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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善不好欺-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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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眶噙着泪,文君华忡怔地看着眼前这个四十有几的华服中年,仇恨的情绪还不至于蒙蔽了她那颗善心,他如此说,她又怎会拂了他的好意。于是当下她便忍了眼泪,俏皮地冲着文伯阳眨眨眼睛:“小妍听爹爹的便是,待到……待到及笄之后,一切便听爹爹的安排。”间中还不忘带上少女的羞涩,虽然这里头也有一半是装出来的,为了不让人看穿她是个冒牌货,但是有那么一些,却是她自己的真情流露。
“哈哈。”文伯阳听得女儿这么说,便开怀一笑,“原来小妍白天里那是真的害臊了,呵呵,我就说,萧贤侄人品样貌俱佳,你怎地看不上?原是小女儿心思,害羞了。”他一直喃喃自语的,文君华便也配合着埋着头笑笑。
人品样貌俱佳?怕是样貌上乘,人品却不怎么好吧,待人冷漠,不爱笑,礼数虽做得周全,却全然带有敷衍之色。文君华撇撇嘴,在心中暗自腹诽着萧旁。
室内沉默了一小会儿,文伯阳的脸色却慢慢地变得严肃起来,之前的那股悲切之色掩去了原本的笑意:“小妍啊,你现在大了,有好多事,之前一直没有机会告诉你,趁现在,便一并说了吧。”
闻言,文君华也敛起了笑意,认真地听了起来,她想知道更多的消息。
顿了顿,文老爷先是苦笑了一番,随后认真道:“其实,在爹爹的心里,一直就只有你阿娘一个,是真的。只可惜你阿娘命短,没能享受爹爹为她挣来的荣华富贵……”叹了一口气,他接着道,“你之前一直讨厌爹爹,说爹爹纳了妾,气死了阿娘,爹爹从来也就没什么怨言,因为事实如此。不过,哎,爹爹也有爹爹的苦衷啊……”
听文伯阳叹息着娓娓道来,文君华这才明白,在文大小姐日日夜夜憎恨着她父亲的同时,这位慈父承受了多么大的痛苦……
原来,纳妾之事,并非是文老爷文伯阳自己的意思。
当年,文伯阳与文君华的阿娘文秦氏秦妍相恋相知,秦妍又是个大家闺秀,与文家门当户对,故而和和美美地进了文家的门。婚后的小夫妻二人一直很甜蜜,只是好景不长,成亲两年之久,文秦氏都不曾为文伯阳生下一儿半女。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为此,文伯阳的母亲文老夫人便三番五次地催促文伯阳纳妾。
此生只有你一人,不纳妾,是文伯阳对文秦氏的承诺。怪只怪他们没能预测将来,同样的,不能生育这一点,带给文秦氏莫大的痛苦。那是对于女人来说,最大的耻辱。
终于,在成亲的第二年末,文李氏进了门。文李氏出生寒门,是文老夫人选的,看就看中了她老实本分,最重要的是珠圆玉润好生养。果不其然,进门不久,文李氏就有喜了,来年便为文家添了个大胖小子,文老夫人喜得乐开了花,亲自为文家的大少爷取名为文赫林。自此,有文老夫人为靠山,文李氏在文府的地位也渐渐地高升了起来,其性子也由老实本分,变得贪权附贵起来。不过,文伯阳的心还是系在文秦氏的身上,自文李氏怀了文赫林之后,便再也没有踏进过她的房门一步。
