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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始皇-第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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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侍立在始皇御案旁的中车府令赵高眼含热泪,向始皇请旨道:“陛下,奴才有些掏心窝子的话想跟诸位大人说,请您恩准。”始皇头也不抬,挥挥手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谢陛下!”赵高转过身来,面向众臣一稽首,动情地说道,“诸位大人,陛下日夜操劳国事,奴才是亲眼所见。远的不说,少将军李信伐楚,为楚将项燕所败。陛下得知消息后,心急如焚,四十多个日夜没有睡一个囫囵觉,人都瘦了一圈。让人看了都心酸,直到王翦老将军出马,陛下才露出点笑脸来。奴才随侍左右,也受了不少的苦,可是,看到陛下为国事拼命操劳,奴才吃的这点苦算什么。就是拼掉小命也甘心为陛下效劳。”说完,退到自己的位置。
  赵高的话说得动情,众臣也深为感动,殿内一片唏嘘之声。王绾当然也不例外,但是他并没有因此改变自己的观点。毕竟皇帝勤政与政策苛酷是两码事。赵高是在搅浑水,有意地曲迎圣意,讨始皇的欢心。只是手段比较隐蔽。此人真不可小觑。但是眼前的形势于己不利,大家都看着自己呢。不能再与始皇争论下去了。赵高的话也说到了始皇的心里,他忽然间感觉到这么多大臣当中,只有赵高才是最理解他的人。是啊,人们只知道他高高在上,万乘之尊,出警入跸。却不知道天子威仪背后的辛劳。赵高看到了他的辛苦,为自己说了句最暖心的话。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忽听王绾恭谨的说道:“臣知罪,请陛下降罪,臣决无怨言。”
  始皇忽然醒悟过来,意识到自己坐在朝堂上,面对群臣是不可以流露出脆弱的感情。他恢复了自己的常态,大脑又正常运转起来,略一思忖,轻笑道:“王卿言重了。你没有罪,不过,人老了思想跟不上国家形势的变化。朕岂能加罪!”
  王绾为官一生,何等聪明,当然明白始皇之意,立刻纳头便拜,请求道:“臣自知年老体弱,不能再为陛下效力。所以,昨晚就与老妻商议好了。今天来请旨告老还乡。肯请陛下恩准。”
  始皇假意挽留,无奈王绾去意已定,苦苦请求,只好答应。王绾谢恩退到殿下。
  始皇扫视众臣,面露为难之色,说道:“王爱卿给朕出难题了。没有了丞相,朕还如何议政。还是先确定新丞相人选吧!李斯,你看谁可以担当丞相之职?”
  李斯早就盯着丞相的位置,见王绾提出告老还乡,心中窃喜,以为始皇极有可能任自己为相。没想到,始皇拿人选的问题问自己,不由暗暗叫苦。总不能说自己是最合适的人选吧!可是,推荐别人,却不甘心。他慌忙跪倒,犹豫了一下,说道:“王丞相突然告老,臣没有思想准备,没有考虑过新的丞相人选问题。不过,臣以为,新丞相应该禀录陛下旨意,督导百官执行新的政策,具体说,要把陛下作出的决议不折不扣地执行下去。就是把收缴天下兵器、给天下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以宏扬陛下盛名和大秦国的国威。”
  “说得好。李斯,如果朕让你督导百官去做。你能做得更好吗?”始皇欣喜地问道。李斯亢然道:“为臣不才。可是,臣一定义无反顾地去做。决不会有太多的顾虑。臣誓死为陛下效力。”
  始皇满意地点点头,以手击案,说道:“朕就以李斯为丞相,众卿以为如何?”
