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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遗事-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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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韩嫣深深一个痉挛,手指死命抓住刘彻的手臂,相互纠缠,身体紧绷着,承受着猛烈的冲撞,热流最后融为一体,喷薄而发,蓦地眼前一片空白,全身舒展开来,酥麻游走四肢百骸,周围的星星仿佛因为害羞纷纷划着红光坠落,滑成旖旎艳丽的弧线,天光流窜。
急促的喘息,低细压抑的呻吟,交缠的身影,春风拂过,撩起纱帐,光洁如玉的胸膛上那一瓣一瓣桃花般妖艳的红痕是留下的春色。
不知何时,外面开始下起缠绵的春雨,帐内的人由激烈转为平静,两人相拥而眠,抵挡着抖峭的春寒,韩嫣半睁着眼望着绣花的帐顶,听着身旁绵长平缓呼吸,只觉得有股暖流淌过心田,甚至那难以启齿的地方的疼痛也减不了这份幸福感,一点也不后悔。伸手细细描着那人平时飞扬的眉,如今却也收敛了几分,有了平和的感觉,在睡梦中的人不知道在低喃些什么,韩嫣好奇的凑过去侧耳倾听。
“哈…小嫣…我在上…”然后一个横脚搭在韩嫣身上。
“嘶…”韩嫣被他碰到,触及里面的伤,简直全身的寒毛都立起来,“都这种时候还受你的罪!”小声骂了句,然后弹了弹刘彻的额头,见他没醒,又恶作剧性的捏了捏他的鼻梁。
拉起被他们弃在一边可怜的锦被,却发现落在那上面的一只玉猪,拿在手里摸了摸,虽然一模一样,但确定这不是自己的,因为经常拿捏刘彻送的那只玉猪,所以即使一样,手感还是不同的,能分得出。不是自己的,那就只剩下一个人了。偏头看了看刘彻,不禁赞叹,藏的还真是好,天天都在一起,那么久自己竟然没发现。探手摸索着那堆纠缠在一起的衣服,找出自己的那只玉猪,然后孩子气的把两只玉猪排在床头,看了一眼,心满意足的睡去了。
两只憨憨的小猪排排站,它们永远在一起。
改革
一夜春雨后,树枝都抽出了嫩芽,清人心目,带有湿润味的空气,沁人脾肺,欢快的小鸟在枝头跳跃鸣叫,为春回大地喜悦,也迎接着清晨第一缕光。
曦光穿过窗棂,洒落一地,映出柔和的光影,屋子内依然是静悄悄的。刘彻禁止宫人进入内室,然后自己小心翼翼的爬起来,生怕吵醒身边的人。瞥见床头摆放的两只玉猪,心里一愣,挠挠头,难免有点不好意思,还是被发现了啊…当初硬塞给小嫣的玉猪有一对,自己一只,他一只,又非要小嫣把玉猪戴着,还随时检查,至于自己这只嘛,总放在中单里,贴身藏起来,好几次睡觉脱衣时都差点被发现,吓得拉紧白纱中单,就会遭到小嫣一记白眼,大意就是,哟,还怕被看呀。咳咳…当时自己心里都会嘀咕,其实不是怕被看,是怕被发现…
刘彻下了床,低头看了眼复杂的衣物,呃…左搭右弄,仔细研究一番,确定自己穿出的衣服一定不能出去见人。
“我帮你穿。”
从身后传出的声音有点沙哑,刘彻闻言转身,捕捉到韩嫣脸上一抹促狭的笑容,也没恼怒,反是关心的问,“我把你吵醒了?”还是没用‘朕’这字眼,因为在韩嫣面前,他觉得怪别扭的,一用就好象把距离拉了个天远,所以决定私底下都不用。
韩嫣也没察觉有什么不妥或奇怪,“没,早醒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根本没怎么睡…正思量着想要起身,刘彻连忙走上去,按着他的肩头,“你休息吧,好好休息,让阿末来就行。”最后这句补充是看下韩嫣的反映,见他没反对,就招了宫监阿末进来,又凑在他耳边低声问,“要不要叫太医?”
