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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本色-第2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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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会有这个东西……”葛莲紧紧地握着盒子,呼吸急促。

葛芍在一边贪馋地看着那盒子,看葛莲藏在袖子里,连看都不舍得给她看一眼,脸色微微一变。

“奴婢不知道这是什么……”姬玟颤声道,“是王妃飞鸽传书,命奴婢速速去东宫殿内某处,将这盒子拿出来,秘密出城送给她……”

“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你一人送出城?”葛莲眼光一闪。

“有三队护卫大哥,和奴婢分头出城的,只是奴婢不知道他们带着的是什么。”

葛莲长长“哦”了一声,自以为猜到了王妃的计策——故布疑阵,让几批人带着假宝函出发,却让一个看起来最没有用的小宫女,带着真正的宝函,算定就算有人注意到,也想不到她如此大胆。

葛莲几乎要放声大笑——老天护佑!竟然让她误打误撞碰上了!这不是上天的意旨,又是什么?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葛莲袖中飞快地转动着宝函,心念电转——王世子极其受大王宠爱,可调动落云城内除宫卫外其余人马两万人,只要持世子宝印便可。目前王世子被杀一事,暂时被大王封锁,消息还没传出去,自己如果真的要行动,就得速战速决……

马车内光影黯淡,她的面容沉在一片灰黑之色里,只鼻尖隐隐一点白亮,那点白亮渐渐开始滚动,竟然是渗出了汗珠。

葛芍有点诧异地看着这个妹妹,她一直以为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的,此刻葛莲的神情让她也紧张起来,悄悄在车板壁上抹去了满掌心的汗水。

姬玟的脸也隐藏在黑暗里,悄悄观察着葛莲的神情。渐渐唇角掠过一抹森然的冷笑。

这表情很熟悉。

当年,谋反事败被凌迟的她的二姐,在动手的前一晚,也是这样的表情。

葛莲已经心动了。

不枉她冒险将宝函拿出手。

狐性天生贪婪,近在眼前的诱惑,怎舍得放弃?

只要她们敢动手,落云必定大乱,姬玟相信,女王一定能从中找到机会。

她要做的事情已经成功了,一半的心放了下来,另一半的心却提了起来。

黑暗中呼吸细细密密,眼神闪闪烁烁,那是近在咫尺的杀机。

以这两个女人的心性,杀人灭口是必须的。

姬玟正想着是不是拼死跳马车逃跑,忽然马车一声大震,停了下来。

……

时辰回到宫胤刚刚掠出街道的时候。

他没有从擂台旁边的街道走,而是反方向穿过军阵,远离葛氏姐妹所在的酒楼方向。

正常人这个时候,都会选择先抓住葛氏姐妹,他却反道而行,直奔东宫。

东宫戒备森严,刚刚发生的凶案被严密封锁,不允许泄露一丝一毫。东宫护卫已经被全部撤换,换了大王近卫,老远就看见铁甲军密密麻麻站出了半条街。

东宫附近几个坊,都是朝中大臣居住的地段,此时家家门户紧闭,看上去比东宫还要死气沉沉,但里头四处探听消息的忙乱,各种猜测的惴惴不安,只有这些高墙内的人家自己知道。

东宫忽然换防,封锁,大批军队开入,等于告诉豪门贵族,王室出事了。

因为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所以没有人敢出门探听,宫胤一路从各家府邸墙头过,看一眼底下纷乱,唇角神情淡淡。

