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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霸天下-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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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
  男子抢步上前,捉住了高掌西的手,细看,急道:
  “你怎么这样笨手笨脚的,看,烫伤了。”
  那语气像是成年人责怪一个顽皮的小童,不懂好好照顾自己似。在粗豪的声音内荡漾着温情,充满着关怀。
  这为高掌西带来了一种新鲜的感觉,这感觉无疑是好受的。
  好受得令高掌西忘了皮肉的痛楚。
  她像个受了惊的孩童,眨着双眼,不敢哭,不敢再喊痛,因为怕再受一种带着情意的责难。
  她只抿紧了嘴,不知在细味刚才那掠过心头的好感觉还是在忍住火烫的灼痛。
  男子没有留意到高掌西的表情,老早已冲回堂屋找他那背囊,拼命地翻出了一支药膏,再走到高掌西跟前,不由分说,抓起了高掌西的手。
  “痛不痛?”他问。
  “还可以。”她答。
  “不可能不痛,你是如此的娇生惯养,皮光肉滑。”高掌西涨红了脸,在她活着的这二十多三十年里,未尝有人这样子跟她说过话。
  这男子,老是在粗糙之中,显示他的细致。
  别有一番叫人受落的魅力。
  高掌西差不多看傻了眼,她目睹自己的双手交托在一个陌生的男人手中,任由他轻轻地把药膏,一层又一层地涂上去,温柔地扫抚在她右手的五个指头之上。
  曾几何时,她高掌西的双手曾经轻轻放在庄达华的手上,将终身付托于他。
  丝萝非独生,愿托乔木。
  然而,结果呢?
  再朝这个方向想下去的话,高掌西不是子痛,而是心痛了。
  她甩一甩头发,把思维拉回这个陌生男人身上。一个新相识结了自己的照应,竟是如此细腻而又温柔的,为什么呢?
  高掌西想,因为他们属于两个不同的世界。基本上不相往还,没有任何利益冲突,人性善良的一面得以一帆风顺地发挥出来。
  她和他的相处是短暂的,再不会有日后的任何系连,一如蓝天上一撮飘浮的白云,飘过,就算了。因而,一定美丽。这跟她生活圈子内的人物截然不同。
  活在香江那特定的环境之内,什么时候都是山水有相逢的。
  今日的恩,可以变为明朝的怨。
  从前的爱,能够是将来的恨。
  在哪时哪日曾犯的一点过错,可以是一直含脓的肿瘤,在十年八载之后,忽然毒发攻心,害得人措手不及。
  逼得所有城内的人,天天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去减低他日多一重困扰的机会。
  香港,是世界闻名的压力之城。
  其来有自。
  高掌西抬眼望那汉子,怎么自己为了他,而想得这么远,这么深,这么透切?是为了一个什么缘故,而翻动着心路历程,作些什么准备?
  那男子是在极端舍不得的情况下才放下高掌西的手的。
  当他把那纤纤玉手放在自己掌上,为她敷药疗伤时,似是如获至宝。
  天下间有如此柔若无骨的一双玉手,令人不能置信得像站在黄狮寨巅,观赏那天然的怪石绝壁一样,无法不叹为观止。
  就在此刻,那男子有个童话式的幻想。他但愿自己是在渺无人烟的丛林内,拯救了一位蒙难的小公主,他拖起了她的手,轻吻下去。
  这一吻,会令他整个人震栗,每一根的神经都会颤动。
  柔情原是最最最刺激的。
  不是因为自己轻薄,而是那双手,忽尔的在他心目中,如黄狮寨一样,迹近稀世奇珍。
  这番发现,跟他很多年之前,第一次造访张家界时,是没有两样的。
  唯一的不同处,或者就是黄狮寨可一攀再攀,金鞭溪与琵琶溪可再三莅临。可是,眼前这双纤细柔美的手,明朝一到,就很可能后会无期。
  他甚至不知道她贵姓芳名。
  才这么一想,男子一边为高掌西泡了茶,一边就故意问:
  “喝咖啡恐你睡不牢?”
