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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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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良在等待他的回答,身后的张富却没有了耐性,瓮声瓮气地说道:“东夷君是看礼物太轻吗?告诉你,这可是我们公子的全部家产。公子为了杀嬴政,为老爷和韩国报仇,把府里的东西全卖光了,连二公子病死也没舍得厚葬,就是为了花钱找人刺杀嬴政。阁下也是有亡国之痛的人,难道一点儿也不痛恨嬴政吗?”张良脸上咋色,喝叱道:“张富,不得对老人家无礼,咱们是来求人家的。”仓海君脸上一阵阵发烧。他毕竟曾是一国之君,虽然爵位不高,国土不大,百姓们仍把他奉若帝王。既便在亡国之后,仍尊称他为仓海君。现在却被一个下人责问得无言以对,他的自尊心再也难以承受。于是,横下心来,说道:“老朽岂能忘记亡国之耻?这个忙老朽帮定了。不过,这些礼物请收回吧!否则,老朽更是无地自容了。”
  “多谢老人家!”张良闻言大喜,也不客气,当即收回礼单。说道,“在下听说东夷有位东海力士,力大无穷,能使二百斤重的大铁椎作武器。求老人家代为引见。”仓海君笑道:“老朽就知道你们是找他的。实不相瞒,东海力士是当年我东夷国第一勇士,也是韩魏之地无人能敌的勇士。他忠心耿耿,一直是老朽的贴身护卫。只是为了避人耳目,他很少出头露面,总在暗中保护老朽。”
  说着,他向身后的墙壁咳嗽三声。只见那墙壁上突然打开了一道门,从里面走出一个身材魁梧,脸上和胸脯都长满毛发的壮汉。壮汉瞪着铜铃般的眼珠子,走到仓海君跟前,屈膝施礼,声如洪钟般问道:“陛下诏见,有什么吩咐?”仓海君一指张良,说:“这位是韩国来的张公子。刚才你在里面也听见了,张公子为了给韩国和天下的百姓报仇,特地来请你去刺杀嬴政。”张良忙谦恭地给东海力士施礼。
  “在下久闻壮士大名,今日得见,才知壮士不仅有勇力,还是位忠勇豪侠之士。张良钦佩之至。”
  不料,东海力士理也不理他,径向仓海君说道:“陛下,小人哪儿也不去,就留在您身边保护您。”张良一听,着急了,忙用焦急的眼光看着仓海君。仓海君似乎很理解他的心情,脸色一沉,说:“力士,老朽已是朽骨一把。嬴政都忘记了,谁还会来谋害老朽,还用得着你保护吗?快跟张公子去吧!如能刺杀嬴政成功,也可名垂千古,彪炳后人。不枉你一片忠勇之心。”“不,小人就是不去!”
  东海力士犯了牛脾气,九头牛也拉不回来。仓海君对自己的心腹卫士性情了如指掌。略一思忖,突然威严地叫道:“东海力士听旨!”
  东海力士一见,慌忙跪拜,大声应道:“小人在!”
  “朕命你跟随张公子去杀无道暴君嬴政,不得有误。”“小人遵旨!”
  东海力士一脸的严肃,谢旨起身。转向张良,恭敬地施礼说道:“小人谨遵张公子之命!”
  张良欣喜地笑了,还礼说道:“在下全仰仗力士呢。”
  仓海君设宴盛情款待张良主仆。酒后,张良与东海力士告辞。仓海君不顾年老体弱,亲自送到村寨外的驿道边,忧心地说道:“如今刺杀嬴政的人选已经找到,张公子有何打算?”张良凝神道:“荆轲刺秦王在先,高渐离步其后尘,都没有成功,反而使嬴政有了戒备之心,不再接近原六国的人。所以,再想混到嬴政身边行刺已经不可能。唯有在他经过的地方采用突然袭击的办法,才有望成功。”仓海君摇头说:“如今嬴政是天下共主,身边护卫众多。而且所到之处,必先派虎贲军搜索、警卫,公子有什么办法可以接近他?”
