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灼灼欲醉-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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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下午,她醒来时,听说了又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小玉失踪了。
  她仍旧晕乎,头重脚轻,听说这消息头更大了,这边刘彻的事还没解决,小玉就出岔子了,撇开小玉跟他们的交情不说,小玉也是很有背景的好不好!天机明面上她挂名主事,但不少势力还是掌握在老严的手里,老严别的不在乎,小玉就是他的命,小玉没了,老严这次非跟她玩命不可!
  她质问那几个侍卫:“到底怎么回事?”
  那几人瞥了瞥弋人的表情,弋人示意他们不必保留,如实告知。
  其中一人开口道:“我们四人是奉鲸将军之命在此保护小玉姑娘的,昨晚交接之时我们被人迷药暗算,今天早上醒来时,小玉姑娘已经不见了。”
  她看向弋人询问他,他说:“这件事有很多种可能,有可能有人要对付天机楼,也有可能就是针对她。”
  我靠!说了等于没说!
  他们说话间,老严他们已经来了,小老儿一脸愁容,弋人问一旁的萧思邈:“查得如何了?”
  萧思邈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命人将一个小碟子呈了上来,碟子里有几撮黑色粉末,他神秘兮兮的端过来,道:“这是小玉帐外发现的迷药残末。”
  紫灼伸长脖子看了看。
  “我让许家兄弟看过了,这个跟我们在辰水上中的迷药一模一样!”
  “什么?!”
  弋人说:“许伯说的,不会有误。”
  这下她猜到是谁了。
  

  ☆、47。再生枝节

  众人控制住禹双妹时,她全然没有昨日的温和,老严想先稳住她,所以独自跟她交谈,其他人全都等在外面。
  老严开门见山:“你把小玉怎么样了?”
  她白了老严一眼:“你在说什么?我能将她怎么样?”
  老严满心焦虑,心急如焚,还是努力把情绪压了下去:“禹姑娘,小玉若有得罪姑娘之处,老朽在这给姑娘赔个不是,劳请姑娘不要伤害小玉……”
  她恶狠狠道:“你这老头在这疯言疯语什么?你家小玉是死是活跟我无关,休要诬赖我!”
  “你……”老严气结。
  萧思邈见情况不妙,于是也走了进去:“禹姑娘休得再狡辩了!”
  一反往日文弱之气,萧思邈此时脸色森寒,目光凌人,禹双妹偏是不怕他,只是在昏黄的光中浅浅看了他一眼,脸上的傲慢与不屑却丝毫没有松动。
  “今日不管来多少人,我的回答都是一样的,我劝你们别白费力气了。”
  老严叹了一口气,不是为别人,而正是为她如此冥顽不灵,既然萧思邈出手必定十拿九稳了。
  萧思邈这个人,性子温和,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他最要紧的是知道如何拿捏人的“七寸”,他日后代替自己掌管这天机中的事物必定是游刃有余,可惜这个人终究是夜弋人的人,至于夜弋人,他更是至今也无法知道他的底细……
  老严站在他的身后看不见他的表情,他静静地开口:“禹姑娘果然胆量过人,可姑娘是否为令兄的安危着想过?”
  她脸色微变,怒道:“你们要对我大哥做什么?!”
  “禹姑娘不对小玉怎么样,我们自然也不会如何。”
  她冷声:“你们口口声声说我将她藏起来了,你们有什么证据?!”
  “禹姑娘,萧某自是拿得出证据才会来此的。”
  萧思邈有些厌烦这个女人,他见过很多死到临头还是嘴硬的人,这些人不需要他什么证据,只需要击垮他们的自以为是,然后才肯服输。
  “这样……姑娘真的以为鲸将军会喜欢你吗?姑娘会为了珍视的人而与萧某动怒,那么鲸将军所珍视的人呢?姑娘想过吗?姑娘不怕他恨你?”