  “不,我能睡与否与咖啡无关。”高掌西答。
  “那么,要换一杯咖啡吗?”然后他笑:“我不知该怎样称呼你?”
  高掌西本想把姓名讲出来,但翻心再想,不成。
  在于一个绝对陌生的环境内,对一个百分之百陌生的异性,透露她的真正身分,未免卤莽妄撞,兼带着危险。或者,她现今跟这男子独处都已是一重危机。
  只是高掌西教自己不要朝那个方向想,对方能对一个孤身女子的加害,在于这大自然的环境之内,他只可能获得最原始的利益。
  -个男人在一个女人身上得到的原始利益是什么?不言而喻。
  唯其有这个顾虑,表现更不轻松,更易引致危机。
  相由心生。
  不能把这些危机的顾虑表面化,否则可能得出一个相反的效果,演变成一种莫可名言的诱惑。
  对双方面的诱惑。
  故而,高掌西坦然面对一切。
  况且,在这个崭新的境况内,她以脱离旧形象的姿态出现,是最适当不过的。
  高掌西应该仍留在香港,是高氏家族内的一员猛将,企业界中的一颗慧星。
  站在黄狮寨巅,与陌生男子为友为伴者,是天地间的另一个女人。
  这女入的名字嘛?
  高掌西答:
  “我露西。”
  “是英文名字。”
  “从小便在美国出生长大的中国人都先起了英文名字,然后中文名字与英文名字类同。”
  男子点头。
  高掌西怕自己不够诚意,于是多加一句:
  “我姓顾。”
  “顾小姐。”
  “叫我露茜。”
  现在有了名字,对方反而不好意思称呼了,他有点腼腆,然后然后想了想总该回敬,才是相处之道、于是说:“我姓杨,单名一个青字。”
  “杨青,我就这样称呼你,好吗?”
  “好的。”杨青奇怪自己是个爽朗的人,为什么在称呼上竟有着为难?他怕叫她露茜,他忽然只愿意在心上默默地叫喊她,而无法说出声来。
  在心上低呼或呐喊一个名字,其实更深刻,更能有韵味。
  尤其是一个拥有如此美的玉手的女人名字。
  捧住了茶杯,他们开始絮絮不休地谈起话来。
  起初的话题尽绕在张家界,杨青向“露茜”介绍很多在这山岭内生长的花草树木,他如数家珍地背诵出来,再加分析,趣味盎然。
  高掌西托起腮帮,像个在榕树头细听故事的乖乖小孩。全神投入。
  然后,她眨动着精灵的大眼睛,问:“这么多花草树木,你最喜欢哪一种”
  杨青兴高采烈,毫不犹豫地答:“当然是珙桐,那是被国家列为稀有而珍贵的古老树木,是备受保护的,属于世界性观赏的植物。”
  “珙桐?”高掌西连名字都没有听过。
  “对,珙桐分布在海拔一千米以下的山坡谷地。它的特色是四季开花,每一簇花都会成球状,由很多雄花伴着一朵雌性花组成,学名叫鸽子树,农民对它却另有个迷人浪漫的称谓。”
  说到这儿,杨青停住了,是卖一下关子,还是另有别情,高掌西并没有心情深究,她只是急于想知道珙桐那个俗名如何浪漫与迷人。
  于是她问:“那叫什么呢?我猜一定跟这四季常开的花的结构有关系。”
  无疑高掌西是聪明的,她猜对了,杨青告诉她:“俗称‘坐拥花魁’。”
  “嗯,就因为众多雄花之中,只有一朵雌性花之故吗?”
  “对了。”杨青问:“你觉得这名字怎么样?”
  “还可以。”
  “你有更好的建议?”杨青问。
  “明天我们有机会在山上看到珙桐吗?待我看了花,才给它另起一个名字。”
  “好,这游戏好玩极了。”
  “你此来是否与我一样,为了游山玩水?”高掌西问。
  杨青笑道:“我此来,既为私也为公。私事当然是张家界百访不厌,但愿长居于此。”
  “公事呢?这儿会有公事吗?”