  “这个……,张良尚未想出妥善之计。不过,听说嬴政再次出巡东地,已过函谷关。如果在他车驾经过的地方突然袭击,也许能够成功。”
  仓海君低头不语,显然对张良计划不满意,好半天才说道:“刺杀嬴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要寻找机会,因势而动。老朽也不能要求公子现在就拿出周密稳妥的行动方案。但是,老朽想告诉你,东海力士有勇无谋,一切都要仰仗公子谋划。老朽唯一的要求,就是请公子一定筹划稳妥、细致,不可贸然行动。力士随老朽多年,老朽不忍看他被……”老人说不下去,已是老泪横流。张良心中一跳,拱手郑重地说道:“请您老放心,张良一定谨慎行事,尽可能不让东海力士冒无谓之险。”
  阳武县城东南三十里的地方叫博浪沙。
  这里地势险恶,起伏连绵的丘陵上,野草丛生,古木参天,古木与野草之间夹杂着一人多高的灌木丛,通往齐鲁的驰道从陡峻的山谷中穿过。
  张良带着东海力士在这里观察很久了。博浪沙的优点是到处有野草和灌木丛,山壁陡峭如刀劈。驰道山谷中人马再多,一时也不能冲过来,而两面则是灌木丛林,便于隐蔽,也便于逃走。张良爬上爬下,细心勘查,连衣服和手都被刺破了,这里的确是埋伏袭击的最佳地形。居高临下,视野开阔,袭击成功,便可从容而退,山下的人马要上山搜捕,还要绕上一圈的山路,等他们上来,两人早已逃出茫茫森林,就像两根针掉进草丛里,想找也无从找起。
  张良站在突出处,用手一指下面的驰道,说:“力士,从这里掷向驰道上的车辆,你有多大的把握?”
  东海力士抖抖手中重达二百斤重的大铁椎信心十足地说:“应该不成问题。”
  张良还是不放心,命人专门买来几辆马车,从驰道上驶过。让东海力士掷大铁椎做模拟试验,几辆车连车带马都被击中,车碎马亡,张良才算罢休。
  两人坐在草地上歇息,也是等待张富的消息。张良通过韩齐两地反秦组织,详细掌握了始皇东巡的消息和路线。张富就是专门传递信息的。
  天近正午,两人吃了点干粮,张良眼睛盯着远处的山谷口,有点着急,自言自语地说:“按说嬴政的车队快到了。张富怎么还没来?”
  他刚说完话没多会儿,伏在地上的东海力士突然说道:“张富来了!”
  张良疑惑地问:“你怎么知道?”
  东海力士一指山石,憨厚地一笑说:“公子你听,单独的马蹄声,不是他是谁!”
  张良学着他的样子,把耳朵贴近山石,果然听到轻微嗒嗒声。他心中一喜,笑道:“仓海君说你有勇无谋,我看也不尽然。”
  说话间,谷口方向扬起一道黄尘,一匹快马急驰而来。
  “一定是嬴政的车队快到了。”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快马驰过正下方,忽而不见了。原来是绕到谷口小路,从山后上来了。
  张富从草丛中钻出来,累得满头大汗,喘着粗气说:“禀……禀公子,嬴政的车队离这只有二十里,估计半个时辰即到。”
  张良既激动又兴奋。历尽艰险十多年,今天终于遇到报家仇国恨的机会了。他吩咐说:“力士,做好准备;张富,你先走,去下邳,记住在老地方等我。”“不,公子。”张富央求说:“小人要留在这儿,跟你们一起走。”“你留下没用。这里的地形我观察好几遍了,不管成不成功,逃走是没有问题的。”张良厉声说。
  张富不敢不听,依恋不舍地退去。
  张良看着东海力士在作投掷姿式,说道:“等事成之后,你就回东夷伺奉仓海君吧!”
  “不,”东海力士摇头说,“陛下说得对,他老了,没有人会伤害他。我就跟着公子了。”
  张良有点感动,柔声说道:“谢谢你,力士。等会儿逃走时,你要紧跟着,千万不可走散。”说话间,山谷口的驰道上升起滚滚灰尘,渐渐升高扩散,弥漫了半边天。显然是大队人马过来了。“注意隐蔽!”