  群臣中有赞成李斯之才的,也有不以为然,但是,始皇圣意已明,谁还敢说不行,于是,异口同声地答道:“陛下圣明,臣等佩服至极。”
  始皇早有用李斯为相之意,见群臣赞同,便又用冯劫为右丞相,协助李斯的工作,以蒙毅为廷尉,代替李斯的廷尉之缺。蒙毅与其兄蒙恬俱为大将军蒙武之子。弟兄二人虽然年少,已在朝中历练多年,颇有才名。
  进行过一番人事更动后,始皇与群臣继续商讨国事,决定派将军屠睢统率五十万秦军征服南越。同时,始皇考虑到王绾的话也有道理,便派水利专家、御史监督前往南越的五岭山区,开凿沟通湘水与融水的渠道,以利军粮的运输。
  临近散朝时,忽然有官廷黄门走到李斯跟前,耳语几句。李斯脸色微变,立刻向始皇跪奏道:“陛下,咸阳令派人来说,逆犯高渐离在咸阳出现过,却被宫里人抓走了。”秦始皇一听到高渐离的名字,立刻想到荆轲,心中立即被仇恨填满,恨声道:“高渐离,他也有今天。朗中令,高渐离现在何处。带来让朕见一见。”
  郎中令马其妙就在李斯的下首,听到始皇问到自己,吓得慌忙跪倒,爬到阶前,禀道:“万岁,臣没听说抓到高渐离。”始皇脸色一凛。
  “你职责内的事,怎会不知。快回去仔细察问。”
  “职责内的事,臣怎会不小心恭谨。万岁,不用再察问了。宫内的侍卫官属确实没有人见过高渐离。”马其妙异常肯定地答道。始皇再也捺不住怒气,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李斯忙说道:“万岁不必动怒,只要高渐离敢在咸阳出现,他就是插翅也逃不出去。也许是有人冒充宫里人,也许是咸阳令看花了眼,反正,这些细枝末节您不值动怒。可以让郎中令大人调查之后,再奏明万岁!”
  秦始皇怒气稍解:“郎中令立即调查详情,一旦有高渐离的消息,就直接奏朕。李斯,你也有过失,朕要你寻访乐师,为我大秦国歌作曲,至今毫无结果。”
  马其妙连声应道:“臣遵旨,一定查明高渐离的藏身之处,将其缉拿归案。”“臣知罪!”李斯谢罪说道。“高渐离不失为国歌作曲的最佳人选,可惜他是个逆犯。大秦国歌岂能用逆犯作曲。”始皇自言自语地道。
  李斯接替王绾做了丞相。他这个丞相非历任丞相可比。因为天下统一了,大秦帝国的版图扩大了好几倍,他手中的权力自然也大。新官上任三把火。他完全改变了王绾的工作作风,雷厉风行地处置几个办事不力的官员,各项工作立刻就上了轨道。尽管周围是黔首和六国遗族的叫骂声。但是,兵器一定要上缴,登记的豪富必须迁往咸阳,至于那些战俘、刑徒更不必说,全部被赶往工地,参加修建道路和各项工程的劳动。稍有反抗或懈贻怠,就被按律鞭打黥面直至处死。
  有李斯卖力,秦始皇的工作量大大减少了,看着一份份各地送来的报喜奏折。他为自己所创造的伟大业绩而骄傲,自然而生出走出咸阳官巡视天下的想法。于是,留李斯、冯劫、蒙毅守咸阳。始皇率蒙武、赵高等臣子开始了他统一六国后的第一次出巡。本来,他想把李斯带上。因为李斯篆书、文辞都是群臣中一流的,他要用李斯到处刻书立碑,为自己歌功颂德,可惜李斯太忙,走不开。
  庞大的车队居前,近身侍卫、虎贲军、随行队伍等浩浩荡荡的巡行队伍出咸阳西行。始皇巡行的目的地是陇西、此地二郡。沿途地方官员在每座城池的十里长亭前跪迎圣驾,道路两旁,黔首们夹道跪迎,欢呼万岁,一直排到城里。陇西、此地皆为秦国故地。社会秩序安定,百姓安居乐业。黔首们由衷地感谢他们君主——秦始皇。