  “有。我是来寻找两种生长于这山区的动物,要捉捕一两只回去。”
  “你是猎人?”高掌西有点骇异。
  细看杨青的模样,倒也有几分似。
  他身材魁梧,带着浑身英爽的豪气,有一种威仪,也有一种架势。
  那不是属于商家人的气派,也不是念书人的气质,而是久经江湖风险生出的一份坦然与舒迈,最有风采。
  杨青若是属于原野森林,与天然动物为伍的话,是令人入信的。
  杨青想了一想,问:“你不主张射杀动物?”
  高掌西奇怪对方有此一问,一时还未及回话,杨青及悦:“我告诉你,如果动植物的死亡能带来人类的新生,也只好牺牲它们了。我们不是活在一个为了本身利益而至互相残杀的世界吗?人对人尚且如是,何况是对待动植物呢!”
  然后杨青叹一声:“无疑,这仍是可惜与可怜的。”
  高掌面笑而不答,说到这番人吃人的道理,没有比她看到更多的实例了。
  在这山头野岭之上,追捕逐杀一些小动物,又算得了什么事。
  一个香江商场之内,仍不留神,就会被强者吞噬。
  早一阵子,城内首富荣必聪因为管教一子女过严,他的一子一女荣富与荣宁联手反抗,加盟韩统集团,差一点整个荣氏三国就被韩氏家族吃掉,就是一例。
  亲如父子骨肉,尚已在利字当头之下,一个个你死我活,何况是山野间的一一些动物小生命。
  高掌西忽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杨青问:“露茜,你笑什么?”
  高掌西歪一歪头,问:“你听过保护野生动物这一类的机构没有?”
  “听过。”
  “社会上还有很多很多这类充满着人类同情,发挥着人类爱心的机构,作猜倩在这些慈善机构内有没有人吃人的事件发生?”
  杨青一听,呆住了。
  他没有想到高掌西能提出这么个发人深省的问题。杨青自明所指,在国内与国外均有些慈善机构,里头平等的人为了权势地位,一样打得头崩额裂。
  凡是团体,需要领导有人,而在上位者又不得不拥有优惠特权的话,就会有刀光剑影,杀戮取替。
  杨青只得点头同意;
  高掌西感叹:“这最近,我们城内的一个社会福利机构,才为了改组问题,两帮人争夺那名誉会长之衔,而拼命拉关系以坐大声势,从而建立夺得宝座的影响力。”
  高掌西没有把故事细叙出来,就是为了香江四大家族之一的韩统填房夫人,要扩张她在名媛之中的名望,于是要韩统支持她去竞夺那个世界残疾儿童香港分会的名誉会长宝座。谁知瘦田无人耕,耕开有人争,偏又被另一香江富家练重刚的儿媳妇练余劲秀所垂涎,除了斗多捐款之外,还各自遍找城内的富家世家为她们作后盾。
  到最后明显的分成了两派人马,各为其主,展评剧烈的宝座争夺战、其中有些千丝万缕的人际关系与江湖恩怨,复杂得不可想象。
  不是做善事就能一手抹煞了人类之间的矛盾,在为善背后,只要们牵制着权益分配,一样会有格杀勿论式的斗争。
  反而远远不及在崇山峻岭之中追捕几只动物,来得一干净简单。
  杨青说:“你的感触,我能体会。有操守的猎户,对于濒临绝种的动物还是会手下留情的。”
  “这已经比城里的人更有道义了。”
  不是吗?大都会内濒临绝种的动物,无疑是先讲仁义后论利益的人,跟这种人交手交易,难道会刀下留人?