  萧思邈皱眉,这世上的人总是想到自己的得失,不顾别人。
  禹双妹筑起的城垒片刻瓦解,她眼中蓄满眼泪:“鲸云哥哥……”她愤恨地看向他,“就算鲸云哥哥会恨我也迟了!迟了!”
  老严慌了:“你什么意思?!”
  她红着眼大声道:“我将她送给了许咸之!”
  老严一听天翻地覆,那个色胚!
  “你……”老严怒目而视。
  “我禹双妹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双妹!当真是你做的!”
  闻言,禹双妹僵住。
  “大哥……”
  禹越双目通红:“我没有你这样恶毒的妹妹!”
  “咳……”禹越重重咳了一口鲜血,红豆大惊失色。
  “大哥——”
  萧思邈已经没有耐心了,走出帐门,外面人人脸色都不太好。
  弋人开口:“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希望能赶上。”
  ……
  是夜。
  他叹气:“看来姑娘真的不喜欢我。”
  小玉白了他一眼,转头,不理他。
  许咸之虽然喜欢女人,倒不喜欢强迫别人,所以自小玉被绑到这里,他连她一个指头也没碰过。
  他笑道:“等到这一战结束了,小玉姑娘若还是不喜欢我,那我就将姑娘送回去。”
  小玉没长多少心眼,心里一高兴,开口问:“真的吗?”
  “许某不强人所难。”
  小玉在他脸上搜寻真伪,怎么也看不透他的心思,而他没留片刻也就出去了,小玉辗转难眠,思索事情,她又想起梦里常出现的那棵大桃树,又想起鲸云眼里满满的爱意,颠沛流离了许多年,她从不能忘记自己的梦,那日的桃花就像她的命,让她魂牵梦萦,如何她再坚强,可想起那些,她总怅然,然而有一天她忽然发现,也有人和她一样,执迷于一个已然逝去的过往……
  她想,这也是命。
  夜已深了,屋里传来蟋蟋嗦嗦的响声,她手心生出冷汗来,待那个黑影来到床前,她立时蜷到里面。
  “是谁?”
  那人隐藏在黑暗中没有讲话,他飞快向她移进,捂住了她的嘴。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烈大叔!”
  烈弩取出火折子吹了吹,火光渐渐清晰了他的脸。
  “让我看看你。”火折子慢慢移了过来,他的脸又陷入黑暗。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烈大叔,你怎么了?”
  半晌,她听他轻轻叹气,蓦地,脑后感觉一痛,瞬间陷入黑暗。
  ……
  大雨滂沱,天色混沌,分不清昼夜。
  山谷中的路难行,鲸云一路赶过来时,眼前一片混乱,人仰马翻,大雨,焦土,泥泞,他四处寻找,看不到他要寻找的人影,雨渐小,他下马。
  不远处,刘紫灼在一片废墟前挪了几步,弋人皱起眉抱起她,她侧脸贴在他身上,脸色一阵阵发白,她忧心忡忡地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更加忧心地看了看眼前所景。
  “回去让许伯看看,一直都没好彻底。”
  “嗯。”她漫不经心地应了他一声。
  鲸云走过来,眼前的废墟中隐约还能看出大火留下的痕迹,雨点落在他脸上,他心情复杂:“小玉呢?”
  一片静谧,无一人回答他。
  他看见地上裹着一具尸体,心中一沉,大声质问:“小玉在哪?”
  他看了看他们沉下来的神情,不可置信的摇头:“不可能……不可能!”
  他少有这般失控的情绪,弋人动容:“鲸云……”
  鲸云坐在马上发怔,迟迟不肯下马,身后萧思邈扶着老严一路踉踉跄跄地过来,老严头发散乱,两人来到那具尸体旁,老严颤巍巍地揭开那具尸体,鲸云屏住呼吸,片刻,就听见老严嚎哭起来。
  “小玉!小玉啊!”
