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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驸马无情-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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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机处关于让我和平南联姻的提议咋一听起来虽然荒谬,但这确实是当前唯一能挽救大周的方法。既然军机处的大臣们都能想到这一点,明轩怎会想不到。但李涛的密报回来之前,我还不敢确定自己是否真的猜中明轩下一步的计划,因为那实在是太残酷了。
许遣之一向为人持重,见我沉默,当下也不再追问,告罪后只管领着我的密旨早做安排去了。
第二日早朝后,史清果然将极为详细的一份早朝记录送到我手里。从记录中看,礼部果然乖乖地搬出《大周礼典》,但具体如何依典修改大周律,仍然拟了一份初稿交予我定夺。早朝中商议的各种事宜史清都与我逐条详谈,唯有这一条,只是略略带过。
“休息了一日,觉得如何?”史清笑着问我。
“好多了。”我搁下手中的早朝记录,抬头瞧他。
仅仅入朝半年的时间,他已清瘦了许多,眼中隐约可见的血丝和面上多添的几道沧桑,足以说明这半年来他是如何的劳心劳力。
今早他回来之前,李超已向我送来密报。原来平南王给史清的多封密信中都有催促联姻之事,甚至以失去世子之位威胁。但他至今没有半点动作,唯有眼神一如既往的清澈,嘴角的弧度一如既往的从容。
他被我瞧得有些不好意思,干咳了一声,搓着脸颊问道:“我脸上有什么古怪么?”
我摇了摇头,道:“没有。我是在想,你曾说过,如果平南全力出兵,则明轩定能收复所有被东阾攻占的城池。但若主将不是明轩呢?有击退东阾的把握吗?”
他愕然道:“怎么突然问这个?大周的主将非明轩莫属,如此重要的战役怎能没有明轩?”
我移开目光:“只是想对平南军的战斗力有所了解。”
他认真想了片刻,很有把握地道:“如果我父愿意全力出兵,大周有庞一鸣、许遣之、李涛足以守住大周边界。如果是明轩带兵的话,不止收复失地,只怕会趁势打到东阾的领地上去了。”
我心里逐渐抽紧,果然,如果有平南全力相助,大周没有明轩也是行的。明轩多半知道这个道理。
三日后再次收到池州文书时,明轩的折子上只有“安好”两字,其余什么都没有,倒另有一封给我的信。我还未来得及拆开,史清已刷地一声从椅子上站起,几步踏到我跟前将战报扔在桌上。
他阴沉着脸道:“慕容家族内部的争斗仍未停息,有密报说定远侯慕容宣突然病危,长嫡子慕容余正在酝酿军中哗变,计划从慕容安歌夺回兵权。”
“这很好啊。”我讶然道,“慕容宣病危恐怕另有隐情,慕容余果然人如其名,这个时候和自家兄弟争夺兵权,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此事对大周有利,你又为何这般生气?”
他接着道:“战报中还说,明轩已拟定下一次作战计划,一旦东阾军中发生异变,他便要亲自率军突袭,目标直取中军大帐。”
我手中的信封抖了抖,从未试过一个薄薄的信封也拆得这般艰难。
“请公主速速下旨,勒令他立即停止这种疯狂行动!”
我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请求,因为抽出信纸看到上面一串字迹的刹那,我整个人便已僵住。
这是一封请求和离的信,明轩以罪臣之名请求与我和离。
他在信上说,他知我嫁与他是因先皇赐婚,并非本意。婚后他与我聚少离多,而他在我面前的言行也多有不敬。后来蒙我不弃,不但不加之罪,反而予以信任,令他出战池州。但如今战事失利,多名大周将领战死,他自知罪孽深重,愧对我的信任。
他自认已违背为夫之道,又愧对大周,乃是大周罪臣,即便我与他受先皇赐婚,此时和离已不算抗旨。他恳请我许他以罪臣之身,继续在边界与东阾作战,戴罪立功,洗刷曾经的罪孽与耻辱。
我盯着“戴罪立功”四个字,看着它们似乎渐渐变成红色。
“现在即便下旨,也阻止不了他了。”我将那封信叠好揣入怀中,与那一叠写着“安好”的纸笺放在一起。
史清此时情绪激动,未留意到我的异常,决然道:“对!单单下旨已无用,须速速派人前往池州,赶在他出兵之前阻止他!”
