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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香 by 卫风-第2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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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宇,你还记得当时的事情,是不是?
我从来没有忘记过,那时的每一件事,你也一定是记得,对不对?
那个对你来说是受苦的囚牢的地方,为什么你还要最后回到那里去?
你去找什么?
明宇,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死死盯着黑暗的帐顶,眼睛酸热痛楚,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明宇……已经死了,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在我不知道地方……
在我以为他已经天高地远任逍遥的时候,在我以为他可能寻到新的快乐与情人的时候……
在我自以为是,守在龙成天身边的时候。
明宇,无声消逝了,如夜露一般,不见晨曦的光亮。
明宇,明宇!
我蜷成一团,缩在空旷的寝殿里,无法哭泣。
明宇。
第一百二十二章
小陈小心翼翼的掀开一角被子,久违的光亮刺得我眼睛巨痛,本能的眯了起来,身体反而蜷得更紧。
“千岁,天亮了,您要起身麽?”
天亮了?
我木然的点头,小陈的动作殷勤妥贴,加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我披上袍子,盘膝坐在榻上运功。
绵薄的真力在经脉间流淌运行,暖意融融贯注全身。
睁开眼时,精神好了许多,小陈正跪在脚边,看到我的神色,明显是松了一大口气,双手托著青瓷盘子,一层碎冰上置著块叠得整齐的雪白汗巾。
我看他,他低头不敢与我对视:“您……可要敷一下眼睛麽?”
我慢慢擡起手来,抚摸发烫的眼睛,接过那汗巾蒙在眼上。
“皇上遣人来问过三四遭,每次都说让您安睡静养,不许惊扰……”他欲言又止看我:“您……”
我摇摇头:“我没事。那块玉呢?”
他僵了一下,慢慢从怀里摸出来那块青玉。
我接过来,仔细端详了半晌,拿过枕旁的发带穿过花叶的枝隙,绕过颈项,将它挂在身上。
“公子您……”他终是止不住,话一冲口而出,眼泪也流了满脸。
我摇摇头:“没事的。替我预备一下,公事全排在前面,午後不要让人吵我。”
他捂著嘴,眼泪流得又急又多。
“傻瓜,我都没哭,他哭什麽。”
他捂著嘴,迅速起身跑出屋。
被他带落的门帘,安静的来回晃动著,在我视线里,象一抹回旋的血色。
用早膳,处理日常事情,一切和以往,并没有不同。
人来人往,我有些茫然的看著窗外,出一会儿神,低下头来继续看帐。
杨简不知何时来了,安静的站在一旁不出声。
我放下手里最後一本折子,笑著看他一眼:“怎麽今天不用忙麽?”
他的打量的目光,我恍若一无所觉。他躬身道:“皇上差我来说一句,皇後凤体初愈,千万别过份操劳。”
我点点头:“没有事,我自己身体自己知道。你下去吧。”
他擡头看,我道:“医正也刚走,你若不放心,不妨追上去问个明白。”
他忙道:“不敢。只是皇上挂心……”
“让皇上还是多挂心些正事得了,”我把折子往他脸上轻轻摔去:“快走吧,别站这讨厌了。”
他陪著笑把折子接住,双手呈回案上来,不动声色中有明显的松弛和如释重负,行礼退下去。
我拿起刚才那本折子,原来是户部请款,安置京城被大雪压坏民居无可栖身的贫民。
我居然在下头写:准所请,调丝帛二十车。
调什麽丝帛呢。
虽然手在做事,可是心思却不在这里。
我把那字涂了重写。
小陈颤颤的给我递茶,他算得上是个精明人物,脸上什麽也没带出来,只是一些小动作会泄露不安。
午後命人封门,说是要休养。
把小陈一并关在外面,屋里一丝风都不透,木炭在火盆里轻轻的炸响,雕花镂孔的铜盖上升起淡淡的一丝青烟。
我顺手拿起那柄从侍卫值宿处摸来的锈剑,抖个剑花,看那一丝被剑刃切削割断,乱成一团。
可是剑抽回来,烟依旧袅袅如故。
我的剑法根本不行。
内力也是高不成低不就,拳脚也只会那麽几下子。
凭我这样的功夫,想要杀掉魔教左右护法,传功长老,司杖长老,根本是没可能的事。
明宇搏命也只将他们击伤,迫他们退走。朝廷费了偌大人力军力,也只将魔教迫到西域边陲的山中,想剿杀他们,谈何容易。
毕竟官府的力量在明,他们在暗。
虽然兵强马壮,可是一入莽莽苍野,被各个击破,实力根本也施展不出。
要减弱他们,其实已经办到了。早在两年前,那场惊变发生之前,苏远生早已经离开魔教总坛,教主一位是名存实亡的。余人各自爲政,桀傲自居,谁也不服谁。但毕竟还都心归一处,肯出力护教。
要杀死他们,可以说是很难很难,根本办不到。兵力再加一倍,也奈何不了那些武林高手。他们只要化整爲零,散入江湖,很难找到踪迹。
魔教栖身的地方又那麽隐秘……
我呆呆的看自己的手。
好没用。
我竟然什麽也做不了。
当叛军中的两个领头者,早就死在乱军之中,我不用再去寻找。
魔教的人……却一直逍遥事外。
我坐在床边,一直一直注视著自己的双手。
明宇,我会……做到。
我一定会做到。
你就在不远的地方看著我是不是?