正巧阿末进来,他不怕死的哎哟一声,用手捂住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韩嫣红着脸拉起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只露两只眼睛,活脱脱探出树洞的松鼠。刘彻则笑着对阿末说,“怎么?还念叨着孔老夫子那几句?看来要让你学些新的。”
阿末大惊,马上苦着脸说,“皇上你别再折腾小的了。”他这辈子最怕看书,而且刘彻的用意肯定没个好的,边说边上前为刘彻更衣,又乘机对韩嫣做了个鬼脸,以为没被刘彻发现,不想脑袋上挨了一记,得到一句警告,“老实点。”虽然刘彻的语气里听不出太多的责备。
韩嫣看阿末装模作样的叫疼实在有趣就笑了起来,露出的两只眼睛弯弯的,刘彻‘高抬贵脚’准备毫不客气的把人踹出去,脚还没落,阿末立刻捂着,机灵的跳了出去,嚷嚷,“小的给皇上带路。”韩嫣看他们这样闹来闹去,笑得更开心,结果换来刘彻的一瞪,他徉怒道,“哼,都是没大没小的,他日要好好整治!”接着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韩嫣见人都离开了,才拉下被子,看着地上的影子发呆,说真的,他不知道这样毫无间隙的日子还能过多久。太阳越来越高,地上的影子就越来越短。
登基没几天,刘彻就总是气哼哼的,脸色比锅底还黑,韩嫣知道他这是在朝堂上受了气。放眼望去,满朝文武哪个不是刘彻的长辈,他们自恃自己的身份,并不把少年天子放在眼里,在他们心里,上面坐的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娃娃,而真正做主的是东宫里的那位老太太——太皇太后。刘彻心高气傲自然受不了,正确来说应该是任何一个皇帝都受不了自己的手中没有实权,空摆着看。
刘彻从晌午就坐着,摆着黑脸,直到夕阳西斜,生了一下午气后,忽然一拍文案,终于冒出一句话,“朕要更化改制!”这句话好像满肚子火气终于找到出口一冲而出,尽是坚定。同样也吓得刚进来的阿末端在手里盛水果的漆器‘铛’地掉在地上,韩嫣停下手中磨的墨,诧异的看着他,最后笑容绽放,一下午在这傻傻地陪坐果然没白费。
刘彻看到韩嫣期许的目光,就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已经想好了,先向天下征召贤良文学之士,要培植新人,增加自己的力量,才能巩固我的地位。”而且单这点,皇祖母应该不会反对,现在还不到时机跟老太太硬碰硬。
“我还以为你只是在生闷气,没想到还在想办法。”韩嫣的语气有些戏谑。
“气也生,办法也得想啊。” 刘彻目光灼灼,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陪他闷坐了一下午的韩嫣看他打起精神虽然很开心,但对刘彻的改制之路也是忧心忡忡,他当然知道刘彻现在这么做的目的,就是防止太皇太后的反对,还不需太多担心,只是以后…刘彻不单单是招募贤良这么简单。不过韩嫣也不想泄了刘彻的底气,而且从这第一步来看,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阻碍,现在的朝廷基本是文景时期的老臣,新的良才缺乏,招募的事可以为朝廷增添新鲜血液。
公元前141年,十七岁的刘彻以建元为年号,建元寓有创始之意,并下令招募直良方正,直言敢谏之才。
太皇太后是精明的人,对于刘彻的改制一直不动声色,一是因为新官上任还有三把火,何况年少意气的皇帝,再则还没有触动她的根本利益,又疼爱这孙子也就由着他去。
婚梦
招募贤良之令一下,可说是上书以车计,其中最引刘彻注意的是一个叫董仲舒的上书《天人三策》,刘彻不仅拍案一连三个好字称赞,“小嫣你也看看。”
韩嫣应声接过,读后也是眼前一亮,文章提到的观点都符合刘彻的需要,怪不得他会如此喜欢,“咦?” 应该没有完啊,他左翻右翻也找不到后文,随不解的望着刘彻。
刘彻眨眨眼道,“就是没写完,我到想把这人招来,看看他还有什么好的建议。”
韩嫣点点头赞同道,“这是个有用之人。”
刘彻又从一堆竹简中翻出一份递给韩嫣,笑着说,“你再瞧瞧这人。”
韩嫣看他的表情有点好奇,到底什么人让刘彻觉得如此好玩?迫不及待的打开来看,只能用哭笑不得四个字来形容,“这人实在有趣,自称勇若孟贲,捷若庆忌,廉若鲍叔,信若尾生,文武皆备。没见过这么自夸的人。”韩嫣看完后还是忍不住笑,对刘彻玩笑道,“他还说自己身高九尺三,目若悬珠,齿若编贝,如此看来是俊逸潇洒之人,这样的良才你可不能浪费了。”
刘彻搂过韩嫣在他耳边说,“那是那是,但不管他年轻的时多美,也没我的小嫣美~嘿嘿~”
“看你的竹简!”韩嫣打掉他不老实企图往下移的手,又用竹简在刘彻脑袋上敲了敲。
刘彻捂着头大叫委屈,“我夸你,还打我?”叹口气又感慨,“天底下敢打皇帝的人只有你了吧。”
“谁让你跟那些浪子一样胡言乱语!”韩嫣不客气的反驳。
刘彻灵敏的从这话中嗅到一个问题,有丝急切和警惕的问,“你说哪些?”
