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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遗事-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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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惊得从床上弹起来,惊慌失措的看着来人,边忙拿着被子遮掩边穿上衣裳。
来人见了这情景,眉间阴云滚动,大喝,“来人,给朕把这淫妇拖出去,笞责三百,拖远点,别让朕听着声音犯恶!”
两个粗壮的侍卫领了命令,左右一架把女子拖了出去,只听得女子哀号着皇上饶命饶命,虽拖出去老远,那凄厉的叫声还是余音环绕。三百?怕是活活给打死吧。
刘彻怒气滔天,额头青筋都爆出来了,把韩嫣从被子里拎出来,露出肩上和胸前雪白的肌肤,刘彻从来没觉得这样子的韩嫣如此刺眼过,回头对着门外的人吼,“滚,你们都给朕滚!”
宫人侍卫哆哆嗦嗦,这时他们巴不得走,谁想留在这里当炮灰倒霉鬼呢?一下就走得一干二净。
“你就那么…”刘彻气得有些发抖,发白的嘴唇里吐出一个字,“贱!”从他进来到现在,没在韩嫣的眼睛里发现过一丝惊慌或害怕,反倒是云淡风轻,无所谓的样子,难道他就一点不害怕不后悔?
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字,清晰无比,猛然把韩嫣撕碎,千片万片飘洒在空中,无处可归,别人千万句贱都比不上这一句让他心寒。
“你怎么就不问问我到底发生什么事?”韩嫣直视刘彻,没有丝毫愧疚或慌张,反正他什么都没做过,而且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吗?
这一反问无疑是火上浇油,让刘彻更加愤怒,他竟然还要自己问发生了什么事!这不是明摆着的,还需要问?他难道打算把和那女人龌龊的事详细的说给自己听?这是嘲笑,蔑视,示威!扬手一个巴掌狠狠的打过去,“你和那女人的事朕一个字都不想听!脏耳朵!”
韩嫣头一偏,身子也因那力道歪倒在床上,耳里嗡嗡作响,眼前昏暗片刻,嘴角微裂,渗出血丝。此时他却想笑,笑自己傻,傻得以为刘彻相信他,而不仅仅相信刚刚看到的那一幕,他以为他们之间信任的纽带是坚韧的,谁都破坏不了,他以为刘彻即使看到了这一幕也会问原因,而他也想好了怎么说,只是不会把陈阿娇牵扯进来,他以为刘彻会信他,所以才一直那么从容淡定,不慌不乱。
不过似乎想错了…
忽然被人扯着头发强行拉起来,他一阵吃痛,只能顺势跟着动,药效还没全散,手脚不是很灵活,有时踉跄几步,摔倒在地,又被人强行拉起,白色的衣裳一下污泥斑斑,有些黑黑的地方还透着血红,他身上也多了不少擦伤。一路被拖到院中,然后被刘彻扔到湖里,溅的水花如盛开的白莲。
刘彻冷冰冰的声音下面隐着的是极盛的怒火,“你给朕在里面好好洗洗,洗干净了再上来!”

嫣逝(完结)
冰凉的湖水大量涌进鼻耳,韩嫣呛了好几口水,扑腾几下又借着水的浮力才站稳了,水并不深,只没了腰,望着岸上那面若冰霜的人,他的心渐渐下沉,沉入漆黑寒冷的海底,水藻如鬼魅般缠绕上来,勒得人喘不过气,纷杂的情绪几乎要将五脏六腑挤破。两人互相瞪着,没有往日的温情,一个像焰冰,表面是冰山,冰下却燃烧着熊熊烈火。另一个站在水里,衣裳紧贴着身体,勾出诱惑的曲线,衣襟敞开,湿漉漉乌黑发亮的长发垂下,黏着露出细白的颈项和精致的锁骨,笑得一派春风撩人,但和煦的微笑下却是刺骨的寒冷。
“你还笑!”刘彻更加气愤,他气到现在韩嫣还不认错,连句求饶的话都没有!解释?他不需要解释,他只要韩嫣认个错,保证以后不犯,他就不计较,当没发生过,难道这样还不行吗?这样已经够宽容了不是?
原本韩嫣只是低笑,听到他的指责,就渐渐的变成大笑,越笑越癫狂,惊飞了树枝上休憩的鸟儿,韩嫣挑挑眉,满不在乎的说,“不就是一个女人吗?难道你的女人还少了?”