  高掌西似乎跟杨青很谈得来,而且越来越谈得深入。
  高掌西想,一个国内的猎户,能有如此深刻的人生体验,跟自己畅谈愉快,真是太难得了,否则,长夜都不知怎么过。
  她才这么想,杨青就道:
  “我们别尽说这些扫兴的话,还是快点休息。明早起来,若是天气晴朗的话,我们还可以观日出,看奇景,忙个不可开交。”
  高掌西一边兴奋,一边茫然。
  前者是为能在张家界畅游一日,后者是为这一夜要跟这个陌生男子同睡于一个屋檐下,无疑是令自己紧张的。
  她不觉有点腼腆,怯怯地问:
  “你会睡在哪儿?”
  “我?不就睡在这儿。”杨青指指青砖地板。
  “里头有床?”
  “对,你进去睡吧,里头比较安稳。”杨青说。
  高掌西稍稍怔住,她由衷地感谢对方。
  当她躺在床上,环视这间放置了好几张床的唯一的卧室,高掌西的感觉很奇怪。
  奇怪她为什么会在荒山野岭之内,不惧怕跟这陌生的男子相处。奇怪她被安顿到这张床上来时,在觉得如释重负的同时,也有着一份依依不舍。
  不舍于刚才那款款畅谈的情景,不舍于彼此刚建立起的微妙友情,不舍于那面貌身型部如此令一个女人折服的男人,不舍于一份原始的、属于天地之间自然存在于男女心头上的诱惑。
  高掌西开始赫然心惊。
  直挺挺地躺在这人间绝岭上的一个女体,是自由的。奔放的。无约束的、无所谓的、毋须交代的,更无庸后顾的,可以自然而然的随心所欲。
  她想到什么,就不妨做什么。
  然则,高掌西在一个与她热揞生活脱节的世界内,她希冀什么,期盼什么?
  老实说,她愿意有一个温暖的、健硕的男性胸膛,让她靠紧。她愿意把头枕在一个宽阔的肩膊上,那让她觉得安全。
  在获得安全的感觉之后,她放心放肆一点,于是进一步的盼望有一双温柔的手扫抚着她那头浓密如云的头发。
  这个动作表征着她被爱宠怜惜。
  她喜欢这个动作,甚至有一个时期,她迷恋这个动作。
  许多年前庄达华为她做过。
  这以后,她从未想过要旧梦重温。
  直至今夜……
  情况似乎很特别。因而情绪也大大的有异于前。
  高掌西把双脚缩起来,拿手环抱着目已,整个人由躺得笔直变为弯曲成一个肉团似,因为她开始害怕,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番思潮起伏。以及分明是带着危险讯息的欲念。
  欲念其实不会是属于单一个体的。
  第二章
  欲念是人人皆有,是群众皆备的一个人性弱点。
  躺在一个屋檐之下的一男一女,都有类同的精神困扰以及肉体折磨。
  说得坦率与公平一点,睡在外头的杨青比睡在里头的高掌西更辗转反侧。
  他不能安稳地睡去,是失常之举。
  入睡对于乐观的他,从来不是一个问题。
  他之所以反常,绝不是因为环境的改变与陌生。
  这点他非常清楚。
  事实上,他这些年游遍大江南北,幕天席地而睡的机会,只有舒敞安乐的份儿,哪儿会睡不牢?