你看著,我一定会做到……
想到明宇温存的笑脸,我嘴角傻傻的扬起来。
明宇一直都那麽温柔。
他会用指甲轻轻搔我的耳廓,痒痒的,说不出的舒服。
真的……有些痒。
我下意识伸手去摸一下。
不是……
是我的头发,耳朵上面微痒的,是我自己的头发。
呵……
有些失落,嘴角垂下,手放下来。
明宇,我好想你。
你知道麽?
我站起身来,慢慢打开门,小陈正俯身半蹲在门口,侧耳屏息。我的动作太轻,直到门开,他吓得不轻,惊跳著弹开身,然後回过神来,又赶忙跪下:“千岁恕罪。”
我笑起来:“怎麽吓成这个样子。去传杨简来,我有事同他商议。”
他答应著向外退,外头却传来响亮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话音未落,龙成天已经进了门。
拉起我的手,仔细看了几眼:“你多躺几天才好,脸色这麽白。”
我淡淡一笑:“事情多著呢,躺不住。你的脚怎麽样?”
他擡起腿来给我看:“不疼。”
我低下头,说道:“你来得真巧,我有事同你商量。”
他柔声说:“什麽事你尽管做主去办好了,不必事事知会我。”
我扯扯嘴角,但是还是失败。
强顔欢笑,不是我的所长。而且龙成天太精明,在他面前也不用装,装了也是没有用的。
他道:“究竟什麽事,把你难成这个样子。”
我深吸一口气:“我想办个比武之会。”
他笑道:“这有什麽,你喜欢,天天叫侍卫们来列队来打你看好了。”
我摇摇头:“不是军中的,也不是宫中的,是全天下的。”
他眉毛擡了起来:“你要怎麽样?”
和聪明人说话,完全不用费力:“你知道不知道,二桃杀三士的典故?”
他笑容英朗逼人,我指指椅子:“坐下,我说给你听。”
“江湖人亡命天涯,刀头枪尖讨生活,杀之不易,反易逼反。若置之不理,斗殴伤命帮派火并又著实令人头痛……”我道:“古时有一君主,养了三位力士,後来祸大于益。要除他们,又难于下手。一日送了两个鲜桃给他们三人,说道桃只有二,那麽就功劳最大的两个人吃吧。”
龙成天眼中闪过兴味的光芒:“结果呢。”
我淡淡一笑:“三个人,都死了。”
他一笑:“小竟不是最怜悯人命的麽,怎麽会想要做这等事?”
我擡头出了一会儿神:“他们的命是命,普通人的命也是命。倚恃武力,视人命如草芥。他们的武并非侠武英武,以武爲名,行乱事暴行。以武犯禁,视法令爲无物。这样的一批人象是不安份的种子,什麽时候被有心人撩拨一下,便成了祸乱的秧子。这等事……当然还是防患于未然的好。象魔教那样的邪门歪道,一有机会还想要巅覆朝廷,这等人放著,等于养虎爲患。”
他想了想,叹道:“小竟见事好生明白。”
我轻轻摩挲刚才被剑柄磨红的手指:“这等人明刀明枪去杀,事倍功半,劳力伤财。如果有个轻松又省事的法子,皇上难道不想试一试?”
他击掌赞道:“好!小竟有这等豪情,难道我便没有壮志了麽!你要怎麽做,只管放手去做,什麽也不必顾忌!”
我转头去,脸上木然……
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只是借口……
慢慢握紧拳,龙成天从後面环住我的腰:“小竟,你好象不大开心。”
我道:“雪下太久了,很气闷。”
他道:“等雪停了,我带你去春苑散心可好?”