刘彻被踩到痛处,大喊,努力辩解,“那不一样!朕是皇帝,就算有后宫三千又有什么奇怪?”刘彻盯着韩嫣一字一句道,“但你只是朕的!”
“你的?”韩嫣哼了一声,“你的玩偶、男宠、禁脔?或者什么都不是?呵呵呵呵~~~~”笑声变得冷艳凄厉,原来在你眼里,我也只是这样,你的想法和别人没什么区别吗?
“你好好认错,反省。”刘彻像头爆怒的狮子在岸上来回走,他被这样尖锐的笑声弄的心烦。两人对峙着,谁都不肯妥协,刘彻看到韩嫣在水里泡着,脸色逐渐发白,便有丝不忍,但想到刚刚踢开门见到的情景,那丝不忍又瞬间蒸发,这次明明是他错了,为什么还要我退步?认个错,我就不计较了!最后韩嫣站在水里一天,生生昏了过去。
那天未央宫的宫人忙作一团,同时心惊胆战,皇帝简直是把满腔怒火发泄到他们身上来了。刘彻抱着已经昏迷的韩嫣回寝宫,太医全被招来,战战兢兢的为他把脉,不小心说错话惹了皇帝,脑瓜子上就会多出被硬物砸的伤痕,却暗自庆幸伤痕不是在脖子上。开了一堆药,煮了给韩嫣喝,过了许多个时辰,不见人醒,刘彻不耐烦的问,“为什么这么久还没醒?”太医心中翻白眼,这才几个时辰呀,药效都还没有发挥,何况伤寒入骨,病得不轻,哪这么容易醒…太医们嘀咕却无一人敢回答。
刘彻顿时被他们的沉默弄的刚压制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连续骂了几句废物没用,最后决定眼不见心烦,滚!伴随着飞出的銮金的灯架、器皿,太医宫人们跌跌撞撞的退了出去。
看着躺在床上面无血色的人,刘彻心里堵得慌,疲惫的坐在他身边,手指抚上苍白没有生气的脸颊,“小嫣,你醒醒好吗?我不追究了,只要你醒来就好,小嫣…”手指从秀气的眉毛顺着脸颊一路抚到嘴唇,刘彻吻上了那两瓣冰凉的唇,从唇到颈再到胸前的两粒|乳珠,压在身下熟悉的躯体,令他躁热不已,仿佛要用他的炽热融化身下的人,“小嫣…你再不醒,便宜都被占光了哦~”如以前一样亲昵的语言,似乎刚刚的争吵都是一场戏,得不到回应,贝齿一张,泄愤似的轻咬一口。胸口传来的疼痛感和刺激,让昏睡的韩嫣闷哼一声,眉尖微微蹙起,听到声音,在放肆掠夺的人喜出望外摇着他的肩膀,“小嫣小嫣,你醒了?”
他看到韩嫣睫毛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翼,缓缓的张开,那似乎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蝴蝶展翼,但睫毛下的眸子却是幽深黯淡的。
“哈~你醒了太好了!”刘彻掩饰不了自己的喜悦,不敢相信的上下摸摸,怕这只是做梦。
韩嫣似乎有些触动,嘴唇动了动,“我…”
“别说了别说了。”刘彻急切的捂住他的嘴,“小嫣,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是我不对,我不应该打你,不应该扔你到湖水里浸着,我…我只是一时情急,我错了。”刘彻把头埋在韩嫣颈间,瓮声瓮气的说,“你知不知道,刚刚看到你昏迷,慌神,心急,担忧,害怕这些情绪都快把我压死了,我明白你只是鬼迷心窍,我原谅你,别让那个女人破坏我们的关系好不好?”刘彻一口气说完,然后观察着韩嫣的神色。
睁眼时,看到刘彻的喜悦,韩嫣有瞬间的心软,他想解释,可听完那些话后就心灰意冷了,这些话里他只听出一个信息,刘彻并不相信他,也不要听解释。自以为是给予的谅解,他根本不需要,比起所谓的原谅,他更想要的是信任,他希望听到的是我信你,而不是我原谅你。
