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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遗事-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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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嫣静静的走过去,坐在陈阿娇身边,看到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她的手背,把心里话说出来,“我有天晚上梦到很多很多,都是小时候的事,虽然我知道没有人可以回到过去,但你能相信小时候的韩嫣吗?”
陈阿娇抬眼,等待他的话。c
“不管你恨我还是恨卫子夫,都不要再做这么不理智的事了。”
陈阿娇点头,又问,“你为什么要劝我?要对我好?难道你不讨厌我?”
韩嫣莞尔一笑,“我忽然很想念小时候…”
“那你还记得小时候你的梦想吗?你说你想当大将军,可是现在的你…你只愿意以这样的身份留在刘彻身边吗?”
心平气和的对话,两人不知道已经多久没这么说过话了,自从不再是那时任性调皮不知愁苦的小孩子,便什么都远去了似的。
青山苍苍,碧空无云,在郊外半山坡上有个练兵场,距离练兵场十几丈的地方有个高台,可以俯瞰练兵场,周围的景物也可尽收眼底。
“皇上带臣妾和阿青到这里来干什么?”卫子夫疑惑的看着练兵场内站得整齐的士兵队伍。
刘彻开心的说,“看练兵啊,顺便让朕的孩子也瞧瞧。”
“肚里的孩子会什么呀,再说…”卫子夫犹豫地看着刘彻,停顿一下才继续说,“男孩女孩也不定。”
刘彻满心期待是个儿子,但也知道这是强求不来的,看卫子夫小心翼翼的样子便安慰道,“就算是个女儿也是宝,毕竟是朕的第一个孩子呢!”卫子夫听了才放宽心。
“顺便也让卫青见识一下兵阵,免得日后他带兵不知所措。”刘彻拍了拍卫青的肩膀,谁都听得出这是要重用的意思,卫青也不例外,只是他没表现出多大的兴奋,还是挺平静,颇有点宠辱不惊的味道。
大约是到了休息时间,原本整齐的行列现在都散开各自休息去,但他们并不散乱,可见平时训练有序。卫青在黑压压一群人中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指着问,“那是韩大人?”
“恩,这是韩嫣练的兵。”刘彻说着想起刚开始时,给了韩嫣这近千精骑,把他乐得天天阳光灿烂,连最厚的乌云都能穿透,但又因为练兵的事冷落自己好一阵子,挨碰一点,韩嫣就无力的说累。其中滋味,冷暖自知啊。
这时一个士兵走进韩嫣,刘彻立刻竖起耳朵,瞪大眼睛盯着,当然这么远,根本是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只能看到两人说说笑笑越靠越近。然后那士兵举起手中的箭比画一下,韩嫣点点头。只是练箭而已。刘彻松口气,但看到两人都要贴到一起去了,刚落下心中的大石头突然又提了上来,干嘛干嘛!不过是教教射箭,没必要靠那么近吧?再说你眼睛到底是看耙心还是看我的小嫣!手,手放哪呢!
阿末见刘彻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就在一旁偷笑。
“韩大人长那么漂亮,又懂练兵,骑射又好,怪不得皇上那么喜欢他。”卫子夫用一脸难怪呀的表情说,“其他人大概也很喜欢他吧。”
刘彻闻言,只当她心直口快,没有斥责她,但脸色更深沉,冷哼一声转身离开。阿末暗自捏把汗跟上,瞥了眼卫子夫,这话如果是无心还好,如果是有心的…阿末有种脚底冒凉气的感觉。
练完兵后,韩嫣满头大汗回宫,沐浴完换了身干净的衣裳才去见刘彻,只见刘彻坐在长信灯旁;手持一把长剑欣赏着;剑刃没有任何花纹;极其朴素;却能感到凛冽的寒气。
“是一把好剑!”韩嫣由衷赞美。
刘彻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我把它送给卫青,你说好不好?”
“行呀!”韩嫣走过去坐在刘彻身边,更感到那把剑的寒气扑人,“就是不知道这剑适不适合他,太冷利了点,他还那么小…”说到最后韩嫣开始担心起来。
“人都会长大的。”刘彻不以为意,最后又笑着说,“我也有东西送给你。”
“什么东西?”韩嫣的眼睛亮起来就像夜间的星辰闪烁。
刘彻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匕壳上镶着上等白玉,金银丝错边,匕刃上有着精美的花纹,做工精细。
“这个?”韩嫣接过,摸了摸匕刃,掩饰不了的失落,推开靠过来的刘彻道,“锋利是锋利,可也只是匕首,打仗时用这个,我岂不是要被捅几个窟窿?”