  老严抱着尸体几乎嚎得背过了气,萧思邈连忙去扶他,那具尸体如今早已被烧的面目全非,老严一看见那块小玉从小戴到大的金坠子就失了魂,紫灼最清楚不过了,这辈子,老严做得哪件事不是为了小玉,小玉死了老严也就死了,老严的哭声听起来无比凄惨,她终于难以压抑心情,抽泣起来。
  “小玉……?”
  鲸云回过神来已经面如土色,目光茫然失焦,这时,雨停了,天地辽阔,场景却零落,无限放大了人心里的悲伤之感。
  许久,他才找回知觉,他从马上爬下来,大吼一声:“让开!你们都让开!”
  他推开萧思邈和老严,跪倒在尸体前。
  “小玉……?”他不忍看她第二眼。
  他捧着她已经面目全非的手,像捧着毒药般全身战栗,他咬牙切齿:“姓许的呢?”
  萧思邈回道:“他带着汉军往北逃了。”
  他双拳紧握,用力撕开外袍盖在她身上,猛地抱起人,抬脚就走。
  老严懵了,在他身后追他:“你要把小玉带去哪?”
  鲸云走在前面丝毫不理踩他,抱着人一跃上马,策马而去,寒风从四面灌入他的身体,天旋地摇,他一路嘶吼,一路喊叫。
  行至山下,他抱着人下马,跌跌撞撞来到一棵小树前,他将人轻轻地放在地上,他垂着肩膀坐在一旁,盯着小树发呆许久。
  “你要的桃树我给你带来了……”
  他双拳攥得紧紧。
  “我给你带来了……”
  天色不开,山石如墨。
  鲸云忽然感觉心口一阵阵绞痛,他捶着胸口,凄怆地笑起来,撕心裂肺,笑的眼角潮湿。
  为什么……
  第二天,鲸云双目猩红地回来,开口便只有一句:“大哥,青虎,我要去杀许咸之。”
  赵青虎看了看弋人,有点拿不定主意。
  鲸云见状,说:“杀他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回来只是与你们道别,好尽我们兄弟一场。”
  弋人开口道:“她对于你来说,当真那么重要?”
  鲸云苦笑:“大哥,记得我也问过你同样的问题……”
  “……有些事,只有自己心里懂……”
  “看来我们都拦不住你了。”他点头,“既然拦不住你,我便带鬼众与你一起去。”
  青虎急躁道:“你们别又独独撇开我,就算姓许的是汉军的人,但他敢在我的地盘杀人,我也没理由轻饶了他,要报仇也算上我一个!”
  鲸云苦涩点头。
  “好!”
  青虎的军队在东边,他下令全部撤回,弋人这边极速北上,准备同他们左右夹击汉军。
  他们与汉军僵持了三天后,最终,许咸之主动现身。
  这边两军控诉完许咸之的罪状以后,许咸之连连摇头:“你们说我杀了小玉姑娘,试问我为何杀她?”
  事情却有疑点。
  但鲸云不听他半点辩解。
  不过,汉军占了个险要之地,他们几次都无法攻破。
  “也不过是时间问题。”萧思邈观察这情景,道,“便与他耗就是。”
  对于这个观点,比较谨慎的刀锦认为,应该速战速决,以免横生枝节。
  杵子觉得他这叫瞎操心。
  不过之后发生的事也印证了他的担心不无道理。
  

  ☆、48。丛林深处

  与许咸之僵持的数日,众人都感觉十分疲惫,原本水匪们因为烹饪技术险些被编入后勤部队,但是因为禹双妹那档子事,鲸云这祸害差点就杀了禹家兄妹,所以嫌隙也越来越大,只能与他们分道扬镳,眼下他们缺水缺粮,但鲸云铁了心要跟汉军死磕。
  他们正进退维谷,此时一场蓄谋已久的偷袭打破了这僵局——
  刘紫灼这夜睡得不太踏实,弋人来时,她很快就醒了过来,她见他没点灯,问他:“出什么事了?”
  他给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她马上紧张起来,她忽然闻到他衣服上浓重的血腥味。
  她压低声线:“你受伤了?”