韩嫣没什么特别的表情,没有激动没有感激,让刘彻有些不确定起来,刚刚自己点的那把火又未灭,犹犹豫豫,手不老实的向下移,在幽谷之处徘徊。韩嫣的目光骤然刺向上方,冷漠的眼神让刘彻心里一凛,所有的情热消退得一干二净,也知道在韩嫣刚醒的时候做这种事的确不道德了些,讪讪的收回手,“别气别气,我什么都不做,好吧。”说完就搂着韩嫣睡觉,那力道仿佛要把人揉进自己骨子里。原本疾风暴雨的一夜就这么安宁的过去了。
韩嫣又被刘彻严密保护起来,或者说监视更贴切,所有的宫人未经传唤,禁止入室内,也不得他交谈,刘彻成了唯一能和韩嫣说话的人,可韩嫣似乎又不喜与他多言,只是沉默的听,不发表意见。刘彻不在时,就舞剑打发时间,他不想在这样昏沉的日子里消磨自己,变得一无所用。
他还很喜欢睡觉,原因是为了做梦。z
梦里的世界永远温暖舒心,充满欢声笑语,他看到,两个小孩把老师作弄得吹胡子瞪眼又无可奈何,掏鸟窝挖蚂蚁洞,干净的衣裳弄的脏兮兮的,身后跟着一群吓得魂飞魄散的宫人。有时白衣的孩子被另一孩子惹急了,虎虎生风的一拳过去了事。闹归闹,打归打,却不伤感情。
渐渐的无忧无虑的孩童长大,沉稳了许多,但骨子里的张扬却没有改变,两人感情如昔,白衣少年总是安静的在一旁陪他,为他研磨,草拟文书;有时彻夜长谈,无论他看折子到多晚,白衣少年都会陪着他。开心的事相互分享,不开心时相互开解,总是相互依靠。
白衣少年在看到送给自己的近千精骑时,对着身边的人嫣然一笑,神采飞扬。与那人策马奔驰在长安街道上,恣意张扬,比箭游猎,自信轻狂。
所有的所有,曾经发生,现在只能在梦里回忆。
阿末将食物一盘一盘摆好在案上,左右打量一番确定四下无人,才小声的对韩嫣说,“王太后打算处死你,都好几天了,亏得皇上拦着才没有成,你也别老和皇上怄气了,免得…”
话未完便被韩嫣打断,他嗤笑一声,透着说不出的冷意,“我怕死吗?”
“啊?这…”
韩嫣看他尴尬,也知晓自己太冷淡了,便挂出笑容道,“不管怎么样,谢谢你的提醒。”
客气生疏的回答,阿末一瞬间觉得眼前的人不是认识了十几年的韩嫣,而像个陌生人。
“你们在嘀嘀咕咕些什么。”玄色的身影立在门口。
阿末听到那声音就吓得腿直打哆嗦,现在的刘彻简直就像狮子紧紧的守护着自己的食物,不给任何人抢,有敢窥视者就会凶恶的立刻扑上去杀了那人,他低着头不敢出声。到是韩嫣先开口了,“他只是我问我想吃什么。”说着推了推案上的盘子,“拿下去吧,我饱了。”阿末知道韩嫣其实一点没吃,只是给自己机会离开,忙收拾了退出去。
刘彻在人离开后,脸色才稍微缓和,对刚才的解释似乎也接受,趋步来到韩嫣身边坐下说,“小嫣,匈奴来了使者要求和亲…”
“我想睡觉了。”韩嫣对他的说的事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打个哈欠向床榻走去,刘彻略显诧异,他本来还想说说朝堂上主婚和主战两派吵得不可开交的事,但韩嫣意兴阑珊,他心里叹口气,连个倾诉烦恼的人都没有,有些委屈,见韩嫣褪去衣裳准备躺下了,唇边又勾起一抹狡猾的笑,把委屈都抛开,跟上去说,“我们一起睡。”韩嫣不迎不拒,由着他去。
翠绿的竹子搭建的水榭跟周围朱红玄黑的庄严建筑形成鲜明对比,清雅别致多了,四面挂着竹帘遮阳。初夏,一池荷花打着花骨朵,含羞待放,荷叶在微风的拂动下摇曳生姿,亭亭玉立。水榭里的软榻空着,韩嫣趴在榭台的边缘,用手撩拨水面,漾起层层涟漪,就像个孩子发现新事物般,百玩不厌。
“小嫣!”惊喜的声音远远传来,韩嫣听人叫自己,慢慢转过身,双手手肘支撑着身体稍微抬起,看到来人穿着匈奴的服饰,大步流星的穿过曲桥进入水榭。
“远处看到你,都差点认不出来呢!你们汉人真麻烦,一个桥还搞得七曲八弯的!”匈奴人叨叨着说话,见韩嫣傻愣愣的冲他笑,有点像呆子,犹豫的问,“你…你不会不…不认识我了吧?”