韩嫣斜了他一眼,悠然道,“都在床上躺着,揍他们一个月下不了床,三个月不敢出门!”
“……”刘彻幸灾乐祸那些人被揍了,也庆幸小嫣对自己下手还算是轻的,“呵呵~就知道小嫣你不会吃亏!在这,我先谢你手下留情。”
“知道就好。”
“嘿~~”刘彻接下他的话茬笑得邪恶,“既然小嫣‘留’情在我这,我应该好好回报。”
韩嫣盯着越靠越近的人提醒道,“喂,还有一堆没…唔…”
烛火熄灭,两人隐入一片黑暗,先是几句低沉的话语声,然后是衣服摩挲的声音,接着就是让人脸红心跳的呻吟,连月亮都羞得躲到云里,又时不时冒出来好奇的看看。
刘彻召董仲舒殿前献策,最终确定了改制具体措施,于仪式方面改正朔,易服色,于选才制度方面兴太学,举贤良,于思想方面尊儒学。这一切都是为了巩固统治,实现大一统。虽然有了措施,但还是要一步一步循序渐进。
很快宫里又迎来一件大喜事——皇帝大婚。
精致的礼器,张灯结彩,百官纳金,满目的红色和张贴的窗花,大大的夺人目的喜字,只让韩嫣觉得刺眼,而不是快乐;只让他觉得心痛,而不是心喜。人流如川,宫人们忙忙碌碌地端着奇珍异果和各种福礼器具穿梭在宫廷的走道,不敢有一丝懈怠。
桃花在这时节已经开得很灿烂,一朵一朵盛开,像是特地迎接这场喜宴,又像世上最艳丽灿烂的笑脸,比如那个正拿着礼服比试的新娘,未来的皇后,她终于如愿以尝,登上那天下女人都羡慕的宝位。
庭院里有株桃花到是异数,在一片云霞中已是落得满地碎红,这是今年开得最早的,也是落得最早的桃花。韩嫣望着一地落红出神,这是宫里最偏僻的庭院,险少有人,所以离热闹的中心远远的,偏安一隅,这正是他所需要的。阿末在偌大的宫里转了一圈,终于寻到要找的人,幸好自小一块长大,他对韩嫣的去出大致是了解的,只是看到那站在纷扬的桃花间,微显落寞的白色身影,刚涌上来的那点找到人的喜悦很快被打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小嫣…”阿末试探性的叫了声,看到背对着自己的人轻微颤了颤,似是整理好心情才缓慢的转过身,笑道,“怎么了?你声音怎么低得跟将死之人的一样。”但他自己的声音也不好到哪里去,带点压抑的嘶哑。
比满院桃花还要明艳的笑容,但不是开得正盛正欢的,而是无奈的落英。
“别笑了,比哭还难看。”阿末抬起手,停了停,但还是摸了上去,把勉强上扬的嘴角努力抚平。
“多管闲事。”韩嫣轻轻拍掉他的手,也不笑了,却仍然压制自己的情感,问道,“到底什么事?”
“皇上找你。”
韩嫣垂首,凝思片刻,才向未央宫的方向走去。
“小嫣…”阿末犹豫着,没有下文。
“就我俩,你还害羞啥?”韩嫣调侃道,似乎是想让阿末放心,所以装成若无其事。
“他是皇上,以后妃子多得是,你…”
“放心吧。”韩嫣知道他要说什么就挥手打断他的话,“我很清楚也很清醒,没那么傻去奢求什么,这也算是我幸运的地方,就算哪天没有爱只要还有一样东西就行。”
阿末被他转移话题,马上好奇的问,“什么东西?”