  杨青更清楚的是,他无法长驱直闯睡梦之乡,故障在乎环境里出现的那个新人。
  无可否认,他脑海里翻腾着的那个画面,是令他神经越来越紧张的。
  他看到高掌西那双纤柔的惹人怜爱的玉手。
  他更看到自己捧着那双玉手,缓缓地捉紧,再缓缓地往唇边送,吻住了。
  吻住的不是对方,而是对方的手。
  那番内心的激荡与兴奋,跟一个男人抱拥着一个赤裸的女体无异。
  杨青吓得忽不睁大眼,本能地坐直了身体。
  这个感觉无疑是战栗的。一双手可以有这番魅力,那是肉欲之外,还多添一重情分。
  不然,一双女人的手怎能跟女人的整体比较,而且将之比了下来。
  杨青知道,此刻,他个人只有两个选择。一就是站起来,冲进房间里去。
  一就是站起来,冲出屋子外。
  黄狮寨的清晨,原本应是在重重的翠绿中,被淡红的一片旭日包裹着,显得温柔跃动,像个美丽而又带着劲道的。刚睡醒的女人,乍看分明是带着原来的女性柔顺的魅力,却又明知她在不久就会发放万丈光芒,因而既爱且敬,还带三分畏惧,那心头的感动是很兴奋而舒服的。
  然而,今天并不如此。
  黄狮寨巅依然是烟雨蒙蒙,一片的苍白迷惘。
  当高掌西带着了惊异而略为仓皇的神色,冒着雨,飞奔到小旅舍外面时,她游目四顾,终于看到了杨青,呆立在不远的一块凸出于悬崖之外的石块平台之上。
  “你怎么啦,这么早就已跑出来?”高掌西把杨青寻获后,这么说。
  “早。”杨青回头看她,说。他并没有告诉高掌西,自己是在天未亮时就已经开始在这儿肃立着。
  “哟!你浑身湿透了,而仍下得凶。”
  “是的,今日将没有朝阳。”杨青说。
  “你失望了?”
  “不。”杨青说。
  他定睛看她,想,如果红日出升,只消一会,寨上与外界交通恢复过来,就果游人不绝。
  他不要有人上来破坏这个大自然的世界。
  或者,更重要的是,别弄糟了他和露茜的二人世界。
  当然,他的这番心思不便透露于是便不自觉地画蛇添足。道:
  “是晴是雨皆有景致,不是吗?”高掌西回答:
  “是的。”
  这是第二次高掌西与杨青二人隔着伞上淌下来的雨水,定睛的看牢对方。
  雾中雨里的人儿,特别美得凄迷如梦。
  杨青说:
  “来,我们别浪费掉这一天,在雨中,我们仍能找到一些山上的乐趣。”
  高掌西随着杨青慢慢一步步地走,问:
  “我们到哪儿去?”
  “去找珙桐。”
  “你是说那叫‘坐拥花魁’的花中之花?”高掌西兴奋地说。
  “对,我们慢慢地找。”
  雨实在下得还大,高掌西的球鞋早已经湿透,雨已渗到鞋筒里去,每走一步都发出了吱吱的声音。
  高事西一想,说:
  “慢着。”
  然后,她停下了脚步,很自然的把手扶着了杨青的臂弯,另一只手就把鞋带解松了,再连鞋带沫地脱掉了。
  “这样子更舒服。”高掌西说。
  杨青不自觉地俯身拾起那双球鞋,把两条鞋带紧在一起,往肩上一搭。
  “谢谢你。”高掌西说。
  杨青一笑,答:
  “那更要小心看路,别踏在石头上,会滑。”
  他不期然地把视线往下望,留意着高掌西的一双赤足。
  心想,这叫露茜的女入,不单有着好看且迷人的一双玉手,还有一双白净得可爱的脚。
  女人的手及脚,原来是可以如此吸引,今男人暇思的。
  杨青的眼睛一直老往下望,不知是为高掌西留意,不要她踩在滑石之上,还是贪看她的赤足。
  一个美丽女人的赤足是性感的象征。
  杨青的确是开始胡思乱想,幸好忽然的就在眼前发现了,可以把他心神慑住的东西。
  他惊叫:
  “唷,这就是珙桐。”
  他这么一说,就解了困。
  高掌西立即望去,果然见到了一蓬蓬的球状的乳白色花,在滂防大雨中被打得浑身抖动,那形态的柔美、潺弱、娇羞,无可抗拒地令人遐思。
  “这就是珙桐?”
  高掌西跑过去,顾不了下雨,抱住花就笑。
  “很好看啊!”她说。
  “是国家规定保护的稀有而珍贵的古老树木。”
  “你是说,叫我别采。”
  “如果你无所用的话,远观不是更好,何苦摧残它了。”
  “对的,花也只有是长在树上才生气勃勃,才好看。”
  “嗯!”