或许是上苍眷怜,文秦氏终于在大少爷长至六岁的时候怀了身孕。正室怀孕,自然比之前文李氏怀孕更让人高兴!文老夫人也因此而渐渐地放下了对文秦氏的偏见。但是,噩梦却逐渐蔓延,文秦氏身子较弱,怀孕的时候已经辛苦万分,大夫曾经说过,产下这一胎对于文秦氏伤害极大,重则有性命之忧。文伯阳得知,便极力反对文秦氏生下这个孩子,而为文伯阳育有一儿半女是文秦氏一直以来的梦想,所以,她坚持了下来。只是,在生下文君华之后,她体力透支,大出血而死……
伤心欲绝的文伯阳独自抚养文君华长大,而这时,文李氏极其会做人,先是将文老夫人服侍得妥妥当当,令她放心地让自己协同她打理文府。尔后又趁文伯阳醉酒之时伺候她,以至于不久后又怀了第二胎……她的势力越来越旺盛,后来文老夫人仙逝,她更是一跃成为文家内部的掌权人。几年之后,更是育有第三胎,文府可爱的小少爷,文赫元。念及她为文府生下两儿一女,且多年来为文府操劳万分,文伯阳便酌情将她由妾抬为平妻,但却不是正室。正室的位置,永远都是已故的文秦氏的。所以,文府上下从未有人敢称文李氏为夫人,而是二夫人……
爱妻已故,却留有一女,所以文君华自小便享有父亲的温暖,她的小字不仅沿袭了母亲的闺名,在外的称呼,更是文大小姐。这事文李氏曾经反对过,因为文府已经有了一个大少爷,怎的又生生多了一个大小姐,文君华应是二小姐才对。不料,性子温纯的文伯阳却执意坚持让大家唤文君华为大小姐,可见其宠爱无人能及。
在理清完当年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之后,文君华只望着文伯阳离去的背影叹息,没想到,这个素日里对着自己笑眯眯的中年男子,竟有这么一段悲切的往事,且难能可贵的是,在拥有荣华富贵的同时,他竟痴情专一至此,实实令她赞叹不已。
双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自己现即已是文君华了,那么之前文大小姐未尽的孝道,就让她来承担好了。
第八章 再次相遇
日子游走飞快,很快就由六月的初夏时节辗转到了七月初一。
正值初一,文君华想出门逛逛,于是先去请示了文伯阳,又去文李氏处报备。文李氏也不知在忙着什么事,竟早早儿的出府去了。文君华只好打着文伯阳应允的名头,带上了白露和小寒两人出行。
目的地是距离文府颇近的碧灵寺,她想去那儿拜拜神佛,感谢上苍赐予她重生的机会。
文伯阳早早命人准备了一辆豪华大马车在文府大门外等候,又遣了三个身强力壮的家丁跟着,这才放心让文君华上了马车离开。
马车里头很大,文君华这等身高可直接直立起身子来不须弯身。白露和小寒两个体贴地扶了文君华进马车,随后又在文君华的吩咐下,分别坐于车厢内两侧陪伴着她。车厢里嵌着一张打磨圆润的木桌,桌子上陈列着大小不一的精致点心碟子,皆被牢牢地固定好了。文君华顺手捻起了一块指头般大小的白色点心,目光这才注意到了桌子中央陈放着的冰块儿……
缓慢地将点心送入口里,她心道这文家真真是有钱,夏日里的冰块本就昂贵稀罕,一些稍有钱财的大户人家不过在天气最炎热时,才从地窖里弄了些出来消暑。料想他们文家,即便是出行乘坐的马车上,也要安排冰块儿……这究竟是文府生活极尽奢靡,还是文老爷爱女甚笃所致?