  他呼吸在她耳边重重喘了几口:“只是皮外伤。”
  她不相信:“你不要骗我,究竟怎么回事?”
  他身体瘫软,息息就要支持不住。
  “有人下毒……”
  说话之间,火光已经移到这里,随之也带来无数嘈杂,帐子被刀划开,众人提刀闯入,这些人十分面熟,紫灼认出了他们。
  “听闻你姓夜的如何厉害,也不过浪得虚名!”
  “哼……”弋人冷笑。
  其中一人举着火把移近,见榻上的两人岿然不动,弋人稍稍坐直身体,脸上泰然自若:“你们来,禹越知道吗?”
  那人回答:“老大不知道我们来,我们来不是取你们性命,就是想救回大小姐!”
  “大小姐?禹双妹?”
  “是!”
  弋人摇头:“看来你们又中计了……”
  那人有些没有底气,吼了一句:“你什么意思?!”
  “禹双妹不在我这儿,我若是想为难她,大可光明正大做,不会偷偷摸摸来。”
  “莫非大小姐不是你们抓走的?!”
  弋人声音森寒:“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么容易两次都占了上风吗?”
  上回的“意外”,这回的“巧合”,这背后,哪回不是有人的潜心安排?
  闻言,水匪的人个个面面相觑,他说得不是没有道理,这两次的事都发生的有些蹊跷,但他们是粗人,向来就这么一根筋,偶尔耍些小聪明,也是漏洞百出,所以赵青虎一直就说他们水匪不成气候,可是谁又能想到众人眼里不成什么气候的水匪,这回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呢?
  水匪们还没来得及思量是哪里出了纰漏,就被外面的巨响拉回思绪,短兵相接,铁声铮铮,倏地,无数长箭射进了帐子,众人顿时陷入箭雨之中,疲于挡箭。
  弋人猛地将刘紫灼摔进了最里面,刘紫灼被他摔得脑袋发懵,她听他低吼了一句——
  “照顾好自己……”
  她还没领会他话里的意思,身后的帐子忽然就裂出一个口子,她猛地被一个外力给拉了出去,随之陷入黑暗与喧杂。
  她忽然就觉察到了他向她投来的最后一个眼神中的悲悯和决绝究竟意味什么了!
  “我不走!”
  她话一喊出来就被捂住了嘴。
  “住嘴!”赵青虎低吼一句,一只大手在她腰上一提,便同他一起上了马。
  她心急如焚,身后帐子的那点光亮越来越远,她手脚并用想要夺回主动权。
  耳后的声音在劲风中涣散:“刘紫灼,你留下来帮不了大哥,大哥自有法子!”
  半晌,她动静小了,不辨方向中,身下的马不晓得狂奔了多久,她两腿都被颠得麻木了,赵青虎忽然抓紧缰绳停住了马。
  “前面的路,马进不去了。”
  她看着前面黑乎乎一片,他将她抱下了马。
  她双脚一落地,便从脚心起刺麻得无法站不稳,他扶了把她,皱了皱眉,将她拦腰抱了起来。
  她同他想象的一样,没什么重量,隔着冬衣,他仍是发现一只手臂环着绰绰有余,赵青虎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慢慢流动,须臾,他听到她的声音。
  “我腿好了,放我下来。”
  凉凉的,不带情绪。
  他心里一片不名状的失落,他放下她,停了停,不发一言,然后径自握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脚下的路深深浅浅,她几乎是被他拖行着一路走。
  她生着闷气,猛地甩开他的手:“我不走了!”
  “还有不远。”他沉沉地说。
  她冲他撒火:“我不跟你走!”
  凉凉的月光洒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她的脸上,他背着月光看不到任何表情,没容她再开口,他走上去拉她,刘紫灼一旦任起性来浑身蛮力都使上了,她一屁股就坐在地上,他一把居然没逮住她。
  他怒了。
  “不走也得走!”
