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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 by 卫风-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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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在思礼斋这一众人等中,此人相貌出众,气宇不凡,人缘既好处事又明, 所以,虽然大家品级相同, 
 
可是他隐隐有凌驾於众人其上之势。倒不是说他有想管著其他人的意思,不过他这种出众又和气的形象一旦 
 
在大家的心中扎了根,别人有什麽事情都肯找他商量调解,他的权威自然日隆。 
 
我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一个大男人整天呆在屋里,闷都闷死,又不是老母鸡孵蛋。 
 
隔三差五打发小陈去打听明宇的消息,可惜所获都不多。 
 
不过,还好。虽然好消息没有,但是坏消息也没有听说。 
 
我想他想得厉害,好几次自己想偷溜去看他,小陈硬是拉住。 
 
他说,我这样胡闹,不光是害了自己,也是害了明侍书。别人已经是没事都要找事了,我还自己去授人以柄。 
 
他说的……也是有道理。 
 
可是,在这两眼昏黑的地方,明宇在我心中,已经不仅是一个朋友,更像是一个良师,一个好兄弟,一个… 
 
…可以依赖可以把问题托付给他的人。 
 
这些天的活动情况如下。 
 
第一天,早上起床,打太极拳一趟,当然,是在别人看不到的屋子背後练的。 
 
洗漱吃饭,洗头。身上伤没好全,所以没洗澡。 
 
我恨洗头,NND,大男人头发留到腰那麽长,浓浓的一大把捧著,躬著腰站在大木盆前,用的也不是洗发水 
 
那种日用品。什麽皂角鸡蛋豆粉之类的东西,洗一个头,一上午就过完了。可是洗完了还有问题,头发湿得 
 
厉害,这年头儿可没有电吹风那种东西。捧著本书发呆,等头发干。 
 
好,等到天黑,头发干了。 
 
第一天,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床,打太极拳一趟。小陈弄了药来,换药。据说背上的伤都已经愈合的差不多了。 
 
甚喜,差小陈去打听明宇的情形。 
 
自己在屋里十分无聊,出门去在院子里逛逛,遇到数人,均不相识。 
 
人冲我笑,我冲人笑。 
 
早上好? 
 
好。 
 
天气不错。 
 
是啊。 
 
你气色好多了,晚上睡得好麽? 
 
啊,你看,这竿竹,叶翠枝挺…… 
 
与第一人如是说,见第二人仍如是说,到和第三人打照面,该少年一笑,又是一句“早上好”,我实在是撑不住,说身体不舒服,赶紧回屋。 
 
真是毫无创意的对话。 
 
到中午小陈回来了,说冷宫那边一切如常,他托人问过,明宇的病势并没加重,但是好没好却说不准。 
 
端饭,吃饭。 
 
午睡。 
 
醒来磨墨练字,在冷宫时明宇一笔一笔教过我,我一开始不敢下笔。及至後来发现,这个白风以前写的字, 
 
竟然与我惯常笔迹十足十的相象,大喜。 
 
在这件事上应该不会露马脚。 
 
磨了满满一缸子墨,摊开纸想写字,已经天黑。 
 
於是吃晚饭。 
 
晚饭後原本想写字,可是油灯不够亮,故作罢。 
 
第三天,早上起床,打太极拳一趟……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早上起床,收拾好自己,乾脆俐索吃了饭,问小陈,文史阁怎麽走?我要去打工。 
 
就算一分钱不给我,我也不想待在屋子里发霉。不知道其他人都怎麽打发这一天一天的日子,我可受不了再捂在屋里不动。 
 
再捂我怕身上都长出蘑菇来了。 
 
小陈亦步亦趋,领著我一路绕左,文史阁离思礼斋倒不算远,要是骑自行车估计也就是个五到十分钟的事儿。可是这年头儿没有这麽方便的代步工具,就是有,这麽一道又一道的大门槛,你也骑不顺当,还不如安步当车,权作散步健身。 
 
文史阁是一所挺大的院子。我到了院门口,看著两边站著侍卫,不知道为什麽就有些发怵。可能是上次挨打的後遗症了。结果他们看到我和小陈走近,不但没有拉下脸来厉声喝叱,站门左边的一个居然还微微笑著说:“白侍书回来了?” 
 