马车颠儿颠儿地徐徐前行着,文君华也不觉得晃得厉害,她斜倚在柔软又清凉的靠枕前,竟不知不觉快要睡着。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白露这才轻轻地唤道:“小姐,到了。”小寒则一面准备起待会儿要带的物事来。
文君华睁了半眯着的眼,随后点点头,任白露为自己稍稍整理了会儿发髻和衣裳,随后便又让她们给掺着下了车。这一下车,一股热浪便直逼而来,一时半会令文君华适应不来,因为车上有冰,实实太清爽。不过文君华也不是那娇贵之人,只消片刻,便已适应了下来。她打发了几个家丁守在马车附近的树荫处,自己带着小寒和白露两个朝着碧灵寺大门处行去。
这时,小寒也及时撑开了花纸伞为文君华遮阳。看着两个丫头为了给自己遮阳打扇,她们自个儿却站在太阳底下大汗淋漓的,文君华眼中刺痛……心里好些过意不去,有些儿后悔选了这样炎热的天气出门。但是碍于此刻的身份问题,她嘴上不好说什么,只得加快了些步伐,好早早解脱她们。
进了碧灵寺,因寺内不缺高大繁盛的树木,倒也不是特别炎热,那成片弥漫延绕的绿色,反是给偌大的寺院平添了几分凉意。文君华命小寒收了伞,再看她们二人,比之方才的模样要好过些,文君华这才稍宽了心。
沿路大小神佛,文君华均捻了香,一一拜过。待要前往大殿之时,却碰到了一个她不大想遇见的人。
他今日一身紫裳,柔滑舒凉的布料将他匀称修长的身材衬得更加恰当,比之那日身上的白色锦袍又多添了几分冷魅。俊美的五官一一舒展,唇角也随之优雅地勾出了一个弧度。他竟也是会笑的?
看着前方不远处的萧旁,正含笑有礼地跟别人在交涉,文君华心中掠过些微的惊诧,第二次见面,他给了自己不一样的印象。但是,随之她的脸色却不禁沉了沉……自己是他未过门的妻子,他与自己第一次相见,竟带着敷衍的笑意,而此刻在外交友,却又笑得那般自然好看。他这是什么意思?刹那间,文君华有种被人羞辱了一番的感觉。
容貌生得再好有甚用,脾性人品都不好,不值当。
两个丫鬟顺着文君华的目光望去,也正好瞥见了优雅而立的萧旁,小寒性子活泼嘴快称了句:“小姐别光是在这边看着,要不要上前去打声招呼?”横竖是有了婚约的人,要的什么紧。这一句被小寒自己给咽了回去,因为说完她才瞧见自家主子脸色不大对。其实,小寒说的话也没什么错,泱泱大齐国,发展数百年之久,经济文化愈发繁荣昌盛,在这盛世之下,男女大防并不是很严重,反倒有些开放起来。只是此刻文君华的心思不对,所以才没有顺了小寒的意。
小寒以为自家主子是在生自己的气了,遂低下头去不再言语。
这片刻功夫,萧旁却注意到了不远处站立着的文君华。本还想着该作何表态的萧旁,忽见文君华漠然地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随后便带着丫鬟往大殿走去。他敛眉,连那令人舒心的笑意也减去了不少。
“那不是文府的大小姐么,少爷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萧旁身边的小厮嬉皮笑脸地说道,随后又指了指手上拿着的礼物,“顺便也赠一份儿礼给她?”
“我们回去。”萧旁没有说别的,脸上隐隐有不悦之色,辞了友人,径直地往碧灵寺大门走去,弄得小厮一脸迷糊样傻傻地跟在后边儿。
这厢,文君华只稍稍不开心了一会儿,便将那恼人的情绪给压了下来。两世为人的她,早已懂得该如何调节自己,切不会因为这点子小事而扰了心神的。参拜完了大佛,文君华命小寒上前去添了一笔不菲的香油钱,接手的和尚又免不了连声阿弥陀佛。