我轻轻拉开他手,说道:“到时再说吧。我这就吩咐杨简去办这件事了。”
龙成天握住我手,目光深邃幽亮:“小竟,你要一切当心。”
我点点头:“我知道。”
第一百二十三章
二月二,龙抬头。
春雷响过之後,江湖中新兴起一座武庄,从心庄。
庄中高手如云,来历成谜。庄主更是神秘莫测,曾在苍江边一剑连败鹿山十一杰,震惊江湖。
又有件更令江湖人躁动不安之事。有一位自号“闻天下”的怪人,为江湖上编排了两大排行榜。白道一百名,黑道一百名,将这些人的成名之事,成名武器,得意绝招及平生较轰动的事迹作为全部编纂撰写,印成书册,薄薄几十页纸,震翻中原塞外武林人物。
有人说这闻天下是多年前退隐的武林高人,又有说是一代侠盗,多闻秘辛,了解熟知江湖中事。但无论这闻天下是何人,其见识财力都绝对不凡,单是印出第一批《江湖龙虎榜》,所花财力便不可计数。後来众口传诵,消息广布天下,影响力之广之大,实是近十年来武林中第一大事。
只是凡是武人,必有好强争胜之念。俗语便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榜上的无名的自是忿忿然,榜上有名而名次较低的,更是对列在前头之人不服。
白道中人尚好,总讲个资历排辈。那白道龙虎榜上前十来名的人物,尽是名门大派中的成名人物,要麽便是宿儒长老掌门之类,这等人物平时便德高望重人面极高,列在前头倒也无他人非议。只是这前十几名,第十名对第九名是否服气,又或是第四名对第二名是不是有什麽心结,旁人自是不得而知,这些人的表面涵养功夫甚好,当著人面自然没有什麽争胜之语,名次靠前些的,一面心中自得,一面口上谦虚,名次靠後些的,自是满口推许,私下里是否还如以前和睦融洽,当是未知数。
而黑道则大大不然。
黑道风云榜上排名靠前十来位的,几乎从这龙虎榜一面世,便日不得安,夜不得眠。黑道中人大都骜傲不驯,谁肯服了谁?而一个名字,一个面子,谁能相让,谁能放下?
龙虎榜散布开来不过两个月,榜上人物便开始了汰旧更新。
黑道榜上排名第三的,原魔教左护法鲜纵云,上个月便被黑道巨枭朱式涯在留月湖心岛的对月楼击杀。自然,朱式涯便取代了鲜纵云成为了新的龙虎榜第三名。
那闻天下好生厉害,消息灵通之至。每有更迭,便有新的龙虎榜发了出来,多在民间书肆茶坊中散布新的纸单,速度之快,消息之准,令观者赞叹不已,而武林高手更是雄心勃勃,欲攀上这江湖风云榜。
清明节,雨纷纷。
从心庄与江南第一商户章记,以及五大门派三大帮会一同,广发英雄贴,要办一场百年盛会。
贴上言辞恳切,是宁庄主爱武,愿与天下英雄把酒叙话,煮剑论武。凡是习剑练武之人,不拘出身,收到贴子即可赴会。字里行间隐约透露,这江湖群龙无首已久,若能有一位大英雄大豪杰,慑服众侠,以武夺魁,则武林得一龙首,江湖得一领袖,实是天下之大幸事。
庄主祖上传下来两柄神兵利器,剑名霜凝,刀为寒绝,吹毛断发,其利无比。愿以奉送给有德有勇之英雄。又有百年前毒手神医秘制毒物及灵药,愿当众与天下英雄共享分送。
且又有说,庄主酷爱交识朋友,凡到庄武者,均有上好酒菜款待,若是拳脚剑法上有一长才,能胜得庄中护卫剑从的,则可得一宝物,或刀剑,或灵药,一一不同。
这两番话附在邀客的套词之後,实在由不得人不心动。
这一盛事,定期八月十五中秋时节,在从心庄举行。
此贴印发甚广,影响巨大。而闻天下的龙虎榜中,新增二三十位高手,分列黑白两榜,偏是出身皆在从心庄,令人对从心庄更是好奇非凡。
虽然还有数月才到盛会之期,从心庄却已经门庭若市,来往宾客络绎不绝,座上名士善言,侠客亮剑,酒醇菜美,实在是诱人之极。
我回剑收势,拂袖施礼:“杨老英雄掌法了得,晚辈实在钦佩不已。老英雄请上座,宁武,快奉好茶。”
那杨老英雄红光满面,捋捋胡子笑道:“宁庄主年纪不大,有此造诣已经是英雄出少年了。等再过得几年,老朽这等已经要急流勇退,让出这天下给後起之秀!”