韩嫣的玩笑话把刘彻吓了一跳,忙搂着他说,“你不要说那么恐怖的事好不好!”紧紧地环着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别想着打仗的事了,就留在我身边吧,如果你是想立功换取功名利碌,荣华富贵,我都可以给你,没必要那么辛苦。”
“你为什么忽然改变主意了?”
“就是舍不得呗。”
韩嫣沉默一会,低声道,“我只是想帮你。”
也想证明自己,不给韩家人丢脸,不是一个只靠色相来换取地位的人,堵住那些胡说八道人的嘴巴,刘彻你不仅不明白还认为我只是想要荣华富贵?韩嫣有丝心寒。
“不需要不需要,你留在我身边就是最大的帮助了。”刘彻温热的唇贴着他的后颈,韩嫣却觉得那是最冰冷的吻,最冰冷的话,不禁苦笑,你今天说不需要我帮你,说不定有天你也会说不需要我留在你身边。刘彻你常说一直,一辈子,永远,可到底有几句是对你自己说的?我能做到,那你呢?如果哪天是你将我弃之如草芥,我又能以什么身份留下来?说到底…立功不仅是我想帮你,也是帮我自己,保全我自己。
“我想建一支期门军,有直属自己的军队,由卫青统率,除了试试他的才能外,顺便可以磨练他。小嫣,把你训练的那些人都编入期门军吧。”刘彻似乎没察觉怀中人的怪异,依然自顾自说,咬了咬韩嫣的耳垂,轻声说,“练兵太辛苦,而且我也不喜欢你和那些人在一起。”刘彻承认这里面是有点自己的占有欲作祟。
“那你干脆不让我和除你之外任何人接触好了,把我养在金屋里。”
韩嫣半开玩笑半赌气的话却被刘彻认真的考虑起来,“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哦,小时候的确想过把你塞进金屋里。”轻佻的探手伸进他的衣襟,另一只手拉开衣带。
忽然殿外有宫人禀报,“皇上,卫夫人说她有些不舒服。”
“什么?”刘彻急忙起身,询问外面的宫人,“叫了太医没?”听到外面的人说叫了,才放下心。又低下身来,暧昧的对韩嫣说,“我去一趟,等下回来继续呀。”韩嫣白他一眼,“快点去吧。”
韩嫣看着刘彻匆忙消失在夜色后,颓然伏在案上,送我把烂匕首,还要收回我辛苦训练出来的人,不满和委屈一起涌上心头,低垂在空中的月亮越来越朦胧,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睡去。
噩梦
梦里的世界没有耀眼的阳光,没有轻柔的月光,眼前不停的闪过熟悉的身影,回荡的是熟悉声音。
先是刘彻笑眯眯的说,留下来吧,和我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瞬间他的影子破碎,幻化成另一副冷漠无情的面孔,冷淡的说,朕不需要你,现在以后都不需要。服侍朕?现在的你有她们年轻漂亮吗?脸上的淡漠转为嘲讽,韩嫣转过头去,看到美女如云,团团将刘彻环绕,根本没有自己一席之地。刘彻不屑的看了韩嫣一眼,打仗吗?朕有的是将才。
韩嫣连连后退,跌坐在地上,呢喃自语,脸色惨白如纸,眼里满是惊慌和失落,想拉住转身决绝离开的人,却没有任何力气和勇气,地上都是积水,水影映照出来的是已不再年轻的容颜,像凋落的花,残败不堪。
韩嫣之后是谁?卫子夫之后又是谁?帝王的爱究竟能有多久?陈阿娇幽幽的声音响起,小嫣,你以后怎么办?为什么不离开…你真的甘愿只做个男宠被人耻笑吗?最好的年华逝去时,你还剩什么?