事情了了之后,本欲回府归家的文君华,却在此时见到了步履匆匆的文李氏。见文李氏身边只带了她的心腹大丫鬟一个,瞧之神色步态,亦失了先前在文府里的从容之色。难道出了什么事么?心里有了怀疑,文君华自然不愿就此罢休。她先命了小寒回马车里等着,随后便带了处事淡定的白露前行。
一路小心地尾随着文李氏来到碧灵寺的后院禅房,按说她此等贵妇来禅房找方丈高僧吃斋参禅,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但是瞧见文李氏眉眼间那股子阴沉之后,文君华觉得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小姐觉得二夫人此番要作甚?”白露跟在文君华身后,小声问道。文君华忡怔,白露为人处世她的确看重,但像今日这样涉及某种阴谋暗计时,她还是第一次目睹白露的态度。
当下不得游移,文君华和白露两个躲在一棵百年古树后边儿,看着文李氏进了其中一间禅房,随后,待引荐的那个小和尚离开了,文君华才回过头来对白露说:“你觉得呢?”她不回答,反是抛了个问题回去。
白露没有奇怪主子大病之后性情大变的事儿,只觉得是姑娘家长大了,突然幡然醒悟所致,尤其是富家宅门内的小姐们。遂照着文君华的问题答了:“小姐若想知道,白露这便去瞧着风声,好让您听个仔细。”文君华略一点头,便看着白露轻声慢步地走到了禅房的唯一入口处。
其实这里往来人群并不多,所以文君华才会一路这么顺利地跟了文李氏进来,不过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须得白露看着才行。
这厢,文君华已经慢慢地朝着那间禅房逼去……
“到时若是事成,必然少不得你的好处,若是做得令我满意,我还会加倍地给你酬劳,钱不是问题。”这是文李氏的声音,一听便知不是在商量什么好事,文君华便更加认真地听了起来。
只听得另一方讪讪笑着答道:“此事虽乃小事一桩,只是出家人不打诳语,这么做,只怕有伤修为吧?”听对方的语气,明面上像是要拒绝,其实那是对方一贯以来的抬价伎俩。对方这一招显然被文李氏戳破,只闻她冷哼一声说:
“前几日还谈得好好儿的,怎地你今日又想反悔了?钱已经给的够多的了,可别贪念太重啊,大师。”
“阿弥陀佛,老衲哪里是贪,只是这事,实在是……”一而再地犹豫。
“大师一再推辞,若不是为了那些个钱,而是真的想反悔的话,可就别怪妇人我翻脸不认人了。”文李氏的声音忽然阴沉了下来,遂又冷笑了几声,“大师可别忘了先前为我做的那些事儿,若是抖了出去……我一介妇人的名声,自然是比不得大师的名声来得重要的。”
听到这里,文君华的内心已然凉了半截,原本还对文李氏抱有一丝念想,总觉得她不至于阴损至此,但是现在看来,她表面上虽大大方方一副慈母形象,心底里却是坏得彻底的。只见文李氏与那位大师又聊了一阵,随后便辞别道:“我看时候不早了,我在这儿不便多留,大师可别忘了我对你的嘱托,放心,事成之后,必少不得你的好处。”
“冤孽啊,一错再错……”禅房内传来那位大师的沉重叹息,文李氏不屑地笑了几声,自不理会。文君华见他们就快出来,便马上利落地轻声离开,躲到了禅房外边的一堵墙之后,遂又对白露打了个手势,示意她躲起来。
而就在这时,禅房入口处来了个小和尚,那小和尚一见有生人在,便立即起声对着白露喝了一句:“何人在此,禅房重地怎能乱闯!”此言一出,白露微愕,文君华的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但是时间短暂不容得她惊慌,于是她便快速地急转脑子想着各种解决办法!