  当始皇车驾抵达渭水河边的时候。秦始皇坐在敞开的车京中,望着夹道跪迎的黔首和渭水河畔绝美的风景,他的眼睛湿润了,这里是嬴代祖先起源之地。从被封于渭之间到移霸西戎,从迁都梅都到迁都咸阳,嬴代祖先在自己封国上一步步走向强大,终于在他嬴政的手上统一了天下,完成了霸业。这是何等的荣耀和威武啊。始皇第一次出巡便选择了祖先的起源之地,当然有着追根溯源、光宗耀祖、不忘先人的意义。站在渭水南岸,始皇颁布诏令,为纪念祖先,在此建筑极庙,即至高无上之宫殿。并由极庙挖通骊山到甘泉建前殿,再修建两边都有围墙的甬道通咸阳。建成后,始皇由咸阳来极庙祭祀先人,车马在甬道内行驶,外面的人看不见。
  当然,雄才大略的秦始皇出巡,不是只为了耀祖,更是为了扬皇帝之威和大秦国威于四方。陇西地处西部边境,始皇至此,亲自巡视边防的建设情况,却发现这里道路崎岖难行,对于公文传递、军队调动、运输补给、民间贸易的影响都很大,便下令加快修建全国的驰道。
  本来,他还想乘兴继续东行,巡视赵魏故地。可是,偏逢天降大雨,驰道没有修建,道路泥泞难行。大雨扰了他的兴致,只得往回走,返回咸阳。
  这么多天来,高渐离觉得是自己一生中最难打发的日子。因为,即使在逃难生涯中,他还可以四处游荡,有完全的自由。可是,自从被华阳公主带到这里,他就没有走出院子一步。吃喝拉撒都是宫女侍侯着。最难以令人忍受的是,自己面前就放着一件筑,那筑仿佛有着巨大吸引力,诱惑着他这个酷爱击筑却百无聊赖的人。何况,华阳公主几乎每天都要来到他跟前,向他问安,然后击筑给他听。高渐离贪婪地看着那只筑,却不敢弹。因为只要去弹,就等于中了华阳公主之计。他听得出华阳公主的击筑技艺已有相当高的水平,可是也有明显浮躁之处。他知道,那是因为她生在帝王之家,优裕的生活经历使的筑艺难臻化境。有一天,华阳公主照例走进院子,只是她脸上没有笑容,也没有向他问候。径直走到几案前,望着那只筑发了一会儿呆。才轻轻弹奏起来。开始时,高渐离并没有注意那筑音与往日有什么不同。可是,渐渐地,他听出那筑音如怨如诉,如悲似泣,连自己的心也逐渐地融入乐曲之中。“好!太好了!”
  当华阳公主筑弦折断,不得不停下手中筑槌时,高渐离情不自禁地发出赞叹之声,这时他对她击筑的第一次反应。可是,他发现华阳公主的一双美目之中竟蓄满了泪水。
  “公主筑艺突见长进,必有一番遭遇,可否见告高某?”高渐离尽量表现自己的诚恳。
  华阳公主却轻轻摇头,叹息道:“高先生乃高洁之士,我不过一俗尘女子,实在不敢以俗尘之事污了先生的品行。”
  “不,公主。高某已看出你是个清纯无邪的女子。跟这暴虐的秦宫不一样。”
  “谢谢先生。”华阳公主的泪水奔流而下,泣道,“您知道吗,我的母亲抛下我和父王,跟着一个男人走了。”
  高渐离的目光微微跳动一下,他在华阳公主对面坐下,表情平静地问道:“你母亲是谁?那个男人又是谁?他们为什么私奔?”
  “我母亲是父王的妃子,叫公孙婉,男人就是国尉尉缭,他们是师兄妹,从小青梅竹马。可是,后来因为父王的插入,母亲委身于父王,可是,再后来……”华阳公主说不下去,却把一份折叠得方方正正的帛书递给高渐离。高渐离郑重地展开,却见上面写道:我苦命的女儿:母亲对不起你,当你看到这份帛书的时候。我已经含泪抛下你,与另一个男人离开了咸阳。这个男人就是国尉尉缭,一个我从少女时代就深深挚爱的男人。因为嬴政的原因,我与缭难结良缘。随着嬴政霸业的完成,我发觉到他的性格在发生着可怕的变化。他喜爱权力,崇尚严刑峻法,可以让全天下的人围着他的指挥棒转,而不得歇息,直至力竭而死。我留在他身边将会是怎样的结果呢?
