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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汉屠龙-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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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唯一生存的人吗?”
“是的。”他说,从容地转过身来。
身后站着三个人,一把刀一支剑,仍然剑尖不离胸刀身不离颈,完全把他控制住了。
“我认识你。”他从容地说:“你是鲇鱼口巡检司的韩巡检,一位只管打架吵嘴,不管杀官造反的起码官。”
“杀官造反我管不了,只好不管罗。”韩巡检的国字脸居然毫不脸红:“老兄,这附近不是我的管区,但奉命前来巡逻,大队官兵不久便会赶到了。现在,你有何打算?等死吧,抑或是抱着尸体哭泣?”
“你不是捉住我了吗?”
“我不捉你这种人。”韩巡检向同伴挥手示意,刀与剑离开了国华:“当然,我们三个人根本就没有看到你。”
“在下也没有碰上你们三位。”他笑笑:“我要带走这三具尸体,你反对吗?”
“带不走的,会被人发现。”韩巡检向东一指:“里外有座废弃了的陶器了,暂且把灵骸藏在为窑内,风声一过再来收殓。岂不甚好?”
“谢谢指点。”
“不必谢我,因为我是汉人。我们帮你移灵,要快,官兵不久便可赶到了。”
“哦!是什么地方的官兵。”
“反正是府城来的。”
“妙极了。”他欣然说。
“妙什么?”韩巡检不解地问。
“官兵一来,必定发现事态比想像中的严重,我敢打赌,全城的官兵包括总督旗下的两衙兵马,全会遍布在这方圆数十里内封锁搜索。”
“那是必然的事,没有人会笨得和你打赌。”
“这一来,府城空虚,城里即使有人造反,也没有人管啦!”
“你要到城府去造反?”
“不是,放心啦!”他开心地笑:“不关你的事。劳驾,咱们动手吧,诸位带三位志士的灵骸,我带两个。如果可能,我要把十四人全带走。”
当晚,神龙常宏家中正在办丧事,内间里失窃,原属于王一鸣的箱笼被撬开,值钱的物品失了踪,但未带走常家任何珍宝。
而总督府附近邻的本城名门刘府,整座翰香阁的藏珍被窍一空,价值连城的几种奇珍从此失踪。
刘府的主人刘钊仁目前荣任浙江督粮道,刮地皮刮得全省汹汹。平时,由于刘府在总督府左近,不但戒备森严,满洲八旗与蒙军八旗的官兵来来往往,三霸天的密探也往来不绝,可说稳如泰山,沾了总督府的光,官小绝迹,夜不闭户,没有人敢上门讨野火。
翰香阁藏珍室中,留下了用刀刻的一只飞狐图案。
四个月后,国华出现在捐江门的永乐店,一张桌坐了八个人,其中有地棍头儿拼命三郎杨兴。酒酣耳热,国华大吹法螺,把去朝普陀的经过说得活灵活现,他发誓说的确在潮音洞亲眼看到观世音菩萨显灵,在海中看到巨龙。
没人提及四个月前武昌所发生的惊人窃案,毕竟那已是过去的事了,过去的事,已引不起这些地棍们的兴趣啦!天底下新鲜的事多着呢。
江宁的大官小官多得很,谁又肯花费心思,去留意武昌的一个浙江粮道家中失窃的小事?
相反地,武昌三霸天的死,传闻却历久不衰,而且愈传愈盛,愈传愈离谱。
可是,就没有人把刘粮道家中所留下的飞狐图案,与三霸天的死联想在一起,完全当作两码子事来作茶余饭后帮助消化的话题。
拼命三郎是龙江关的地棍头领,势力范围相当广阔,有百十名忠心的爪牙,局面蛮像一回事。江东门与江心洲一带,其实也属于他的势力范围。
但是,他对王国华相当尊重,称兄道弟交往密切,他那些爪牙也和王国华相处融洽,从来不在江心洲与江东门一带猎食。
这位地根头领今天穿了老羊皮袄,正月天呵气成冰,他仍然是老规矩,拉开胸襟不在乎彻骨的寒流。
“听说东海有海盗。”拼命三郎一口喝干半碗二锅头,大着舌头说:“你亲眼看到观音菩萨,而没看到海盗,算你走运。怎样,赚了几文吧?”