禅房内的文李氏和大师一听此言,心中纷纷暗称不好,怎生得如此变故,连忙走上前去开了门……
“悟圆,刚才何人在此?”开门望去,此刻除了那个叫悟圆的小和尚竟没有其他人。这时的大师,一身袈裟蔽体,庄严而神圣的样子,跟刚才在禅房内的荒唐模样简直判若两人。叫悟圆的小和尚刚要开口指证躲在一旁墙根底下的白露,却见白露此刻手里拿着一锭闪人眼珠的金子在悟圆面前晃了晃,又一个劲地给他打手势示意让他救救自己。悟圆吃惊片刻,竟然哑口无声。
“悟圆!”许是做了亏心事,大师有些心虚,怕这些话被人平白听了去,所以责问的声音亦高了几分。一旁的文李氏更是心慌不已,她频频看了看四周,却没见到任何人影,这下心里的慌乱更是加了几分。
悟圆惊吓过度,平静了好一会儿,才施施然对大师说:“师傅,方才有一只猫从树下掠过,徒儿听到动静,以为有人误闯禅房重地,便失言大喊,惊了师傅参禅,是徒儿大错。”
闻言,文李氏一颗紊乱的心方有了些着落,她又看了看四周,方带着自己的心腹丫头离开了禅房。大师自然前去送人,待他们离去好一会儿时,白露这才舒了一大口气出来。身后文君华也跟了出来,随后用赞许的眼光看着白露道:“做得极好。”
白露也不拖泥带水,径直地许诺给了悟圆那锭金子,悟圆拿在手里犹如拿到了万斤重的物事一般,直直不敢相信。见他缓不过神来,白露便又加了一句:“今日所见之事,不可对第二个人提起,否则……”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神色令悟圆看了顿生寒意,遂猛地点点头,带着文君华和白露两个抄了小道离开。
别了悟圆之后,白露凝眉道了句:“坏了,马车还停在大门外不远处,若是被二夫人瞧见,定会生疑。”
文君华却不慌不忙地笑着回答:“你多虑了,我们来时却没见到她的车马,想来她是借着别的名儿出了门,遂又弃了车,偷偷来碧灵寺的。故而,回去的时候,亦不会经过碧灵寺的大门,应是抄小道回的府。如此一来,就更加证实了她在进行着某一项不可告人的事情。”
“还是小姐想的周全。”白露舒了一口气。
走了几步,文君华忽地停下,回头看着白露道:“有些事不曾对你说,今日就一并坦白了吧。诚然,身子大好了之后,我的性情待之前的,的确不大一样了。这些,都是被周遭的人事逼迫着的,你是聪明人,自然明白我在说什么。至于愿不愿意继续跟着我,便由你自个儿选择了。”白露本以为文君华会说她刚才听到的话语,没曾想她会跟自己说这个。不过白露处事向来稳妥,她仅沉默了片刻便笑然已对:
“这是每个人的宿命,小姐这番长大知事了,白露跟大家也瞧着高兴,白露日后定当全心全意服侍小姐。”
得了白露的答案,再观之她刚才在禅院内对自己的忠诚,文君华便稍稍地放下了心来继续前行。
走的时候,不忘回头吩咐了白露一句:“我瞧着她今日的行径不对,想来最近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你时刻注意着,等我的吩咐。”
“是。”
第九章 受伤的美男
回去的路上,小寒见自家小姐的脸色终不是太好,便以为小姐还在为刚才她的无心之过生气,遂嗫嚅着请了罪:“小姐,小寒知错了,下次一定管牢自己的嘴巴,不再乱说话惹小姐生气。”岂知,文君华此刻其实正在沉思刚才文李氏之举,忽听得小寒天真地来了这么一句,竟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小寒毕竟是个活泼性子,现今见小姐笑了,神色间亦恢复了原先大病前的几分刁蛮样子,便也跟着笑起来:“小姐笑了就是原谅小寒了喽,太好了,最爱看见小姐笑了,比任何女子都美!”小寒的嘴甜着呢,文君华自知自己现在这张脸的模样有几斤几两,但也没有拂了小寒的善意,只笑着捏了捏小寒的鼻子。
此时已经接近傍晚了,天色不再似之前那般炎热,文君华暂且稍稍抛开了文李氏那档子事儿,怀揣着出来散心的好心情掀了车帘向外望去。只见盛夏里头微风习习,远处高低不一的树木皆披绿带凉的,让人瞧着好不欢快,再有那一望不到底的滚滚江河,更是给人添了一丝舒心。看着看着,唇角就不禁微微地勾了起来,这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离开文府出门。即便是先前的自己,也未必可以时常出门来赏景,就是好不容易出了门,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悠闲地赏玩……