这才是刚开始而已。

他直奔东宫王世子寝殿,那里自然守卫极其严密,但是想要挡住他,还是不可能的。

一刻钟后他立在对面殿顶,遥遥看对面寝殿墙下,传说中王世子半身挂死之处的窗下,现在那里写着“女王杀我”的半截墙,已经不见了。

宫胤微微皱皱眉,他直奔此处,就为这面墙。

王世子挂身窗边而死,垂下的手指,如果写了什么,是很难被发现的。

现在那面墙没有了,自然是被葛深整面截下,留作指控女王的证据,以免女王派人来毁证。

宫胤并不急躁,遥遥看了看那面墙的墙面,趁守卫换班的间歇,又到那窗台前,低头看了看那些脚印,随即闪进殿内。

殿内自然没人,已经被烧得一片焦黑,隐隐残留着一股焦尸的恶浊气味,宫胤的姿态,却依旧如当年他巡视静庭。

他从容走到书架边,书架已经烧毁半边,他在完好的那半边翻了翻,很快就找到了一批公文,随便打开几份,看了看王世子葛蘅的亲笔批示。

然后他将东西放回原处,出了殿,行到寝殿另一侧一处,有浓荫遮蔽的窗台下,顺手杀了两个发现他的守卫,将守卫尸首往窗台上一放,观察了一会方位后,蘸着守卫的手,写了“女王杀我”四个字。

他写得很快很自然,但如果此时葛深或那些凶手在,大抵要惊得目瞪口呆。

他明明没有见过那面写了血字的墙,却将“女王杀我”四字写得和葛蘅留下的血字一模一样,甚至连笔划方向,字体大小,鲜血垂挂的痕迹,都差不多。

这说起来似乎不可能,但有种人记忆力超群,且善于分析。看了葛蘅字迹就会模仿,通过地面留下的带血的脚印,就能判断代写血字者的身高体重和所站方位,根据这人当时的体位,可以确定他大概会写多大的字。

写完字,宫胤揣摩了一下那尸首的姿态,在窗台的右下方,不起眼的地方,用指甲刻了一朵莲花,又写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草字头。

刻痕先重后轻,最后几乎看不见,线条浮弱凌乱,似将死之人手笔。

然后他又去了另一侧窗台,如法炮制,也做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血字绝笔墙”。

做完这一切,他凝冰为剑,将这两截墙面,完完整整截了下来。

截完后不忘将护卫尸首绑石沉湖,顺便截断树枝,令浓荫垂落,遮住那截去的墙面的墙。

这里本就是寝殿偏僻处,很少有人来,他做事又如此细致,短期内不会有人发现这墙被截了两块,发现了也想不起来为什么。

宫胤一手拎一截墙面,跃上殿顶,扫视黑沉沉的东宫,最后确定了一处灯火密集之处,那里白烛惨惨,冷月下微光飘摇。

宫胤直掠而去,居高临下一看,果然是王世子停放尸首处。世子被杀消息还没泄露,暂时必定停灵在宫内。

宫胤没有看正殿,目光落在东厢一间上锁的屋子,掠过去一看,那截取的一截血字墙,果然在其中。

他闪身进入,比了比,满意地发现这截墙面和他制作得,差不多。

而且如他所料,在墙面的右下方,确实有痕迹,葛蘅临死前果然试图在墙面上留下线索,但他当时已经衰弱太多,一番擦划,只留下了模糊的痕迹,经过截墙搬运这些动作,根本无法辨识。

屋外忽然有人影经过,宫胤闪身一侧,看见窗纸上一条黑影,踱着官员惯有的方步,慢悠悠地过去了,隐约还似乎听见这人忧心忡忡的叹息。

一个人跟在他身后,道:“老爷何故忧心如此?王世子被杀虽是大案,但凶手清晰。咱们刑司这次可没有什么干系,只需要在此例行勘查便罢,算是运气不错了。”

那男子沉声道:“你懂什么?此案凶手虽清晰,但却身份太惊人。如今大王心伤爱子之死,不惜和那女子对上。对方可是我诸部共主,麾下大军就驻扎在我落云城外,这一闹将起来,我落云城,乃至我整个落云,都有可能遭受不测之祸患啊……”说完不住叹息。

后头那人道:“共主又如何?不过是名义共主。六国八部早已自成气候,还怕谁来。难道帝歌或者玳瑁,还能隔着好几部来攻打落云?再说只要咱们处理得隐秘,也未见得就起大波澜……”

那男子摇头道:“我觉得这案子,总还有些蹊跷。别的不说,女王杀王世子,似乎实在无此必要……如若凶手不是女王,那暗处凶手敢杀王世子,又是何等心思心性?到时候我落云外有女王报复,内有心怀叵测夺权者,又该是何等糟糕的局势……也罢,先去拜祭世子,愿他英灵不远,予我指点……”