这时一名传话太监匆匆赶来,躬身在门外低声道:“许遣之求见公主,说是有十万火急的事。”
我立时从书桌后走出来,一边问道:“人在何处?”
“现在侧厅候着。”
我转头对史清道:“就依你的意思,先拟一道旨意让将军立即停止进攻,回头再商讨派谁赶赴池州传旨的事。”
史清二话不说,执笔便写。我则随传话太监赶到侧厅,许遣之果然面色苍白等在那里,见到我时来不及行礼便将一封笺递到我手里。
从池州到襄城,普通军报传递在路上大约三日不到的时间,若以大周最快的流星马交替传书,二日内便可到达。
三日前我对许遣之下达了密旨,因为密旨内容简单,他当时便飞鸽传书通知李涛。密旨传到李涛那里需一日,若李涛当时觉得情况紧急即刻派流星马传书,那么传到我手里算起来正好是今日。
再看许遣之苍白的脸色和紧绷的唇线,我立时觉得手中这份密笺如有千斤。急急打开,只扫了几眼便已手心冰凉,抬眼朝许遣之望去时,他也是双眉紧锁目光惨然,看来已知道密笺中的内容。
“送信的是李涛心腹,李涛怕信里说得不够明白,又让心腹对我详细解释了一遍,让末将务必对公主再复述一次。
“大约半月前,也就是慕容安歌二十万大军压境、连胜几战后,有一名副职监军曾找过将军密谈。密谈的内容除了副职监军和将军本人,无人知晓。但那监军走后,将军曾走上池州城头,眼望东阾大军方向独站了大半夜。
“当晚大雪绵绵,李涛曾几度劝将军回帐,但将军只说了一句,“不如战死”。
“李涛因此忧心忡忡,接到公主密旨后即刻暗中调查那副职监军的身份背景,原来那人是宁尚书一远房亲戚。宁尚书在平南有一同年,来往甚频,其在平南王手下任要职,而那副职监军正巧曾是这名同年的学生。”
“不如战死……”我喃喃地道,按了按怀中那一叠纸,有一瞬间觉得那叠纸压得我几乎透不过气来。
如果明轩果真战死,还有那份已有他签字画押的和离书,只怕军机处连我守孝的日子都不用等,即日便可向平南提亲。明轩半月来的军事行动已对慕容大军内部造成了一定程度的混乱与创伤,照史清的预测,只要有许遣之、庞一鸣、李涛几名将领在,大周可保。
明轩他,已经完全没有后顾之忧,只愿战死…………
“公主!”许遣之声音急切,“李涛与末将不知将军究竟发生何事,但多少也猜到一些。李涛斗胆让末将带一句话给公主。真正能打击将军的从来不是敌兵悍将,真正能打击到将军的是公主的决定!”
我沉下脸道:“本公主做什么决定休要乱猜!你即刻回去准备一下,钦点两千精兵,与我一起速往池州。”
前一刻他还是急切的模样,这一刻听说我要与他一同赶赴池州,面颊一下僵住,呐呐地问:“公主……公主要去池州?”
“有何不可?”我转身朝御书房走去,袍袖被西风吹起直灌进袖筒中,冰冷如铁,“明日一早便启程。你最好动作快些,因为即便你不敢,即便朝臣反对,本公主明日一早亦会独自前往池州。”
作者有话要说:
☆、终结篇 … 只影向谁去(七)
回到书房时,史清已写好旨意,只将派往池州的将领名字留空,等我定夺。
我接过他手里的笔,填上“许遣之”三字。他点了点头道:“如我所想,此人最是稳妥,可付大任。”又提醒一句道,“最好明日便走,我猜明轩两日内便会有所行动。”
我在旨意上盖了章,熟练封好揣进衣袖里。
他愕然问:“不是许遣之去传旨么?你将旨意放在自己身上,他如何去传?”