  张良轻声命令道。
  始皇此次东巡齐鲁的路线,还是出函谷关径直奔齐鲁。然而,时隔不过一年,同样的路,出巡者走在上面,心情已经大不相同。上次始皇巡游东南,带有夸耀武功之意。封禅泰山,登之罘,刻石颂德;南登琅邪,作琅邪台,刻石颂德;派徐福入海求仙;过彭城之衡山,泛舟湘江。虽说泗水求九鼎,湘江遇风浪曾让他有过短暂的不快。但整个行程中,他游山玩水,求仙向神,夸功颂德,好不得意。
  这次出巡,始皇一出函谷关就感到情绪低落,连那条刚修一年的驰道也懒得多看一眼,更不用说黄土高原上那光秃秃的山丘,浑黄黄的河流。
  他坐车中闭目沉思,脑海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一点头绪。一会儿想到徐福求仙空手而回,一会儿想到卢生垂头丧气,一会儿又想起去世不久的皇后。在车京车的微颤中,始皇胡思乱想着,慢慢靠在柔软的垫背上,沉沉入睡。
  朦朦胧胧中,他又来到了巍峨雄峻的泰山脚下。耳际响起天帝的声音:“你是我的爱子,我将万民托付于你。来吧,我将明示你御民万世的仙谒。”
  他虔诚地顶礼膜拜。不用乘车,自己一步一步向山上爬。天帝如此偏爱他,他应该用最虔诚的方式表达自己的敬意。
  可是,这时,山道上突然飞来十二名穿着儒服儒冠的人,阻住他的去路,齐声喊叫道:“嬴政不得上山!”
  始皇一看,为首者正是鲁生。他们是他上次封禅泰山时召集的儒生。始皇怒道:“朕乃天子,要登临山顶聆听天帝训谕,为何不能上山?”鲁生讥讽地说:“古之帝王贤德者方能登泰山行封禅之礼,伏羲、神农、炎帝、黄帝等皆是贤德之君,始得登山祭天。夏桀、商纣暴虐无道之君,因而不得封禅。嬴政,你该自度功德,有资格上山行封禅之礼吗?”
  儒生们哄笑道:“如此暴虐无道之君,比之夏桀、商纣尤甚。登山行封禅之礼,岂不贻笑后世?”
  他们只顾嘲弄始皇,不料,始皇身后突然飞出一群虎贲军,将一张法网从天而降,把儒生们罩在网里。儒生们愤怒极了,挣扎着喊叫道:“嬴政,你除了强权还能有什么手段,卑鄙无耻!”嬴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突然冷笑道:“放开他们。朕不用强权,就跟他们理论一番。”虎贲军和法网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们口口声声说朕的功德不及三皇五帝,请具体说说朕哪一点不及尧、舜、禹、汤?”嬴政怒极发问。
  鲁生整理一下宽大的儒服,义正辞严地说道:“古之贤德人君宽仁惠民,明德慎罚,令百姓安居乐业。可是,嬴政你不修德政,醉心争伐,滥施淫威。秦国本为我狄之邦,却不安本土,争霸天下,给多少人造成国破家亡的切肤之痛。天下既定,你不行仁政,却施暴政,以严刑峻法残害生民,以繁重徭役役使黔首。你口口声声功过三皇、德及五帝,可是,你却看不到天下黔首无不对你这个暴君切齿痛恨。”
  始皇听着这刺耳的言论,简直无法忍受,可是,他要有点天子风度,他要同他们理论,只得怒道:“朕不相信天下黔首都这么痛恨朕。痛恨朕的大概只有你们这帮腐儒和那些失去爵位的大国贵族。朕可以明白地告诉你们,朕最不喜欢的就是儒家之学。朕崇尚的是韩非先生的法治之学。那些儒家经书把你们变成身无一技之长,手无缚鸡之力,整天只知道穷研古制,却不肯面对现实的怪物。你们深受儒学之苦,却不自知。朕有必要给你们讲讲法家思想。所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们可以侈谈宽政待民,仁义治世。可是,朕在天子之位,单靠仁政能扫灭诸侯,统一四海吗?说起征伐掠地,秦不是首开先河,你们所谓贤德之君的尧,不是也讨伐过‘四凶’吗?魏文侯从秦国就掠去大片土地。秦灭诸侯,给他们造成国破家亡的痛苦,难道诸侯灭秦,秦人就没有亡国之痛吗?战争是残酷的,朕兴仁义之师诛灭暴乱,乃是以战争消灭战争,使天下人永不遭受战争之苦。如今,天下一统了,可是,大秦帝国还是不够强大、不够安定。不以严刑峻法何以保证国家长治久安?不征用徭役,何以加快帝国的建设?这一代初创大业,黔首们辛苦一点,他们的下一代就可享受前人的成果,不再受苦。朕每天要批阅重达二十石的奏章,也是为了大秦创业。”
  儒生们都显露出惊异之色,显然是他们第一次听到始皇帝的辩解之词感到惊奇。鲁生冷笑道:“嬴政,你现在是天下共主。如何治世安民,你有你的施政之策。但是,以严刑峻法残害百姓,以繁重徭役使黔首不堪重负。你以为嬴氏天下就会长久吗?”
