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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相爱-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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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蜥揉眼睛,再揉揉,揉的像痛哭,嘴巴却笑起来。
程橙立刻觉得不对劲。他笑的太专心,甚至专情,用心过度,再无旁骛,像个十足的傻子,情不自禁的都是傻子。表情仿佛嫁接,顺情,但是不近理——他们这样的人!
程橙顺着冯蜥的眼光看过去,心里一慌:“小蜥蜴,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冯蜥已经抬腿走过去,橙子拉住他:“小蜥蜴,别过去了!”
冯蜥微笑,看看橙子,又转头望过去:“橙子,那个人好象不一样,如果是他,因该没关系的······ ”
程橙道:“不一样的是你自己!有钱人都一样的变态,不一样的更变态,乐意了玩你,不乐意抽你。你要赚钱得像条狗,像个人还不得死?你要做狗我看不起你,你要去死我当不认识你!”
冯蜥不在意的摇摇头。
程橙道:“那你别怪我!”

冯蜥仿佛没听见的转身就走。
程橙狠的咬牙,这一走,走的真是淋漓大方,倒像是他在棒打鸳鸯了。一片苦心成了驴肝肺,这还不算,他冯蜥转身一个甩手,自己就彻底落个丑脸,这都他妈的什么事!人又不是抹布,脏了就洗。人是洗不干净的,特别是他们这样的人。冯蜥,冯蜥他凭什么能走的一干二净? 
程橙追上去,小蜥蜴,别丢下我,你说过我们是一伙的,你说过的!
冯蜥简直是飘过去的,左脚拼命的伸直了往右脚重重的踩下去,一弯,打个结,双双罢工。
小蜥蜴急的跳脚,拨不开人群也拔不出腿,比噩梦还糟糕。做噩梦还能大哭大闹,现在却不敢挥手也不敢叫,不感惊动了任何人,因为自己是个颇为尴尬的存在,他若不嫌弃,自己能做也只是慢慢的靠近,轻轻的讨好。
橙子已经追上来,扳住他的肩:“跟我回去,这不是我们待的地方!”
冯蜥坚持:“你等我一下。”z
橙子笑道:“等你也可以,小蜥蜴,你有没有抢过人家东西?很刺激,要不要试试?”
“什么?”冯蜥还没有明白,程橙已经身手灵活的滑到一边不见了。
突然,人群像拉满的弓,爆出一声骚动,一个人影箭一样窜出。老夫人惊呼:“我的包······还给我! ”
周祈被声音引的看向这边,竟看到冯蜥站在动乱的人群里发呆,皱着眉头,也不管他是如何出现在这里,忙招手:“别充愣子,快过来!”
冯蜥被挤的摇摇晃晃,他奋力的把自己从各种缝隙里拔出来,笑意盈盈的,那只手招着他,他能横渡大西洋。
迎面却砸来一只黑影,周祈叫:“小心······ ”心字落在嘴边,一只女式提包已经落在冯蜥的手上。
两个保安追尾,程橙还抽空朝这边大声的嚷:“小蜥蜴,接住了,快跑呀!”
跑?冯蜥一回头,周围人的脸色都变了,跑?做了什么要跑?他求救的向周祈看过去,周祈神色一闪,还是对他伸出了手。
冯蜥无比感激的看他,伸出自己的手,被一把拍开,周祈说:“把包拿来。”
手一松,“扑通”一声,提包掉在地上,人堆里竟然溅起好大的声音。冯蜥解了定身一样的扑下去抢救,周祈已经后退一步快速的捡了起来。
一步就退的好远。y
冯蜥扑空跪倒在地上,百口莫辩,吃吃的:“我······我,不是我······ ”
一厅人的眼光都斜睨过来,不是你是谁?小偷,强盗,脏!
老妇人靠过来,气喘吁吁的接过包,周祈迟疑:“奶奶······ ”
老妇人厉声道:“谁放这个小偷进来的?快弄出去!脏死了!”
保安过来架人,冯蜥竟然哭不出,哀哀的看着周祈,抱着最后的一点希望:“真的不是我!”
周祈看都没看的说:“弄他出去。”
弄!不当人的才用这个“弄”!