“赚个屁!”王国华话说得相当粗野:“回程在杭州玩了几天,游西湖上天竺朝灵隐。那地方歌舞升平,花天酒地,粉头们一个比一个标致,就算赚了钱,在那种地方那能不花光?不花掉老本,已经是他娘的走了狗屎运哪!”
“老兄,听说灵隐寺的济公佛很灵。”打横的一名泼皮问:“你没问问妻财子禄?”
“去拜了观音菩萨,谁还回头拜济公问吉凶祸福?”王国华怪笑:“灵隐寺的和尚势利得不像话,满嘴经文偈语,也满身铜臭。我这人就是好奇,献了五两银子香油钱,才买动了知客僧带我去看井里最后一根木头。”
“小兄弟,看到了吗?”拼命三郎问:“听说那是济公活佛重建灵隐寺,建寺的木料,都是从那口井里捞出来的,寺建好了,井里面还留下一根大梁木没捞上来,现在还留在井里。”
“的确井里还有一根木头。”王国华笑笑:“但是不是原来的那一根,我看靠不住,怎么看也不像泡了几百年的古木。哦!三哥,昨天码头来了三艘船,听说戒了半天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京师来的贵宾大员,督抚各大员皆出城恭迎,岂能不戒严?”拼命三郎将一块热腾腾的炖肉塞入口中,吞掉再解释:“据说是军械处直接派来的大员。可是,却载来一大群三山一岳的妖魔鬼怪,天知道这些家伙,来江南有何图谋?小兄弟,这段日子里,你最好少往城里跑,免得惹上麻烦。”
“三山五岳的妖魔鬼怪?真的?”国华信口问。
“假不了。郑捕头认识两个人。”
“谁?”
“一公一母。狂龙陈百韬,与飞天夜叉井俏红。”
“乾坤三条龙之一,狂龙陈百韬?没错?”
“怎会错?郑捕头十年前就曾经与这乾坤三条龙的第一龙打过交道。那时,这条龙已经是威武营的一等巴图鲁。威武营由睿亲王直接指挥……”
“睿贝子,神武亲王。”王国华脸色微变:“威武营有一小撮人,原是血滴子中最精锐的人物。”
“小兄弟,你的见闻不算差。”拼命三郎说:“血滴子原来隶属乾清门侍卫,解散之后余威仍在。威武营与威勇营,是对外不对内的特务管。睿亲王主持该两营整整八载,立下了无数汗马功劳,神武亲王威震天下,两营中网罗了无数具有奇技异能的武林高手……”
“这叫做以汉制汉。”国华接口:“咱们汉人的老祖宗们,以往用以夷制夷的老手段对付蛮夷,现在满人转用以汉制汉对付汉人,这不是报应吗?”
“你少胡说八道。”拼命三郎低喝,惊恐地游目四顾。
食厅中酒客众多,人声嘈杂。还好,附近没有岔眼人物,四面几桌酒客,没有人留意他们谈话。
“你想死吗?”拼命三郎苦笑:“你这些话如果被密探听到,将是一场大灾祸。”
“不会那么严重,三哥。”国华满不在乎:“他们来江宁来捉什么人?最近可有人准备造反?”
“听说是路过本地,他们要前往江西。”另一位秃眉大汉表示自己消息灵通:“飞天夜叉这宇内神秘女魔,老家是江西南昌,据说曾经嫁给一个姓丘的人,所以她对江西地面相当熟悉。”
“狂龙这个人,我知道他是亦正亦邪,亦白亦黑的江湖风云人物,他应该是汉人。”下首那位瘦大汉说:“怎么会获得巴图鲁的尊号?”
“他人了旗,汉军旗。”一位留了鼠须的泼皮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老兄,只要你能替旗人立功,而且立大功,就有人争取你人汉军旗。比方说,告密合变,平乱从征……”
“去他娘的!”一位粗眉大眼的人不悄地咒骂:“汉奸!走狗!”