我胡乱点个头,不知道人家姓什麽叫什麽我哪敢乱称呼。 
 
小陈没有跟我一起进来,我让他再去打听打听明宇怎麽样了,缺什麽少什麽不? 
 
那些卖字挣的钱,都被那个见鬼的刘管事给搜去了,不知道明宇现在吃什麽穿什麽,那些人有没有苛刻他欺负他。 
 
满怀心事穿过文史阁的院子,正房里迎面坐著一人,三十来岁,瘦长脸儿,穿一件湖绿官袍,端著青瓷盖碗,正闲闲的拨茶叶片儿。 
 
我虽然不认识这个人,但是却认识他身上穿服色,抢上去打躬:“见过孙大人。” 
 
 
 
 
 
第十章 
 
文史阁和我原来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轻松的我根本想不到。原来没来之前我心里一半是期待一半是惶恐。在思礼斋实在是太闷,再呆下去我要麽变傻,要麽发疯。 
 
但是我毕竟……不是原来的白风,这份文史阁的差事我一点都不了解,也不知道具体工作内容 是什麽。 
 
那孙大人长得清瘦,留著稀稀的胡子,颧骨挺高,说话倒是和气。先问我身体是不是全好了,不要勉强。我不勉强,一点儿都不,不找点事儿做我才浑身不舒服。 
 
然後有人倒茶上来,孙大人和我寒喧几句,并不是打官腔的那一种。听得出这个人很书生气,说话文绉绉的,不过也不算咬文嚼字,最起码我都听得懂他说什麽,并不是骈三骊四那种卖弄的说话方式。 
 
“明侍书……”他起了个头又把话咽回去,转而说:“宫人间难免是非,终究还是对著书松快些。” 
 
我低头说:“您说的是。” 
 
他说的的确没错 
 
他说:“你原来的屋子还留著的,因为一直没有增添别的人手,所以那间屋子还是空著的。” 
 
他把茶端了起来,我站起身告辞。 
 
有人领我过去,那间小屋在文史阁左边院里,十分幽静,难得的是屋里收拾的乾净整齐,看得出是天天有人打扫的。 
 
接下来的工作内容让我惊喜之极。 
 
原来文史阁不光是做些记录抄写典藏的工作,居然京城书坊每月的新书,宫中都有购进,然後送到文史阁这里来,由人阅读分类点评保管典藏。 
 
靠墙的书架上搁满了书,上面都压著小小的纸条。有的写著“已阅,未评”,有的写著是“未阅”,还有写的是“已评可入库”。上面的笔迹与我的是出奇的相像,字体偏瘦,末尾一笔喜欢拉得长一些。 
 
看著这些字条,想著写这些字条的人……白风。 
 
或者说,也就是我。 
 
字迹宛然,可是这具身体里人灵魂,却换了另一个。 
 
他原来,是个什麽样的人呢? 
 
他生长在什麽样的地方,家在哪里,是什麽样子?为什麽会成为一个後宫中的侍书? 
 
许多许多的谜,我没有任何头绪。 
 
这些问题我总不能释怀。 
 
虽然人要少些好奇心,才是这後宫中的安身保命之道。可是,我却克制不了总要去想。 
 
书架上的书我翻起来看。 
 
不光有诗词杂集,医药,山川游记,还有些小说本子。我拿起来翻了翻,不是太感兴趣。 
 
这年头的小说,有什麽好看? 
 
要说人生冷暖悲辛,这时代的人哪敢直接写出贫苦与黑暗来? 
 
要说武侠异志,又怎麽可能超过金大侠的凝重,古浪子的奇诡? 
 
