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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机-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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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事态发展进行干预的话,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不过,每次你介入干预,不管它的方式和程度多么微妙,你都将改变未来,使它与你来自的那个未来不一样。你存在于这个时刻,又存在于这个时刻之外,同时又存在于未来。所以,每次变化都使你无法记住。

“我是昨晚写下这些东西的,把我所知道的东西告诉你,就如同我自己是今天早晨看了卫生间镜子上用口红写下的一条留言才了解了自己一样。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俩人实际上是一个人。这样的事情我们已经做过多次了。”

这个名叫比尔·约翰逊的男人茫然地注视着长长的街道,直到他身体抖动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自己站在街上已有一段时间了。他把那张纸板撕成碎片,然后把它们塞进一个垃圾箱里。抬起头时,他一眼又看见了那个年龄较大、身穿破旧牛仔裤和肮脏夹克衫的男孩,他还是把他的大拇指钩挂在他的腰带上。不过,他并不是在盯着约翰逊看,而是在注视着“限制人口组织”大楼的大门。

约翰逊去的那个旅馆与“限制人口组织”大楼相距六个街区,位于一个新旧街区的交界处。它的一边是大石砖建造的政府大楼,如白宫、草地广场和国会大厦等;它的另一边是衰败破落的贫民窟,孩子满街乱跑,犯罪活动猖獗,贫穷困扰着每个家庭。这个交界处不停地移动位置,就如同有着宿怨的两支军队经常不断地改变它们的战线一样。老地区败落到被人遗弃,或者索性被拆掉,以便在那里建造新的楼房。这些新的建筑中,有的像是为了纪念已故的和已经离开的居住者,也有的像是为了帮助在世的和未来的居住者实现他们的种种理想。

地处这样一个交界地带,旅馆的服务设施和水准对约翰逊来说还是一个谜。但是,看看曾经是熙熙攘攘、光彩照人的旅馆大厅,现在却积满了灰尘,而且只有一个老头照看着,其破落情形不啻意味着它经营的失败。约翰逊被领进的那间客房比旅馆大厅要稍许干净一些,但它也有不少深陷于墙壁或地板里的污迹,以及一种驱赶不走的味道。这些污迹和味道不可能被清除掉,除非对这个房间重新进行装修。约翰逊朝屋子扫视了一眼,看见房间里放着一张旧床,两张破损的扶手椅,一个落地台灯,一部电话和一个上面放着台灯的床头柜。约翰逊再往里走,看了看卫生间,发现里面的瓷浴盆凹凸不平,洗脸盆四处裂缝,抽水马桶污迹斑斑。卫生间里仅有一条浴巾,没有洗脸巾,而那块半个手掌大的象牙香皂显然已存放很久,因为约翰逊刚把它的外面一层纸剥开,它就断裂了。

房间里唯一的一件新东西是一架彩色电视机。这显然是旅馆企图改进客房设备的一大举措,只是其他的一切都过于差劲,所以,这一新举措对改进旅馆的形象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走出卫生间后,约翰逊对着这台彩电注视了一会儿,然后把它打开。荧屏上出现了《我所有的孩子》这一肥皂剧节目。约翰逊没去看这个节目,而是开始搜索自己的各个口袋。那个他早已看过一眼的皮夹子几乎是空的,里面只有一张威世信用卡和一张用塑料包封的社会保险卡。他还在口袋里摸到了一些硬币和纸币,其中的一些纸币颜色奇特,且上面还标有“金纸币凭证”。他把这些“凭证”揉成一团,扔进垃圾篓。接着,他又在另一只口袋里发现了一把小梳子和一张从洛杉矶至华盛顿特区、降落在杜勒斯机场的单程飞机票收据。这张收据上还订着一张行李认领单据。

约翰逊查了一下他所乘坐的飞机的航空公司的电话号码,拎起电话打了过去,问接电话的服务小姐,她是否可以安排人把他的行李运送到他现在下榻的旅馆。这位服务小姐态度冷漠,起初不肯答应,只是当他再三强调,他没有交通工具时,她才改变了态度。她这时一定记起了什么东西,因为她突然问约翰逊,他是不是乘坐了那架旅客刚下飞机乘上班车就遭到恐怖分子劫持的飞机。

“我所需要的是我的包,”约翰逊没理她的问题,“我身边没有任何替换衣服。”

“不过,假如你确实是……”