不知不觉间,又想起了自己那可怜又可悲的前世。
白露坐在车厢内,看着文君华脸上的神色忽扬忽低的,只道她是在想文李氏究竟想干什么,便没多问什么。
马车徐徐前行,很快就要穿过这片浓郁的树林子。文君华刚想放下车帘,准备小憩一会儿,却猛地注意到树林深处好似躺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受了伤的男人!他着一身黑色的劲衣,腹间有个湿润润的伤口,若不是周遭的草木都染了他的血变成了殷红一片,她也看不出那人是受了伤的!顿时间,鲜艳的红色充斥着她的眼眸……
本来也就是一晃而过的事,但是在文君华看到那个男人身上受了重伤,好似冥冥中在求救似的时,便终忍不住软了心。他伏在林间草丛的样子,像极了自己前世无助的模样。似若生命已经无救,躺在那儿,求救也不是,任由自己自生自灭又不甘。这种情绪越来越高涨,文君华的手重重地掐在车栏上,随后缓缓地落下两个字:“停车。”
白露和小寒正欲询问何事,却看得自家小姐不知何时已经自行跳下了马车,惊得随行的家丁们连忙阻劝,好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很是荒芜,白露和小寒便没有唤回自己的小姐,反是跟着下车,想看看小姐欲做什么。
文君华没有顾及解释,而是提了裙角一路朝着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方向跑去,一行丫鬟家丁们也都纷纷跟去,生怕她有个什么闪失。
“你伤得很重,家住何方,我命人送你回去医治。”文君华口齿清晰地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刚才只是远观,现在走近了一看,文君华却大惊失色!只见这儿,不仅仅是周遭的草木被染上了鲜血,就连他身上的那件劲衣,也早已湿透了,想来全身都是血!
随行而来的白露等人,在看到躺在地上,身受重伤的男子之后,也不由得大吃一惊!生恐乱上加乱,自家小姐会被牵扯到里头去,便赶紧劝了文君华离开。文君华之所以要救这个人,就是因为这一幕触动到了自己内心的柔软,哪里肯罢休。
当下,她已料定这个伤者讲不出话来了,便自己做主,对着身后的家丁道:“你们小心点将他抬到马车里去。”
“这,这……”家丁们纷纷犹豫,白露和小寒也面露难色。这时的文君华有些欠缺理智,便也不管得解释和讲解,直直冷锐地看了他们一眼:
“难不成,你们要我自己来?”
见她都这么说了,还有谁不敢听从。于是家丁几个便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将伤者给抬了起来。
到底是几个身强体壮的男人,不消片刻功夫,便将那个受伤的男人抬到了马车上,只是这会子他们不敢将那男人抬进车厢里,毕竟那男人身上流着血,怕是会弄脏了车厢,到时候回去不好交代……
文君华知道他们的意思,她看了看四周,随后又命其中一个家丁去不远处摘来了好几片偌大的芭蕉叶,铺在车厢各处,正好可以做个掩饰。家丁们这才小心地将那个男人放入了车厢内,文君华和白露等人也随后进了车厢,临进前,文君华回身吩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不过碍于我的名节,你们不要将此事声张半字出去,倘若让我听得了一点儿风声——”说到这儿,她忽然对家丁们投了个狠厉的眼色,“云妈的事情你们是知道的。”
家丁们遂想起云妈的下场,小姐的奶娘都至此,何况是他们几个莽夫,遂连连应承了下来。文君华见此,才放心进了车厢,白露和小寒,她自是不会担心出岔子的。
进了车厢以后,文君华就着自己前世的经验,为黑衣男子擦拭伤口,并且随意先包扎一通,至于那包扎伤口的布料,自是从男子的袖摆上顺着线缝使命地扯了一大片下来。白露和小寒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正踟蹰着要不要劝解自家小姐,却在这时听到了文君华的吩咐:“我已经命家丁们驾车去这附近最近的一家医馆了,这里出了林子人烟亦是稀少,不会有什么岔子,总归我不带他进城便好。你们别犹豫了,快快翻翻出门前带的应急药箱,看看有没有止血快速的药。”文君华的声音很急促,加之她又急忙解释了一番,所以白露和小寒也没有多想,便手脚麻利地翻药去了。