韩嫣恍惚的呆看水面,听到这话便失措大喊,你以为我愿意吗?你以为我愿意被人在背后嘲笑吗?六岁就被母亲送进来,那时的我能做什么,能反抗什么!只有听命运的安排。竟然命让我遇到刘彻,让我留在刘彻身边陪着他,我也是真心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为什么因为这样我就是男宠,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只是为了名碌…
韩嫣紧紧的用手臂环住自己,希望可以得到更多的暖意,不想哭,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掉下来,刘彻我从来没想过在你那里得到什么荣华富贵,我只希望你也可以爱我,可为什么你总让我失望?总让我失望…
四周渐渐响起嘿嘿哈哈的嘲笑声,每个人都对他指指点点,或眼红,或鄙视,或讽刺,世上最脏的水最好往他身上泼,最难听的话最好朝他骂。
韩嫣已经精疲力竭,没有心思去跟他们争,自己一个人低声自语,你们凭什么笑我?!就因为我是男人,我爱上刘彻?就因为他是皇帝,我就一定图谋什么吗?我从来没期盼从他那里得到所谓的名利地位,从来没有…
睡梦中的韩嫣忽然浑身一抖,惊醒了过来,袖子已经湿了一片,外面的月亮在泪水迷糊的只有一团迷朦,脸上是没有干的泪渍,身上也是冷汗岑岑,月已经升到最高空了,人还没有回来,估摸也不会回来了吧,禁不住一个寒蝉,冷,身冷,心也冷,从心底冒出得凉气四溢开将人包裹起来。周遭寂静地可怕,就像在阴冷黑暗中有毒物在盯着你,随时准备发动攻击,没有温暖没有依靠,只能一个人静静地等待,等被冷不防的蛰上一口或被寂寞吞噬,韩嫣霍然起身,他不想一个人,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冷冰冰的宫里。
守在殿外的宫人被轰一声踢开的门吓得一颤,连忙低着头,只能看到白色绣着云纹的衣角,其中一个人大着胆子上来询问,“韩…韩大人,您去哪?”
“出宫。”
“这个时间?”宫人张大嘴巴,虽然习惯韩嫣的任意而为,但这么晚了还出宫…韩嫣不与他多言,径直就走,宫人不敢阻拦,急得原地跺脚,只能去禀报皇上。
深夜宫门早已关闭,韩嫣却硬是闯出去,侍卫们一怕伤人,二怯他的气势,再说这位韩大人违犯宫规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闹起脾气来皇上也让一让,何况他们小小的侍卫,只得开门放行。
马蹄踏在石板地上,哒哒声清脆悦耳,不急不躁很有节奏的声音很像音乐,不会扰人清梦,反能推人进入更深的梦乡。月光落在策马的白衣人身上,笼成淡淡柔和的光晕,朦朦胧胧,如梦似幻。
韩嫣出宫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地方可去,韩家是不能回的,先不说时辰不早,就是这么莫名其妙的回去也让家人担心。只能漫无目的的奔驰在长安宽阔的街道上,索性由马儿带着自己,它爱去哪就去哪。
原来天大地大,没有一个可以让自己心安,能让自己有所寄托的地方,可以得到一丝慰藉。也没有一个人可以和自己每夜同榻,相拥而眠,用温暖驱散夜的清冷,使心可以平和下来,不是四处飘荡不知所去,可以使心被那种幸福填满,而不是空落落的,不必孤灯伴长夜,影单心寂寥。
一个少年趴在窗棂上打着哈欠注视夜中的长安,房屋鳞次栉比,排列整齐,比起家乡,那是漂亮了许多,白天更是繁华,没有任何地方可以相比。由远及近传来马蹄声;一点亮白出现在街道的尽头,慢慢晕开,突破黑色的包围,越来越大,马背上人的面容随即也能看清。忽然有种旋律隐约在少年脑海里回响,各种绝美的词一一闪过,却说不出口,似乎那些词还不足以表达他所看到的景象,少年目瞪口呆的看着那抹白色划过,带着绚烂光华,搅开夜的深沉,又默默融入夜色。