我坦然对上他诧异的目光,道:“我终究是要负你。”
他怔了怔,立刻象是明白了什么,慢慢背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记忆中他从未背对过我,这是第一次。
许久,他哑声道:“他那般不要命,果真是为了和离与联姻的事。”他苦笑,“我一直担心父亲会在他身上有所动作,果然……但我没料到他会对自己那样狠。”
我一直沉默着,此时接口问他:“你谋略过人,很多事情早有预料,你这般留在危在旦夕的襄城,岂不是对自己也很狠?”
他并未直接回答,思绪似已飘到远方:“我们几个,包括明轩的大哥、慕容安歌和你皇兄,少时是玩得最好的。那时的我们有一样的喜好,一样的梦想,不想长大后却因各自的家族,各自的利益,反目成仇。如今只有我和明轩还能说上几句话,我不想连这最后一个朋友都失去。
他看向我,微微而笑:“你是最特别的一个,完全不似皇家儿女般富有野心,无论何时你给我的感觉都象心思单纯的邻家小妹,和你在一起完全不用费脑子。”
我咧嘴干笑:“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哪。”
他站起身,又恢复到一贯的清澈从容:“除了你,已没有人能阻止明轩;就象此刻,无论我怎样劝阻,都无法让你打消赶赴池州的念头,我说的对吗?”
我毫无迟疑地“嗯”了一声。他有些黯然,但也只是片刻,又打起精神问:“你让许遣之带兵多少?”
“两千。”
“这不够。”他语气坚定,“程姚刚练出来的一万新兵你全部带走。父亲那里我再去想办法,让他出两三万兵马还是可能的,加之慕容家族内乱,大周称此机会守住边界也并非不能。只是,无论明轩生或死,你都要活着回到这里来。
“若是明轩殉国,那是他的职责所在。你亦有你的职责,这里有轩辕辙,有家宝,有朵儿,有襄城的百姓……”他又笑了笑,“到时不管你愿不愿意见到,我总是在这里。”
我双目酸胀,用力点了一下头。
他起身抚了抚长衫上的皱褶,自嘲地笑了笑:“其实现在很想与你如在池州时一样,出去转一转喝几杯,但我若不马上开始准备,明早你怕是走不了。”
我瞧着他日渐消瘦的脸,勉励笑道:“那你最好准备一坛襄城最好的酒,等我回来和你痛饮。”
……¨wén rén shū wū¨
点齐一万兵马并不是件简单的事,但史清的手段向来雷厉风行,和许遣之两人一夜未眠,在第二日清晨果然将一切准备就绪。
为了不拖累行军进程,我化了男妆,穿了一身小兵的战袄,骑马跟在许遣之身侧,乍一看倒象是许遣之的亲兵。
虽然是冬天,但南下的行程异常顺利。明轩深知供给的重要,因而襄城和池州之间的主要通道很是畅通。接近池州时,一路无话的许遣之终于压抑不住心中激动,给我讲了许多他在池州时的各种艰险。
命令打开城门迎我们入城的是李涛,他并没认出我来。他与许遣之见面时第一个反应就是将对方一把抱住,在脊背上猛垂几下,直垂到对方咳嗽不止。
许遣之知道我最心急想知道的事是什么,与李涛笑骂了片刻后便问:“将军呢?我身上带着给他的旨意。”
李涛脸上的笑意一下消失,面色凝重地道:“你亲自带来公主的旨意么?这太好了,将军这半月来着实打得有些过于……奔放。但现下你还见不到他,他昨夜已率军入东阾军营突袭,此刻尚未回来。庞一鸣和凌太医已在南城门等,我方才也在南城门,听说你来了才赶过来的。”
我的心猛跳了一下,许遣之也吃了一惊,回望了我一眼,皱眉问李涛道:“昨夜已经出兵了?”