“不谈这些霉事,。拼命三郎大为不耐:“是非只为多开口;不发牢骚,没人说你是哑巴。喝酒啦!”
“对,喝酒。”国华大笑:“管他娘!今宵有酒今宵醉,那管明朝掉头颅?三哥,敬你一碗,我这里先干为敬,一醉解千愁。”
一阵子轰饮,不久,八个人醉倒了七个。
第二天,王国华病酒,然后是酒后伤风,然后是旧疾复发,然后是……
他躺下了,不消三五天,他成了病骨支离,缠绵床席的病鬼。
拼命三郎与手下的一些泼皮,少不了到江心洲去探病,少不了温言安慰。
郑捕头和吴巡捕也抽空也看望他,他只能在床上见客,气色特别差。
一些亲朋好友,也经常来看望他,其中当然有鱼牙子魏老六。
总之,他得了大病的消息,几乎无人不晓。
大病期间,人的气色差,身于虚,面貌难免有点走样,更无法与探病的人多说几句话。因此,不久便不再有人前来打扰他了,大病的人是需要安静调养的。
威武营南来的大员,在江宁逗留了七天,但先遣的人,在抵达江宁的次日便秘密离开的。
风雪漫天,今年的正月风雪似乎特别大。
吴头楚尾第一埠:九江。
据传说,当某一处地方,即将发生严重的天灾人祸的时,当地的老鼠,就会成群结队地逃离,跑个精光。
九江的老鼠,快跑光了。
但跑光的并非是真老鼠,而指地方上的鼠辈。
这些鼠辈是很聪明的,知道该如何逃避灾祸,该如何保护自己。
当然,有些仍然留下来。
留下来必须有留下来的充分理由,比方说:丢不下家业、行动不便、有后顾之忧、被某些事所羁绊……
或者,知道跑也跑不掉。
或者,自以为灾祸不会光临自己的头上,祖宗积有可免灾祸的阴德。
江天堤解家,解大爷兴隆,就是属于最后一种鼠辈,他留在九江过太平日子。
他老爹混江龙解长江,是九江大名鼎鼎的黑道大豪,去世已有十年之久,但声威仍在,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解家的潜势力依然茁壮。
第五章
解兴隆绰号叫五爪蛟,仍然是大江上下黑道朋友的司令人,坐地分赃的爷字号人物。
父是龙子是蚊,似乎子不如父。但蚊如果有五爪,已接近化龙的境界,只要脑袋再多生出加一枝角,岂不就成龙了?
解家的大宅院有十余座楼房,距江天堤其实有两里左右,出人往来平时经过堤后的小街,有事时则越堤以快舟代步。
那些与解家有交情的黑道朋友,尤其是曾经落案的有问题朋友,就是利用小舟黑夜里往来。
当然,如无必要,这些朋友是不会来的。
江风凛冽,呵气成冰。大雪虽止,寒气似乎更浓。江对面的河滩,甚至九流分支的各处岸毗,江水结了一层冰,但堤岸一带因流湍急而无法凝结。
江天堤上黑沉沉,鬼影俱无。
数个黑影从北向南急走,沿堤掠走如飞。
不是从江上来的人,是从府城来的夜行客。
解家的后院门对着两里外的江堤,晚上从这里接近的人,不必打保单,一定是五爪蛟的朋友。要不,就是暗通声气的同道。
这八个黑影不是同道,更不是朋友,也不是从江上乘船来的。
八个人两面一分,藉草木掩身,快速地接近了解家黑沉沉的宅院,像是幽灵幻变。
已经是二更末。
正月里,所有的人都忙得团团转,乐得昏了头,虽说元宵已经闹过,月末是收心工作的时节,但解家依然闹轰轰地。所有的门窗皆关闭得死紧,没有任何光线外泄,因此从外面看,似乎全宅皆在沉睡中。
后院的一座楼房,是五爪蛟的密室,除了几位心腹仆人侍女,其他的人严禁接近。这里,也是他接见与安顿有问题人物的地方。
今晚,楼下的客厅共有五位客人。至于这五位仁兄是否是问题人物,恐怕只有五爪蛟清楚。
五爪蛟天生的尖顶头,前额接规矩刮得光秃秃,从正面看,真像长了一只独角,所以绰号称故而不像龙,绰号由来有因。
另一位仁兄生了一双死鱼眼,和又愚又蠢的厚大鲶鱼嘴。他是五爪故的堂弟,闹江鲁解兴盛。
所有的仆役都被遣走了,门窗紧闭,外面宽阔的庭院里鬼影俱无,警卫们皆远离密室,按规矩,整座楼房四周皆是禁地,不容许有人在附近走动。
八个黑影夜行绝技骇人听闻,无声无息地渗透外围警戒网,如入无人之境,接近了密室。
厅中,暖炉里炭火熊熊,暖流如春。堂上高坐五爪蛟兄弟,下面两侧坐了五位客人,三男两女。
气氛一紧,似乎那两枝烛也并不怎么明亮。
“兄弟曾经远出汗洲,的确找不到任何线索。”一位留了八字胡的中年人沉声说:“赣南没有线索,福建闽西也毫无消息。大爷,不用再费心了,那是白费工夫,赣南山区千峰万峦,有些地方走上百里不见人烟,人往山里一躲,怎么找?”
