……”
“但总归都活着,这是最好的了。四小姐,您先喝下药汤吧,刚才侯爷吩咐了,您的假阵痛频繁了,我这几天就住在外面院子里,您有什么事随时叫我一声就行了。”
“对了,有件事还真要托付给你。”
☆、第四百八十章 永留存一世记忆 ☆
帷帐忽然被拉开了,他抬头看见了双眼发红的冬宁夫人,以及夫人身后站着那位乔大夫。4他有点茫然,也有点害怕,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乔大夫问冬宁夫人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个小孩子在你房间里。”冬宁夫人说:“他是来偷东西吃的,挺可怜的。要是给我爹的人发现了,估摸着活不了了。你替我想个法子,把这孩子带出去,行吗?我不想因为我,又多出一条无辜的人命来。”
“我明白,可这事得要你帮着才行。一会儿你叫了那几个人上来问话,我才能带着他悄悄地从后门出去。”
“就这么办吧!”冬宁夫人看了他一眼,快步地走到一个箱子跟前,从里面拿出了一身小孩子的衣裳,招手让他过去,在他身上比划了几下,点头说道,“真合适呢!”
“你连这么大的小孩衣裳都准备了?”乔大夫吃惊地问道。
“是呢!我不知道是男是女,就男女各备了一些。没想到穿着他身上倒也正合适。”冬宁夫人说着又拿出一张包袱皮儿,往里放了这身衣裳,外加两锭十两的银子,一顶小皮风帽,两盒糕点,然后塞到了他手里说道:“你能遇着我,算是缘分了!这些东西只当是我给我自己孩子积福了,你就收着吧!记住我的话,长大了之后得做个像样儿的男人,即便是饿得没饭吃,做个和尚也比做个偷儿,心里来得安稳,明白吗?”
他那时是不太懂的,紧紧地搂着那包袱,像是找到了命根子似的。他向冬宁夫人磕了一个头说道:“谢谢您的大恩大德,夫人!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您的!”
“还是忘了吧,”冬宁夫人双眼湿润地说,“往后别再跟人提来过这儿了,好好地活着,明白吗?”
“嗯!”
“带出去吧!”
那位乔大夫拉着他离开时,他忽然对这位夫人产生极大的依恋之情,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精致漂亮的房间里,暖橘色的烛光下,冬宁夫人正双眼含泪地看着他,朝他慈母般微微一笑,仿佛是在给他鼓励。
从那之后,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双眼睛,和那烛光映射下闪着莹莹光芒的泪珠儿。那一刻,成了他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印象,一直萦绕了他十几年。
说到这儿时,净烟和尚已经忍不住流下了眼泪。他感触颇深地说道:“当晚,乔大夫带着我偷偷跑出了这院子,并亲自送了我回家。回到家时,妹妹已经因为寒冷而冻得发热了。幸亏乔大夫开了一剂散寒的药,妹妹才得以熬过那晚上。夫人送给我的衣裳,我没有穿过一回,连带那顶小皮风帽给我娘当了,换了十两银子,连同夫人救济的那二十两银子,让我爹做了点小买卖,也算熬过了那个冬天。第二年开春,我们一家就离开了州府,回老家去了。”香草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问道:“那你咋后来又当了和尚?家里又过不下去了吗?”
“不是,家里现下还算小富,妹妹也已经嫁人生子了,爹娘都好好的。4可我心里总放不下当初的事,时常梦见夫人送我离去的模样。后来遇着我师傅,他点化了我,我便跟着他剃度当起了云游僧,想来也有十来个年头了。从前来过成都两次,可每一次来都是大门紧闭,我一直担心夫人已经不住这儿了。不过多亏佛祖保佑,我还是找着夫人的后人了。”
“哇,师傅,你也算很不错了!”香草朝净烟竖起了大拇指说道。
“我师傅说了,得人恩果千年记,夫人以恩德助我,我当以夫人为榜样,将佛法慈悲布于众人,也算是报答夫人了。现下见着少爷还住在这儿,想必当年佛祖感应到了夫人慈悲心肠,让夫人得偿所愿,没叫夫人与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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