冯蜥被拖出去摔在酒店台阶下,在任何人看来,这都是慈悲了。
冯蜥爬起来往回走,慢慢的,肉体在移动,魂魄已经走丢,他垂着手,也不想回头去捡,捡来了自己都会觉得委屈,干脆什么都别想。
程橙在黑巷子口等他,插手望星星,看见蜥蜴,迎上去。
程橙说:“看,他和其他人一样不相信你。如果你是个少爷,他们只会关心你有没有被打折了手。”
冯蜥也不响,笑了笑,抽手一个巴掌甩过去。b
程橙被打侧了身,捂了半边脸,好久才说:“小蜥蜴,我也害怕,怕你不肯回头了。”
小蜥蜴不回头的走开,橙子扯住他的手。
“小蜥蜴!”橙子喊。
“别叫我,我不想听!”
“小蜥蜴······ ”
冯蜥抬手又是一记,被橙子架住了:“你想打人就别哭,看清楚点,别打错了人!有人的地方就没你想的那么宽容,你该打的根本不是我!”
冯蜥看他:“那是谁?我自己?你笑我不自量力一相情愿还是不要脸?”
程橙揉他被眼泪打湿的脸颊:“别哭,这本来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回去,哪来的回哪去,不懂本分就会被人“弄”,“弄”的你没脸,自己滚回去。
孩子摘不到星星,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g
橙子牵着小蜥蜴的手,像牵起一只小船,缓缓的滑进黑暗里。

大多数时候,周祈不是个有足够耐心的人。他和很多有钱的公子一样,父萌母荫在上,优渥的生活使他妄所欲为。不需要思考,存在理所当然,耐心自然如同人类的盲肠一样日渐退化。
但凡是总有例外。当一个人陷入自己也无法解释清楚的困惑时,也只有耐心来与之对抗。
标志昂贵的跑车停在狭小的巷子当中,扎眼的亮黑色,行人骂的痛快,周祈全不在意的朝车窗外盯一眼,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路人行匆匆,漫骂脱口而出,说的和听的一样毫无知觉,没有关系不需要在意。
周祈想,究竟谁有毛病?他对他没有亏欠的地方,却有亏欠的感觉。他们的关系不足以他在这个见鬼的地方陪时间陪耐心的等待三天,但是他却这样做了,真奇怪。有点像守株待兔,但兔子来了,又不急着上前捉拿。
兔子也是了然,树底下那个人吃包了撑着逮兔子玩,兔子再有献身精神也不会傻的一头撞上去了。冯蜥朝回家的方向看一眼,掉头拐进身边的小弄里。
周祈看后视镜里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回想了一下,大概是最后的那个眼神了。真的像只兔子,他亲近你,却被你扒了皮,临死的眼神有无限惨意。
周祈叹气,那桩意外真是同自己毫无关系。但他的包庇对那小孩也是没有半点的好处。留下来只会让冯蜥更加难堪——别人会怎么看他?敌意的眼神是包不住的,侮辱的眼神难道不是比被殴打更加难过?
周祈迎向身后的目光,镜子里的那个正好回头朝这边盗窃走私般的偷一眼,还没偷着,已经把自己吓个半死,慌忙背身逃命。
有和三天来不一样的地方,周祈沉吟一会,打开车门跳下来,从一道狭小的不能称之为路的地方侧身闪入。
旧民区的弄道像迷宫,终日昏黄。
太阳正在下山,冯蜥有点看不清楚,拐角的时候没头没脸的撞到一个人。撞到的也没喊疼,倒是冯蜥哎哟一声抱头蹲下。
头顶穿来人声:“你怎么了?”
冯蜥一愣神,然后跳起来拔腿就跑,周祈把他姿势摆正前就拖了回来。冯蜥捂住脸,大声吼叫:“放开我!”
周祈花一点耐心的掰开他的手臂:“你到底怎么回事?”
冯蜥的双手交叉挡住脸,恨不得干脆融化了,半晌才说:“你少他妈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周祈问:“我就要管呢?”
冯蜥说:“娶老婆是疯子,生儿子是白痴,公司倒闭,房子火烧,全家不得好死!”
周祈道:“那你等着吧!”