  正当我疑惑难决时,缭来我宫中,告诉我,他想离开嬴政,并表明对我的一片心意。他说,嬴政霸业已成,日益骄横。连王绾这样的老臣都被赶回老家了。他留在朝廷里,不但无所成就,还可能有性命之忧。他喜欢那种男耕女织的生活。我被他描绘的美好生活深深打动了,经过认真考虑,决定跟他走。
  求你原谅母亲的不辞而别。因为你爱你的父王,母亲知道你不会抛下他跟我走。嬴政也非常宠爱你,正是如此,母亲才放心地离你而去。
  对不起,我的女儿。——永远离你而去的母亲高渐离的泪水也止不住地奔涌而出,他从小就被父亲抛下,与母亲相依为命。尽管父亲蔡泽为他们母女留下很多的财产,但他依然恨父亲。因为蔡泽投奔了秦国,为自己的敌国效命,这在当时燕国人看来,是一种无耻的叛国行为。高渐离遭受过不少人的白眼和歧视。
  一个被母亲抛弃,一个被父亲抛弃。两个来自敌国,年岁相差两旬多的男女,心灵开始相通。高渐离默默接好筑弦,调整好。然后拿起华阳公主丢在一边的筑槌,轻轻敲击筑弦。那曲《易水送别》的曲子从他手下荡漾开来。
  伴随着悲壮的筑音,一男一女的声音在合唱。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曲尽时,华阳公主已拭去泪珠,娇美的脸上绽出鲜艳的笑靥。“高先生,你肯为我击筑了!”高渐离也笑了。
  “你是我的知音了。乐为知音者鸣么。可是,我决不会为嬴政击筑。”
  “我们不提他。你能指点我一二吗?”“愿为公主效劳。”
  两人并排而坐。高渐离一边纠正着华阳公主的错误之处,一边不厌其烦地讲解着。华阳公主专注地倾听着,用手击打着。每每有恍然大悟之处,脸上都闪过惊喜的笑容。
  两人正全神贯注于筑乐之中。忽然,一阵脚步传来,厮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满面的惊慌之色,老远就叫道:“不好了,万岁爷来了!”
  两人惊愕地抬起头。华阳公主吃惊地问道:“父王怎么会到这儿来?你不会在前方拦住,就说马上就到!”“不……不行,万岁爷说急着见您,问您在哪儿,奴……奴婢不敢隐瞒……万岁爷就往这边来了。”
  “没用的东西!”华阳公主跳着脚骂道。
  “奴……奴婢说过,留……留下男人在宫里,早晚要出……出事。”“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快,让高先生躲起来!”高渐离比她们镇定得多,轻松一笑,说道:“公主放心,高某知道怎么做,决不连累你。”
  “哎呀!快走吧你。”厮儿拉着他躲进后面一间闲置的房间里。刚把高渐离安置好,秦始皇就带着胡亥、赵高和两个黄门侍郎走了进来。胡亥是个十岁的孩子,跳着脚跑在前面,边跑边拍着手叫着:“阿姐,阿姐,父皇看你来了,快出来呀!”
  厮儿不知是祸是福,吓得脸色煞白。华阳公主虽然深得始皇宠爱,但也知道藏逆钦犯是什么罪。因此心里也是七上八下,小心翼翼地迎上前去,给始皇跪倒行礼。
  “女儿叩见父皇,愿父皇万岁!万万岁!!”
  秦始皇脸上没有一丝笑容,伸手拉起女儿,望着她,伤感地说道:“乖女儿,父皇最爱看你脸上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可是,今天你没有笑容,只有悲戚之色。难道你全知道了?”
  华阳公主以为父皇知道了高渐离的事,只得低下头来,难过地说道:“父皇,女儿对不住您,女儿……”始皇突然暴怒起来,吼道:“不,你没有错。朕要颁令天下,缉拿这对狗男女,将他们碎尸万段。”
  华阳公主这才知道父皇是为母亲和尉缭的逃走而发怒。看来高渐离的事他是一无所知,她放下心来,却把母亲留下的那份帛书双手呈到始皇面前,待父亲看完,便哀求道:“不管怎么说,她是儿臣的亲生母亲。父皇,儿臣求您,放过他们吧!只要母亲还活着,儿臣就会生活得愉快。如果让女儿看到父亲杀母亲那种惨景,女儿再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话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
  始皇端详着他这个最喜爱的女儿,内心生出无限的感慨。身为帝王,他有二十多个子女。可是,儿女们慑于他的威严,大多不敢跟他亲近,惟有华阳公主和胡亥不怕他。总爱在他膝前绕来绕去,甚至敢拔他的胡子。他反而最喜爱他们。当然,这中间也有因为宠爱他们的母亲的原因。如今,面对华阳公主的请求,他的心软了。何况,他还有自己的考虑,如果颁令天下缉拿公孙琬和尉缭,势必将他们私奔的事公布天下,岂不丢了始皇帝的尊严。于是,说道:“乖女儿,放心吧!父皇答应你。不通缉他们。就成全他们吧!”“父皇,女儿代母亲谢谢您了。”华阳公主破涕为笑,赶紧亲自为始皇沏茶。始皇一边品茶,一边爱怜地望着她说道:“其实父皇对于他们的出逃并不在乎。尉缭早有去秦之意,他已经逃过一次,被朕发觉,便推说上街闲走。他不愿事朕,朕也不强求。人各有志么。只要不反秦就行。至于你母亲,她不过是朕众多宫妃中的一员,朕虽然很喜欢她,可是朕对她总有一种隔镜观花的感觉。既不可得,亦不必毁它。由她去吧!朕有这个容人之量。可是,朕恨她竟这么狠心弃你而去。没娘的孩子,不论多大,都是让人可怜的。所以,当朕听说他们逃走时,最担心的就是你。”
  华阳公主靠在他肩上,摸着他长长的胡子,高兴地说道:“谢谢父王的关爱,女儿一定好好孝顺您。”
  “朕的女儿嘴巴就是甜。”始皇慈爱地说道,忽然发现胡亥不见了,忙问道:“胡儿呢?又野到哪儿去了?”