书册都是崭新的,看样子就是直接从书坊购来的。 
 
我信手撂下手里的一本,翻开架子上的另一本。 
 
这本书封装精美,纸页挺括。看到封面上写的是四个篆字:行之诗集。 
 
翻开扉页,就掉下一张小纸条来。 
 
上面的字迹也是我熟悉的,白风的字,很小的蝇头小楷:行之,行之,孤芳且自赏,行行复复不回还。 
 
看得我一头雾水。 
 
这算什麽,评不算评,感慨也不象。 
 
不过这几句话绝不是官样文章,白风要麽是认识这诗集的主人,要麽是对这诗有所感触。 
 
我把那本诗集拿了下来,放在一边。 
 
以前的白风是什麽样子,明宇不肯多说,我也没处去问别人。好在有个重病忘了事的藉口,还算能推搪得过去。 
 
总觉得有哪里不大对。 
 
一开始我在这具身体里醒来,明宇给我讲了一些前因後事。 
 
可是,我总觉得有哪里接不起来。 
 
他说的简明扼要,我想再问详细些,他就摆出不耐烦的脸孔来,让我问不下去。 
 
我在屋里左翻右找,不觉得时间过得飞快。有小侍敲门,打个躬:“侍书,是到厅上和诸位同事一起用饭,还是捧过来您单独吃?” 
 
我想了想,还是少见人少说话少出错来的保险,日子长了和人混熟了,再慢慢见面也不迟,於是说:“劳烦你端进来,我就不出去了。” 
 
那小侍出去了,过了一时,端了一只托盘进来,一荤二素三份菜,白饭一大碗。 
 
我道了谢,提起筷子来,却又想起明宇。 
 
他现在好不好?身体怎麽样了?饭能不能吃饱? 
 
也不知道他手边现在没有钱,怎麽过日子? 
 
还有,他说很快能离开冷宫,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逗我开心的? 
 
下午我去後面楼上找书。是小侍传递来一张书单子,说是上头想起来要查些东西,我按那单子上写的去楼上找。 
 
满满当当摆了一层的书架,架上满满的全是书。这间书楼上下两层,下层全是石制,为的是阻潮防火。较普通一些的书本便是横摆在架上隔上,与现代放火喜欢的竖放习惯不同。主要也是因为这时候的纸质无论怎麽好,还是不够挺实,装订也就是线装,比现在的书本软得多,竖放著实是不方便的。架子上有棉纸的包,里面盛著芸草之类的避虫的草药,定时也要更换。 
 
我看著单子上的书名,一个一个架子按编号的查过去。天,地,人,甲一,甲二……不要说这不是件体力活。这样转了半圈子,把上面的书找齐,我居然累得气喘吁吁。 
 
把找好的书放进我带来的小箱,合上隔盖,小心的拎起来下楼去,交给来取书的内监,把书单也交给了他,顺口问一句:“这是哪里要的书?” 
 
那小太监说道:“是御书房递的单子,侍书不用挂心,一阅完发还,我还好好儿给送回来。书阁这里的规矩我知道,各位大人都是爱书之人。” 
 
我点点头,看那小太监拎著书箱走了。 
 
御书房?那就是皇帝要的了? 
 
不过也不一定,有可能是笔贴式还有其他轮值书房的人要找的书。 
 
我伸伸懒腰,这麽半天累得脖子发酸。 
 
看看天色也不早了,掸掸落了一点浮尘的肩膀,已经听到敲钟。 
 
可以回去了。 
 
我摸一摸怀里,那本行之诗集安好的放在那里。 
 
我依稀是记得道路的,不想再等小陈子来接我,想了想大概方向是不会弄错,便出门向西而行回思礼斋。 
 
 
 
 
 
第十一章 
 
本来记得清清楚楚,应该是一条直路,只要转两个弯,一次是左转,一次是右转。 
 
可是现在我不得不停下脚来。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了西边的暮色里,我却找不到思礼斋了。 
 
我百分百能确定,自己是迷了路了。 
 
因为我记得早上来时,并没有经过这麽一面湖水粼粼的小湖。湖一看就是人工挖出来的,沿岸修的平整,遍植垂柳。已经到了深秋,柳叶半黄不绿。湖上有长长的九曲桥,栏杆是竹制的,上了一层清漆,十分雅致。 
 
虽然是人力堆砌的风景,可是也堪赏玩。 
 
但我现在哪有赏风景的閒情! 
 