  他气急败坏扔下话,上前抓住还在挣扎的人,很不温柔地将她扛上了肩。
  他快速地走,她肚子被硌得生疼,脑袋发胀,她却只喊脚疼。
  他停了停,她嚣张的气焰明显小了不少,说话也有气无力,他对此很满意,双手一捞换了个姿势,将她抱在身前。
  四周静得只剩他的脚步声,一滴温热的液体倏地落在他的脖子上,之后带着纠缠般淌进了他的衣领,他低头看她,听见了她嘤嘤地哭声。
  他开口:“很疼吗?”
  她脑袋耷拉在他肩上,气息微微弱弱:“他受了很重的伤……”
  “大哥不会有事的。”
  她听不顺耳他这么自以为是的话,她现在不想再理他,再也不想了。
  他没在意她的心思,脚步渐渐慢了:“到了。”
  天色渐白,她已经没什么睡意,他带她进了一个山洞休息,她斜着头看他:“你以前来过这里?”
  他升了火,洞里一股暖意的火光亮了起来,他倚着身子,感觉有很多话想对她说,一时又不知怎么说起,他看着外面林子,缓缓地说:“这个山头是越地的禁忌,没有越人敢进来。”
  她瞟了他一眼,兴味索然。
  “我与大哥就是在这个没人敢来的密林里认识的。”
  “……能活着来活着离开这里的,都不是平常人,这次大哥一定会没事。”
  提及他,她心里总是不踏实,但赵青虎这么一说似乎也很有道理,心里一路压着的大石头稍微轻了些,她却也知他特地这么说是安慰她。
  她马上就意识到这点,就觉得在他面前有点惭愧,刘紫灼不知犯过多少错,横冲直撞,鲁莽无畏,但她也从不否认自己的错误,于是夜弋人就常常觉得她犟起来丝毫不可理喻,每每都有把人气死的能耐,可要是娇起来的时候,总又甘愿为她化为绕指柔。
  赵青虎见过她无数次犟驴样,却少见她的娇,只见过她在大哥身边时才有那种模样,想到心里总会有种没由来的痒,不知为何,现在她看着他的淡淡表情里,他忽然就想起了那个无数次萦绕他心里的娇笑,他很不自然地撇开脸不想再看她。
  他被心里那种焦躁感灼得晃神起来,她这时开口说:“你可不可以跟我讲讲他以前的事?”
  他目光浅浅地掠过去,慢慢地扫过山洞墙壁上痕迹……
  那是许多年前的一个深冬,林子里的雪积得很深,天旋地转,到处都是作呕的白,那一天就像噩梦一般,他浑身血污,在迷宫一样的林子里拼命地逃,拼命地跑,他不知道是怎么摸索到了这个山洞,他躺在山洞里生命一点一点地流失,在山洞的微光中,他似乎看见什么影子。
  夜弋人的出现起初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希望,夜弋人回来时发现自己躲避的山洞里出现了一个陌生人,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他,不过,他看见他睡在那里奄奄一息,于是打算对其缓期执行。
  没想到的是,他两天后回来,这个顽强的家伙仍旧没有断气,所以弋人做了一个改变许多人命运的一个决定,他救了他。
  赵青虎原先对他满是敌意与不信任,这个少年人的心已经被诸多尔虞我诈狠狠扎了一刀,让他敏感且沉默,但后来他是如何向夜弋人臣服甚至彻头彻尾的崇拜的呢?