韩嫣瞪了他一眼,语气却是和缓的,“问那么多干什么。” 顿了顿又道,“其实我比较担心陈阿娇,她那脾气以后肯定受不了,善妒对于皇后可是大忌讳。”
“啧啧,你还有功夫替别人担心,瞎操心!不当皇后还好,要不以后翘上天,更不把我们这些宫人放眼里。”阿末在韩嫣面前也是毫无顾忌的把自己的厌恶表现出来,“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受得了她。”因为有时陈阿娇的确像是没事找事,专找韩嫣的茬,他实在受不了她得霸道和任性。
韩嫣摇头晃脑,煞有其事道,“吾乃容人之…”
阿末一听马上头大,边说边推了他一把,“去你的诸子百家,走快些,别让那位火气旺盛的主久等了。”
两人说说闹闹,却不放缓脚下的步伐,急速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这偏僻的庭院,空留云霞开满庭院,还有那一地寂寞无奈的落红。
当韩嫣回到未央宫,推门进入刘彻的寝室时,看到他依然穿着常服,玄色的礼服搁在一边,并且满脸都写着我很不爽四个大字,抬头看了眼回来的人,惊喜是一闪而过,然后又故作不在乎,偏头鼻哼一声,质问道,“你又跑哪去了?”
韩嫣双手环胸抱臂倚着门框,闪过一丝苦笑,你还生气?难道还要我亲自为你穿礼服?亲眼看着你和别人成亲?那种难受已是不言而喻,偏偏还遇上个不理解你的人,但表面仍平静无波的问,“你怎么还没穿礼服?时辰可要到了。”说着就拿过放在一旁的礼服为刘彻穿上。
“我成亲你很开心?”刘彻侧过头问, 韩嫣低头为他穿衣,不回答,却已是心海翻涌,真有种想一拳打上去的冲动!你那只眼睛看到我开心!睁眼瞎!狠狠的拉了拉衣带。
刘彻身子向前倾了倾,看不到韩嫣的表情,却从他手上的力道知道是生气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开心了点,当然不能光顾着自己开心…想想又道,“如果是娶你,我很乐意。”
只一句话便让刚刚燃起的怒火熄灭,韩嫣不禁放缓手里的动作,柔和了许多,但还是嘴硬,“不要再开玩笑了。”成亲?只怕往天地神灵面前一站,就会被雷霹,还会被天下人耻笑,唾骂,得不到神的祝福也得不到任何人的祝福,就是这样…不被任何人接受,不仅是现在,即使是死后,也要被人嘲笑,想到这,原本因为一句话亮起的眸子瞬间又暗淡下去。
“小嫣?”刘彻疑惑地用手抬起他的下颔,“你怎么不说话?”看到他没有神采的眼睛,心里像被扎了一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他的额上,又缓慢的移到隐藏哀伤的眼睛,安慰般,轻柔得让人平静的吻。恰巧这时,传来推门的声音并伴随着宫人的提醒,“皇上,时辰快到了!”