这人声如洪锺,虽然在和我客气,却满满自得之意。我执礼甚恭,扫榻优待,一旁看的人却有个不服,阴阳怪气道:“三十六路开山掌,也不过就劈块薄石板子,吹这麽大气,难让人心服。”
杨胡子登时脸色一变,喝道:“哪位朋友看不起这开山掌,还请出来赐教!”
我打圆场:“苏前辈的排江掌自然也是名震江湖,在下一向是佩服不已的。二位不必争执,都请上座,容在下一一向前辈请益。”
但那两人都是成名一方的人物,哪里肯听这个劝,不由分说便动起手来。我转头看看厅上众人,众人齐道:“庄主不必挂心,切磋武艺也是常事。”
我道:“话虽如此,可两位老英雄若是一个失手,伤了哪一个,叫在下怎麽过意得去呢。”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完後,两个人拳脚虎虎,斗得更加凶恶。”
一旁奉茶的,捧巾子的,拿著点心拂尘的,躬著身在廊下候命的青衣仆从,无人张眼观望,一派热闹景象。
两个人打得精疲力竭,我指挥人上去劝架拆开他们,好言相劝,各各奉承他们一番。这两人飘飘然然,口上还在嘴硬,对我推心置腹,但一提起对方来便破口怒骂,这个仇看样是结下了。
不过这两人倒也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个武林盟主之位是绝对轮不到他们这样人的,再住了两天便告辞离去。我恭送他们出庄,一人送了二百两的盘缠。
每天的晚间都有人来送薄本,上面笔录图述著全是白天这些人动手过招演示的武艺,剑法刀法拳脚轻功,样样不少。
第一百二十四章
我仔细审视,找出其中精妙不凡的招数细心记下,然後圈点出来再发放给一众高手,学习演练。
小陈仍然贴身跟著我,不过现在改个名字叫宁武。我旋身踢腿,将一名庄丁踹飞了出去。明明没使上什麽力,他哼哼唧唧的撑了好几下才爬起来。小陈赞道:“公子你好厉害,看过一次的招数就能学会,而且劲力分寸都恰到好处。”
我微微一笑。
其实我不是什麽学武的天才。
拿起一柄木剑,又再换一个人上来同我喂招练习,这一次是练一家的剑法。
博采众家之长,以增我方之力。
这些庄中的庄丁护卫原本便是一等一的好手,悟性惊人,内力浑厚。学这些拳脚剑招事半功倍,成效斐然。
出了一身汗,我把剑抛给一旁的护卫:“你们再练练,我歇一歇。”
出了武厅的门,杨简在门口候著,躬身说:“主子,已经有魔教中人来拜庄了。”
我嗯了一声,想必来的不是什麽要紧人物。不过开一个好头的话,後面自然会来更多。
不管是被引来的也好,激将来的也好。
只要来,我便没有白费力。
“好好款待。同他们明讲,在这庄里不问出身,不讲前仇旧恨,出去後随他们便,这里只是切磋论武之地,让他们放心住下,好好,”我顿一下:“好好看顾款待。”
杨简行个礼退了下去,我抬起头来,繁星满天,树影摇摇。
快要中秋了呢。
一转眼,我已经出宫有半年了。
小陈捧著巾帕水盆,静静站著不动。
我洗一把脸,倒在床上。他收拾了我扔下的衣裳,轻轻退出去,合上了门。
眼睛定定看著帐顶,却睡不著。
近来精神健旺,夜里只睡两个时辰,白天依旧神采奕奕。
翻身坐起来,翻著最新一期的江湖排行榜。
魔教的左右护法,长老,都在黑道榜上的有名,近来黑道上动作频频,许多人找他们挑战比试,又或明枪暗箭,以求把他们拉下宝座排名。
我嘴角微微弯起来。
最了解江湖人的,还是江湖人。
最能制约江湖人的,依然是江湖人。
我看著那一个一个的名字,在眼前跳跃浮动。
摸起一边的墨笔,拿过一张新纸,提笔书写。火不够高麽?我再加一把柴。
所有人兜兜转转,不过是贪嗔痴三个字中挣不脱。
首一个就是贪。
魔教右护法上个月新得了件至宝,银蛛丝甲。
说是水不透,火烧不著,寻常刀剑刺不上身。
银珠丝甲是有的,水浸不透,火烧不著也是真的。但是刀剑是不是刺不伤,这就有些虚头。
反正那软甲在他身上穿著,是不是刀剑不伤,他自己最清楚。可是说与人听,旁人就未必相信了吧。
听说前日在凤梧州被人围攻,身受重伤。
唔,我命人盯著,一有他的踪影便放消息传扬出去。
想必这件宝贝软甲,让他在赴死的路上,是越走越顺通了。
我微微笑著,想必这会儿……那张陈年旧事中所讲的藏宝图也已经落到了传功长老的手中了。
据说前朝将亡之时,亡国之帝藏了一批金珠宝贝于秘处,以图子孙宗室以後东山再起,好招兵买马。那真是倾国之财。这传说由来已久,现在有一张藏宝之图现世,怎不引得人贪念叠生呢?