周祈扯住冯蜥的头发把他往巷口有亮光的地方拖,冯蜥惨叫:“别看!求你求你,不要看!”
周祈把他摔到阳光里,冯蜥挣扎着爬回去,周祈把他一脚踩住,把脸掰过来,触到一手的泪花。冯蜥已经没有力气:“别看。别让我恨你!”
已经来不及,周祈抽了一口气,松开手:“被人打的?”
猪头也不比这个糟到哪里去了,眉稍肿的堆了座山,嘴角咧开来,说话像舔刀口。
周祈说:“给我看也没什么大不了,已经那么难看了,也不会再难看到哪里去。”
冯蜥不理会,天气闷热,他却发冷般兀自的抱住自己,缩的小小的,仿佛没有栖身之地。
周祈略微慈悲的说:“别怕,我不会打你。”
冯蜥猛的抬起一个追杀一样凶狠的眼神:“我怕什么?你是我什么人?凭什么打我?”
周祈一噎,他买他卖,除此之外自己的确没有支配他的理由和借口。自己凭什么看不起他?他在自己面前像狗,自己在别人面前像狗,若说卖是下贱的,那买贱的自己岂不是更低等?
周祈有些恼怒的:“你做了好事人家才会这样打你!”
冯蜥挑了眼睛,这样的表情他已经做的很纯熟,可是显在这张脸上却是说不出的怪异:“你想知道我做了什么吗?”
周祈说:“总不会是又偷了人家东西被追着打?”
冯蜥看他的眼睛,一瞬间又错开去,咬牙的说:“我讨厌你!”
周祈说:“你讨厌我我有什么损失?”
冯蜥不可置信般的瞪一眼,然后垂下头,夕阳打在半边脸上,灰扑扑的颜色。
讨厌一个对你没感情的人真是件傻事。感到难过是因为在乎对方,但是他看你像看戏台上的小丑,你在上面跌的泪流满面,他只觉得好笑或者还不够好笑。
冯蜥惨败一样的跌坐:“你都这样看别人还是单单这样看我?小时侯读过一个故事,有人丢了一把斧子,怀疑是邻居拿的,那个邻居不管做什么都像个偷斧子的人了。我没有偷也没有抢,因为知道自己脏,所以更想干干净净的做个人。”
偷没偷东西,周祈是不在意的,他上的是他的身体不是品德。但这种感觉就像随手打碎了别人珍贵的宝物,有些歉疚,有些不忍心。他拿手去抚摩冯蜥的头发。
冯蜥躲开了,他要的不仅是怜悯,如果其他都无法得到,干脆连怜悯也不肯要:“你想不想知道别人为什么打我?”
周祈不语,这个小孩猫着腰和他说话,声音漠然,却是欲哭无泪的意思。头发细软,是非常弱小的生物。周祈不禁恻然。
冯蜥说:“你们这些人果然都是一个样子的。我他妈蠢透了!那个男人本来就不想给钱的,操过了就翻脸不认人,还骂我偷钱!”
小蜥蜴擦眼睛:“妈的我连票角子都没看到半个,偷个鬼!我最恨人家说我偷东西,我高兴被人操是我的事,但我不会去伤害别人。偷东西这么脏的事打死我都不会去做!我就扇了他一下,他把我抡地上就打······ ”
周祈愣了半响,说:“你去找别人?”
冯蜥蜴昂起头来,峰回路转的笑下:“你还会要我么?”
周祈不动声色的看他。
颊上滑下一滴眼泪,冯蜥把它抹的毫无瓜葛一般:“就算你要我我也不要你了!”
周祈冷冰冰的开口:“你配说这话吗?你这个······ ”
“贱货?”冯蜥抱膝笑道:“你们有钱人就都这样说话吗?真没意思,我本来就是这个玩意儿,你还能伤害到我什么呢?”
周祈想也没想的说:“我为什么要伤害你?你是什么东西!”