韩嫣听到有人进来反射性就是把人一推,刘彻促不及防向后倒。他眼疾手快,伸手想把人拉回来,没成功,结果就是两人一起倒在床上。
“出去!”刘彻严厉的对进来的人吼了声。那人闻言,战战兢兢的退了出去。
红色的纱帐被他们扯下来,轻轻地飘落,像是晚霞落到人间,将两人蒙在一片亦真亦幻的梦境中。刹那间,韩嫣有些恍惚,就好象所有喜庆欢乐祝福都是为了刘彻和自己,就好象他们被认可,不会受非议,他们会得到神的祝福,永远在一起。
“小嫣…咳咳…这样有点…”刘彻尴尬的不知该如何说,压在他上面的韩嫣被刘彻的声音拉回现实,很明显感到刘彻身体的变化,脸一红,在红纱帐的笼罩下,更像是红得滴血,恼羞成怒地骂道,“你不能想点正常的!”韩嫣拉了拉红纱,让刘彻先出去。
两人都起来后,刘彻压下刚升起的邪念,不满的嘀咕,“这样才是很正常嘛。”没反应才是不正常…看到韩嫣仍在和盖在自己头上的红纱做斗争,上去按住他的手,看着被笼罩在里面的韩嫣,“噗~~现在很适合成亲啊哈哈哈~~~小嫣当新娘子~~~”然后凑上去亲了一口,赶在他发火前,刘彻立刻脚底抹油溜了。
皇帝一出去,外面响起宫人的高呼声,随即齐齐离去,马上就陷入一片宁静,韩嫣怔怔的望着屋外空落落的地,喃喃道,“跑什么,我又不生气…”
暗伤
一弯清冷的月挂在半空,虫子在花间低鸣,似在相互倾吐心事,才能赶走夜的孤独。
屋子里的人却是孤单影只,没有倾谈的对象,唯有以酒相伴度过漫长寂寥的夜。独酌最是伤人,独酒仿若毒酒,愁肠百转,把满腹的心思全部化掉,烂醉如泥後才能暂时忘记所有不快。韩嫣伏在案上,大口大口地喝着已窖藏多年的老酒,眼神变得有点迷茫,两颊飞起两团红云。用食指点着摆在案上相对的两只玉猪之一,像是在对它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排解忧闷,“你快乐吗?笑什麽!明明想哭吧!来来,喝!喝酒什么都可以忘记,什麽都不知道多好!听到没有?不准笑!”说著韩嫣气愤的拍打那只玉猪的头,它还是自顾的笑,韩嫣只能妥协,“就当是为我哭哭不行?!不要笑了…”跟那只玉猪赌完气,又点着另一只玉猪,这是他在帮刘彻换衣时顺手拿的,“你呢?很开心?看你笑得那得意样!心里很乐吧!笑的嘴巴都合不拢!在喝合卺酒?喝喝喝!喝死你!拿酒淹死你!”清楚又怎么样?清醒又怎么样?还不是一样难过,又不会减一丝一分。
一阵嘟囔後,韩嫣渐渐觉得眼前的景物影子重重,不停摇晃,头越来越重,然後‘咚’一声倒在案上,不醒人事,手中握着的酒壶也从案上滚到地上,碎成几片。
到第二天,韩嫣清晨就醒了,不过实在头昏脑胀,宿醉带来的不适感兴奋的活跃在身体的每一个关节,趴了一夜,颈子,肩膀,腰腿,没一处不在叫嚣的,酸疼难忍。刚想站起来,双脚无力,立刻砰地摔倒在地,无奈只能坐着敲打腿,消除麻痹,可惜头又晕,手也酸,这时真恨不得生出十数双手来侍侯这位姓酸名痛的大爷。皱著秀气的眉,揉捏一阵後,终于舒缓许多,天色也已从混沌的黑色变为鱼肚白。
不早了吧?韩嫣思忖,尝试着站起来,缓慢的走到门外,向刘彻的寝宫看去,估摸这时候应该也去上朝了,不知陈阿娇走了没,心里惴惴不安,不太想在这时遇到她。可偏偏天不遂人意,远远就看到陈阿娇的贴身宫女向他走来。
宫女站在他面前,头一昂,倨傲的说,“皇后找你。”
韩嫣准备拒绝,但一张口,忽然觉得气顺不过来,猛咳几下,眼前一晕,幸好立刻扶住门框才没有倒,身体也有些发热,不会一夜就病了吧?又咳了几下,心里懊恼,什麽时候这麽没用了?
“我身体有点不适。” 韩嫣觉得嗓子有点不舒服,吐出的声音低哑得自己都吓了一跳。
宫女懒得听他解释,威胁道,“皇后的命令你敢违抗?”