“休磾。”韩嫣的声音轻飘飘的。
休磾觉得那声音跟在自己耳边低语一样,看着韩嫣躺在地上,一只脚曲起,另一只脚搭在上面一上一下的摇,白皙的脚踝在淡淡的阳光下有点晃眼,休磾发现自己一直盯着别人什么地方看时,老脸一红。
韩嫣眯着眼睛观察他,看他脸红了就觉得好笑,果然还是单纯的性子,“你就是匈奴来的使者?”
“啊?恩…”休磾听出他的音调懒散,关心的问,“你病了吗?怎么怪怪的。”
“怪?呵呵~~是吗~~”韩嫣没有否认,朝他勾勾手指。
休磾疑惑的靠过去,韩嫣凑在他的颈子边嗅了嗅,“你身上有股味道。”
“真的假的?” 休磾大惊失色,忙在自己身上左闻闻右闻闻,“马粪的味道么?”丢脸丢大了啊…韩嫣被他问得一怔,哭笑不得,那是从郊外行来,沾染的青草雨露的味道,刚想解释,就越过休磾看到站在曲桥上铁青着脸的刘彻。
刘彻死死盯着水榭内的人,目光怨毒如蛇,但没有进来而是拂袖离去,韩嫣望着外面的天无所谓的笑了笑,有种说不出的怅然。休磾怔怔地,他觉得面前的人似乎没了早些年见到时的神采,就像一颗星星到了尽头,终将陨落。这样的星星应该挂在广阔的天空,而不是窝在小小的被条条框框固住的天里,即使流逝也要滑出最绚烂的花火。不知哪来的勇气,他又一次提出,“今天我就回匈奴了,小嫣,不如你和我一起走吧。”
韩嫣凝视着他真诚的脸,片刻,又转过脸望着水榭外面,眼里不带任何希望如死灰般,“我出不去,路上保重。”韩嫣知道刘彻不放手,他根本走不了,死了到一了白了,如果跑了,还是去匈奴,那就会违背自己曾经的诺言,更会连累自己的家人。
他忽然想起十五岁时,王太后对自己的提问,他曾经希望永远不会有面对最后一个问题的一天。今天却是避免不了了。
高座上的那个女人冷静的提出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她不要回答,只要面前的孩子心里有答案就行。
“如果有一天,你落到弥子瑕般的下场,你会恨吗?会想要报复吗?”
如此尖锐的问题让韩嫣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你会成为第二个中行说吗?”
弥子瑕受宠后失宠,他恨过吗?中行说当年被汉文帝送到匈奴,中行说心中记恨,便利用匈奴的铁骑报复大汉,自己会这样吗?
他思考了很久,摇摆不定,会恨吗?会报复吗?但在见到等候在外的人那张担忧的脸时,刹那,答案浮现,清晰无比。
韩嫣回到寝宫,刘彻拉着脸坐着,见他回来,脸色黑如锅底,敏感的盘问道,“你和那匈奴人什么关系?”
“加上这次,我们只见过两次。”韩嫣实话实说,自己是婴儿时也算的话就是三次吧。
“才两次?才两次就那么亲密?”刘彻满是怀疑,“除了那个女人现在又勾上这个匈奴人!你到是说,还有多少人是我不知道的?”刘彻虽然嘴上说着不追究,但那件事在心里始终是根刺。
勾搭?韩嫣捏紧了拳头,青筋绽出,胸膛剧烈的起伏,身体抑制不住的颤抖,最后却慢慢的,慢慢的平和下来,凄然一笑,“你竟然没忘何必装大方?你想怎么罚就罚好了。”韩说着便坐下,摊手道,“我这才是大方,要杀要刮请便!”
“杀你!”刘彻跳起来吼,“你犯的错当然足够杀你,为什么我一直没这么做?你难道还不明白,现在到逼我杀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为什么?你到是说说原因!”刘彻冲上来,将韩嫣推倒在地,“我告诉你,收起你那妖媚的样子,勾勾搭搭,这种鬼样子只让人觉得恶心!”