李涛点头道:“昨夜密报,东阾军有哗变,将军早有所准备,二话不说便带兵走了。庞一鸣原也想去,但因腿伤未愈被将军阻止。说起来突袭的军兵已经陆续回来,此刻却仍不见将军身影……或许过一阵子便会回来了。”
我紧张望向许遣之,虽然是冬日,他额头已急出了一层细汗。我朝他使了个眼色,他立即会意,翻身上马对李涛喝道:“我随你去南城门。”
南城门前的一片空旷地此刻很是杂乱,两边是伤员的营帐,听李涛讲,自和二十万东阾大军开战后,伤员急增,为了方便,干脆把急救的营帐支到城门前两边,待伤员稳定后再抬去伤兵营。
此刻我见到的便是一场突袭战后的景象。参与昨夜突袭的大部队已经回来,现在陆陆续续回来的都是些负责掩护突袭军撤退的军中头目,还有一些掉队的伤兵。这些人大多负了重伤,或互相扶持,跌跌撞撞走到城门口时便不支倒地,或是直接被人抬着进来,横在担架上已听不到任何生息。
我从混乱的人群中认出了凌大夫,满脸血污,系在腰间的长袍也是残破不堪污迹斑斑,哪里有半分“医仙”的形象,但眼神犀利步伐如飞,与宫中死气沉沉的他截然不同。
急救营帐中不断有人哀嚎叫骂,李涛等将领早已习惯这种场面,但对于不熟知战场的人来说,就如同地狱一般。
突然一串破口大骂盖过了所有的哀嚎叫骂,将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空地中央,庞一鸣拄着拐杖一脚将一名伤员踢倒在地,跟着扔掉拐杖还想上去补一脚。
李涛急忙上前阻止,庞一鸣边挣扎边指着那名伤员骂道:“要你这种亲卫有屁用!将军没回来你回来做什么?老子要是你便战死沙场,省得出来丢人现眼!”
我正在下马,听到他这话双腿一软便从马上滑了下来,如果不是手腕上缠着缰绳,险些摔到地上。
许遣之赶过来搀住我,低声道:“公主莫急,庞将军是个急性子,情况必定没有听上去这么糟糕。”
他让我别急,自己说话时却忍不住加快了语速。
这时人群一阵惊呼,原来那名倒地的伤员泪流满面,举刀便要自刎。庞一鸣又是一脚,这次是踢掉了那人的刀,嘶吼道:“死在这里老子还要叫人给你收尸!滚回去把将军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找不到就死到敌军大营里去!”
说到“死要见尸”时,他的话音已开始走调。
我手足无力,抽出许遣之搀住的那条手臂,轻飘飘地道:“去,去问问怎么回事。”
许遣之一连说了几句:“公主莫急。”似乎除了这句话他已说不出别的话来。
我轻拍他臂膀,示意他我没事,他这才朝庞一鸣和李涛走去,走得格外缓慢而沉重。
这时李涛按住庞一鸣的肩道:“你先莫急,将军每次不都是最后一个回来么。再等等,或许就快回来了。”
又是“莫急”,听到的“莫急”越多,我越觉得惶然恐惧。
城门内的气氛异常沉重,重得让人觉得快要支持不住。许遣之向李涛询问了几句后,便呆立一旁默然不语。这一瞬间,我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跳,只觉得胸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难道说我连日赶来,竟还是迟了……
城头上一声嘶哑的高呼:“将军回来了!快开城门!”