  高掌西歪着头凝望着珙桐花,想了一会,道:
  “真的是矜贵而优雅。”
  “你不是说要给它另起个洋名吗?”
  高掌西再细看珙桐树花的姿态,那么多的雄花围绕着一朵雌花,而成一朵双性花,色泽乳白,是纯情之中带着典雅,不见苍白,形如球状,更见体态圆润。这么的一种花,如果能象征排除万难,勇夺花魁的一段完美无缺的爱情,真是太棒了。
  她忽然昂首望住杨青,兴奋而天真地说:
  “我想到了。”
  “叫什么名字?”
  “叫情霸天下。”
  “情霸天下”杨青重复地说。
  “好不好?”
  “甚好。很有时代特色,这年头的世界全是霸气霸道的,任何人一有条件,就伸张他的霸权,发展他的霸业。”
  “例如美国?”高掌西很自然地答。
  “你长住在该国,应比我更清楚。”杨青道。
  这么一说,高掌西才幕然想起她的谎言来。对,她要记住,在这个男子跟前,她是在美国南部上生上长的露茜。
  但她始终是中国人。
  于是答:
  “在他人檐下过,我仍不低头。看不顺眼的事多着呢,奥运就是一个例子。”
  “多难兴邦,怕什么?”
  高掌西笑了。
  不论到哪儿去,跟中国人都谈得拢,始终是血浓于水。
  “我们中国总有一天会财霸天下的,是不是?”高掌西问:“二十一世纪必定是东方世界,我们是睡醒了的巨龙,应验了当年法国拿破仑的预言。”
  杨青没有回应。
  “你不同意,抑或是你对外头的接触少?”高掌西问。
  高掌西奇怪为什么谈得好好的,杨青忽尔有点无可奈何的表情。她问:
  “你不赞成我对祖国的看法?”
  “不是不赞成,只是感慨。到我们国家富强的一日,中国人很深蒂固、源远流长的思想作祟,不会为富不仁,五千年文化把我们栽培出要讲仁义道德的本性,自己跳不过自己的一关,有时就因此而吃大亏了。”
  高掌西很惊骇对方有如此深刻的体会。
  现世纪是无情的世纪、谁有情谁就输,准多情谁就输得更大更重更难以翻身。没有文化根基的薰陶与束缚,易于无情,只有霸业。
  这些情状时高掌西而言,是太清楚了。
  她望了杨青一眼,感慨弥漫全身,差一点点禁捺不住冲动,就要抱紧杨青,来个知己式的抱头痛哭。
  人之相知,贵相知心。
  原来在天涯海角遇到的一个陌生人,才有本领说出自己心头抑郁翳闷的根源所在。
  那么的相逢恨晚。
  不知杨青是否也意会到高掌西的心,他苦笑道:
  “情霸天下是好名字,也是坏名字。名字起得现代化,也可能过时。情在现世纪里头难以霸天下,只是美丽的梦想,而非现实,;可惜的是,到中国富逾全球之日,我们中国人依旧会追求以情霸天下,那就是说,永远有危机。”
  高掌西忽尔抱住了那蓬乳白的洪桐花,在雨中给它一个轻轻的吻,道:
  “只有财富与霸权,我们中国人宁可穷。”
  杨青目瞪口呆地睁看着这个画面,身边虽无摄影机,但这幅美丽至炫目,深刻至震粟的画面,已烙印在他的脑海之内。
  高掌西和杨青通过一颗热炽的应属于中国人的心,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一整天,他们在黄狮寨巅,迎着暴雨,于迷蒙之中一步紧接一步的探索,别有一番世外桃源、疑幻疑真、似醉还醒的绝佳感觉。
  偶尔,地上过分湿儒,怕滑倒时,高掌西会不期然地伸手握住杨青,彼此借助这么一个机会拖住了手,总要隔了一阵子,才互相醒觉需要适可而止。
  雨没有停下来,渐渐的这场豪雨变得如此受欢迎,在高掌西与杨青心目中,再没有一丝地希望天会尽快放晴过来。
  只消雨停下来,游人就会不绝,寨上风光再不是属于二人的专利。
  他们在此刻,心灵上所拥有的宁静,就会被骚扰。
  更大的不快还在于一有人烟,高掌西与杨青。已上的一个刚萌芽的旖旎的梦,立时间就会灰飞烟灭。
  可是,人的愿望能否成真,在乎天,有甚于在乎人。
  在黄昏入夜之前,雨慢慢停了。
  这意味着这一夜将是他俩独霸黄狮寨的最后一个晚上
  没有人会在入黑之后摸上黄狮泰来,就算高掌西与杨青,也得在赛巅全面投入黑夜之前,急急赶回小旅舍去,以免在路上发生危险。
  他们的脚步加速了,直至小旅舍在雾中隐现,才舒了一口气,知道安全了。
  高拿西叹一口气:
  “回来了!肚子开始俄呢!”