  那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
  夜弋人是生来的猎人,遇上林中的山狼群却也棋逢对手,山狼十分残暴,在它们长久统治的密林里它们不喜欢异数,所以它们不依不饶地想要驱逐他们,夜弋人在一次山狼狡猾的围攻中受了伤,赵青虎亲手包扎了伤口,知道他伤的不轻,足足一个月,他都在山洞里养伤,他开始在墙上刻字,是青虎看不懂的图腾,他与他几乎零交流,他默默地观察这个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小孩的一举一动。
  有一天,他忽然出去,赵青虎跟着他,他终身难忘那天,夜弋人做了一个惊人的事情,他背着干粮和弓箭,匍匐爬到山狼的巢穴附近,埋伏在那里十几天,终于等到机会来了……
  事情发生的那天,具体情景赵青虎没有看到,他只是远远地坐在山坡上看见对面的山谷着火了,他站起来观望,白烟缭绕中,那个一脸倔强的男孩,满身血污拖着一头山狼的尸体缓缓走了出来。
  那一刻,天地不分,日光昏昏,他被震慑地不能自己,眼眶潮湿,乃至臣服,乃至崇敬。
  他渴望像他那样的毅力,像他那样的报仇,淋漓尽致……
  赵青虎的思绪回来,目光又落在石壁上那些苍劲有力的图腾上,他回望她,说:“大哥的事没什么好讲的……”
  夜弋人的过去也只不过用“狠绝隐忍,睚眦必报”几个字就能总结了,而他赵青虎甘愿臣服于这种野蛮原始的力量,无比歆羡。
  他们的过去现在和未来,对于她来说都太过残忍了。
  

  ☆、49。浮生若梦

  赵青虎花了一个早上的时间才打回一些野物,回来时看见紫灼满头大汗,面色苍白地蜷缩着,他扔下手里的东西,走过去拨开她脸上的乱发,唤了唤她。
  “喂!醒醒!”
  她两眼无力地转了转,他帮她擦了擦汗,托着她的后颈将她扶了起来。
  “哪里不舒服?”
  她手指向下指了指,他马上去查看,他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脚翻到了合适的姿势,问她:“是这里吗?”
  他正要脱她的鞋,她忙不迭地阻拦他:“等等……”
  她脑门上冒出汗来,好容易说出两个字,赵青虎不晓得她有什么顾忌,但他早知道她的脚有痼疾,便当她是讳疾避医。
  “我……先吃药……”
  “药?谁给的药?”
  “许伯……”
  他不是太熟悉这个许伯,不过夜弋人十分相信他,他帮她拿出药瓶取了一颗喂她服下了,片刻功夫,她脸色便恢复了一些。
  赵青虎这边又替她脱了鞋子,一看到她脚他有点傻眼,脚踝有些发黑肿得老高,脚掌部分呈现扭曲疲软的姿态,他马上就知道她的脚脱臼了。
  “伤这么重你怎么不说?!”
  她不看也知道自己的脚如何可怖,咬牙反问他:“我说了你也没停下来!”
  他头上出了密密一层汗,又是震惊,又是怜惜,语气从未有过的柔弱下来:“你这个倔丫头,这一路你是怎么忍过来的?”
  她的思维跟不上事态,此刻这种状态,她的逻辑她的固执她的顽强,统统被情绪战胜,她的情绪告诉她,赵青虎在可怜自己,所以她把对他的成见暂时完全忘记,不由自主,他问她,她就顺其自然地回答他。
  “我路上偷偷吃了许伯的药才不疼的,刚才药效过了。”
  不悲不喜时,她的表情有点呆,表情还有点不合时宜的认真专注。
  她忽然发问:“你会不会接骨?”
  他愣了一下,回神说:“我不太会。”
  她似乎苦恼:“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
  “大哥让我三天后带你出去。”
  “三天?”她更为苦恼了,“那我出去不成废人了?”
  他看着她,她眼神中空空如也,没有厌恶,没有算计,他想,鲸云常说她是个呆子,他一直并不认同,他见她向来都是盛气凌人,她一旦真如鲸云所言那样,他就觉得心里复杂难言。
  可其实这样也好……
  她若成了废人,或许大哥就不想要她了……
  这样的念头一来,他立刻停止了它,不再往下想。
  他折了几根树枝来,缠在她的脚上固定住伤处,然后默默生火,她坐在一旁看着他烤肉,口水流了一大把,赵青虎真当她是废人,喂她吃肉喝水,她坐那美美的享受,最后还一脸魇足,他对此谄媚样十分无语。
  刘紫灼深深诠释了什么叫有肉就是爹!