  儒生们也数落起嬴政的罪恶之处。
  “嬴政,你不遵古礼,破坏古制,先世圣王也不会饶恕你的。”“你痴迷于求仙向道,贻误朝政,能治理好天下吗?”
  “迂腐之谈,”始皇争辩说,“古礼、古制,从何以案,乃是前世圣贤用以治世、教化的礼仪制度。然而‘世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当今之时势与昔日之时势不同,礼与制当然要因时势而易。拘泥古人,无异于守株待兔的蠢人。至于求神向道,古之圣贤,谁不笃信神明。朕乃天子,难道不相信上天吗?”他避开寻求长生不老仙药的事。
  儒生们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显然对他的辩解感到好笑,鲁生讥讽道:“嬴政,你太狂妄了。狂妄到蒙住自己的眼睛而看不到身处险地的地步。嬴氏的天下没有多少时日了。”
  “大胆狂徒,朕跟你们说得再多,也无异于对牛弹琴。来呀,给朕拿下。”始皇恼羞成怒。
  虎贲军再一次从天而降,架着一张天网。
  可是,这一次儒生们似乎早有准备,一点儿也不惊慌,只见鲁生突然取出一面小红旗,向空中一摇。霎时,从地下钻出无数黔首,布满了整个山坡。他们手举竹木,吼声如雷,潮水般地涌来。“杀呀,嬴政残暴无道,人人可诛!”鲁生振臂高呼。
  虎贲军吓得丢下始皇和法网,狼狈逃窜。始皇见无人护驾,惊慌逃走。黔首们紧追不舍。始皇逃到一处悬崖边,再也无路可逃。空中响着鲁生的狂叫声:“嬴政,你也有今天,哈哈哈……”“上天救我!”
  始皇呼天不应,叫地不灵,惊慌失措,突然跌落悬崖。“啊……”
  “陛下,醒一醒!”
  耳边传来贴身内侍的呼唤声。始皇睁开眼睛,惊魂未定地打量着内侍,疑惑地问道:“朕这是在哪里?”
  “陛下是在出巡的道上,在车京里。您做恶梦了。”内侍一边为始皇擦着额上的冷汗,一边答应着。始皇明白过来。真的是做梦,如果不是梦,那是多么可怕啊。看来他是放心不下齐地的儒生,否则,怎么会做这种梦呢?“车队到哪儿了?”
  “回陛下,车队已出颍川郡(原韩地),正向魏地进发。”“传李斯来见朕!”
  内侍遵旨,走到车的后门口,向紧跟在后面的车辆传达始皇旨意。“陛下有旨,召李丞相进见。”
  车队暂停,李斯遵旨赶到始皇车前,登上了车京车。车队继续前进。
  始皇乘坐的车京车共六部,全部用六匹纯黑马拖拉。车内宽敞,除了乘坐始皇,还可容纳几名内侍和一些必备之物。召见一二位大臣也不会感觉到拥挤。当然,始皇每次只能乘坐一辆,其余五辆由内侍们驾御着备用。李斯到了车上,施礼已毕,问道:“陛下召臣来,有什么要事?”