刘彻的粗暴遭到韩嫣激烈的反抗,“放开我!刘彻!难道你以为你不讨厌?放开我!我恶心,你又好得到哪里去?”韩嫣又踢又打,这加大对刘彻的刺激,使他的动作更暴虐起来,韩嫣的手腕被他钳制,勒得通红。
“讨厌?对我是很惹人厌对不对?所以你不喜欢我了?就算这样,你也只是我的!那个女人死了,那个匈奴人也滚回去了,你还有谁?恩?你讨厌我,那你喜欢谁?除了那两个人,你还和谁有关系?”
狂风暴雨一样的吻密集落下,将人无情的吞噬。被压在身下的那人的力气瞬间被抽走,眼睛呆滞的望着窗户上斑驳的树影。
从我六岁进宫,到现在已经十七年,没想到十七年换来的一切都是假的,披着糖的外衣,内里却是毒药,要人心要人命,付出所有却换不来一个人的爱和信任,这一生算不算是虚度了?
十七年我一直陪在你身边,你却认为我勾三搭四,和人不清不楚,是不是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就是那么下贱,和谁都可以睡?
刘彻你问我喜欢谁,你竟然问我喜欢谁哈!哈哈哈!当韩嫣听到这个问题时,心猛得一紧,所有的反抗都变得无意义,身体被贯穿所带来的疼痛比不上左胸口里那颗跳跃的心脏破裂来的疼,然后耳朵里只有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再也拼不起来。
锦帛撕裂的声响,悲切的呻吟声,就像秋天的梧桐落叶,萧瑟飘零,在风雨中飘摇,阿末在门口听了,觉得那声音是如此让人心惊胆跳,将双耳捂上,默默祈祷,豆大的泪珠落了下来,皇上,你快点醒醒吧,再这样下去,小嫣会死的会死的。
或者…已经死了?
侍卫们在一起,闲暇时常聚在一起小赌玩玩,半夜是最好的时间段了,不容易被抓,但卫青从不参与,一人早早睡了,半梦半醒间被人摇醒,揉揉眼睛,迷糊的问,“公孙大哥什么事?”公孙敖是带头从皇后那里把他救下的人,自那件事后,两人就亲厚多了。
“外面有人找你。”公孙敖的沉着脸,卫青想,奇了,什么人让公孙大哥这般厌恶?披着件外衣就出去了。
黑夜中白色向来引人注目,卫青却第一次觉得那抹白色暗淡了许多,光华也消逝了,身上的那层光晕破破碎碎落了一地,看着那人站在木花雕栏边,踮着脚尖身子向前倾。卫青一惊,连忙上前,“韩大人!”
那人身影僵了僵,收回探出的身子,转过来问,“你刚刚叫我什么?”
卫青没想到他会问这个,略微错愕,随即恭敬道,“韩大人深夜前来有何事吩咐?”
韩嫣恍若从惊讶中清醒,嗓音沙哑,隐着莫明的悲伤,失望至极,苦笑道,“连你都变了。”
卫青心一揪,看到决然离去的背影,踟躇一番才追上去,韩嫣停下来,听到他支吾着叫了声,“韩…韩嫣。”顿了顿又问,“你这么晚出来,皇上知道吗?”
韩嫣听到他叫自己的名字才释怀,“我想拜托你一件事。”
“我有个弟弟,性子卤莽,我不放心他,以后就麻烦你多多照顾他了,当然如果他做了什么违背原则的事,你也不用留情的。”
“啊?你弟弟?托我照顾??我…我啊…这…”卫青挠着脑袋,想不到深更半夜韩嫣来竟然是托付自己照顾他的弟弟。
“就是交给你我才放心,而且…”韩嫣笑了笑,他似乎预见到以后卫家的风光,但‘而且’下面的话没有说,转而道,“你能答应我吗?”