你本就有罪,身怀巨富之宝,更是罪上加罪。
我笑出声来。
我且看你怎麽在层层重罪下逃脱生天。
爲了这藏宝,兄弟也不再是兄弟,朋友也不再是朋友。
所有人都会盯住了他那张图。
尝尝过街老鼠的滋味儿吧。
还有一个……司杖长老。
据说此人武功心计都极了得,只可惜,也有弱点。
他视钱财宝物如粪土,也不爱名声荣华。
但是……
早有秘报,他是个性情中人,早年有个旧情人,因爲重重误会不能相守。
我嫣然而笑。
我来做一回月下老人,让你与旧情人相会,如何?
多年不见的一对情人,误会冰释,重燃旧情……
多好的事情。
如果他那个情人,不是沈疴缠身,只余小半年性命,就更完美了,是不是?
我从案头翻出张卷轴,上面绘著一个白衣书生,笔触细腻,顔色动人。那画中人清秀隽朗,风骨傲然。
二十年前的风云人物,虽然不通武功,却令武林震动。
一代儒侠庄天虹,名满天下。
可惜这样一个集天地灵秀之气于一身的人,命却不好。
他是家中次子,庄家长子心地不善,处处嫉妒排挤于他。
受父命娶妻,那个女子却木讷粗笨,他的婚姻十分不幸。
後来遇到了魔教长老文苍别,两个人没有互知身份时便惺惺相惜,後叠遇险境,情愫暗生……文苍别中了春药,将庄天虹强暴。
狼藉不堪的被人撞破,文苍别身份暴露,正邪不两立,男子相恋亦是爲人齿冷讳言。
庄天虹的哥哥早忌于他,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庄天虹的妻子亦重重辱他……以前的仇家,妒他的,恨他的……
谁说正道中人宽厚良善?
黑道强人因爲做事肆无忌惮,反而显得光明磊落坦荡无饰。
而正道中人,做一件恶事会找十七八个借口,庄天虹自己给了人破绽,下场十分凄惨。
而文苍别也因爲一系列的误会,与他恩断情绝。
我丢下笔,掩著脸苦笑。
要不是文苍别是我仇人,我倒真不舍得利用庄天虹。
这个人苦头已经吃得够多。腿被打残,脸被剐花,渺了一目,在乡下小村艰难度日。
这人真是很难吃苦很是坚忍,这样艰难,竟然撑著活到今日。
可惜,强弩之末,已近油尽灯枯。
我已经派人去将他接来,风声早已经在江湖上放了出去,隐隐提及旧事,不信文苍别不来。
灯芯滑进油中,光亮黯淡。我拔下头上铁簪,拨了拨棉芯,使灯光重亮。
怔怔望著那火苗发呆。
明宇,我在做……自己不齿的事情。
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可是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还能爲你做些什麽。
又能做些什麽。
明宇,我想念你,很苦,很苦。
第一百二十五章
从心庄许以重宝,那是利用了人的贪。
闻天下排出龙虎榜,是利用了人的嗔。
两计一出,天下英雄尽入彀中矣。
龙成天给我的书简上是这样说。
我淡然的看完信,把信纸凑到火上去点著,看那纸在手中抖动卷曲,一寸一寸化爲灰烬。
是麽?