  始皇好像没听见他说话,凝神沉思。突然说道:“朕听韩非说过,儒以文乱法,侠以武犯案。这话真是一点不错。”李斯见皇帝莫名其妙提起韩非,心里一阵紧张,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才怯声说道:“臣愚钝,不明白陛下的深意,请陛下明示。”
  始皇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顾按着自己的思路说下去。“天下游侠,如荆轲之辈,大多已伏法就擒。因为他们都有违法犯罪的记录。各地郡守可以名正言顺加以罪名捕获,罚作刑徒,用作筑路、治河、修堤之用。现在该是整治这帮牢骚满腹,恣事诽谤朝政的儒生的时候了。”李斯听明白了。始皇在想着齐地儒生议论时政的事。他放心了,恭敬地说道:“陛下圣明,现在该是处理他们的时候了。”
  “可是,这些儒生不同于游侠。按照大秦律法,找不到他们直接的犯法证据。如果仅凭妄议时政而定重罪,恐怕会引起黔首怨愤,后果不堪设想。”始皇眼前浮现出梦中黔首追逐自己的情景,心有余悸地说道。李斯说:“陛下圣明。陛下说过,可以让他们研学大秦律法,专门为人写状打官司。原以为,除此之外,他们还可以学习一些实用的技术,如农事、园艺、医学、卜筮、刑名狱政等等。”始皇摇摇头。
  “儒生不同于黔首。他们自以为读过圣贤之书,便目空一切,自诩贤人,自视清高。要他们习学农事、医药、刑名狱政等技艺,恐怕多数人引以为耻。”“陛下圣明!”
  始皇生气地说:“朕不圣明。朕要是那么圣明,就不必召你来见了。李斯,你是丞相,该为朕分忧才是。”
  “臣知罪!”李斯惶恐不安地说。
  “朕想过,也许,将他们集中到咸阳的办法可行,可以令各地郡守借推荐贤良博学之士为名,将地方上的危险分子呈报上来;另外,再由丞相立法,限制一下言论,将那些妄议时政,无事生非者按律治罪。”
  “陛下圣……”李斯这一次是发自内心地要称颂始皇,但话到半截又咽回去了,改口说道:“陛下可以将七十名博士增加到七百甚至七千,将六国所有的舆论首要人物全部集中到咸阳居住。只是每年要破费点俸米,给他们甜甜嘴儿。”始皇思索着,说:“朕倒不在乎那点俸米。但是,养这么多文不能草檄,武不能执戈的人,总得找点儿事给他们做。否则,闲得发慌,他们还会无事生非。”
  “有了,”李斯脑海中突然灵光一闪,说,“他们不是崇拜三皇五帝吗?陛下可以专门设立一个考古研究机构。让这些儒生专门研究古制,若干人为一组,分别研究三皇五帝及殷周的政治、文物和各种制度,让他们整天淹没在文物竹简里,再没有时间乱说话。”“丞相高见。儒生们一定会把自己的工作看作世间最伟大、最高尚的事业,也不辱没他们所学的圣贤之书。”始皇情绪好起来,说话也风趣多了。
  车队正在行进,突然停了下来,始皇正要发怒,这时,专门护卫始皇车队的通武侯王贲来到车前禀奏:“启奏陛下,前面已到博浪沙,此处地势险恶,车队必须从山谷中的驰道通过。臣为着陛下的安全着想,正要派人上山搜索,搜索过后,再行通过。”为始皇驾车的赵高笑道:“天下平定多年了,用得着大费周折吗?何况,有虎贲军护卫,有几个山贼草寇也该吓跑了。”
  始皇有些怪赵高多嘴,但也没加斥责,他可没有赵高这么乐观。荆轲、高渐离以及他在路上梦见的那些儒生、黔首都让他心惊。天下竟还有那么多人仇恨他和大秦国,他敢掉以轻心吗?于是,伸头到车外对赵高说:“权当休息一会儿。通武侯所虑极是。”
  王贲命两名都尉分别带一队虎贲军上山搜索。正面的山势陡峭如刀削,根本无法上去,二队虎贲军只好从两边绕到山后,漫山遍野,一步一步地搜索前进。将士们的金盔银甲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烁。将近半个时辰,虎贲军才将整座山头搜索一遍,两名校尉分别在谷道两头及各要点派上警戒后,才带领虎贲军下山,向王贲禀报道:“回禀大人,整座山已搜索一遍,没有发现异常。”始皇的车队缓缓向谷中移动。
  张良和东海力士就在峭壁顶的突出部,虎贲军如此仔细彻底地搜索,为什么没有发现他们?