原本死寂的空地上霎时间骚乱,只要能走能爬的军士都朝城门口涌去,庞一鸣当先一瘸一拐地挤到最前面,李涛和许遣之自是兴奋激动,却仍不忘维持秩序,呼喝军士们各归各位,莫要阻住了城门前的通道。
而我的心也一下落回心口里,砸得我迈不动步。远远望见一人一马浑身浴血、疲惫缓慢地从黑洞洞的城门中走出来,刹那间,冬日灿烂,白雪如云。
作者有话要说:
☆、终结篇 … 只影向谁去(八)
立刻便有亲兵上前接过缰绳,帮他解除身上沉重的盔甲。我望向他右肩,据说那里前几日才受到重创,刀伤入骨。而他的右手手腕虽然因脱力而颤抖,却依然紧握玄铁长枪,直到亲兵将长枪接过。
庞一鸣呆站在他身侧傻傻地看住他,一句话也说不出,突然扭过身,用脏污的袖口抹了把脸。他身后那名受伤的亲兵再忍不住,五尺男儿竟伏在地上放声大哭起来。周围也陆续有人以手抹脸,一片唏嘘抽泣声。
明轩对着庞一鸣笑骂道:“老子还没死,你们这是吊丧还是怎么的。”
说完随手从马背上拖下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朝凌大夫道:“此人是慕容安歌的参军,看看有没有死绝,还能不能救。慕容大军哗变,长嫡子慕容余掌握兵权,慕容安歌不知去向,此人可能知道慕容安歌的藏身之地。”
凌大夫站在庞一鸣身后,冷冷地道:“没功夫!”
明轩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凌大夫的意思,笑道:“我没多大碍,随便找个军医来。此人可是性命垂危了。”
他嘴里说没大碍,但身上的重甲几乎除不下来,因多处受伤,甲上的铁片已和衣物一起嵌进肉里,与伤口里的血块凝结在一起,须军医取剪子来剪破衣物才能将盔甲除下。
凌大夫盯着他铁甲下那件已看不出颜色的残破战袍,终于重重叹了口气,俯身查看那名东阾参军。
这时李涛和许遣之也走到明轩近前,都是双眸湿润,嘴角绷紧。
明轩看见许遣之时吃了一惊:“你怎么来了?你不在襄城操练新兵,跑到这里来做什么?”又恍然笑道,“是不是给老子送兵马和物资来了?好极!”
许遣之干咳了一声,僵硬着脖子回头朝我望来,明轩的目光亦跟随他的目光望过来。
他没有立刻认出我,只瞥了一眼便回头还想找许遣之说什么。话没开口,猛然又向我望来。四目相交,仿佛时间停止,他所有的表情、动作全都僵在那一刻。
许遣之朝身周的几个人低语几句,几人也都吃惊地朝我望来。李涛第一个回过神,朝周围喝道:“看什么看!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
我想笑,却笑不出,深吸一口气一步步朝明轩走去。他似乎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是真实的,我越是走近,他越是惊愕。
眼里忽然有滚烫的泪涌出来,我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朝他飞奔。他终于明白这一切并非幻象,胸膛起伏,眼里燃起火焰。
突然间他被我一个动作惊到,如临大敌般向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怯意,只叫出一声“别!”,我已纵身扑到他身上,双手勾住了他的颈项。
“啊!疼!”他大叫,当真是疼得呲牙裂嘴,双臂却将我圈紧。
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地道:“竟敢胆大包天想休了本公主!这只是本公主对你小加惩戒。”
“谁敢休了你呀,那叫跪请和离。”他一边不停地倒抽凉气,一边叫道,“再说你不是没准嘛,若准了也不会来这里。”
我恨恨地道:“谁说我没准?我高兴得很,特地跑来看你死了没。”
“对对,我该死,是我鲁莽,我年迈昏聩,公主惩戒得对。”他连声应道,每说一句便将我圈紧一分,也不管鼻尖额头已疼出冷汗来。