“那无关紧要,”他说,“请帮个忙。你把帮我送行李的费用计入公共关系开支不就行啦。要是我不在的话,我会把我的行李认领单据放在服务台工作人员那里。”

他转过身再去看电视机时,那个肥皂剧节目已经播放完了。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则广告画面:人数众多的孩子们拥抱着地球仪。这些孩子们代表着世界上所有的种族,所有的肤色,有的穿着漂亮,有的衣衫褴褛,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看上去饥饿、不幸和悲伤。孩子们在屏幕上朝观众们走来,他们的身影离观众越来越近,形象变得越来越大。在他们的身后,更多的孩子跟着出现、走近、变大、涌来,孩子的人流无穷无尽,源源不断,直到把整个电视画面全部塞满。

随后,电视屏幕出现一片黑暗,一位女士的声音从电视机里传了出来。“孩子们给人类带来幸福和欢乐。但是,当一个家庭里的孩子多得没办法为他们提供食物,没办法照顾他们,没办法给他们爱心时,那时,孩子们带来的就不再是幸福和欢乐。相反,他们带来呵责、悲剧和罪恶。最近以来,人类家庭里都出现了孩子过多的情况。”电视屏幕这时变得逐渐清晰,莎莉出现在画面上。她穿着一套整洁干净、淡蓝色的西服,站在一张从太空看地球的彩色画面前说话。“1950年,世界总人口是25亿;1970年上升到37。5亿;而1980年则达到了45亿左右。”她的话音刚落,电视屏幕上的彩色画面开始变化:原先的地球景色是阳光明媚,海水湛蓝,天空中飘游着片片云朵;现在,阳光暗淡下来,海水污浊起来,天空一片朦胧。莎莉继续说道:“地球的末日已经临近,而结局如何取决于你们——你们中的每一个人。在你们生育更多的孩子之前,务必好好想想。不仅要考虑生下孩子之后,你是否有能力照顾他们,而且要考虑一下我们这个世界是否有足够的空间让他们生存。与其生三个或四个孩子,却又无法为他们提供足够的生存空间和应有的照顾,还不如生一个或两个孩子,让他们幸福地生活。同样的道理,与其让这个世界的人口膨胀到80亿或者180亿,致使大家都没有未来可言,还不如把地球上的人口维持在20亿之内,使大家都有一个好的未来。能否做到这一点,将由我们自己来做出决定——我们所有的人。人口膨胀问题,不是居住在地球其他地方的人的问题,尽管他们属于不同的种族,且有着与我们不同的肤色。人口膨胀问题,是全人类的问题。不然的话……”她的话还没说完,电视屏幕上的地球一下子完全变黑,随后一刹那之间,整个电视屏幕也变得一片漆黑。在人们还没回过神来之前,漆黑的屏幕上迅速跳出四个字“限制人口”,并伴有一个男声解说词:“上面的讲话由本台作为一种公益服务向大家播出。这次广播被同时译成多种语言,所以,世界上任何有电视机的地方都可以收看它。没有电视机的地方则可以通过电影或其他方式收看它。”

约翰逊看完这个节目后,弯下身子,关掉了电视机,随后拿起一件夹克衫,离开了这间屋子。

“限制人口组织”里的一位接待员看了约翰逊的工作申请表后,抬起头对他说:“我对此能做什么呢?表上除了你的姓名,其他内容什么都没有。”

约翰逊笑了笑。“如果我要骗人的话,我就会编造出一些东西来了。问题是我的记忆力不行,有过去的经历也记不住。假如我过去有工作,我记不住它们是些什么样的工作;假如我受过教育,我同样记不住我是在哪里接受教育的;假如我有技术,我也记不清是些什么技术。”女接待员想问他一些问题,但约翰逊只顾一个劲地继续说下去:“但我有决心致力于这个组织和弗兰克林女士所从事的这项工作,我也愿意做任何有意义的事情,帮助这个组织和组织里的人取得成功。”

她皱了皱眉,然后叹口气说:“我能做什么呢?我们人事部门的人是不会接受这种申请表的。”

“那我可以做志愿者,”约翰逊说,“只要能让我有机会保护弗兰克林女士免遭伤害,我可以做任何事情。”

在这个地板擦洗得闪闪发亮、灯光照得一片通明的大厅里,约翰逊站在接待员办公桌前,衣着整洁,态度和蔼,两眼径直望着一头乌发的接待员的眼睛。

“你将怎样生活呢?”她问。

“那不要紧。”