只觉得宫女的声音刺着他的耳膜隐隐作痛,头更晕呼呼,算了算了,他这辈子最怕女人高声瞪眼,不去,这宫女没这麽好打发,陈阿娇也没那麽好说话,去了,她顶多是逞逞威风,自己站在那里一段时间受受她的‘风’,如了她的心愿,就不会有太多麻烦。
“我…咳咳…去。” 韩嫣捂著嘴又咳了几声。宫女走在前面,脚下生风,他却有点摇晃,脚步虚浮。
进入寝宫,看到燃烧了半截的红烛和未撤的红帐,微微闭眼,希望可以减少红色入目,好似它们都是面目狰狞的怪物,张着血盆大口向自己扑过来。
“喂!你站那发什麽呆?!” 陈阿娇不满的看着站在外室的人。被她一喊,韩嫣才回过神,“请问皇后有何事?”态度不卑不亢,让她觉得眼前人虽然恭顺,但还是在与自己直视。
陈阿娇朝他勾勾手指,韩嫣略微犹豫一下,才走过去站在她面前。陈阿娇直直的盯着他,眼光仿佛要在他身上戳个大洞,韩嫣不仅莫名其妙,还有点冒虚汗,不知道是被盯得紧张造成的,还是因为身体不适。也不明白陈阿娇为什么一个字不说,只盯着自己瞧,就好象自己身上藏着什麽…忽然灵光一闪,下意识的拉了拉衣襟,有点心虚。陈阿娇注意到他的动作,冷冷的睨他一眼,就转过身继续对着镜子梳妆,然后很理所当然道,“你去帮我打点水。”
韩嫣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婉言拒绝,“那不是我的事。”
“让你打就打,那么多废话!”b
“宫中的人各事其职,怎么能乱?”
陈阿娇一声哦,声调拉得长长的,意有所指的说,“那你就不要做职责之外的事啊。”
韩嫣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觉得头越来越沉,像塞满大石头,身体摇晃几下,就倒了下去,只听到呼喊声和凌乱的脚步声,然后这些声音渐渐离自己远去,慢慢地陷入无尽的黑暗中。
韩嫣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开阔的草原上,蓝天白云,碧草繁盛,他骑着马奔驰在绿草间,自由自在,好不畅快。忽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便回身望去,只见一个人越来越近,可就是瞧不清他的容貌,使劲揉眼想看清楚。
蓦地,睁开眼,视线所及范围内只有一张大大的再熟悉不过的脸,那人惊喜地问,“你醒了?”还没等回答又急切的问,“好点没?还有哪里不舒服吗?”问着便摸摸这捏捏那。
“没…没了。”韩嫣被他摸得满面潮红。
“那就好那就好,太医已经帮你看了,只是受寒,喝些药再好好休息就没事。”刘彻总算放心,转瞬又沉下脸,“陈阿娇欺负你?”
韩嫣眼神漂移,故作轻松的否认,“没有的事。”
“她身后是长公主,长公主身后又是窦太皇太后,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怕给我惹麻烦对不?”刘彻说出自己的猜测。
“……”韩嫣有丝欣慰他能理解自己,其实什么大丈夫有容人之量,不与女子斤斤计较,只是很小一部分原因,最大的根因是刘彻,不想因为自己的事给他任何连累。撇撇嘴继续否认,“自作多情,我是怕给自己惹麻烦。”本以为刘彻会争,在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面的话该怎么说,没想到他却是沉默,静静地,修长的手指抚上病中人的脸颊,心疼的问,“还难受吗?“
“别把我当病猫!不过宿醉着凉,没什么大不了。”韩嫣不屑,转而想到刚刚的梦,又有了笑容,“还做个不错的梦,也算够本了!”
刘彻来了兴趣,毫不羞耻,问得极为自然,“有我吗?”
“有!”
“真的?!内容内容?”刘彻没指望他会回答得这麽干脆,这次真是意外啊。
韩嫣眨眼,笑得狡黠,“你在下。”
“……”刘彻呆滞片刻,也跟着调侃,“既然小嫣日思夜想,我怎麽能让你失望?只是你生病,还是按以前的位置来吧。”说著欺身压上去。
“喂!我现在可是病人!”刚刚还不承认自己生病的人马上拿这个当挡箭牌,推推压在身上的人提醒。
“皇上,您要的…”阿末捧着东西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退到屏风后,心里抱怨着,哎哟!大白天这两个人就纠缠不清。
“进来吧。”刘彻退回床边,收敛起嘻皮笑脸之色,拿过递上来的地图,展开给韩嫣看,开始说正事。韩嫣的眸子也因为这个立刻亮起来,精神似乎好了许多,撑着身子起来看。
刘彻指了指北方和西域,“这里是匈奴和大月氏。”边说边看向韩嫣问,“你还记得发生在这两国间的一件事吗?”