“必须要找到他。”五爪蛟忧形于色:“找不到,咱信谁也休想安逸。”
“可是……”
“不是可是,不许找藉口!”
“大爷……”
“一晃眼四个月过去了,咱们出动了数百人手,居然毫无线索,你们是干什么的?”五爪蛟猛拍案桌:“听说,京都方面已经不耐烦,最近可能派人前来坐催,咱们如果不赶快找到雷霆剑范老哥,那就……”
大厅门突然响起叩门声,仅轻叩了三下,已足令所有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咦!怎么会有人叩门?”闹江鲁失惊而起。
这时候,不可能有人叩门。
所有的人,皆随身带有兵刃。即使身在秘室,五爪故的分水钩也佩在身上,旦夕不离,做一个坐地分赃的黑道大家,事实上并不如想像中那么安逸。
“不对。”五爪蛟倏然而起低叫,已嗅出危险的气息,他的经验是从刀山剑海中硬闯得来的,比任何人都来得敏感。
“砰!”厅门在暴响中大开,沉重结实的门闩和门杠一起折断。
一男一女当门而立,瞥了惊愕失措的七个人一眼,昂然缓步人厅。
不速之客人才一表,男的四十出头,锦袍、玄狐大褂,银珠顶瓜皮帽,后面辫子直垂至腰下。佩了剑,高身材,剑眉虎目,留了小一字胡,气概不凡。
女的穿紫判断外袄,外罩银灰色披风,剑负在肩后,金红色的剑穗相当耀眼。看那美好的五官和薄脂粉的面庞,一看便知是一位年近三十的中年妇人。眼神阴冷凌厉,是属于心狠手辣不好说话的女人,骄傲自负的神情,颇令男人害怕。
“你们……”五爪蛟骇然惊呼。
“在下从京都来。”男客人一面说,一面举步往堂上走,目光凝注在五爪蛟的脸上,紧紧捕捉住五爪故的眼神,不理睬下面两侧的五个人。
五爪蛟又是一惊,只感到心往下沉。
“三个月前,我们已经有人到了尊府附近小住。”女不速之客与男同伴并肩而行:“似乎,阁下对湖北武昌方面的要求,并未尽力,好像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这是天大的冤枉!”五爪蛟几乎像在哀叫:“你瞧,我这五位弟兄,就是从赣南和闽,披星戴月赶回来禀报消息的。”
“我猜,消息并不好。”男客人站在案前冷冷地说。
“这……这这……委实查不出线索……”
“住口!难道说,雷霆剑范大鹏上天入地了不成?他的基业在江西,他的老根在九江。”
“可是……”
“你是唯一与他在此地分庭抗礼的人,他的一举一动,皆瞒不了你五爪蛟解兴隆。你如果不存心敷衍,怎会找不到丝毫线索?你少给我要花招,你分明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哼!”