她又叹了口气说:“我将把你放在临时工名单上,那样的话,人事部门的人至少在一周内没必要做出是否录用你的决定。也许一周之后,你将能证明自己的一些价值。”

“噢,我会的。”约翰逊回答说。

“这份工作仅给你最低的工资,每天工作结束时,你到我这里来,告诉我工作了几个小时……”

“别担心,”约翰逊说,“我的目标和你的一样。”

“但愿如此。”她说。

电梯门这时打开了,莎莉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男一女跟在她后面,快速地在跟她说些什么。莎莉手上拿着一只公文包,一边听,一边断断续续地与他们讲话。这时,她看见了约翰逊,于是,她停住脚步问约翰逊:“你还在这里?”

“我刚回来,”他说,“来做你的保镖,你的私人助手,帮你提东西,帮你做杂务……”

弗兰克林不悦地朝接待员看了一眼后说:“我可不需要这样的人啊。”

女接待员看上去很窘迫,但又无可奈何:“他——我……”

约翰逊耸耸肩膀,然后把双手一摊说:“我好像其他事情也做不好。”

弗兰克林转身看了看约翰逊,摇摇头说:“噢,好吧。不过,我们还得为你找些其他事情做做。”说完,她又转身对另外两个人说:“我想,我已经想好该做什么了。约翰逊同我一起去参加新闻发布会,你们俩人留在这里,准备德里会议的东西。”

走上大街后,约翰逊伸手去拿弗兰克林的公文包,弗兰克林起初不让,但争持了一会儿后,她把包给了他。“这样,我就有些事情可做了。”约翰逊自我安慰似的说。

“好吧,就这样吧。要去的地方离这儿不远,不过,我不知道怎么样对待你。”

“什么也不要做,”约翰逊说,“一点也不要。你有的时候甚至不会知道,我就在你活动地点的周围。”

“你怎么会到这里来的?这个城市,这个地区?”她问。

“我不清楚。”约翰逊回答说,“我只知道我在这里要做和正在做的事情。”

“那是什么事情呢?”

“设法保护你,以及你所从事的事业。”

她摇摇头。“什么使你认为你能做到这一点?”

约翰逊开怀大笑。“你要我向你罗列一下我的资格条件吗?”他问她。

他们走在一条大街上,朝东前行,弗兰克林边走边侧面看约翰逊,好像非要把他看透搞懂似的。“一般情况下,我可以感觉出人们大约怎么样,”她对约翰逊说,“但对你,我实在一点也弄不懂。你得告诉我关于你自己的一些事情——你说了许多使人感到迷惑不解的话,什么不知道自己原先住哪里,什么不清楚自己是否有工作,什么搞不懂自己怎么来到这里的。这些话听了让我摸不着头脑,你说给我听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不会要你讲这些事情,如果你还是个……”

“流浪汉?”约翰逊插上去说。

“是的,流浪汉。但是,假如你想要做……”

“你的忠诚的帮手?”

“……我有必要对你有更多的了解。”她几乎是上气不接下气地把这句话讲完,“你为什么使我感到那么难以理解?”

“因为我的记忆力很奇特,它只是以一种方式工作。”

“每个人的记忆力都是这样的。”

“我的记忆力只朝前工作,不往后工作。”他第一次这么犹豫了一会儿,“我不愿意再告诉你更多的了。那样的话,你会为我感到同情和难过的,而我却不需要这些同情和难过。结果嘛……”

“先别说结果,”她有些生气地对约翰逊说,“你不能就这样拒绝谈你自己的情况。”

“我只记得将来,”他告诉弗兰克林说,“但我不记得过去。我每过一段时间醒来时,似乎总记不得自己过去做的事情,但对将来会是怎么样,我总能预示些什么。”

她斜视了他一眼:“那一定让人感到很恼火吧?”

“我知道,那听起来难以叫人相信,但我不要求你去相信它。我只要求你相信,我希望做些好事;我也要求你相信,我决不会伤害你。”

“你能看到我的未来吗?”她问。

“你在与我开玩笑吗?”

“你看不出来吗?不,那不公平。我不会叫你帮我预示未来。”

“我不想告诉你。相信我,它是个累赘。”

“告诉我,”她命令他,“我的未来里有些什么?”