韩嫣由着马儿带到了长安郊外,连绵起伏的山,少了白天的青翠,多了分神秘,郁郁葱葱的树林少了分宁静,多了分诡异。他没有进到林子里,这时进去无疑只有两个字——找死。韩嫣温柔地摸了摸马颈,笑道,“你还真会挑地方。”马儿扬蹄嘶鸣一声,似乎听懂他的夸赞。韩嫣躺在小山丘上,头枕着手,无聊就数星星玩,这里也很寂静,但不是宫里那种死一般的寂,而是宁静平和的寂。空气中含着湿润的露气沁凉透骨,沾染了露水的头发变得更柔软,白玉般的手指交缠在发丝中,黑如墨玉,白如羊脂。他独自在漫天星光中过了一夜。虽然是一个人,但似乎被这里的气氛感染了,他也静了很多,心不复刚刚的急噪,渐渐进入梦乡,没有噩梦,只有飘忽轻柔的梦,像躺在白云间的飘渺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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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回了宫,只候在庭院里,不愿进入卫子夫的寝宫。刘彻从寝宫里出来,回廊处便望见静立在盛开如锦霞的花林间的人,韩嫣低头,柔顺乌黑的头发如水般垂下,脚尖点着地在落满花瓣的地上不知道在画着什么。刘彻眼珠一转,狡猾的笑了笑,顺手把已经穿戴好的衣裳随意拉扯一番,使之乱糟糟的。
“小嫣。”
听到熟悉的声音唤自己,韩嫣抬起眸子,看到刘彻,原本无神的眼睛有了聚焦,像无数黯淡的光又聚拢在一起,闪发出光彩。这是控制不住的,不管多气,但见了那人之后,淡淡的喜悦还是会涌上来。
“你在画什么?”刘彻好奇的凑过头来瞧。
“没什么没什么…”韩嫣马上用脚踢了一下,让旁边的花瓣把画的东西给遮了。但是眼尖的刘彻还是看出来那是一只小猪,一份揶揄的笑容爬上嘴角。
“你一个皇上,竟然不穿好衣裳就四处走动,也不怕失了颜面。”韩嫣在捕捉到那份促狭后,不想让自己成为被揶揄的对象,立刻转变话题。
刘彻一听,大方的展开手臂,意思很明显,还伴随着抱怨,“她们都不如你,连衣裳都穿戴不好。”韩嫣嗤笑一声,当然不信他的话,刘彻摸着他的头发,问道,“怎么湿的?你昨晚上出宫了吧?”
韩嫣只是轻声嗯一句;什么解释都没有。刘彻倒也不在意没有多问,又说,“过些日子要去游猎,你帮我拟道旨,召江都王一起去。”
韩嫣还是嗯一声,垂着的眼睫盈着晶莹的露珠,发梢上也沾了些露珠,在晨光下流光溢彩。刘彻心里一动,在韩嫣的眼睑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搂着韩嫣腰的手也开始不安分的上下游移。
“大庭广众的,你能不能老实点?”韩嫣愠怒的推了推他,这几天的事已经让他心烦意乱了,偏偏事件主角好象没事人一样。
刘彻调笑道,“你的意思是私下就能不老实,随便怎么样了?”游移到臀部的手不轻不重的拍了一下。
“刘彻!”韩嫣恼羞成怒,将已经穿戴好的衣带猛然拉开,“你自己穿!”说完便扬袖而去。
刘彻急忙追上去,又是讨好又是无奈,“小嫣,我不过开个玩笑嘛,别走啊~小嫣~~~衣裳衣裳还没穿好呢!我这样怎么上朝啊,不都让那些大臣看光了嘛~~”边追还要边攥紧自己的衣裳,以防‘龙光大泄’。
树叶在风吹动下哗啦哗啦响,果子的清香扑鼻而来,新鲜的果子挂在树上随风摇晃,异常诱人。韩嫣举起弹弓瞄准枝头上一个红红熟透的果子,黄光一闪,准确无误的射向那果子,果子掉落下来,弹丸则一路滚,直到一个人的脚边才停下,那人拾起弹丸仔细看,浑圆金灿灿的原是金子所做,冷哼一声。
韩嫣看见来人便弯腰行礼道,“上大夫韩嫣见过江都王。”
江都王刘非无视他,摇摆着走过,脸上满是怨气,一个男宠竟然用金丸!比之王族更甚,背着韩嫣啐了一口,用身体换地位,下贱。
很低很低的音量,仍然被韩嫣灵敏的听到,不禁苦笑,有时好听力也不是什么好事。望着嚣张离去背影,他能说什么呢?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人们对他的看法,少不了被人非议。
潜祸
上林苑是供皇帝游猎的场所,鸟兽无数,林泽广布,山峦连绵,河流交错,还有各地献上来的名果异树,枝繁叶茂,郁郁葱葱,离宫别馆七十多所,楼台阁苑,金碧辉煌,宦官宫女有数千人之多,养马三十万,极尽奢华。马蹄声震耳发聩,长龙般的游猎队伍浩浩荡荡。皇帝出行,礼仪向来繁琐,先要派人清道,韩嫣一马当先,带领百来个骑从走在前面。
“韩大人。”一个先行查探情况的骑从急匆匆打马来到韩嫣跟前,低声禀报,“前面发现了可疑人。”
上林苑范围宽广,宫人极多,不小心让人混进来不足为奇,韩嫣思量一番,对骑从们吩咐道,“大家放亮眼睛,确保皇上安全!”