我听他说自己“年迈昏聩”,差些没笑出来。但见他因失血而发白的脸色,到底还是心疼,想放手下来,又怕挣扎之下会害他更不好过,只好叹了口气道:“放我下来,那么多人看着,也不怕丑。”
他有些不情愿地将我放下,双臂却依然圈住了我。
这时李涛许遣之等人已叫了几名心腹亲兵来,看似背对我们随意地站了一圈,实际上是将我们挡在圈内不让人围观,庞一鸣则板着脸在外面赶人。尽管如此,依然有许多好奇的军兵伸长了脖子朝这里张望。
他终于回过神发现了周遭的情况,有些忸怩地对我说:“此间不便,公主能不能……能不能……”
我重拾理智,总算意识到自己方才在大庭广众下做了什么,一边推开他一边红着脸道:“我去你的营房,你收拾停当后速来见本公主。”
他一把拉住了我,呐呐地道:“我尚要清点伤员,与各级军官安排城防部署,遣之带来的兵马、物资也需我亲自去接收,只怕没那么快能去见你。”
“无妨。”我略点了一下头,扭头想要离开,他却仍未放手,反而急急将我往回一拉,差些撞上他胸口。
“或者午间能抽出时间去看你,你……别乱跑。”
我抽出手烧红着脸道:“不会。”
他一直目送我离开,双脚象是被钉在地上,望住我的眼神仿佛愣头小子看着情人,一点都不知收敛。又或许是和我一样,压抑得太久,已经不想再收敛。
……
去营房的路上我一直在想,战事这般紧张,明轩的住所不知会是怎样脏乱不堪。这次出来没让凝香跟着,少不得要亲力亲为仔细打扫一番,好让他住得舒服些。
到了地方竟发现营房整洁干净,只是摆设极简单,除了一张木床、一面书架、一方矮桌,几乎没有坐的地方。听守卫亲兵说,明轩几乎不回自己的营房,白日里不是打仗便是巡视、操练,或是和将领们在中军大帐仪事,因而桌椅全搬去了那里。
我心中微酸,在他的榻上默然坐了良久,才想起尚有从襄城带来的一堆奏折要看。
或许是连着几日担惊受怕,一见着明轩整个身心都放松下来,只看了几页便觉得疲惫瞌睡。加之亲兵在房内升起了三个火盆,将整间屋子烤得暖烘烘的,我实在是扛不住眼皮沉重,就面朝里墙侧卧在榻上睡了。
睡到一半时突然惊醒,觉得似乎有人正站在榻边,睁眼看时果见墙上映出一道熟悉的男人身影。
我“哼”了一声,翻身抬脚勾住了他后颈,同时抓住手臂一把将他扯到榻上,紧接着一个翻身便跨坐到他身上。
我原本也练过些把式,而他亦没反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他治服在榻上,听他连声叫道:“疼!疼!轻点!”
“这样就疼了?”我恨恨地道,“你不是想以身殉国让本公主先做寡妇再改嫁么?平南王看在未来儿媳妇的分上定会全力出兵,那时反正东阾军也已经被你折腾够了,光庞一鸣、李涛、许遣之他们几个就可以将东阾击退了。你就是打得这个主意,是不是?”
他不再喊疼,也不说话,只是有些忸怩地看住我。
我自怀中掏出那封和离书举在他面前,连同那一叠纸笺也被带出来,雪片般散落开,榻上、地上、我与他身上到处都是写着“安好”的纸片。
我正在气头上,任那些纸片乱飘,只管接着质问:“你为什么不先问问我同意不同意?你是大周的驸马,本公主尚未出声,你有什么权力提出和离。”
他盯着飘散得到处都是的纸笺,目光渐转温柔,视线回到我脸上时竟咧嘴笑起来:“原来你还是担心我的,否则怎会把我的信都带在身上。”
很久都没见过他这样笑,一看就不似正经模样,偏生一双眼睛还清澈得很。我恍惚了片刻,原本憋在心里的火气也不知去了何处。他趁我出神时,将我另一只手也拉过,和方才那只手一起按在他胸口。
此时房内温暖如春,他只穿了件薄棉袍,我指尖稍动便觉出袍下厚厚地裹着纱布。意识到自己的手正按在他伤处,我吃了一惊便想抽回手。
他却重将我的手按回,又带上那种不正经的笑,拖着长长的尾音道:“你按着不疼,不按着倒反疼了。”
那样子看起来真是十足的无赖。我扭过头不看他,怕一看他就憋不住会笑出声了。