“我看到的只是闪闪亮光。”他不情愿地慢慢对她说。

“这是我看未来时常见的情景——一种幻象,不是唯一的未来,因为有许多未来,都是一连串情形、事态发生之后的自然结果。还有,这种幻象如同万花筒里的镜像一样,瞬息之间变幻图像,因为每个人的行动和决定都可以改变幻象的形象。一个人对它看得时间过久,就会感到头晕。”

“你能在看到它的时候把它中断吗?”

“只能部分地把它中断。它如同看其他的东西一样,突然不看它后,你知道,它还在那儿;就像任何东西的背景那样不会立刻消失。”

“你还没有告诉我我的未来是什么样子的呢。”她提醒他说。

“有些人比其他人对未来更重要——这重要性并不是指作为人本身,而是指他们的行为和选择在决定未来的发展方向上有更大的影响力。我的感觉是,他们的行为和选择像一种联结纽带,一个把未来串结起来的接触点。在我的幻象中,他们的行为和选择使得这些个人和紧密围住这些个人的地方看上去更形象生动、更丰富多彩、更——真实可信。”

“那种幻象对你很有吸引力吗?”

“就像飞蛾扑向火光那样,我被它吸引住了,”他笑着回答说,“不过,严肃的答复是:有的时候确实被吸引了。”

“是什么决定你被吸引了呢?”

“未来。”约翰逊做了个简洁的回答,“有的时候,我会忍不住看这种未来的幻象,所以,我必须找些事情做做。”

“为的是把未来变得更美好?”

“帮助他人把未来变得更美好。当然,我现在是从理论上说这一套东西,因为我对发生的事情记不住——假如它确确实实是发生过的话。但我并不是生活在一个大错觉之中。只有当我的行为与其他人相关联时,我才能看到我的行为会产生的结果,不然,我无法觉察。就好像是我有个盲点,什么人都看得见,就是看不到自己。因此,假如我做了什么事的话,我无法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而只有其他人做了一些事情时,我才能知道它们的结果。”

“你还没有告诉我任何有关我自己的未来的事情。”

“你开始相信我了。”

“难道不应该吗?”

“从我身上看出了些东西?”

“你是个好人。你考虑周到、温和、仁慈……”

“心绪烦恼、悲伤、离群索居……”他脸上露出微笑,“你看,我说过,我们俩人当中有一个人会在最后同情、可怜对方。”

“你说我会的,而你又恰恰说对了。你以前与我讲话,从来没告诉我那么多东西,显然,你把我看做你所谈论的那些人中的一个。”

“你真地想知道你自己是多么重要吗?”

她思索了一会儿说:“我不想知道。”说完,她朝他笑了笑。她这一笑,似乎使她周围的气氛增加了许多生气和活力。“再说,我们已经到了。”

所谓“到了”,指的是他们已来到一幢大型公共建筑物的门边。他们跨进门后,绕过一座小礼堂的后台,来到它的侧面。那里,一个有点秃发的小个子男人正愁眉不展地等待着他们。“莎莉,”他说,“他们在等着你呢。这些人不好对付,而且,他们聚在了一起,就更难对付了。我一直在听他们说话,厉害着呢。我看,他们这次要难为你了。”

弗兰克林拍了拍他的肩膀,朝他眨眨眼说:“别担心,弗瑞德,等几分钟对他们有好处,有几个善于挑剔挖苦的记者在场,我并不担心。”然后,她转过身从约翰逊手中拿回她的公文包。“我会做得怎么样?”她轻声地问他。

“肯定很棒。”约翰逊回答说。

她朝他微微一笑后,走向舞台中央。那里放着一张硕大无比的木制演讲桌,像是与礼堂建筑连成一体似的,而不是为舞台单独设计的。这个礼堂并不大,下面的听众也仅仅坐了几排。舞台上面的吊灯全部打开,无情地照射在弗兰克林的身上。她站在演讲桌后,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沓纸,然后站在那里朝台下一张张充满疑虑的脸看了一会儿。她看上去不知从何说起,但没过一会儿便槁子也不看,滔滔不绝讲开了:“我叫莎莉·弗兰克林,是‘限制人口组织’的执行主任。我应邀到这里来,回答诸位对我们人口控制新计划的有关问题。我说‘我们’,因为人口控制不仅仅是‘限制人口组织’所关心的问题,而且也是‘零人口增长’、‘计划生育’和其他六个致力于解决人口过剩问题的组织所关注的问题。我们这些组织都有自己的纲领计划,但在控制人口的宣传教育活动上,我们互相协调,积极配合。