“诺。”骑从们齐声应承,年轻人钟气十足,声音洪亮。
候在前方的江都王刘非远远看到尘土飞扬,来人身后跟着骑从,威风凛凛,以为是皇上,马上命令随从避驾,仪仗随行者全都在草丛里避着,自己一人伏在边上迎接圣驾。等人接近了才看清那根本不是刘彻而是韩嫣,而韩嫣竟然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策马奔驰而过。江都王当时就呆了,愣跪在那里吃一嘴巴灰,等韩嫣一行人远去才反映过来,愤恨的盯着他的背影,目光宛如两条毒蛇。
“母后,呜呜呜……”江都王刘非跪在王太后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但只叫出一个母后就说不下去,似受到极大委屈。
王太后皱眉问,“到底何事,至于这样吗?别哭哭啼啼的,有点王的样子吗?好好说话!”
刘非立即收声,语气怨恨异常,“哼,不都是那个韩嫣!”
王太后听到这个名字,眉头皱得更深,“他?他又怎么了?”
刘非注意到王太后神色不悦,心里便大快,但表面不表现出来,仍很委屈的说,“今天在上林苑,韩嫣见到我不仅不行礼,还好似没见到,直接骑马呼啸而过,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举起袖子擦了擦挤出来的眼泪,“母亲,这个王我不要当了,还不如宫里一个小小的男…”似乎是觉得那个字可耻,他停顿一下并没有说出来,最后满是不平的说,“母亲收了我的王位收了我的地吧,干脆我也到宫里服侍皇上,说不定还能像他一样威风!”
王太后狠狠得一拍案台,上面的茶盏被震的微微抖动,“胡说八道!这是你说不当就不当的吗?说到皇宫里侍奉这种话也不怕失了身份!”
“身份身份,还有什么身份?都不让人放眼里了。”刘非说到这,刚压下的眼泪又涌上来,跪行到王太后身边,“母后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呜呜呜~~~~”
“行行。”王太后挥挥手,懊恼的抚着眉头,“你先下去吧,这事我会处理。”刘非点点头,瞥见王太后脸色不善,猜想那个韩嫣以后不会好到哪里去,才觉消气,满意的离开。
沉默良久,王太后吩咐身边的宫女将刘彻传来,然后将这事从头到尾详细的说与他听,哪知刘彻听完这事只是不甚在意的哈哈大笑。这举动是火上浇油,王太后喝道,“你就知道笑吗!你未免也太放纵他了。”刘彻顿时停住,不敢继续放肆,耸耸肩道,“韩嫣还年轻不懂事,江都王也太小气了,这点事也计较。”
“哦?这点事?损害皇家威严是小事?那照你看来什么是大事? ”王太后抿了口茶,笑着向他请教。
刘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立刻改口以缓和王太后的怒气,“朕回去好好惩罚他便是。 朕的意思是不值得母亲为这点事动肝火,对身体不好。”刘彻讨好的跪坐在王太后身后,为她揉肩。
王太后拍拍刘彻的手,示意他也不用装模作样,语重心长的说,“我也没有反对你们在一起,可凡事有个度,你不要太宠他,让他侍宠而娇,目中无人。”
刘彻撇撇嘴,嘴上没说,心里却不依,刘非也真是的,迎驾就迎驾嘛,还把随从都赶到一边躲着,自己一个人跪在那里,埋得只见背,那么点小,小嫣没看清也不奇怪啊,事后还来母后这告状,太小气。而且他也听小嫣说了有可疑人的事,估计那时小嫣也是为这心烦意乱才没注意到。
王太后见他一直沉默,料想得到他大概在想什么,“彻儿,母后是为你好,也为他好。宫里不知道多少人眼红嫉妒他,无才无功就仗着你的宠爱受封赏,谁服气?”