来客气势汹汹,咄咄逼人。这种夜间密室的举动,本来就是江湖大忌,再加上态度强横,必然会引起主人的反感。
五爪蛟不是善男信女,平时豪霸嘴脸摆得十足,何曾受到如此难受的凌逼?物极必反,乃是情理中事,怒火一冲,顿忘利害。
“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阁下到底是何来路。”五爪蛟忍无可忍,胆气渐壮:“我五爪蛟解兴隆可以告诉阁下的是,解某与雷霆剑双雄并立,一山不容二虎,有的利害冲突,要不是他的实力比在下强大,在下早就埋葬了他。
“如果有人希望雷霆下地狱见阎王,这个人就是我,所以,在下为了这件事,可说已尽了全力,为公为私,在下都义不容辞。阁下要怪解某敷衍,这是最不公平的事。要向在下问罪,阁下可以去叫当初与在下交涉的人来。”
“他有事分不开身,不能来。”男客人沉声说。
“在下等他。”
“不行,在下要带你去见敝长上。”男客人一口拒绝,不容辩解。
“去见贵长上?贵长上是……”
“见面自知。不但你要去。在下还要多带几个人去。这里一共有七个人……”
“岂有此理……”留八字胡道的人怪叫:“你们未免欺人太甚……哎……”
最后一声惊叫声中,踉跄急退,左耳轮突然脱体坠地,鲜血迸流。
女客人跨前两步,莲足一挑,坠地的耳轮应脚而飞,趴一声砸入对方的大嘴中,门牙立即折断了四颗,鲜血随即溢流出口外。
“小小的警告,记住了。”女客人悦耳的语音飞扬,锐利的眼神更为阴森。
没有人知道女客人用何种兵刃,把留八字胡大汉的左耳弄掉的。
就任用足挑耳砸掉四门牙的劲道与技巧,就足以令五爪蛟几个人心胆俱寒。
“我给你拼了?”断了门牙的大汉含湖地吼叫,左手一扬,电茫破空而飞,接着急冲而上,手斧来一记吴刚伐桂,要想把女客人劈成两段。
斧又沉又猛,暗器更是迅疾绝伦,相距仅丈余,凭大汉的身手,决无失手的可能。
可是,不但失手了,而且送掉了老命。
女客人藏在披风内的纤手一掀皮风,左手一伸,电茫入手,是一枚精亮的飞鱼刺。
女客人的右手也同时伸出,捉指疾弹,锐风破空声入耳,大汉的眉心已出现一个豆大的血孔。同时侧跨一步,手斧下劈落空,大汉也随势前冲,下仆砰一声像是倒了一座山。
“咱们拼了!”有两个同声厉吼。
狗急跳墙,这些仁兄都是江湖亡命,逼急了,愤怒迷失了灵智,情急拼命顿忘利害。
“砰嘭!”两厢的门被人击毁,人影抢出。
厅门外,也人影骤现,眨眼间便进来了四个穿裘着锦的人。
八个人,在厅中形成合围,快极。
八比六,五爪蛟知道大事去矣!
“不要枉送性命!”五爪蛟狂叫,及时制止众爪牙扑出拼命。
男客人身形倏隐倏现,现身时人已贴近五爪蛟面面相对,不知何时剑已出鞘,锋尖点大五爪蛟的咽喉下。
五爪蛟六个人,谁也没看清男客人是如何移动的,只惊得浑身发冷,冷得不住发抖。
“你总算识时务。”男客人冷冷地说,若无其事地收敛入鞘:“解兴隆,你已经死过一次了,凭你这点点身手道行,想反抗不啻插标卖首,哼!”