宫里规矩多如牛毛,身份在这里摆著,我们这种男宠,与女妃们不得见面,她们能去的地方我们大一半都不能去,有什麽节庆宴席,她们能上,我们也不能。 
 
都说男尊女卑,这後宫中,我们这一群身份难堪的侍书,实在说不上一个尊字。 
 
我转头看了看方向,这回更糟。这小湖附近花木遍植,我现在连我是从哪个方向来的也分不出了。 
 
天越来越昏暗了,深秋的天气,太阳一下去,就是一片黑。 
 
我慌了手脚。 
 
要是找不著路回去,这麽不上不下怎麽办?要是让侍卫拿住,办一个私违宫禁喀嚓了我,那才叫冤枉啊。 
 
天都黑成这样了,估计再过一小会儿就晚饭了。接著就是查门上钥,这麽短的时间我能不能找到思礼斋? 
 
左顾右盼,连个鬼影子都找不著。心里暗骂这见鬼的皇宫,你不想见人的时候一大堆象锥子似的竖在眼前碍眼,想找人的时候偏偏一个也找不到。 
 
我隐隐约约看到左前方不远有一点亮光,不知道是不是人提灯走过,不敢扬声招呼,不知道是什麽人。只是加快了步子向前赶著走,希望可以拦个人问问路。 
 
结果等我紧走慢走,那点光却再也看不见了。湖上吹来的风已经带了森森寒意,我停下脚,一阵快走背上微微出了汗,叫风一吹真是透心凉,禁不住打个哆嗦。 
 
忽然听到有人声远远说了一句:“这还是……” 
 
还是下面是什麽,却听不见了。 
 
我又想问路,又怕撞到谁的枪口上,步子放得极轻,慢慢的向那声音走近。 
 
心里有些不安。 
 
恐怕问路的希望不太大。 
 
天这麽黑,这麽僻静的地方有人说话,又不打灯。 
 
别是说什麽阴谋诡计,想算计谁害谁让我听见,那才叫无是生非,自招麻烦。 
 
可是难得遇上人,要是能问清路赶紧回去,那多好。 
 
又近多了,看到隐隐的有灯影的光,心里松一松。不是没摸黑走过夜路,可是在冷宫那样的地方又不同。那里人少,是非好,乱子少。虽然邻著死人场,可是我不怕鬼。 
 
人比鬼可怕的多了。 
 
 
 
呼吸也缩得细微,听到那边的人在说话。 
 
“刘福监守自盗,证据已经拿到手里了。是不是明天就……” 
 
刘福?耳熟啊…… 
 
“不要紧,先放著他。” 
 
“那明侍书……” 
 
我心一紧,明侍书?是明宇麽? 
 
心情激荡,中间漏听了一句,再竖起耳朵的时候那人正低声说:“这几日可能就迁出碧桐宫。” 
 
这两个人是谁? 
 
我屏住呼吸,那两个人却没有再说话,脚步声轻盈,有一个人先走了。另一个原地无声的立了片刻,也迈步向另一个方向。 
 
而我,在确定他们已经走远,不会回来之後,慢慢从假山石後面绕了出来。 
 
这两个人是谁? 
 
他们说的明侍书会迁出碧桐宫?明这个姓又不多,又住在冷宫的,不是明宇还有谁? 
 
明宇当初跟我说他有办法离开冷宫,竟然不是随口说说骗我的! 
 
他认识这些人?这些人认识他? 
 
这人是谁?声音不象宫监,地位暧昧,又藏踪匿迹。 
 
我惊魂未定,天已经全黑了。 
 
听到隐隐的锺声,还有半个时辰就锁宫门封道了。 
 
脑子里突然闪亮。 
 
锺声! 
 
在思礼斋听锺声,似是左近。 
 
这里听著,也不算远,应该就在左边不远的前方。 
 
我踏著脚下碎石的小路,沿著锺声方向奔跑起来。 
 
运气不坏。锺声一声接一声的响,我跑得快要飞起来,头发散了,头巾都不知道掉到哪里去了。 
 
终于看到那一角斜墙。 
 
拐过了弯,绕过夹道。 
 
宫门那里的背奴正要上锁,我一步闪了进去。 
 
他吓一跳,借著风灯的光看:“哎呀,白侍书,你怎麽这麽晚回来。” 
 
“啊,有些事情,耽搁了。”我不大好意思,头发散了一肩膀。 
 
“真够险,我差点上锁了。”他唠叨著,把那沈重的大铜锁锁在门上。 
 
我说了声抱歉,转头却看到小陈向我扑过来。 
 
不是走,不是跑,就是扑过来! 
 