窗纸上人影斜斜消失,宫胤眉头微微一挑,拿出自己先前伪造的墙砖,换掉这屋子里存放的这个,闪身出了东厢。

片刻后,王世子停灵之所,落云刑司司相柳大人,正虔诚焚香三柱,准备祷告王世子在天冤魂时,忽觉一阵凉风掠过,随即身周一阵寒意泛起。

那阵寒意如此隧竟牵砗蠹胰思ち榱榇蚋龊剑成园椎刈⑹幼牌傻难┌渍梳#溃骸肮砉砉怼砝戳恕�

“胡说!”柳大人掌落云刑狱司法,见惯凶煞死人,自认为一身正气,两肩阳罡,哪里愿意听这些怪力乱神的说法,竖眉呵斥,“朗朗乾坤,浩浩天地,哪有鬼魂存身之处!休在此胡言乱语,滚出去!”

那家人巴不得这一声,急忙屁滚尿流地爬出去,柳大人面不改色,继续点香,香头刚刚点燃,忽一阵风过,“扑”地灭了。

柳大人一怔,拿起香头,凑近长明灯去点,“扑”又一声,长明灯也灭了。

不仅灯灭,而且四周寒意愈甚,那种冷,绝非一阵冷风,或者气温忽降的冷,似冰雪忽然塞进了血液,冷月充塞了胸膛,周身上下彻骨之寒,骨头都似要在瞬间冻裂,发出嘎吱脆声。

这样异常的冷,让柳大人也变了脸色,他缓缓回头。

此时殿内白幔无声飘飞,朱栏穹顶,都笼罩在一片凄凄的暗色之中,暗色中隐约嘈嘈切切细微之声,辨不出是什么声音,却让人觉得这绝不是人声,幽远、凄切、苍凉而空寂。

金棺之内的死人隐约可见脸容,惨白如一张纸,一阵风过,鬓发慢悠悠扬起来,整个人似乎也要飘起。

柳大人定定神,退后一步,厉声道:“殿下!你若真英灵不远,含冤未白,请对柳元明言!”

话音未落,那尸首“砰”一下坐起来!

柳元惊得向后一退,踩着自己袍角,险些栽倒,一时之间便是胆大包天,不信鬼神,也不禁腿软。

好在那尸首并没有更多动作,只是缓缓扭头,向东边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再转回来时,他的眼角嘴角,缓缓流出黑血来。

柳元看得又惊又怕,颤声道:“殿下……您这是有冤情了……下官一定拼死为您雪冤……您请千万安息!”

那尸首定定瞅他半晌,“砰”一声又倒下去。

一阵风过。

这次的风比先前暖和许多,随即长明灯亮起,光明复见,殿内光线淡黄柔和,葛蘅依旧平静地躺在棺内。

柳元抹一把汗,心跳腿软,好半晌才勉强挣扎爬起,不敢靠近金棺,侧头向东面看去。

他看见了东厢房紧锁的房门。

柳元若有所悟,赶紧出殿,直奔东厢房,令人开了锁,点了灯,走到那血字墙面前。

他蹲在那面早已看过无数遍的墙面前,举着灯,再次将那墙面,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蓦然他浑身一颤,惊呼出声,手中铜灯险些落地。

“……这里!这里先前为何没有发现!”

他霍然站起。

片刻后,院子中传来刑司司首柳元大声的命令。

“备马!点齐衙役!带着这面墙!我要立即面见大王!”