  众人这才注意到胡亥早已不见了。赵高忙答道:“陛下放心,少公子不会出了这座院子。奴才亲自去找。”说完便出去了。
  没多会儿,赵高拉着吵吵嚷嚷的胡亥走了进来。到了始皇跟前,胡亥还踹了赵高一脚,鼓着嘴巴,气呼呼地骂道:“该死的东西,你拉我干什么,我一定会找到的。”赵高委屈地说道:“万岁,少公子说他要找一个人,奴才怎么劝也劝不回来,只好硬拉他回来。”
  始皇最喜爱胡亥,不但因为他是最小的儿子,还因为他性情暴烈,不似其他公子温顺。始皇在他身上好像看到自己的影子。因此,对于胡亥的无礼不但不责怪,反而问道:“胡儿,你在找什么人?”
  胡亥狡黠地望了华阳公主一眼,笑道:“孩儿在找一个男人。姐姐这儿有一个男人。”
  此语一出,满座皆惊。厮儿吓得面如土色,华阳公主脸色微变,心中恨恨地道,这个小恶魔怎么知道高渐离藏在这儿?别是唬我吧。她慌忙掩饰着笑道:“小弟真会说笑。这里除了你和父皇,哪里有什么男人。那些黄门侍郎算得上男人么。”
  赵高也点头,谄媚地笑道:“是啊,像奴才这样的,可算不上男人,少公子不要胡说。”“谁胡说了!”胡亥瞪着赵高,一本正经地说道,“那天我在墙外的树上掏鸟蛋,明明看见有一个高个子、穿青衣的男人在里边走来走去。华阳姐姐还在旁边击筑呢。可是,等我下来,从门口进去时,却被厮儿轰出去了。”
  华阳公主闻听,脑袋里轰地一声,顿时花容剧变。厮儿则吓得体似筛糠,冷汗哗哗直流。
  一直没有说话的秦始皇看着她们的神态,顿时明白了,脸上青筋暴起,声音冰冷地问道:“那个人是谁?是不是高渐离?”
  以始皇的绝顶聪明,联想到咸阳令的奏折,自然猜测到是他这个宝贝女儿扮作宫里人,把逆犯带进宫里。怪不得郎中令马其妙查了这么多天毫无结果。郎中令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来公主府中查问。
  华阳公主见父亲已经说出高渐离的名字,知道休想蒙混过去,索性长跪在地,苦苦哀求道:“父皇,女儿知罪。可是,高先生是旷世音乐奇才,您千万不能杀他。您要是不答应女儿,女儿宁愿去死。”始皇气得站起来,怒骂道:“糊涂的东西。高渐离是朝廷钦犯,你快告诉朕,把他藏在哪儿了?”
  “不,父皇要是不答应,女儿死也不说,您就杀了女儿吧!”华阳公主美目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你……”
  始皇怒极,巴掌高高地举起,正要落下去,忽听华阳公主哭泣道:“妈,你为什么狠心抛开女儿,自己走了。”他一阵心软,巴掌到底没落下来,却把毒焰似的目光射向瘫软在地的厮儿。
  “大胆的奴才,快说,高渐离在哪里?”
  “奴……奴婢……”厮儿话没说完,人已经吓昏过去了。始皇岂肯放过她,立即命道:“来人,把这个该死的东西拖出去,凌迟处死。再把这里仔细搜查。朕就不相信找不到高渐离。”“遵旨!”