“侍书!你怎麽才回来,我刚才……”我勿勿掩了他口:“回去再说,我还没吃东西呢。” 
 
他一拍额头:“啊,这会儿早没饭了。那个,我去小竈间找找。那里虽然不作饭,偶尔还是有些瓜果什麽的。” 
 
这会儿都深秋了,哪来的瓜果啊。 
 
不过也不想多说,迷路总是件丢脸的事儿。 
 
明天再去文史阁,我千万要记得翻一翻有没有禁宫平面图那种东西。 
 
肚子的确饿了。 
 
饥寒交迫…… 
 
真是,明明离开了冷宫,为什麽还会受这种罪啊。 
 
我摸著肚皮,倒了一杯茶。 
 
幸好茶还是温的。 
 
喝了口水,肚子还是有些咕咕响。 
 
饿得扁扁的。 
 
扁扁的…… 
 
啊! 
 
我跳起来。 
 
我怀里空空如也,那本行之诗集竟然不知去向。 
 
顿足懊恼,刚才一阵狂跑,也不知道丢到什麽地方去了! 
 
 
 
 
 
第十二章 
 
小陈还是有本事,找到几块酥点,只是红著脸说:“都不脆了……可找不到其他吃的……” 
 
我笑笑:“没关系。” 
 
能填肚子就好。 
 
刚进冷宫的时候吃的更差,不也没事麽?顶多拉次肚子。 
 
这点心又没变质,只有有些潮了,怕什麽。 
 
拿起来咬了一口,嗯,里面有芝麻桂花松子穰,还挺香的,就著热茶一起,真是不错。 
 
我吃完了东西,小陈收拾了出去。草草的梳洗上床。 
 
明明已经很累,可是躺下後反而睡不著。 
 
那两个秘语的,究竟是什麽人? 
 
他们说的关于明宇的事,究竟是不是真的? 
 
明宇,明宇。 
 
我知道,这个宫中,找不到一只纯善的羊。 
 
但我从不知道,那样洒脱清秀的明宇,也是一只藏著尖牙利爪的狼麽? 
 
我离开冷宫时他说的话…… 
 
他有本领离开冷宫,有能力改善在那里的生活。 
 
只是他不肯。 
 
现在呢? 
 
现在他怎麽又肯了? 
 
我睁眼看著黑沈沈的帐顶。 
 
这思礼斋里绝不清静,最起码,不象看起来的那麽清静。 
 
有人容色出众,得封内侍。可是还没等到第二日迁出,就莫名的摔了腿,延误了下来。等到腿好,早已经被遗忘得干净。多了个内侍的名,还是与侍书一样,在这里混日子。 
 
宫里常常会派些差事给这些人,比如校书钞经之类。 
 
真的是很难堪的一群人。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 
 
虽然来到思礼斋的时间不长,这些事却也陆续能听到。 
 
谁说只有女人长舌?男人无聊的时候,也并不会守口如瓶。 
 
小陈在外间听到我翻身的声音,小声问:“是不是被子冷?我去找个热壶好不好?” 
 
我说:“不是,是一时睡不著。” 
 
翻一个身,不再动弹。 
 
有些人是有家世背景的,生活不愁。等著五年之期过去,倘若没有见到皇帝,没被“宠幸”,是可以回家的。这也算天恩。 
 
有些人……比如我,据明宇说,我来自乡野地方,应该是乡绅之家。 
 
可是乡绅之子怎麽能入宫? 
 
明宇那时候笑的淡漠:“高官不肯送自已的幼子来,就收个义子,一样填报送呈。” 
 
明白了。 
 
那明宇自己呢? 
 
他又不肯说,我也不知道。 
 
但是,他气质出众,才学不凡,应该出身不错才是。 
 
迷迷糊糊想了很多心事。 
 
还是可惜那本诗集,不知道能找回来不能。 
 
一早起来梳洗,小陈端来早点,居然比往常多好些。 
 
我失笑:“我哪能吃这麽多?” 
 