“恩,能做到的我尽力。”
没有信誓旦旦,没有大言不惭,一个尽力比这些华而不实的诺言真实许多,自己果然没有找错人,韩嫣放心了,“谢谢。”
卫青疑惑的看着那抹白消失在夜色中,仿佛再也不会回来,心下有些茫然。
“你认识他?”公孙敖从屋内出来,以长辈的姿态提醒道,“你啊,前程似锦,少跟这种人搅和在一起,污了自己。” 
卫青想为韩嫣澄清,“他人…”
“宫里人对他的评价你还听得少啦,小子!别被他的外表骗了!好了进去进去,好孩子要早点睡觉。”公孙敖拍拍他的头,卫青应着回屋去,他也不想再和别人争什么,那些人对韩嫣的看法似乎总和自己不一样。
白色魅影无声无息的在未央宫飘荡,过了很久才回到寝宫,借着微弱的烛光,看到床上的人辗转反侧,可以看出睡得并不安稳,韩嫣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刚挨到床坐下,手腕就猛然被握住,后听得那人喃喃呓语,“小嫣…小嫣…”
韩嫣听到他的梦话,呆了片刻,反握住他的手。
你不用为难,也不用担心了,我也不会再惹你生气了,这样总行了吧?
我喜欢你

应该说比喜欢还要多得多,从六岁入宫成做你的伴读,我的生活就没有其他人。从喜欢你那天开始,心里就容不下除你以外的任何人,生命里也没有其他人。你难道不明白吗?为什么,为什么还要问我到底喜欢谁这么残忍的问题?
刘彻,刘彻,我们为什么会到今天这地步?
我们没有未来了是吗?r
韩嫣回到床上,躺着,感受手里传来的另一人的温度,最后的温暖了,意识到这点时,一滴泪悄无声息的滑落。
刘彻醒来时,发现自己的手和韩嫣紧紧相握,不由心里一暖,又冒出无数个希望,也许他们可以跟以前一样,不管他心里有谁,反正他都是自己的!坚定这点决不动摇!俯身在韩嫣额头烙下一吻。在刘彻离开后,韩嫣才睁开眼 ,黑色的瞳孔没有聚焦,起身梳洗完,就一个人对着自己的剑出神,时而比划着。就在这时,王太后派来了人,宫人们面无表情的站了一排,毒酒,白绫,匕首,任君挑选。韩嫣讥讽道,“想得还挺周到。”
阿末本来是送朝事来的,在门口见了这阵势吓得目瞪口呆,撒腿就往前殿跑,他只是一个宫人,当然没资格进入朝议的地方,但碰巧遇上刘彻早朝完,一听完他的禀报,脸色唰一下白了,吩咐他回去拦着,自己赶去长乐宫向太后求情。
“他做出这种事你还为他求情?”王太后不可置信的望着刘彻。
“韩嫣犯错,孩儿自会罚,不劳烦母后了,还请收回成命。”刘彻摆出皇帝架势,两人随即你一言我一语争执起来,最后王太后有了丝松动。殿外进来人传报,韩嫣闯宫,强行外出,和侍卫们打起来了。
王太后拍案命令,“把人抓回来。”刘彻又补了句,“不准伤他。”结果是收到命令的侍卫们畏手畏脚,让韩嫣骑马闯了出去。刘彻听到消息连忙起身出去追,王太后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他,“罢了,我不想再与你争,你将他找回来后,其他的事随你吧,只要不再出这种事就好。”刘彻大喜,道了声谢,找回人后,他当然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想着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王太后嘴角上翘,似在看一场戏,还能不能回来都是未知数,这个人情她又为何不卖给儿子呢?