……

柳元点齐人马,直奔王宫,要向葛深汇报这个重大发现,以免一场不必要的祸患发生时,宫胤的身影,已经飘过了东宫的高墙。

澄清冤情这种事,被怀疑这一方举再多实证,也不如被害人自己人这一方,自己“发现”的证据有力,更令被害人相信。

他是一国国师,掌大荒权柄,天下刑狱,都要由他批决。论起这些人心揣摩,他未必比那些积年老吏差。

澄清一个所谓“冤情”,在他看来只是顺带的小事。景横波怎么能随随便便被人陷害冤枉?自然让整个落云都付出代价,才是正经事。

他带着第二块伪造的“血字墙”,掠向了公主府的方向。

女帝本色 第六十六章 神一样的男人



宫胤在夜风中穿行。

他走的路线,是从擂台处往公主府的必经之路,葛莲的府邸和葛芍家靠得很近,葛莲府邸灯火未燃,显然还没有回来。

她今晚不会回来了。

宫胤也没有停留,继续向前,一路走,不断有白色影子,在巷角、路边、树下闪现出来,默不作声陪他走一段。

“莲花芍药在西市街,堵住了一个女子的路,将人拖进车里,没多久掉转方向,往城西去了。”

宫胤点点头,道:“乙等。”

“为什么是乙等!”通报消息的人抗议,“我明明查探得很细致!”

“那女子是谁?入车后发生了什么?往城西?城西哪个位置?最有可能去的是哪里?莲花芍药身边的护卫,有无分散或者聚集?这些信息都没有,要换成蛛网探子,别说乙等,自己先自请退出。”

“蛛网那些平民子弟,怎么能和我们高贵的龙家相比……”

“有用才高贵,细致多生机。要不要赌一赌,缜密的平民蛛网,懒散的高贵龙家,谁活得长?”

“……”

傲娇的龙家子弟,没法抵抗冷酷的家主,必须回头补分,不然回去要给同伴洗一个月内裤。

宫胤调教家族子弟的方法很简单,每件事都定等级打分,实行末位淘汰,被淘汰的自然不会杀或废,一分钱不给放逐某一部一段时间,到期归队。

归队者的惨状,会让所有自负自傲不知人间烟火的龙家子弟,夹起尾巴努力干活。

龙家封闭太久,却再不能继续封闭,回归江湖红尘需要适应期,而宫胤的手段,就是鞭策他们尽快融入红尘的鞭子。

江湖行走,有更多的危险,但也有更多的机会。宫胤并不奢求一定要再振兴龙家,但却希望如果自己不能长寿,最起码他们可以。

不断有消息通报来。

“她们应该是往五城兵马司而去。”

“车内似乎曾经发生争执。”

“莲花芍药要杀人灭口,我们按照吩咐,绊倒了拉车马的一条腿,现在车子倾倒半边,已经停住。”

接到这个消息时,宫胤已经看见路边翻倒的车子,姬玟正在向外跃出,却似乎被身后的人扯住。

宫胤抬手就把手中的第二块血字墙,扔了出去。

“轰”一声,三尺方圆的墙身砸中车顶,砸破车顶坠下,幸好被四角卡住,并没有砸上那姐妹俩的脑袋,只险险架在她们头顶。

葛莲葛芍一声惊叫,再也顾不得杀姬玟灭口,姬玟连滚带爬逃出,刚刚滚下车,就被人一把扯进了道边的灌木丛内。

扯她的人自我介绍言简意赅,“我姓龙。”然后便不说话了,好像觉得这个姓氏说出来全天下都该知道一样。

姬玟当然不知道,但这不妨碍她对人家感谢地微笑。人家本想不理她,忽然想起家主告诫,红尘行走,要懂得表现善意,便善意地低头看了看,忽然有所发现,道:“你腰带松了。”善意地顺手帮姬玟给束上了。

姬玟低头一看,脸红透耳根,下意识拍开那毛手,那龙家的家伙怔了怔,道:“不需要?那恢复原样好了。”顺手一抽,把姬玟腰带又给解开了。

姬玟:“……”

那边葛氏姐妹马车撞停,护卫们急忙涌过去看,忽然一阵风过,护卫们手中的灯笼灯火全灭,一时众人眼前一片黑暗,不由自主地撞在一起。

马车上葛氏姐妹,反应很快,立即各自拔刀,互相躲开,葛莲退得太快,撞在马车板壁上,感觉到身体一震,似有微风掠过,风中隐约一股入骨清凉的气息。

她立即警觉地转头看窗子,窗子一直半开着,一点星月之光泄进来,没有多余人影,只有对面葛芍的眼睛,忽然灼灼如狼。

葛芍此时也已经退到马车的另一边,忽觉什么东西似乎在地上一弹,砸到了她的脚趾,她下意识弯身一摸,正摸到了一个圆形的东西,其上疙疙瘩瘩。

葛芍心脏砰砰一阵猛跳——宝函!