韩嫣垂首回顾近几十年匈奴与月氏的事,灵光一闪,“你是说老上单于杀死月氏国王,还用他的头颅作为饮酒的酒杯这事?”
刘彻点点头接着道,“月氏国能不恨匈奴吗?只因他们势单力薄,才没有机会报仇。如果我们能联合月氏夹击匈奴,胜算就大了。”
“这是个好主意,但派使者前去,途遥远而凶险,又要经过匈奴,不是人人能胜任。使者既要机智勇敢,吃苦耐劳,对汉朝还必须忠心。”韩嫣说出自己的担心,不知是否有人愿意去做这事,不仅任务艰巨,说不定一去不回,客死他乡。
“所以我要向天下招募有志勇士,前往月氏游说,联合他们攻打匈奴!”刘彻雄心勃勃,眼里透露的是不容抗拒和不能忽视的光彩,就像天空中最耀眼的太阳。
“好啊,那我也要加紧练习骑射,你攻打匈奴,我就是你的矛,你要防守,我就是你的盾。”韩嫣抬头迎着他的目光,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仍然笑靥如花,暖暖人心。
两个人相互凝视,交付的都是自己的信任。
公元前139年,建元二年,经过挑选的志勇之士张骞手持符节,率领一百多名随行人员出使月氏,开始了艰辛的出使之路,他们都没想到这次出使是一个十几年的漫长旅程。
也是在这年,刘彻遇到他生命中一个很重要的女人。
匈奴人
建元二年,刘彻开始大刀阔斧的改制,令列侯回到自己的封地,解除进入函谷关的关禁,检举宗室及诸窦违法者,削除其贵族属籍。新政侵犯了皇亲国戚的利益。登时,窦太皇太后的门槛几乎被诸侯,刘氏窦氏宗族踏破,哭闹着请求老太太为他们做主。
对于刘彻的改制,太皇太后一直睁只眼闭只眼,看着跪倒的一片子孙,也是左右为难。偏巧在这时,御史大夫卫绾上书,认为政事没有必要再请奏东宫,郎中令王藏与他持相同观点。太皇太后大怒,将他二人下狱,两人皆自杀。刘彻的新政实行一年多便失败。
夜色沉静,像是轻轻一叹就会扰乱地上如水的月光。
伏在床上的人不再那么意气风发,而是死气沉沉,孤助无望的望着自己的童年玩伴,沉默许久后,低沉的声音打开水闸,悲伤,失落如洪流倾泻而出,“卫绾和王藏都死了。”眸子黯淡,比夜还要黑。
韩嫣抚着那双失望至极的眼睛,手心触到睫毛有点湿润,热热的,轻声安慰道,“皇族贵戚都是仗着太皇太后的势才敢反对你的新政,你推行儒学,老人家信奉黄老,她难免腹诽,这次卫绾王藏的意见是彻底激怒了她,用他们的死警告你。毕竟是大树,想要撼动很难。可是…”韩嫣迟疑了一下接着说,“说句大不敬的话,路还长着,你的时间远比她多。”
刘彻听了这话,似乎平静许多,勾起韩嫣垂下来的一缕长发缠饶在自己的手指上,“小嫣。”
“嗯?”
“一直都留在我身边好吗?”
他们都离开了,但你一定要一直留在我身边。
韩嫣淡淡的笑,洒落的月华都难比,回答是无声绵长的吻。
此后,刘彻醉心游猎,韬光养晦,等待时机实现自己的宏图大略。
上巳节,刘彻在霸上参加完祈福仪式后,顺道到姐姐平阳公主府上。平阳公主特意让经过自己挑选的美人去服侍,这些少女全部都是她耐心栽培献给刘彻,以博得刘彻欢欣的。彩袖如霞,纤腰曼舞,欢歌笑语,可惜刘彻对这些美人都不怎么满意,虽然也喝喝笑笑,但并没有对谁表现出兴趣,平阳公主的心顿时凉了半截,看来这下功夫要白费了。正在失望之际,屋外进来一个歌女上前献歌,她只是府上普通的歌女,一声歌喉先声夺人,再加上肌肤胜雪,眉目如画,尤其是那一头瀑发更是乌黑光亮。自从她进来,刘彻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她,没有转移过,平阳公主一眼就明白,虽然这个歌女不是她特意培养的,却也算是意外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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