他咬著唇笑:“您昨天晚上饿著了,早上多吃点。” 
 
我点点头。 
 
其实他也只是个大孩子,十四五岁稚气未脱……却已经净身为奴。 
 
现在他还有赤诚之心。 
 
将来呢? 
 
他会在这宫中变成什麽样? 
 
我知道我不该多想,一早想这些事对我没什麽好处。 
 
可是,忍不住想。 
 
我的方向在何方。 
 
明宇说我已经入宫两年,再熬过三年,倘若不蒙皇帝“宠爱”,三年一过我就可以出宫的。 
 
出去後,当然自有道理。 
 
但是这三年能不能好好的度过? 
 
从前就被害进过冷宫一次。 
 
以後还会有什麽? 
 
还有明宇。明宇究竟是…… 
 
吃著早点,却完全食不知味。 
 
我自己还是对付不了头发,小陈替我打理,顺口问:“头巾怎麽也没了?” 
 
“迷了路,好象是被树枝挂掉了吧。” 
 
他嗯一声,又取一块月白的替我系好。 
 
我看看铜镜里的自己。 
 
这是一张只能说是比普通人稍微整齐一点的脸孔。 
 
就是一双眼亮一些。 
 
我起身来:“你不用跟了,我自己能找到文史阁。” 
 
他不放心:“我还是跟您同去,反正我这里也没事儿干。” 
 
“你收拾下屋子,准备茶水……” 
 
“屋子有什麽好收拾的,茶水也不用备这麽早,您中午又不回来的。”他坚持:“我跟您一起过去,我再回来,也误不了多少时候。” 
 
我点点头,推开门却愣住了。 
 
门口站著一个穿绿衣的中年宫监,身材略矮,半张著口明明是正待叫门。我愣在那里,他反应比我快,立刻说道:“白侍书?” 
 
我看的服色也知道这人我得罪不起,因而很恭敬地说:“正是,不知道公公一早至此,有什麽指教?” 
 
他哼一声,打著腔调说:“内府令。” 
 
我急忙低头,听他说:“侍书白风才思敏捷,温厚谨慎,调成英殿伺候笔墨。” 
 
我一愣,小陈拉我一把,我急忙说:“是。” 
 
“白侍书奉令吧。” 
 
我接过他手里的一张纸笺,有些疑惑:“公公辛苦,快请屋里喝茶,不敢请问公公贵姓?” 
 
那太监不阴不阳地说:“白侍书,即日便去成英殿伺候吧。我还有事在身,茶就改日再领吧。” 
 
他身後还跟了两个小太监,三个人转身走了。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成英殿? 
 
明宇好象和我说过,那里是皇帝下朝处理政务见臣工的地方啊。 
 
我……我怎麽莫名其妙就换地方工作了? 
 
而且这个文英殿笔贴式的政治高度,大概已经相当于国务院秘书一处啊吧? 
 
 
 
 
 
第十三章 
 
我倒是平平静静,小陈兴奋得两眼直放光:“主子,主子,你出头了啊!” 
 
我翻翻白眼:“这叫什麽出头?” 
 
“在文英殿里进出就可以得见天顔了啊……” 
 
“然後可以顺便邀宠?”我瞅瞅他:“行了,先别兴奋,指不定是福是祸呢。我还不知道文英殿在什麽地方呢,你这下真得给我带路了。” 
 
他连忙答应,帮我把笔盒什麽的拿好,反扣上门,领著我向外走。 
 
真稀奇。 
 
为什麽突如其来调我的职? 
 