刚才的撞击和退让,葛莲袖子里的宝函滚出来了!

葛芍有一霎的犹豫,这东西,捡?不捡?

捡,怎么可能不被姐姐发现?

不捡,怎么舍得错过这样的机会?

方才她还和姐姐争执,她不愿意这样冒险,时间太仓促,准备不足,贸然发动,难有胜算。

最关键的是,拿到宝函的是姐姐,将来成功了,掌握权力的也是姐姐,和她有什么关系?她犯得着担这杀头的干系,为他人做嫁衣?

但现在,不同了。

纠结的念头只是一霎,心中还在犹豫,手指已经自动将宝函捡起,塞进了袖子里。

只这一个动作,满头冷汗,她抬起头来,目光发亮。

葛莲正看见她忽然光彩万倍的眸子,下意识摸了摸袖子,摸到一个硬物的轮廓,稍稍放心。

她不敢在葛芍面前拿出宝函查看,总感觉她似乎会随时扑上来抢。

此时马车震动已停,护卫们重新点燃灯笼围拢来,黑暗退避,光明重来,两人都舒一口气,抹一把汗,这才注意到那血字墙。

那带血字的一面,正对着葛莲,她一眼看过,便惊得一跳,大声道:“拿灯来!”

灯递了进来,葛莲对着那墙,上下看了一遍,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好狠。”

“怎么了?”葛芍看见的是另一面无字墙,诧然问。

“你过来看看。”

葛芍也注意到了那血字下的莲花,想了想便明白了怎么回事,惊道:“王世子留下了线索?那大王发现了没有?这墙是谁送来的?什么意思?”

“葛蘅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线索!”葛莲斩钉截铁地道,“将死之人,那种姿势,就算画朵莲花,也必然线条凌乱,难以辨认。这朵莲花看似刻得浅,却瓣瓣清晰,连笔力渐弱都控制得精妙准确,画功了得。葛蘅可不擅画!更不要说旁边还要来个敲实罪证的草字头,这是栽赃!栽赃!”

她语声愤怒,显然第一次遇见能反栽她一口的人,满眼不可置信。

“栽赃!”葛芍频频点头,心中冷冷一哼。

说得好像凶手不是你一样。

“墙既然在这里,那说明大王那里没有,对方送来,是暗示要谈判,要钱吧?”葛芍推断。

“想得美。”葛莲冷哼,“这不是要谈判,这是警告和威胁。这墙能做一次假,就能做第二次!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现在大王那里,也有一模一样的一面!”

“那怎么办?”葛芍大惊失色。

“没怎么!”葛莲咬牙道,“说到底算是好事!咱们已经被逼到绝崖,也不必再犹豫徘徊。做吧!”

“做!”出乎葛莲预料,这次葛芍答应得特别爽快,斩钉截铁地道,“不仅要做,还要雷霆万钧地做。为了节省时辰,你我最好分头行事,你去五城兵马司,我去京卫,在路上紧急传讯咱们的人,调齐人马之后直接包围王宫。今夜京中能调动的军力,一小半在东宫,一大半在咱们手里,此时不用更待何时?”

“以何理由包围王宫?”葛莲眯着眼睛。

“自然是诛除妖妃,救我主上。”葛芍早已胸有成竹,咧嘴一笑道,“丽妃之子三岁,是大王幼子,很得大王宠爱。葛蘅活着也罢了,葛蘅死了,这个女人动点心思也正常不是?这女人平日里在宫中作威作福,好日子如今也该到头了!”说到后来咬牙切齿,掩不住满面恨意狰狞。

葛莲瞟她一眼,轻轻一笑。丽妃是否作威作福,各有看法,说到底以前也未曾伤及葛芍利益,只是葛芍看似义气大气,平日里常爱说一句“我素来最讲道理!”,骨子里却妒心猛烈,向来见不得别人比她强罢了。