“叭叭叭叭……”两位中年人双手齐扬,把先前吼叫拼了的两个人,每人四耳光打得晕头转向,缴了两人的兵刃丢得远远地。
“带走!”一位鹰目炯炯,腰悬金背刀的中年人沉喝,显然是这群不速之客的主事人。
城南甘棠湖畔的圆光寺左邻不远,那几户人家都是吃水饭的船户,当家的人经常一出门就是一两个月,留在家中的人非老即少。
但他们生活得很平静自在,过着并不富裕但相当充实的生活,替渔家编织渔具,或者接些织布刺绣等红,一方面赚些银子做私蓄,一方面使自己忙碌免去是非;人如果闲着,早晚会有是非。
所以,这些人正是规规矩矩的本份人家,街坊们不注意他们,巡捕作也懒得前来走动。
杨家邻近圆光寺,杨老头是个世故的老好人。儿子杨德在一艘货船上有一份差事,随船在大江上下往来,在家的日子不多,家里留下一个媳妇,517Ζ一个孙儿,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女儿杨秀。
杨德如果不在家,家中就剩下老少妇孺四个人。
杨老头与圆光寺的老和尚们相处得很好,闲来无事,喜欢到圆光寺的知客院,与知客僧智情谈谈佛理,沏壶茶下盘棋打发日子。
像这种人家,世间多得很,谁也不会注意这种人,他们也从不装腔作势引人注意。
可是今天晚上,有人注意他们了。
杨老头的家平静安详,天一黑,晚膳毕便关起门来,与外界隔绝,媳妇与女儿在后堂纺织,老头在外厅教导孙儿,乐也融融。
甘棠湖是城外的名胜区,白天有游湖的人往来,天一黑便游客绝迹,大冷天谁还有兴趣冒风雪游湖?
六个锦衣人从一艘小船登岸,接近了杨老头的家。十余户人家的家犬皆躲在屋内,几声犬吠打破了夜空的沉寂,但不见有大窜出。
“砰砰砰……”叩门声甚急,引来更剧烈的犬吠。
杨老头一怔,眼神一变。
七岁的小孙儿抬起头,无邪的目光转向厅门。
“是敲我们家的院门,爷爷。”小孙儿说。
“是的,是敲我们家的门。”杨老头迟疑地站起来。
“是爹回来了。”小孙儿雀跃地说。
“你爹会这样敲门吗?”
“这……”小孙儿一愣。
“你迸里面去,和你娘你姑姑在一起,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告诉你娘,不要出来。”杨老头一面说,一面向厅门走。
小孙儿眼中有疑云,但顺从地往里面走。
拉开厅门,杨老头吃了一惊。
院门已经被打开了,小院子里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气色甚差,似乎站立不稳的五爪蛟解兴隆,挟持在一位年青、英俊、雄伟、衣着么元丽的公子爷手膀上。
“你们是……”杨老头惊疑地问。
“也许你该认识我。”五爪蛟说话有气无力:“我是江天堤解家的解兴隆。”
“原来是解大爷,久仰久仰。”杨老头的情绪稳定下来了:“只是,小老儿从来不曾见过大爷的面。你……你们是怎样进来的?”
“跳墙进来的。”年青公子笑吟吟地说:“打扰杨大叔了,我们可以和大叔谈谈吗?”
年青公子佩了剑,不凡的气概与华丽的穿着打扮,可不是杨老头这种小民百姓敢于抗拒的。
“公子爷请进,解大爷请便。”杨老头闪在一旁让客,眼神充满惊疑。
不等客主就座,五爪蛟突然爬伏在杨老头脚下。
“杨大叔,你……你要救救我……”五爪蛟痛苦地叫,声调完全走了样。
“解大爷,你……你……”杨老头不知所措,被这位九江的爷号人物奇异的谦卑举动弄糊涂了。
“杨大叔,解大爷已经有点神志不清,还是由在下来说明白好了。”年青公子坐下微笑着说:“体城的范大爷范大鹏,失踪了四五个月。解大爷是被逼急了,总算有某个人告诉他,说你与范大鹏是表亲,你的儿子杨德,一直就暗中替范大鹏办事,所以他今晚来求求你,求你将大鹏的消息告诉他。”
“老汉是个老而无用的废物,也不是范大爷的表亲。”杨老头郑重说:“你们找错人了,我杨家可沾不上范大爷或者解大爷什么亲故,你们找来……”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是范大鹏的表亲?”年青公子眼神变了,变得冷电四射,阴冷凌厉无比。
“老汉根本不认识他。”杨老头悚然说。
“如果把这些人一个一个杀掉,你仍然不认识他?”年青公子伸手向通向后进的走道口指。
鱼贯出来了三个锦衣大汉,每人挟了一个半昏迷的人,正是杨老头的媳妇、女儿、孙子。
“你……你们……”杨老头大惊。
“我懒得和你浪费时间,哼!”年青公子语气益冷:“再问你一声:范大鹏目下躲在何处?”