车上,男子几近昏迷,只隐约间,感觉自己好似被人救起。
“用这个罢。”白露手捧药瓶,随后体贴一句,“小姐贵体,不好亲自行事,这些还是交由白露和小寒来吧。”文君华当即双手一滞,想来自己是慌乱得失去了理智,才会这般糊涂行事,幸而没有被两个丫头瞧出什么异样来。她放开了手中的布条,对着两人点点头。
白露和小寒到底是伺候过人的,包扎起伤口来也有模有样,只是头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鲜血,心里有些恐惧……
到底是姑娘家的,不过文君华即已经历过生死,眼下的情况自然吓不倒她多时。
马车很快地停了,家丁们又在文君华的吩咐下将那人抬下,白露和小寒见他一走,便立即收拾起车厢来,先前沾满血迹的芭蕉叶被抛在了车厢外的路上,而车厢内,也经历了好一番的打扫,才将那些渗露出来的血迹擦得一干二净。文君华微微放了心,又有些担忧那人,便自行下了马车前去瞧瞧。
这儿的医馆比不得城里,规模很小,但是好在人烟稀少,尽是些当地的村民会来这里看病。现见忽地抬来这么一名重患,免不得让村民们惊奇一阵子,大家这都围着医馆看呢,不过家丁们已经在散人。
看着人越来越少,以至于最后的一个不剩,文君华这才快步走了过来。
进了医馆,老中医见是一名着华服的小小姐,便立即不敢怠慢了去,连忙小心地解开缠在伤者身上的布条,细心地为伤者检查,止血。
文君华见事情已经安顿下来,她悬着的一颗心便也缓缓地落下,医得好医不好,便是此人的命了。现在安静下来,文君华这才发现,除去凌乱的发丝和血迹之外,此人生了一副极好的脸孔,跟先前那冷面的萧旁比,也不差到哪儿去。思及萧旁,文君华的心绪一暗,不过这种不好的情绪立刻被她抛诸脑后,她又开始细细地观察起这个男子来。
只见他的唇色苍白,却依旧拂不去那优美的唇线,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闪动着,配合着剑眉的微蹙,显示他此刻正遭受着的痛苦……
文君华在心中叹息一声,不知这样的人,竟惹到了谁。
命小寒给了一锭银子给郎中,让他好生治疗,并到他康复。郎中得了钱财,两眼发光,好像一辈子也没见到一整锭的银子也似,连连收了钱,说了些定会尽力的话。文君华听完,便悄声地退出医馆。
走的时候,那个男人忽然虚弱地朝着她的方向低声一句:“若我还能活在这世上,定来寻你……”声音太小,也不知文君华是否听见了。
第一十章 云臻其人
七月流火,天越来越热了,文君华索性呆在房内不外出。此刻的她,正端坐于书案前,专心地练字。只不过,那认认真真一笔一划挥出来的字迹,却东倒西歪别扭的很。
上辈子的她,见文府请了先生来教小姐们识字读书,心生羡慕。每每空闲下来,就偷偷地躲在一旁将先生所教的内容默默记下。久而久之,却也让她记下了不少字,也偷偷地从外捎了不少书回来看。现下,她已然身份尊贵,享有了读书写字的权力,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只是,她虽认得不少字,却始终没有机会用纸笔好好地练过字,所以不能写出一手清秀娟雅的好字来。那文大小姐性子虽刁蛮,但想必诗词歌赋样样精通,自己写的字奇丑无比,只怕让人见了生疑。不过她也不慌不怕,对外,她谎称自己醒来之后,右手写字竟绵绵无力,使不上力,字必然就差了下来。
文老爷知此,竟大剌剌地派了张大夫来看,奈何张大夫瞧完之后,一脸苦色,看不出是个什么病来,倒难为他老人家了。文老爷急了,说是要遍请天下名医,哪怕是花钱攀关系去请了宫里的御医来为她瞧手,文君华无奈,好生地劝说了文老爷一阵,才将此事压下。
自此之后,除了跟着先生学习诗词文书,多余时间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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