  吃饱了,她问:“弋人为什么让我们三天后回去?他要做什么?”
  他目光回避了一下:“我不知道。”
  “真的?”
  “是。”
  他问她:“许伯的药药效多久?”
  “大概两个时辰。”
  他又问:“药够吗?”
  “差不多……”
  此后的许久都是漫长的沉默,傍晚他继续喂食给她,一言不发,她聒噪不起来,只好吃完就睡了,他也倚墙休息了,半夜时,她哼了起来,他走过去询问:“又疼了?”
  “嗯……”
  他眉头紧皱,其实他对于自己无法帮助到她这件事感到非常自责。
  “药呢?”
  她疼得全身无力,示意她在衣服里,他翻出来,喂她吃完,许久,她才好转,这一回的药效只维持了一个时辰不到,他被折腾得几乎没睡,而紫灼的脸色惨白,天蒙蒙亮时,赵青虎决定给她接骨。
  “你别动……你会吗?”她知道了他的意图,她吓得直往里缩。
  “我看过别人接过骨,我试试。”说话间他就靠了过来。
  她一听,更是抵死抗拒了:“我不接!我不接!”
  他满脸疲惫地哄她:“你别怕,接完就不疼了。”
  她直摇头,眼泪转眼就掉下来,害怕得浑身发抖:“你又不会!”
  他皱着眉不知如何是好,不帮她接势必都要见她疼得锥心刺骨,可她这么伤心害怕,他也无法勉强她。
  他被她哭的心乱如麻,他将她抱入怀中:“别哭了,你害怕,我就不接了!”
  她在他胸前闷闷地哭,他不晓得为什么她这么爱哭,只知道她每哭一声自己的心都直往下沉。
  “我不要变成瘸子……我不要变成废人……”
  他眉心更纠结:“我不会让你变成瘸子!”
  她吃了许伯的药,虽然伤处是不疼了,但全身都没多少知觉,反应跟着也有点缓慢,他像哄小孩儿一样哄她才将她哄的安定下来,他一边哄她一边跟她商量了许久,她勉强答应他让他替她接骨。
  她最后还是不放心,泪眼朦胧地叮嘱:“你手轻一点……”
  他点点头,她把眼睛闭了起来,他一直跟她讲话分散她的注意,没耽误多久,她听见清脆一声,浑身一凌。
  “好了……”他同样紧张过度,来回检查了下,发现已经将脱臼的脚踝接了上去,她脚肿得利害,也看不明白骨头是否有偏差,不过他不懂这些,只知道自己安上去了,大大松了一口气。
  “疼不疼了?”
  她愣了一下,说:“我也不知道。”
  外面的密林里有太阳的散光透了进来,大概是到了中午,山洞里也稍微亮了一些,赵青虎看了看她一脸断片的懵样,忽然靠了近些。
  “怎么了?”她仍然是那副不太在状态的表情,看起来很纯情。
  他的眼神中探究不出任何想法,在她好奇的目光中,他忽然吻在她的唇上。
  她无力推开他,他则浅尝辄止,抬头观察她的表情,她一脸震惊,他皱了皱眉,转身走了出去。
  不知是后悔还是难以面对,赵青虎一直到天色发暗时才回来,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他平淡地问她:“好点没有?”
  她背着洞口,没回答他。
  他早料到如此,轻轻走过去,把采来的果子放在她身边,她微微动了动,眉头皱得很深,她的模样不像是厌恶,他不由松了口气:“哪里疼?告诉我!”
  她眯缝着眼瞧他,半天讲不出一个字,他探了探她额头,及手之处十分烫人,他晓得她又病了,不禁恨自己怎么到现在才回来,早发现就不会这样!
  他用打回来的山泉水给她擦了擦脸,他以为她得了伤寒,着急地不得了,反反复复给她擦了几次之后,她的热度居然有些好转了,她动了动头,意识也在恢复。
  “好点了?”
  “嗯。”她只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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