  原来,张良发现车队未进山谷便停下了,就料定虎贲军要上山搜索。忙与东海力士钻进灌木丛下事先挖好的坑洞里。一队队的虎贲军从他们头顶的蔓草上走过去,沙石泥土粉掉落在两人的脸上和脖颈里。因为洞口设有伪装,虎贲军过完了,也没有发现眼皮下面就藏着刺客。
  等到搜索结束,张良才爬了出来,登上顶部,等候始皇乘坐的车辆通过。东海力士拎着大铁椎跟在他身旁,也在注视着山下的车队。前导车队已进入谷底,东海力士抖抖手中的大铁椎,着急地问:“张公子,这么多的车,我该砸向哪一部?”
  “别着急,一定要看准目标才好下手。”张良嘴里说着,心里却因为激动而紧张得“突突”直跳。
  前导车队通过谷底,始皇及大臣们乘坐的车辆进入投掷的范围。根据情报,张良得知始皇乘坐的车辆的前端插有黑色龙凤旗。可是,他往下面一看,六百名执戟佩剑的郎中,前后左右护卫着六部同样的车京车,每辆车的前端都插着黑色龙凤旗帜。张良暗暗叫苦,悔恨自己筹划不够周全,六部车中到底哪一部乘坐着始皇呢?他急得抓耳挠腮,一时无计可施。
  “张公子,你看准没有,到底是哪部车?”东海力士急得要喊出来。“就是车头插有黑色龙凤旗的那部车。”张良重复着同样的话,汗水一个劲儿顺着脸颊往下淌。
  “可是,插黑色龙凤旗的车有六部,我该投掷哪一部?”
  六部车京车转眼要通过谷底。一击不中,将前功尽弃,但是,车辆在移动,眼见快驶出东海力士的投掷范围,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张良没有多考虑的时间了。
  “皇帝应该乘第一部车,投掷第一部吧!”他默默地祈求上天保佑后,终于向东海力士发出命令。
  东海力士早已蓄势待发,他运起全身之力,胳膊和胸部的肌肉隔着劲装一块块隆起,突突跳动着。
  他挥动三百斤重的大铁椎,舞了几个圆圈,在阳光的照射下划了几个光环,突然对准第一部车京车松手掷去,大铁椎带着呼啸之声飞去,显示出去势之疾和力道之大。
  谷底发出一声轰响。大铁椎不偏不倚正砸中第一辆车京车,车厢被击得粉碎,六匹驾车的黑色骏马受了惊吓,狂奔出车队,触陡壁而亡。“有刺客!”
  车队一片惊呼之声,王贲与众郎中、虎贲军慌忙纵马将始皇乘坐的第三部车京车团团围住。
  张良看得清清楚楚,这才明白始皇乘坐在第三部车中,可惜东海力士只有一只大铁椎。正在他和东海力士跺脚懊恼时,山下及谷首的虎贲军强弩手纷纷向山上放箭,箭枝打在树木草叶上,啾啾作响。
  张良知道行刺失败,拉起东海力士就走。虎贲军的弩箭因为是自下而上,距离又远,力道不足,很容易躲闪。大批人马要绕道才能上山搜捕,一时无法赶到。所以他们得以从容逃走。
  当始皇明白有人行刺他的时候,他从车京车里伸出头,看到的只是破碎的车厢和巨大的铁椎的静态景象。“好险!”
  他的第一个感受就是暗自庆幸,因而没有任何惊恐之色。李斯早已跳下车,与随从文武官员围在始皇车前,看见皇帝镇静从容的神态,无不连声称奇,不约而同地齐声说道:“陛下神威,处乱不惊,臣等不及。”
  始皇听了,也为自己的异常镇静感到得意自豪,深感自己是当之无愧的始皇帝。他索性让内侍扶下车,微笑着对脸上仍有一丝惊慌之色的文武官员们说:“诸卿不必惊慌,不过是一个小小狂徒想加害于朕。谅他也逃不远,即刻便可擒拿归案。现在没有事,都各自暂且回车,等候消息吧!”