又嚼舌根,刘彻愤愤,一天到晚说三道四,眼红嫉妒,你们这些人怎么和小嫣比?比不过就只知道说他不好。
“我知道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但任凭自己一时的宠爱随意封赏,放纵他,你迟早会害了他。”
“朕那么喜欢他怎么会害他?”听到这里刘彻忍不住反驳了。
王太后抿了口茶,轻飘飘地说,“当年的邓通,文帝也不是故意要害他。”
这话犹如一把利剑猛然插入刘彻的心脏。邓通在文帝时极为受宠,官至上大夫,怕他无钱用,甚至赐他铜矿,让他自己铸钱。可在文帝驾崩后,财富冠天下的邓通却落到连一根簪子都没有,衣食要靠他人给予的地步,最后活活饿死在家中。这里面当然少不了那些曾眼红他的人在文帝驾崩后对他的排挤和刁难。
王太后刘彻的脸色,也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继续说道,“你的确无心害他,但不要因为你而让其他人对他是欲除之而后快!忘记小时候的事了?刚进宫那会儿他挨打是为什么?你是皇上,谁敢把气洒你身上。”
不敢对刘彻有怨言,当然所有的的气都洒在韩嫣身上了。提起那次韩嫣被打的事,刘彻更有些后怕,垂头丧脑的说,“母后,孩儿受教了。”
王太后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她现在在考虑,是否要除掉这个当初亲自选进宫的孩子,深夜闯宫,对皇族不敬,用金子做弹丸,这般娇纵,如此下去只会越发让他有恃无恐吧?不过…现在彻儿还是很喜欢他,明着除掉他只会和彻儿闹的不可开交,破坏自己和儿子的关系,不划算。王太后思索一番,最后觉得静观其变,把计划放缓。
现在的受宠也不能证明什么,想以前的弥子暇私驾国君的车,去看望病中的母亲,被卫灵公赞为孝顺,把自己吃过的桃子给卫灵公吃,也被卫灵公称赞,有好吃的不忘他。可以后呢?弥子暇年轻美貌都不在时,当年的行为都成了他被治罪的借口,以下犯上,大不敬之罪。
所以现在的一切并不能说明未来。
离开的刘彻并没有看到王太后计算的表情,而是喜滋滋的找韩嫣去了。边走还边想是不是真的要改变自己的方式,邓通的事好比醍醐灌顶,给他一个警醒。可放手让小嫣离开自己去立啥子功业,又舍不得,思量着刘彻便回到了未央宫。
“小嫣~~嘿~~”刘彻搂着韩嫣磨磨蹭蹭,警醒是警醒,可是便宜还是要占的,“为了你,我可又被母后骂了,说说,你该怎么奖赏我?”人凑在韩嫣颈边轻轻的啄。
“窦太主献给你长门园?”韩嫣微昂着头,只觉温热的气息喷在颈间痒痒的。
整个人黏在他身上的刘彻皱眉,苦着脸说,“提这做什么?你不要总扫兴嘛。”
“我只是好奇她怎么会这么做。”韩嫣疑惑,自从卫青那件事后,窦太主和陈阿娇都没多大动作,最近她又献上长门园给刘彻,这里面不乏讨好之意。
“这又不是她的主意。”刘彻趴在韩嫣身上嘀咕,“是她身边的董偃出的主意,长门园也改名字叫长门宫了。”
董偃是卖珠人的儿子,因生意原因十三岁的他随母亲常出入窦太主府,大家都说这个孩子样貌好,窦太主见了也是如此,清秀干净,就将他留下,亲自教养。成年后,便入内服侍,窦太主十分喜爱他,给他钱去结交长安城内的权贵人士,甚至吩咐府上的人,等董偃一天花的金子上百斤,钱过百万,锦帛上千匹再上报,可见窦太主对其的溺宠。
韩嫣只感慨这刘家人都一个样,喜欢一个人时真可以把那人捧上天。正所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十几岁就去服侍现已年近五十的窦太主,想来也是身不由己,韩嫣隐隐的有些同情。
“说实在话,那个董偃长的挺漂亮,难怪姑母那么喜欢他。”刘彻笑眯眯的啧啧赞叹。
“很漂亮?”韩嫣缓缓推开他,挑起秀气的眉。刘家人还有一大特点,都好色!