  杨青道:
  “我们将吃一顿丰富的最后晚餐。”
  说时带着笑声,和遮掩不了苍凉与不舍。
  高掌西当然不能回答:
  “我们后会有期。”
  天下之大,两个生活在不同世界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碰面了。
  两天的缘分只能好好的享受过就算。
  于是她只能回答:
  “晚餐怎么个丰富呢?”
  “来,随我来。”
  杨青不期然地伸手拖住高掌西走了几步,忽又甩下了她的手,道:
  “等一等。”
  随即在通上旅舍的小旁,拨一簇绿草,再折了一簇无名的红花化。再重新拖起高掌西的手,快步跑回旅舍去。
  “你折花?不是说花长在树十才有生气么?”高掌西说。
  “花蕾不可碰,它活着的日子还长。这红花已开至灿烂,人拆白不折。还是给它最后一份欣赏与最后一番风光吧!”
  高掌面笑说:
  “前言不对后语,你很会自圆其说。”
  “谁又不是了?”
  说罢,两人哈哈大笑。
  “来,我们分工合作。扬青发号施令:”你从我的背囊中你从我的背囊中找出一跟洋烛来,还有拿这个破谭子去盛一些水,将这些四花叶产,这近二十年就更加盆满钵满了。
  所以说创业难,守业也难。
  富不过三代的说法,无非是有英明的第二代继承,已是极大幸运,连第三代都依然神武能干,并不因口含银匙而生变作饱食终日的纨持子弟,就真是家山的好福泽了。
  高裘恩开山劈石成功,高崇清又精明干练,晓得手上的英国代理货品随着时代转移,会失去主观客观的市场竞争力,故非要为资产谋出路不可。
  记得他当年决心专志于地产时,曾对左右谋臣说:
  “客观上,英国货价格高昂,汽车与电器市场早晚为日货取代。主观上,在我们背后撑腰的人越来越不好说话。现今站到社会上去指摘别人后台者不少,英国人最紧张舆论,有什么事传媒与群众指摘起来,他们老作兴置身事外,这就不好办了。”
  高崇清人真聪明,他知道要在英国人表示不再继续大力扶助他,甚至意识到有此危机时,先就自行谋求出路。
  这就是为什么他在十多年前已经开始把实力由进出口英国货转移到其他投资生意,特别是地产上头。
  什么时候都紧记先下手为强是高崇清的做人处事格口。
  他不会采取被动,免受制于人。
  可忧虑的是高家第三代是否有出色的接班人。
  依目前的情况来看,最最最理想的人选竟是高崇清的唯一的女儿高掌西。
  这当然不是高崇清的理想,重男轻女的思想到底是根深蒂固的。
  对高氏这种自视为香江正牌世家大族,发迹可追溯至战前历史的掌门人,更渴望是儿子出色有甚于女儿本事。
  然而,高家要继续声望及财产,必须代代有强人,这是无可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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