“如此甚好。”她道,“时辰紧迫,确实分头行事比较好。只是你的安全……”

“我带走我那一半护卫便是。”葛芍爽快地道。

“好。”葛莲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妹妹一切多加小心。”

“姐姐也千万小心,方才那刺客来意不明,你万万防备着。”葛芍也紧紧握住葛莲的手。

“妹妹,”葛莲目光盈盈,声音竟似有了几分哽咽,“所谓机遇伴风险同行。今夜机会愈大,风险愈大,姐姐我实在不忍你单身赴险,这要有个闪失……”

“姐姐……”葛芍也感动得哑了声音,颤声道,“为了姐姐的大业,妹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只望姐姐夺位成功之后,莫忘了提携妹妹。”

“我若为王,你便一字并肩,也好让这大荒土地之上,再多几位叱咤风云的女王。”葛莲满面诚恳,用力捏了捏葛芍的手,“妹妹,小心!”

“姐姐,保重!”葛芍松手,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依依不舍,随即葛芍决然转身下车,召集了自己的护卫,披上斗篷,另乘快马分队而出。

她一上马,就禁不住浑身一哆嗦,刚才浑身绷紧的肌肉,此时才稍稍放松,此刻才感觉到这暗夜凉风,嗖嗖地穿过背脊,背心一片冰凉,不知何时已经汗湿。

她悄然抹一把额头的汗,低声咕哝,“好险……差点以为她要下手……还好没发觉……”

不敢再多耽搁,她扬鞭策马,厉声道:“走!”

骏马扬蹄,一跃而出三丈,黑暗中披风扬起,似割裂空间的利刃。

夜寂静,马踏青石板地的声音清脆。

葛芍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为了安全,两人的护卫足有四五十人,自己带走也有二十人,二十人的骑行队伍,一起策马奔腾的时候蹄声应该很响亮,为什么此刻蹄声听来却寥落?仿佛……仿佛只有几骑一般?

她下意识回首。

一眼之下,心胆俱裂。

马是冲出来了,却只有她自己和寥寥几人,更多护卫留在原地,有的直接没动,有的漠然观望,有的被身边的人,刀勒着脖子。

而葛莲的护卫,齐齐拉弓搭箭,对准了她的后心。

葛芍反应很快,猛地扬鞭。

“放!”

马车里好姐姐的声音,平静而又决绝,葛芍却已经听不见,也什么都不敢想,只管俯低在马上,死命扬鞭。

逃!逃!逃!

身后是追命的无常,索魂的恶鬼,是她那看似柔弱却七窍玲珑、从来没有输给过她的好姐姐!

焦灼如火,心间却泛上浓浓的苦涩,她心里明白,距离这么近,道路这么窄,她的后心空门全露,根本无法逃得掉姐姐手下的劲弩,马上,她就会死成一团刺猬……

这是轻敌和贪婪的后果……

她却只恨先前没有在马车内,宰掉葛莲这个贱人!

“咻!”

厉烈风声,似无数钢索,穿空而来,转眼刺到她身后四面八方,下一霎就是肌肤扯裂,血肉横飞……

忽然眼前似有白影一闪。

随即她的身子猛然旋转飞起,在空中翻腾,眼前光影缭乱,天地颠倒,倒翻的一瞬间,她清晰地看见,自己胯下的马,也同时倒飞而起,偌大的身躯在空中团团一转,替她挡下了很多箭矢。

她心中刚刚一喜,忽觉后心被人抓住,猛地向前一送。

“哧哧”几响,刺痛入骨。

葛芍“啊”一声低呼,栽落在地,怀中宝函跌出,骨碌碌滚出好远,身上几处箭伤,汩汩流血。

她茫然睁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那人,救了她,又送她迎上箭雨。

隐隐听见身后,葛莲的声音笑道:“妹妹,让你小心,你还就不听。你说,你自愿去帮我收服军队,怎么连世子印都不要求盖一张以作凭据呢?”

葛芍心中一凉。

心急,必有失误。

或者说,她本该想到,要想去调军,凭她身份是不可能的,真心想帮葛莲,最起码该和她要一张世子印签押的调令。

但当时她偷偷拿到了宝函,生怕葛莲发觉,哪里敢提出要葛莲拿宝函盖印?