忽而想起他肩头重伤未愈,不知胸口的伤是轻是重。刚才将他扳倒时没受到任何阻力,会不会他其实已无力反抗,现在只是为了让我放心才故意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这样一想便有些急了,也顾不得男女有别,抽出手就去扯他的领口:“你究竟伤得如何,让我看看。”
他慌忙捉住我的手,神情尴尬地道:“凌大夫都看过了,你就不用看了吧。”
我一听便知果然如我所猜,心下更是着急,不由分说便扯开他的衣领。
眼前白晃晃的全是绷带,他身上竟然没有一处是完好的,密密地裹满了绷带,有几处还渗出淡淡的血迹。屋里炭火味重,先前我并未察觉有异,此刻解开他的棉袍,浓重的药味立时扑面而来。
“不太好看。”他干笑了一声,用僵硬的手慢慢扣上棉袍,“这点伤,过两个月就好齐了。”
我心里酸涩,帮他扣好棉袍,滑到他身侧将头轻轻枕在他未受伤的那边肩头:“你这般打法,每一战都添新伤,什么时候能好齐。”
即便他不再用那种自杀式的打法,今后的战争也是艰苦危险,我无法劝他多加小心,因为那无济于事,唯有伸臂将他拥紧,让滚烫的泪渗入他的衣衫。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他治服在榻上,听他连声叫道:“疼!疼!轻点!”
………写到这儿突然笑起来,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样想法,噗哈~~
顺便通知一下追文的读者:本文12月2日会入V;我12月1日中午之前会完结。所以,趁倒V之前赶紧看吧。
☆、终结篇 … 只影向谁去(九)
他回身将我搂住,蜻蜓点水般在我的额头轻轻一吻,又瞧了我半晌,忽道:“其实我没料到你竟有这般心急,现在本将军身上虽不好看,但等伤口好齐了,你想看哪里便看哪里。”
我又好气又好笑,要说扰敌之策,大周这位镇国将军当属第一,只一句话,我先前的伤感就被一扫而空,而房里原先的幽静气氛也被他破坏殆尽。
但想起他一身是伤;早晨才刚归来;明日又不知会不会再上战场;此刻却还不忘逗我发笑放松心情;一想起这些,我整颗心从里到外都是暖的;不由自主凑近他,将自己的双唇印上他的唇瓣。
其实成人礼后及大婚前,礼教嬷嬷都有教为□□子之道,也包括如何取悦夫君。但触及他干燥滚烫的唇时,我竟全身绷紧,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要如何继续。
触及他的一刹那,他象是吃了一惊,片刻后又象是忍耐不住,有些迟疑又有些急迫地吻住我。也只是片刻,我还没回味过来,他已经倒抽了一口凉气退开,气息不稳,看住我的一双深眸闪烁着隐忍的火焰。
我以为不小心碰到他的伤口害他疼痛,忙凑近了些问道:“怎么了?”
他又朝后挪了挪,表情尴尬:“别别……”
我有些内疚,又有些留恋他方才的温暖,小心凑近他,轻轻靠在他肩头:“我小心些不碰到你伤口便是。”
这回他没有退开,只是深吸了几次,有些扭捏地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忍得辛苦些。”
我愣了愣,突然明白了他的意思,啐了他一声,双手捂住滚烫的脸颊,一个翻身拿脊背对住他。
他立时又贴上来,期期艾艾地在我耳边道:“其实你方才……那样坐在我身上时,我便……别再逗我了,真忍得很辛苦。不开玩笑,我来见你之前刚收到的密报,慕容余已经有所动作,或许明日便会大军来犯,以报复我昨夜偷袭之仇。若我把持不住……这个……明日敌军来犯时怎生是好。”
我将脸深埋进手心,闷声道:“谁要逗你了……”
他似乎心情很好,一边低笑一边试探着捋了捋我散乱的鬓发,见我并不反抗,伸手重又将我拥在怀中,密密的细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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