冯蜥说:“我也是人。”
所以要站起来,要挺直了背。自己都挺不直的脊梁在别人眼里只是一根狗尾巴草。
冯蜥扶着墙慢慢的直立,有点迟缓但毫不迟疑的往回走。
突然想家了。
像被打回了原形,冯蜥想,还好我一个有可以回去的地方。那个属于自己的地方也不见得舒适,但是睡觉能塌实,别人把自己当人看。
周祈看冯蜥如同胚芽般卑微的一瓣身影在暮光中渐渐的淡去了。
明明想好好的疼爱却总是不由自主的伤害。周祈不想伤害他,那是个懂得感恩的小东西,你对他好,他就把好对角折叠,双倍双倍的报答你。让人觉得心疼,他的一双眼睛能贴进别人的寂寞里。周祈只想把他当成小狗小猫的疼爱,但是冯蜥执意做个人,一个清楚明白的人。 
周祈想说,对一个人的好未必及的上对一只狗来的更加诚恳和直接。那背影却一意孤行的叫人心酸,周祈说:“别人怎么看你是别人的事,你不要作践自己。”
冯蜥浑身一怔,眼泪跌出来掉在灰地上。他捂住身体慢慢的蹲下去像一株枯萎的藤蔓,身上却长出无数张嘴,咬的又疼又闷。
周祈跑上去搂住他,冯蜥哽咽:“疼——”
周祈问:“哪里疼?”
冯蜥把头摇碎了般:“疼······ ”,然后慢慢的张开嘴巴,含住周祈的手臂,一点一点的用力,眉头上轻轻一跳,牙齿就切进骨血里。
冯蜥一嘴鲜血的抬头:“就是这么疼,你明不明白?”
周祈覆上去吸住冯蜥的嘴唇。这个亲吻简直深入到喉咙,牙关被用力的撬起,感觉像是内脏也要被吃光的激烈,冯蜥呛了一口,津液得了逃生的空隙,从嘴角淌开始成浅浅一脉。
手已触出火花,周祈掐着冯蜥的脖子把他往车里拖,冯蜥拼命的掰住自己:“不要!我不要和你做了,你让我留层皮!”
“啪”——冯蜥一个巴掌,周祈的脸在小蜥蜴的泪光里碎开了。
冯蜥蜴闭上眼睛。

冯蜥没有再出现在小巷子口,一星期后,周祈找到一个见过的中年人打听,那人说:“三天前就搬走了。”然后上上下下打量他,暧昧的说:“你找他做什么?你知道他们为什么搬吗?我告诉你,那都是群众检举的,他家里人都是干这个,买的,那小子也不干净。年轻人,离他们远点,别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周祈怔怔的点头,天气很闷热,脑子里模模糊糊想起一张脸和一个背影。
如果问,是疼着做一个人还是颓废的做一条狗呢?那个孩子大概会笑吧,笑的桃花一样好看。答案是肯定的。
周祈看烈日晴空,美好的天气,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下去。

门被推开。
房东喋喋不休,一定是吃多了鸭子和母鸡,所以连它们的聒噪也一并消化了:“七十多坪米,采光好,装修齐全,周边都是娱乐场所和金融单位,最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啦!”
“唔,我再想想······ ”
“还有什么好考虑的,你们可以去打听,在市中心再也找不到这样便宜又方面的房子了——”
“这个房间里怎么没有床?”
“我看看,哦,这里为了节省空间,床都是折叠式的,喏,这样拉出来就好——”
“······这是什么?”
“哦,可能是上礼拜搬走的人家留下来的。是小孩子的吧?待会去扔掉就好了。”
“可是,叠这么整齐,到底是忘记了还是故意留下来的呢?”
··········
折叠床上,一套浅蓝边条的白色运动衫, 旁边偎依着叠的四方的灰蓝色小内裤。
——内内,主人还会回来吗?
——我也不知道,衫衫,你看见主人哭了吗?他流了好多眼泪在我身上······
——内内,主人大概不要我们了······
——为什么?
——你希望主人把眼泪带走吗?



三年后——
他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多么耀眼,只是谦微的笑着,在X大开学典礼的人群里显的温和又疏离。
周祈盯住看的错不开眼,不小心被人撞了下,那人叠声的抱歉,周祈却像忽然被撞活了一般,跑上前拍一下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露出诧异的表情。
周祈抓住了他,笑:“嘿,小子,还买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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