  门外冲进来一批黄门侍郎,有人架起厮儿就走,有人开始搜查房间。忽然,一个男人的声音在院中轰响。“嬴政,不必多事了。高某在此。”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一间闲置的屋子里走出一个瘦削、高挑的男子。搜查到屋前的两名黄门侍郎一见,立刻上前按住他的双臂。高渐离傲然地道:“不必如此,我会跟你们走的。”
  始皇脸向着门外,正巧能看见高渐离,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位筑艺称绝此地的乐师,便大声向侍郎们命道:“放开他,让他自己走过来。”
  高渐离被放开,昂然走向始皇。他是第一次见到嬴政。嬴政长目、隆鼻、龙眉修长入鬓,面含阴鸷之气。就是他以武力灭掉了六国,统一了天下。给多少人造成了亡国之痛。高渐离心中的仇恨之火也在熊熊燃烧,可是,他很清楚,自己手无缚鸡之力,此时此刻根本不可能杀死身有武功的嬴政。还是救华阳公主和厮儿,于是,他坦然一笑,说道:“嬴政,是我偷偷潜入公主府,威胁公主收留我的。与公主和厮儿无关。要杀要剐请对高某来,不要为难两名弱女子。”华阳公主听了,挺身横在高渐离面前,面无惧色地向始皇说道:“父皇,女儿再求您一次,高先生是世间少有的音律奇才,求您法外施恩。”
  始皇不理睬她,却向高渐离冷笑道:“果然是荆轲的朋友,豪气干云。朕也不能不佩服。可是,逆犯就是逆犯。我大秦帝国是讲究法治的。虽然你是音律奇才,也要按律治罪。就是朕也讲不下这个人情。不过朕可以答应你,饶过公主和厮儿之罪。来呀,放了厮儿。”他的话有一半是说给华阳公主听的。黄门侍郎遵命,把厮儿拖了回来。
  华阳公主彻底失望了,她知道始皇的性格,他决定的事任何人也休想改变。泪水模糊了她的眼睛。
  “来呀,将逆犯交廷尉府议罪。”赵高深明始皇之意,向黄门侍郎吩咐道。“慢!”
  高渐离望着华阳公主的泪眼,心内一酸,向始皇说道:“嬴政,高某有一事请求。”始皇脸上现出讥讽之色。“高渐离,你也会求朕么?”
  “高某不为求生。请求能为公主击最后一次筑。因为她是高某的知音。因仰慕高某筑艺,甘愿冒性命之忧留高某在府内。”
  始皇惊愕,他没想到高渐离请求的是这样简单的事。其实,他心里何尝不清楚华阳公主是因为喜欢听击筑才把高渐离藏在府里的。所以,对于女儿的过分行为,他并没有真正动怒。对于高渐离的请求,他当然满口答应了。
  华阳公主感激地望了高渐离一眼。短短的日子里,她已被这位有着傲骨的音乐奇才的人格魅力倾倒了,由仰慕而至爱慕,从而将自己全部的少女柔情倾注到这个比自己大二十多岁的男人身上。“谢谢你,高先生!”
  她亲自扶高渐离在正中几案前坐下,为他摆正了筑。“公主要听什么曲子?”高渐离问道。“您的那首《易水送别》吧!”
  高渐离筑槌轻击,小小院落里立刻奏响起悲壮、雄浑的筑乐。他知道自己将不久于人世,可能是人生最后一次击筑,最后一次为知音击筑。他的心情是悲壮的,又是那么专心地投入,仿佛又回到易水河畔为荆轲送行的那个时刻。
  始皇不擅击筑。但是,因为齐皇后和华阳公主都酷爱听筑和击筑,所以,他也经常听筑,还有一定的欣赏水平。《易水送别》是齐皇后最喜爱听的曲子,他也听过几次宫廷乐队的演奏。今天听到原作曲者高渐离演奏,才知道以前的自己真是孤陋寡闻。高渐离弹奏的《易水送别》在他听来,好像不是筑乐,而是一个人在诉说一个悲壮的故事。
  筑音嘎然而止。所有的人都为乐曲所现的悲壮意境所感动,连赵高也忍不住叫了一声好。
  始皇也悚然动容,他当然不会被乐曲所感动,而是为高渐离高超的筑艺惊奇。一代音律奇才,筑乐大师,果然名不虚传。他想到国歌《秦颂》,又有新的想法,遂向赵高命道:“起驾回宫!”
  高渐离被两名黄门侍郎押解着带走了。华阳公主含泪送别,几乎哭晕过去,幸亏宫女们的搀扶才回到寝宫。
  三
  李斯做了秦帝国的丞相,不折不扣地执行着始皇帝的诏令。各地官员不敢懈怠,很快将民间的兵器收缴上来,送往咸阳。还顺便破获几起反秦组织,抓捕不少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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