“即将到来的一年已被命名为‘国际人口年’。每一个合作开展这一计划的国家都将进行一次人口普查,并有望做出比现存资料更精确的人口统计。除了人口统计之外,每个合作国家还将收集人口增长、资源和资源展望情况等方面的数据和信息。所有这些资料将存放在数据库里,供以后参考和进一步研究之用。分派给‘限制人口组织’和其他一些关注人口过剩问题的私人资助团体的任务,是向人们宣传和介绍计划生育的必要性、方式和方法。我们准备开展广泛的宣传教育活动,也许,大家最近已在电视上看到了这方面的广告宣传。这是‘限制人口组织’的第一步宣传活动,现在我们正在准备其他方面的宣传活动,包括我们称做的‘通俗猜题赛’。大家有没有问题?坐在第一排的那位先生请先提问。”

那个站起来说话的男子又瘦又黑,神色郁抑。他艰难地把字一个个地从口中吐出来,像是在咬子弹似的。“我叫雷·马埃纳,来自合众社的记者。你刚才把你们的计划纲领称做教育宣传性的,这意味着对现在的形势有总体上的认同。我就此有两个问题要问:第一,你们这样做事实上是不是在为某一观点做宣传工作?第二,有些社会团体,尤其是那些宗教团体,并不认为人口出现了过剩,而且认为节育措施是一种罪恶行为。你对这些社会团体准备怎么办?”

弗兰克林朝那位合众社记者甜甜地一笑:“你总是提很难回答的问题,马埃纳先生。一个人说教育,另一个认为是宣传,确实有这样的情况。但是,我们有事实根据来支持我们的信念。对待事实的适当方法永远是一个合适的讨论话题。但是,在那些反对我们限制人口措施的人提供与我们手中的事实相矛盾,且又可靠无疑的数据之前,或者至少在他们证明我们的数据材料不够精确之前,我们认为有理由把我们的纲领计划称做教育计划,对你第二个问题的答复是,我们既要同宗教组织讨论,又要同公众讨论,引起世界痛苦和悲哀的道德不是真正的道德。不管怎么说,他们真正反对的并不是我们的目标,而是反对我们的手段,而在手段问题上,我们并不是固定不变的。”

第一排坐位上站起来一个丰满的女士,问道:“你说的讨论,包括教皇吗?”

“当然,尽管这种讨论并非一定要通过个人商讨的途径。我们并没暗示说教皇或者罗马教会需要接受教育。我们只是说,有讨论的余地。不过,我可以告诉大家,梵蒂冈正在考虑指派一个研究小组。”

一个年岁较大、头发正在变得灰白的高个子女士在靠近礼堂后面的坐位上站起来说:“我叫威尔玛·布兰查德,是《科学评论》杂志的记者。我想问,你是不是预想到或者看到了技术突破的必要性?”

“技术突破永远是受欢迎的,譬如完善男性避孕药。但我们不能等,何况,我们已经有了一定的技术。现在需要的是意志。”

一个肩膀宽阔、头发金黄的男子从第三排坐位上站起来说:“我叫布鲁斯·肯普贝尔,为哥伦比亚广播公司工作。我的问题是,现在的问题是什么?然后你希望怎样去对付它?”

“《圣经》命令我们多产多育,不断繁衍,使这个地球到处住满人,以便把它征服。不管你相信《圣经》是真的,还是达尔文是正确的,或者两者都相信,人类生存过程中,有一段相当长的时期,他们作为种类或者部落或者家族的生存,取决于自身的高比例繁殖。当地球上挤满了人,当地球被人类征服之后,这种为人类生存起了那么长时间作用的繁衍现在给我们带来了麻烦。科学帮助人类降低了死亡率;科学还为人类提供了降低出生率的方法。早在60年代时期,国家科学院的一份报告就做出了这样一个结论:‘要么是世界人口出生率降下来,要么是世界人口死亡率重新上升。’关于这个结论,我们是怎样想的呢?没有什么轻松的解决方法;事实上,唯一的解决方法是由个人做出选择,不让本能控制自己,而要让理智指挥自己。而要做到这一点,意味着教育必不可少。”

那个原先提过问题的丰满女士又一次从前排坐位上向弗兰克林提问:“那是不是说,这个问题解决不了了?”

弗兰克林沉着冷静地回答说:“这意味着解决这个问题难度很大。任何时候,当我们必须说服人类中的大多数人理智地行事时,我们必须对困难、灰心丧气、失望和失败有充分的思想准备。但是,我们不能因为有困难而放弃努力,因为放弃努力等于死亡。”

那位女士似乎没在听弗兰克林讲话似的,继续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是不是表示,你不同意印度政府的强迫绝育政策,也不同意中国政府的监督和施加社会压力的方法?”