骑马慢行在长安熟悉的街道上,很久没有呼吸到外面的空气了,肺部仿佛要被清新的气息灌满,从内到外一阵舒畅。刚刚在宫里,面对死亡时,前所未有的恐惧涌上心头,一丝一丝缠绕住自己,令人窒息,害怕的不是死,而是那高高的宫墙,死也要在这里吗?在这不见天日的深宫里?然后就有了种想冲破这牢笼的冲动,于是他那么做了 ,权当最后一次任性好了。
扬手一洒,金丸如雨般落下,路上的行人一片欢呼争先抢后的去夺金丸,这些东西对他来说已经没用了,就给那些想要的人吧。
人人都道他用金丸,猖狂娇纵,可又有谁知道这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人人都说他,以色侍君,可又有谁知道,他是真的,真的将自己的感情交付出去,不带任何利益目的。
他很想去看看,那两棵交影的树,不知它们是否依旧,曾经树下接吻的人那么甜蜜,现在却已经不同,想着便趋马向郊外去。
出了长安城,萧杀的气氛引起了韩嫣的警惕,仔细观察四周,突然从道路两旁的木丛中闪去几个人,杀气腾腾地盯着韩嫣。韩嫣抽出腰间的长剑,寒光冷厉,剑气如虹,身影混乱的缠斗在一起,这些人身手不弱,应该是专门为了刺杀而来的吧?谁派来的?韩嫣的脑海中恍然闪现出一个面容,不禁莞尔,她还真瞧得起他,想尽方法除掉他。
原来他已经被一个人看透了,知道他不会安分,乖乖死在宫里,用死逼他出宫,再假惺惺卖给刘彻一个人情,至于他死在外面,那又是谁能料到,谁猜想的到呢?谁做的更不会有人知道了。
敌人一个一个倒下,韩嫣也受了不少伤,当剑刺向最后一个人的咽喉时,听得马蹄声传来,人数应该不少,抬眼去看,飞扬的尘土中,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剑尖停在一寸之外,见到那刺客眼里闪过的一丝惊惶,忽生恻隐之心,何必再牵扯进一个无辜的人。他剑锋一偏,挑开了那人的武器,瞥了眼打斗时掉在地上的那把刘彻送他的匕首,错金镶玉,在别人眼里怕是宝贝,在他眼里却丝毫不值得留念,收起长剑,决然转身准备离开。
当听到身后金属摩擦发出的声音时再出手未时已晚,那刺客捡起地上的匕首扑了上来。他曾经嘲笑,这把匕首上了战场不过是个绣花枕头,除了值钱什么都不值。现下却知这匕首真能杀人,也许在收下匕首的那刻开始,就已经开始杀人了不是吗?杀了自己的心。
收到匕首的那刻就埋下一棵种子,暗中在体内生长,背上的伤口就是它们的出口,疯狂的涌出,盛开出艳丽夺目的血花。
那刺客也倒下了,不是被韩嫣杀死,而是被从远处射来的箭杀死。
韩嫣摇摇欲坠地上了马,马儿很通晓人意,带着他向郊外的青山绿水走去,鲜血不停的从血肉模糊的伤口汩汩流出,湿了白色的衣裳。韩嫣一头栽在草地上,泥土和着青草的清香扑鼻而来,惨淡的笑容泛起在苍白的脸上,睁开沉重的眼皮,高远湛蓝的天空那么遥远,感到呼吸越来越艰难,意识慢慢的脱离自己的躯体,仿佛要飘荡起来。又蓦地被一个人拉回来,自己冰冷虚脱的身体落入一个宽大温暖的怀抱,听着那人呼唤自己的名字,声音颤抖,有着从未听过的恐慌,却无力回应。
小嫣…有些哽咽的声音,还有温热的液体滴到自己冰冷的颊上。
这个人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这个人笑容再也见不到了,他们都失去了对方。
原本悲恸的哭声逐渐转为低喃,只是在重复一个名字。
马的嘶鸣声响彻云霄,它似乎感应到自己的主人不会回来,天空中盘桓的大鸟也展翅离去,那不是鹰,长安怎么会有鹰呢?
是谁在烂漫的桃花林间笑?是谁白马金丸,张扬耀眼?
如今一切的一切,都已经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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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 往事如烟
灯火辉煌的宫殿,虽已入夜,但烛火所笼出的光晕却让夜无法侵蚀,只能被阻挡在外,莺歌燕舞,衣香鬓影,远远的能听见清亮婉转的歌声,可以想象雕梁画柱的殿内,是如何的彩袖云飞,欢声笑语。
上座的男人,眼睛如鹰般锐利,仿佛能洞察一切,刚毅的脸部轮廓早已没有了少年时的柔和,而是成熟,坚韧。面对这一屋子媚光珠影,他依然面无表情,提不起什么兴趣,一旁的平阳公主细细的观察男人的表情,暗自叹气,这些自己精心挑选的女孩子还是入不了自己弟弟的眼吗?也不知道这次还能不能出个像卫子夫一样的意外。一段歌舞完毕,这些女孩子静静退下,平阳公主脸上是难掩的失望,怕这次没那么好的命了。
如艳丽云霞一样流出殿外的群莺中,有一抹淡白逆流而入,刘彻被嫣红中的一点淡色惊得微微一震,记忆中最深最柔软的部分被触及,脑海里出现了一个蒙蒙胧胧的身影。
那抹淡白缓缓来到殿中央跪下行礼,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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