“老天爷……”杨老头惊怖地叫天:“老汉怎知道什么范大鹏
“哼!”年青公了冷然举手一挥。
“天哪!不……不要……求求你们……”杨老头狂叫向前冲。
厅门人影乍见,但已来晚一步。
年青公子左手一拂,相跑丈外的杨老伯侧摔倒地昏厥。
挟持着杨媳的锦衣大汉,一掌拍在杨媳的天灵盖上,手一松,杨媳滑跌在大汉脚前,立即七孔流血,身躯开始抽搐。
“南无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出现在厅口的老和尚惨然念佛号,是圆光寺的知客大师智清。
年青公子一怔,眼神又变,变得凶狠无比,杀机怒涌,像一头充满危险的肉食猛兽。
“和尚,你把在下守门的两个人怎样了?”年青公子沉声问。
“那两位施主睡着了。”老和尚老眼中有悲愤的光芒:“施主好狠毒的心肠,为何肆意惨杀老弱妇孺?天理何在,国法何在?”
“想不到你这老和尚如此高明,能在不知不觉之间,制住在下的两位同伴,你定是了不起的武林名宿,逃掸避世以掩人耳目的高手中的高手。”
“施主……”
“你一定是范大鹏的党羽,在下找对人了。”年青公子推椅而起:“逆犯们以往皆在士大夫之间,聚会结社鼓吹汉夷大义,不成气候。目下竟然结合三教九流痞氓地鼠,这一改变极为严重。”
“原来你们是……”老和尚脸色一变。
“在下姓陈,陈秉忠。和尚,这姓名你一定不陌生。”年青公子已站在智清的身前:“从京师来的。当然,在下经常在天下各地走动。”
“老衲不知道施主的来历……”
“提一个人,天下第一龙。”
“乾坤三条龙之一的狂龙?”智清骇然变色。“那就是家父。”
“可怕的玉树公子!”智清悚然徐退。
“在下的绰号并不可怕,人如芝兰玉树倒是名副其实。和尚,在下请教大师的真名实姓。”
“老衲……”
“不要说老衲,在下要知道你俗家的姓名。”玉树公子沉声说。
“老衲已跳出三界外……”
“站住!你走不了的。你再会跳,也跳不出三界外,老和尚,你只有投降一条活路。”
智清飞跃而退,背影退向敞开的厅门,但见人影一闪,奇快无匹。
可是,玉树公子已算定老和尚要逃走,一声冷哼,踏进一步一拳遥攻。
“嗯……”智清闷声叫,退势更快,像是平空快了一倍。
相距约丈五六,无声无息的拳劲,居然击中了智清的胸口,拳劲骇人听闻。
智清暴退出院子,哇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扭头向院门狂奔,大感意外。
“在下估错你这老秃驴的修为。”玉树公子大声说,身形再起,疾射院门外。
智清奔出院门外,脚下一软,向前砰然栽倒,接着挣扎而起,踉跄举步,口角鲜血不住涌出。
玉树公子伸出抓人的手,突然止住,目光越过摇摇欲倒的智清,落在三丈外无声无息悄然卓立的三个人影上。
“你们干什么?”银铃似的悦耳嗓音十分动听。
夜色茫茫,不易看清三丈外人影的面貌,但话语的声调,便知是发自不年轻少女的口中。
空间里,流动着品流甚高的淡淡幽香。
智清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扭曲着身躯摔倒在地挣扎。
三位女郎身材一般高,身躯裹在绿缎披风内,头上也有风帽。
“找朋友的。”玉树公子语气变得十分温和:“哦!诸位姑娘是来找杨大叔的?”
“找朋友?”站在中间的女郎狐疑地问:“倒下的这位和尚
“他老了,受了伤。杨大叔是在下的朋友。姑娘为必也是来找杨大叔的,请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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