老实说这思礼斋上下住了六七十个侍书,也有一些有正职做。比如在蕈芷院里协助打理花草树木之类。那些匠人只懂栽种,置景什麽的是不懂的。而这些侍书中多的是出身高贵,见识品味都不凡的人物。经他们点拨构图,御园的景致顿时变的层峦叠障,大有丘壑。 
 
还有些在其他地方。 
 
而我就在文史阁这种地方帮忙,也算挂个闲职,到月有份干薪可领。 
 
为什麽内府令会突然指到我头上。 
 
文英殿可不是文史阁。文史阁真是逍遥自在的好去处,有多少书本可以打发时间解闷,又无人管束。做些笔记抄录也累不著,更没有什麽危险。 
 
可是文英殿不同。 
 
那里是中央集权机关,是皇帝处理政事的场所,是大臣高官进进出出的地方。 
 
那里肯定是制度森严的。 
 
我的步子一点儿都轻快不起来,不知道这变化是因为什麽,也不知道前面等待自己的是什麽。 
 
那段宫墙看起来比一般的地方要红,要高。 
 
我知道这等皇帝天天逛天天来的场所,墙面一定不等掉漆褪色就赶紧著收拾。为了安全墙高于别处也是一定的。 
 
只是我看了莫名的觉得心头发悸。 
 
小陈只能送我到角门。 
 
侍卫验看了那张太监给我的纸封,摆手让我进去。 
 
我看看这间宫院的格局,转身走了靠墙的一溜青砖窄道。 
 
大殿,侧宫,这文英殿好大的院子。前面溜溜的全是白玉石砖砌地,好不平阔。绕过正殿眼前却突然变了顔色。一片深深浅浅的浓荫,松柏竹成片密植,将後面的轩阁遮得隐隐叠叠,大增含蓄之美。 
 
已经是深秋,这里却仍然是绿意盎然。 
 
我按著规矩,先去耳房。小太监领我去见管事太监。 
 
得,看到那个管事,我心里有些释然。 
 
原来这总管便是当初在杨统领那里见过的穿紫袍的那裴公公。当时我不知道,後来就听说他是内监总管第一人。想必调我来的事,就是他的意思了。 
 
才思敏捷,说起来心虚,那些诗词统统都是借古人的。要说温厚谨慎,我那天在他面前表现的哪里温何处厚又有什麽谨慎了? 
 
他怎麽会想到把我调到这里来? 
 
裴公公端坐不动,我不卑不亢施一礼,等他发话。 
 
虽然就道理说,我算是半个主子,他是个高级奴才。 
 
不过我可不傻,这个人伸个手指头,十个我也辗死了,这就叫客大欺店奴刁凌主。 
 
“白侍书气色见好。”他说话的声音是宫监那种阴柔的,但是不象以前那个刘管事一样让人不舒服。 
 
“早好了,劳您挂心。” 
 
他清清喉咙:“原是想让你再将养些时候,不过昨天你已经去文史阁应旧差去,想来是好的差不多了。文英殿里笔墨上原来三个人,一个病退,一个毛燥,只一个人顶不过来。白侍书一手好字,文章锦绣,想来是可以当得这差事。” 
 
我说:“公公错爱,白风惶恐。” 
 
他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旁边小太监捧过衣包来。 
 
“这是比著侍书的身材做的几件衣裳,文英殿里服色是有规矩的,侍书更了衣,著小子们给你说一说该仔细忌讳的。” 
 
我答应著,他便起身出去。 
 
小太监上来要服侍我换衣服,我不要他动手,自己把外袍脱了,换了他递过来的一件淡绿袍子,顔色素净,窄袖紧领,想来是为了方便写字取物。 
 
系带也是素色织绵带。 
 
我系好了衣服,小太监给我打个躬,自称姓吴。垂著头开始说规矩。 
 
我无聊得要死,可是又不敢漏听。 
 
这里和文史阁可不一样。那里逍遥自在,这里却是动不动就是会掉脑袋的地方。 
 
要是有选择,我一定严辞回绝这差事。 
 
我可不想成天在皇帝老儿跟前晃来晃去,等于是整天在老虎嘴边儿上晃来晃去,它要不饿一切好说,要是一个不好,我就成了虎肚子里的点心了。 
 
他一边说我一边听,足足说了一顿饭功夫,他停下来喘口气儿,我以为说完了,谁想他来一句:“这是大则,细礼回来再讲。我领侍书去看看议事房和外书房。还不知道侍书主要当哪一处的差事,想必就是这两个地方了。内书房里是不要笔墨伺候的。 
 
我应一声,跟他出门转弯。 
 
我们待的这间耳房刚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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