也许是吧。
他想必是很欢悦,也很放心的。
离析分化,各个击破。
化的钱银力气都是最小成本,但收效是巨大的。
而且不伤他自己的元气。
我低头笑笑。
他有什麽理由不欢喜呢。
纸页被风轻轻翻动,毛笔写字时刷刷的声响。
窗外有隐隐虫鸣,风过林梢。
不知不觉,东方发白。
我放下笔,把写好的字纸分类折好放进封袋,拍一拍掌,有侍从进来将袋子拿出去。
不出半天,这些决策也好,消息也好,就会切实的执行起来。
我推开窗向外看,绿树红花,一轮红日正要升起。一切都是全新的,但对我来说,却没有任何意义。
从心庄从黑夜中醒来,披了一身金色阳光,在朝阳下闪闪动人。
杨简远远走来,在阶下便看到我,躬身行礼,道:“庄主。”
我点一下头,嗯了一声。
他道:“庄天虹已经请到了。庄主可要见见他麽?”
我擡起头来:“郎中看过了麽,怎麽说?”
他道:“已经看过……怕是只有三五个月。”
我点点头:“我去瞧瞧。”
前面庄里喧哗热闹,後面却出奇的幽静。
绿竹如织,轻风送凉,小小一间精舍,门前还挖了浅浅的池子,菱叶零星,点点碎绿。
有人坐在那池子边上,长发披肩,一身白衣。
我轻揖一礼:“庄先生一路辛苦,甯莞有礼。”
他浅浅笑道:“甯庄主千里请客,热诚周到,天虹当之有愧。”
擡头看清楚他的脸,我胸口猛的一窒,如被巨锤击中,呼吸都停了。
那人半边脸上有浅浅的印痕,纵横交错,但鼻梁挺拔,唇薄眉长,没被头发遮住的眼晴温和柔亮,另半边脸被散下来的长发遮住,飘逸卓绝,我费了全身之力,才克制住自己叫出声来的冲动。
不是……
不是他。
这个人年纪已经不轻,虽然风骨绝佳,但是面容的确是带著掩饰不掉的缺陷,无论如何……
不是他。
可是,那眼波流转,温文浅笑的模样,竟然……
一瞬间让我想起阳光下的明宇,也是这般模样。
仔细看还是不一样的。明宇眼瞳乌黑晶莹,他却有些微的褐色,在阳光映耀下愈发显得浅盈,似剔透的琥珀。
“宁庄主?”
我收束心神,勉力把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先生一路风尘辛苦,还请好好歇息。”
他微笑说道:“宁庄主请恕我不能起身见礼。半残之人,苟延残喘。庄主何必这样客气。”
我吁了一口气,柔声说:“庄先生才德兼备,年纪足可做得我的长辈,叫我宁莞就好,不必庄主长庄主短……”
他说:“岂敢岂……”
我截住他话:“想是先生看不起我是江湖草莽,不屑於我往来。”
他低头一笑:“宁庄主气宇清华,何必自谦。”
我有些出神。
不光是容貌似,声音也有些象。
不过……终究,不是。
古时的人像画总是抽象得很,神似便好,形貌上却总有千人一面之嫌。我明明是看过他的画像,气质的确是这般,只是相貌……
却让我十分的意外。
难怪刚才杨简有片刻的停滞。
他想必也是注意到了吧?
庄天虹坐直身,指指一边的石凳:“庄主请坐。”我顺势坐下,他说:“庄主遣人送信,说是有古本孤诗请我来品鉴。天虹这十几年来陋居荒村,早不是风雅之人……”
我一笑,我想只有我自己才知道这个若无其事的微笑现在变得多麽艰难:“先生这麽说,那我更是附庸风雅了。诗集有几本,其中一本在屋中案上,先生若是不太劳累,就先解闷。其余数本,我得空时来向先生请益。”
对著一张和自己刻骨思念的面容如此相象的脸说出这些客套话,我在袖里的手已经握紧,可眼眶还是微微生热。
头没有抬起来,听到他轻柔爽朗的声音说:“我已经看过了,真真是好词。不过说来汗颜,这些绝本我闻所未闻,从未见过,却不知道庄主从哪里得来……”
“竹外桃花三两只,春江水暖鸭先知……真真是描摹灵动,朗朗上口……”
相象的容颜,相似的声音,却绝对不是他……
竹外桃花,春江水暖……
突然想起曾经的幸福时光,眼眶热的再也克制不住,有些慌乱的站起身来,转过头去,很快说了句:“先生好好休息,我先失陪。”
等不及他再说客气话,我大步的走开。一转过竹丛,便快步跑了起来。
灼热的液体滑出眼眶後,迅速的失去温度,流淌过的地方一片冰凉。
明宇,明宇……
“公子?”
我身形一顿,衣袖不著痕迹的在脸上拭了一把,清清嗓子,说道:“什麽事?”
我没回头,小陈也没走近,声音压得很低:“主子来了。”
我吃了一惊,转过头来,以为自己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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