她心中隐隐觉得,这一切,其实都有人安排。在那宝函滚入她脚下那一刻,后头的反应和变化,已经被人算好了。

不,从那血字墙落下的那一刻,她们姐妹,已经由隐隐心动犹豫不决,变得不得不走上这条冒险夺权的道路,现在她们什么事还没做成,她的命已经丢掉一半。

这是何等可怕的对手?

更可怕的是,她们即使已经看见了陷阱,还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下去。

这是上位者才最惯用擅用的阳谋,葛芍心中的凉意,一层盖过一层……这暗处的敌人,她们不可能是对手!

眼前有白影飘过,一手背于身后,御风而行,似一片云,一枚雪,从从容容掠过黑暗。

她知道这位便是导致她们姐妹反目、不得不走上谋反路途的那位暗中人,然而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无能为力。

今夜无能为力的何止是她?有这个人在,葛莲的谋反,大王的生死,落云的命运,王室崩毁的轻或重,或许都在他一念间。

葛芍浑身发冷,鲜血的流逝带走生机,她知道自己的生死也被精准地控制了,对方救她避过了要害,却又顶着她身受三箭,三箭的位置虽不在要害,却在人体极痛之处,血流不快却难以凝结,她迟早会流血而死,但却有挣扎的时间。

这个人,通人性弱点,也知人体关键,他留给她反咬葛莲的时间,却不打算留她一命。

这冷酷而又精密的心性。

这神一样的男人。

葛芍流着血,挣扎着爬起,是的,就算这样,她还是要起来,如那人所想的一样,去破坏这件事,去报仇。

她不能容忍自己凄惨死去,而葛莲成功篡位一生荣华。

步步被人算定,还要步步不得不按照人家算定的路走。

她恨恨吐一口血唾沫。

身后蹄声猛响,骏马长嘶,一匹没被射中的马受惊,冲过了她身边,葛芍知道,这是对方的安排。

她咬牙一跃而起,竟然攀上了马背,她伏在马上疯了一样地抽打,噼噼啪啪响声里,马发狂一般没入黑暗之中,一路血迹淅沥染红这夜。

葛莲命人急追,先前葛芍被射死的马却倒毙路中,拦住了其余骑士的去路,眼看葛芍去得远了,葛莲的牙齿,死死咬进了唇中。

她也心知不好。

她也知道有人在作祟。

但和葛芍一样,事已至此,已经不能不走下去。

“不必追了!”她上前捡起宝函,收起,断喝,“现在立即转赴五城兵马司!”

马车已毁,她亦弃车乘马,压低身形,听这夜的大风从耳侧呼啸而过。

五城兵马司可以调出一万人马,京卫可以调出一万人马,在清晨城门开启之前,两万人马足够包围王城,杀了葛深!

一路上,她注意着有无人追踪,却没发现任何踪迹,此时也不是瞻前顾后的时候,前方,五城兵马司衙门在望,依稀值夜灯火犹明,她盯着那簇灯火,牙一咬,猛地拔出匕首,一刀插进了自己肩膀。

“公主!”身后护卫大惊。

她已经踉跄下马,一身狼狈,半肩血染,向衙门狂扑而去,一边奔跑一边大喊,“不好了!王世子被刺!丽妃发动宫变,挟持大王,逼大王废太子退位!王世子以世子令命我前来调五城兵马,速速勤王救驾!司官何在!立刻点兵!”

……

葛芍的鲜血,一路淅淅沥沥,一直流到了王城广场。

广场鼎天门,百官清晨朝会的聚集地,此刻孤零零立着一个影子,抱着一块墙面,满面焦灼,长吁短叹。

刑司司相柳元,急赴王宫,一心想要上报重大发现,以免落云一场浩劫,谁知道今夜因为女王等人被羁押王宫,为了保证安全,大王下令九门落锁,严禁一切人等出入,除非紧急军情,任何事不可惊扰。所以柳元抱着那至关重要的“证据”,却生生被挡在了宫门之外。

眼看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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