“不同的文化传统也许需要不同的方法,”弗兰克林回答说,“我不清楚强迫绝育是不是曾经是印度的官方政策,如果是的话,我不清楚它能否为人口控制提供最终的解决方法。同样的道理,我也不能确信,中国的计划生育方法为我们提供了最终的解决方法。我知道,印度和中国的方法在这个国家和大多数其他国家行不通,因为我们传统上强调个人自由。我相当确信的一点是,从长远来看,个人责任感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唯一方法。至于怎样为个人提供必要的信息,帮助他们做出这样一个负责任的决定,以及怎样为人们提供实施这一决定的手段,每个国家都因文化差异而采取不同的做法。但是,每种文化首先必须把限制家庭人数的必要性看做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不然,没有什么方法会奏效。压制最终将失效,而社会对人类本能的压制只会导致压制人类本能的社会的毁灭。”

这时,一个坐在第五排的矮胖男士站起来说:“我叫哈里·豪珀,是合众社的记者。我想问你,这样说是不是正确,即人口过剩主要是发展中国家的问题?如果确实如此的话,是不是可以这样说,你们对那些早已不再多生孩子的人进行教育宣传,不是在浪费精力吗?”

“就人口控制而言,你是对的。发达国家已经达到了人口零增长的目标,甚至还低于零增长。一些斯堪的那维亚国家对他们人口生育下降之大深表担忧,害怕他们的国家面临绝种消亡的危险。现在的事实是,人口增长得到有效控制的那些地方,都是些已经取得高水平生活标准的工业化国家。为此,一些观察家做出了这样的推断:取得人口增长下降的唯一方法,是设法提高人们的生活水平;当人们的生活水平达到一定程度后,每个人都会认识到,尽管大家庭在农业社会里有用处,但在工业化的社会里,它将是一个经济上的不利因素。应该说,在世界范围内提高人们的生活水平是一个值得为之努力的目标,但我们认为,在这方面继续努力的同时,我们不能无所事事,坐等它来产生所需的效果。”

一群记者站立起来,要求发言提问,但弗兰克林举起一只手,示意他们安静下来。“当然,人口控制仅仅是问题的一面,问题的另一面是资源。在资源无限的情况下,不会存在人口过剩问题,但不幸的事实是,发达国家,尤其是我们这个国家,在人均资源消耗上,比发展中国家要多得多。事实上,已有人做出估算,一个美国婴孩对环境和世界资源的影响,要比印度或中国婴儿的影响大数百倍。因此,我们不仅要限制我们的人口增长,而且还必须在我们的生活中,学会减少浪费,更有效地利用资源。同时,我们还要寻找和开发新资源,以及使用这些新资源而又不污染环境的办法。”

坐在前排的那位丰满女士大声叫喊,其声音之响,压倒所有其他人的声音。她喊道:“你是不是准备把刚才说的话带到发展中国家去,告诉他们你的看法?你认为他们对来自富裕的美国的人提出这种观点会怎样看吗?”

“我们的观点将由当地领导人用他们自己的方式向他们的人民传达,而我们则将给予他们所能提供的任何帮助。”

“你们的资金从哪里来呢?”有人大声问道。

“捐款,大大小小都有,”弗兰克林回答说,“有关我们资金的情况,我们已准备了一份简短的资料,会议结束时可以来取。任何希望核查我们资金账目的人,欢迎在任何时候到我们‘限制人口组织’总部来。”

“你结婚了吗?你有孩子吗?”

“对这两个问题的答复都是‘没有’。我们的总部也备有我的简历,我不能承诺,对这些有关私人情况问题的答复一直是否定的。不过,假如我的良知告诉我,我不能继续领导这场斗争时,我将主动退让,由他人接替我的工作。但是,我个人在这方面到底是坚持信念还是改变主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人类本身:如果我们不能控制住人口的增长,人口的增长将会控制住我们。我想,今天的会议该到此结束了。谢谢大家听我讲话,并感谢大家所提出的那些有思想深度的问题。世界将会赞赏你们在解决我们这个时代最重大的问题上所给予的帮助。”

听众这时都站立起来,齐声向她鼓掌。弗兰克林拿起她的演讲稿子和公文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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