  经过几波弩箭的搜索,虎贲军大队人马才绕道上山,开始搜捕。这一次,他们不敢再有丝毫的疏忽,有的骑着马,横冲直撞,来回巡查;更多的兵卒下马,每隔五步排成一排,拨拉着草,像梳子梳头发一样搜索推进,连只蚂蚱也休想藏得住。
  一个时辰过去,王贲和几名都尉纷纷赶到始皇车前,跪地请罪。“臣等无能,搜了三遍,也没见到一个人影,请陛下降罪。”“怎么会抓不到人,难道刺客有遁地之术!”始皇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脸上有了怒容。王贲惭愧地说:“臣不能不承认,刺客是一个训练有素的行刺高手,经过周密的预谋,连退路都是预先筹划好的。从行刺到逃走,竟没有人看见刺客的人影。”始皇怒道:“好一个训练有素,谋划周密的刺客。如果不是上天保佑,朕恐怕……”
  王贲举剑说:“臣失职,让陛下受惊了。愿自裁谢罪。”
  王贲乃王翦之子,父子在统一战争中卓有战功,列位于侯。始皇就是再生气,也不能让王贲自裁。只得敛了怒容说:“刺客既是经过周密的预谋,你们抓不到,也是情有可原,朕不怪罪就是,退下吧!”“谢陛下开恩!”
  王贲和几名吓白了脸的都尉垂头丧气地集合队伍去了。
  李斯见王贲走后,始皇脸上的怒气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重,便上前请示道:“陛下,是否要召来地方官员,详加查问,也许会找到刺客?”始皇无力地摇摇头说:“虎贲军紧随其后尚抓不到刺客,地方官更指望不上了。”
  “也是,刺客胆大妄为,冒犯圣上,臣请诏令天下严加追拿法办,以儆效尤。”始皇点点头说:“你就在车上陪朕。让郎中令来领旨,立即向天下发布追捕凶犯的紧急通缉令。”
  郎中令前来领旨后,他又说道:“不能因为这个小小的狂徒扰乱朕的东巡。起驾!”东巡的车队终于再次移动起来,浩浩荡荡的队伍除了马蹄声、车轱辘在驰道的口录口录声和旌旗飘扬的猎猎声,没有一丝儿欢声笑语,显得寂静而沉闷。赵高小心翼翼地架着车,不时听听车内始皇的动静,再也不敢多嘴,进入博浪沙时,他还反对王贲派兵搜索呢。要是始皇认真追究,他的脑袋恐怕难保了。
  其实赵高是多心,始皇根本没在意他这种小角色。只是坐在车里铁青着脸,半天不说话。刚才那种因处乱不惊而产生的自豪感荡然无存了。
  李斯最怕看到始皇这种神态。遇到刺客时还异常镇静,谈笑自如,表现出对臣下的宽容,此时却又板着冷面孔,令人难以捉摸。“陛下,你在想……”
  李斯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问。
  始皇抬起头,眼中闪着愤然之色说:“朕真是不明白,为什么朕日夜辛劳,不顾寒暑在外奔忙,消灭战争,为天下黔首兴办水利,还是有这么多人仇恨朕?荆轲刺朕,朕想得开,他是各为其主。高渐离这个结,朕就解不开了。今天,朕想到解决齐地儒生问题的办法了,本来很高兴。可是,这点高兴劲也被刺客那一椎给砸得无影无踪了。”
  “人心不古!”李斯明白了,始皇想渲泄心中的苦闷。这种情绪不可以在群臣面前流露出来。皇帝愿意说给他听,可见把他当作可以信赖的人。他现在只需要洗耳恭听,不必发表自己的意见。果然,始皇又叹息着说道:“他们为什么不感激朕?古时有多少君王深居宫中享乐,不顾民生疾苦,百姓还称颂他们是无为而治的贤君圣主。不兴办水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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