“呃…我…我没别…别的意思。”刘彻左挠头右挠耳,期期艾艾,“对了,小嫣,这次的事母后很生气,你还是当心点。”刘彻厚脸皮的挨过去,想方设法的转变话题,“以后别再任意妄为了。”
韩嫣沉默一会儿才说,“太后对我向来很有意见,如果我能做些实事,她…你干什么!”一声脆响,他拍开咬自己耳朵的人,愠怒道,“我在和你说正事,你能不能正经点!”
刘彻捂着头,“什么正经歪经,这才是最要紧的~~~”形似饿狼扑食,韩嫣被他压倒在床上,倒抽口凉气。
两人耳鬓厮摩,呼吸逐渐急促,粗重的喘气声,带有浓重的情欲色彩,炽热的唇贴在他的耳边,低哑的声音飘入耳,一字一句烙在心上,“你放心好了,有我在,就不会让你有事,谁也别想害你。”
有滴光亮的东西从眼角溢出,是呀,谁也害不了他,韩嫣轻轻呢喃。
如今天下还有谁不知道董偃,人人都知道他是皇帝的新宠,游猎蹴鞠都少不了董偃的陪伴,长安城内的权贵都想巴结他,同时也有不少人等着看韩嫣的笑话。韩嫣见过董偃数次,很温婉的一个人,不张扬不傲气,说话柔声细语,也很懂得逢迎讨好刘彻。很奇怪,韩嫣一向厌恶这样的人,却从没认为董偃讨厌。是因为看到他的小心翼翼和眼里不时闪过的不安吗?就像看到小时的自己,面对陌生的皇宫,同样的恐慌,他们都希望保全自己,在宫里能得安身,虽然用的方法不一样。韩嫣觉得董偃似曾相识。
最后一次见到董偃,是在花已阑珊的晚秋。韩嫣坐在未央宫最高的亭子里,靠着柱子。坐在高处,人往往喜欢俯瞰,他却是高望,看悠悠蓝天,再没有比秋时更高远更纯净的天空。
缓慢而沉重的步履声,韩嫣寻声望去,一个不到二十的少年,面容却像是饱经沧桑。两人静默相视片刻,一群鸟扑扇着翅膀飞过天空,韩嫣又将目光投向那些形似苍鹰的鸟,长安又怎么会出现鹰呢?他无奈的笑笑,然后淡淡地说,“这不是出宫的路。”
前些日子刘彻在宣室设宴招待窦太主和董偃,不想东方朔半路杀出来,执意不让董偃入内,说他没有资格,又例出他三大当斩之罪,其一私通公主,其二伤风败俗,扰乱婚姻制度,破坏王制,其三皇上正是建功立业之时,他却鼓动皇上纵情游乐。刘彻在东方朔的坚持下,最后只得将宴会改设在北宫,还赐金于东方朔,奖他直言敢柬,但并没有对董偃作什么责罚。
董偃受的宠爱也日渐减少,那些权贵对他有越发不待见,直至今日出宫,大概最春风得意的时光已经流光了。董偃双上撑着扶栏,闭眼深吸口气道,“舒畅,这真不错。”瞥了眼韩嫣继续道,“皇上当时听了东方朔的话,脸色白了红,红了绿,绿了紫,真精彩又有趣。你想知道那时皇上说了什么吗?只有我一个人听到了哦。”此话是问韩嫣的,可见他无动于衷,董偃叹口气学着刘彻的语气,“幸亏不是小嫣。”
声调语气动作都学得九分像,韩嫣如遭雷亟,终于不再无动于衷,转而凝视着董偃。
“皇上挺在乎你的,有些人对他可有可无,来来去去离开就离开吧,比如我,向他说一句,就可以出宫离开,可有些人大概他会死死攥住,不肯松手。”董偃若有所思的瞟了眼韩嫣。
“能出去就出去吧。我看你也不是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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