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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缘-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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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贾母也知贾琏不是这块料,就连贾珠也比不过,只看宝玉了。想到宝玉,贾母就高兴起来。
生而有异,定然不是凡人,也不知是哪路神仙下凡历劫,贾府的前程,恐怕就在他身上了。只是贾琏无才,贾环庶出,上不得台面。宝玉便是再好,没一个臂膀,独木难行,这林家还是不能远着了。
想了一回,又说:“宝玉身子也不是个好的,这样成日里跑来跑去……我想着,不若请你姑父荐一个过来。珗儿业已中了举,琰儿也进了学,宝玉也是个聪慧的,不能耽误了他。”
其实在贾母心里,宝玉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且在她眼里,家世好的人家哪里需要科举入仕,家里自有荫封,这才是体面。于今不能接林黛玉来家里,那么请林海荐一个先生来,不过是欲与林家的联系更频繁一些罢了。
贾琏应了,贾母又问了一些贾敏的丧事和林珗大婚的事,来了些什么人,哪家送的礼重,哪家送的礼轻,不可一一尽述。
14第十四章
林海收到贾母的书信,已是五月下旬。当时,家里正有一个姓刘的清客想要往京里去,林海便托了他。
未免贾母多心,认为自个儿不够慎重,至七月初方才去信。刘先生则一路且行且顽,遇着名山古刹,定要停下来赏玩一番,若是遇着有趣的人或物或事,歇上一两日也是有的,便是遇着一乡间老农,见他地种得好,遇着有兴致了,也要停下与之讨教一番。这样不免耽搁了行程,到京里时,竟已是九月初了,神京正下着第一场雪。
贾母心里不大喜欢,料定刘先生这般拿乔作大定然不是个好相与的。贾政倒是还好,只因林海先前信里说的话:凡富贵人家,定是拿腔拿势,少爷也是娇生惯养,我再不愿意的。看在林海的面上,这才点的头。贾政心里想着这学问好的人,都是有些傲气的,何况又是自家妹夫亲自请的,也要留几分薄面。门房里拿了林海的荐书进来,便知是那刘先生到了。彼时,贾政正见贾雨村。见贾政这里有事,贾雨村忙起身告辞,贾政应了,又命请人到书房相见。
少不得考校了一番学问,见刘先生不止文章作得好,便是诗词歌赋之上,也只有比自己身边的人都好的,棋艺也十分了得,心里更是欢喜,恨不能连饭也不吃,促膝长谈。小厮进来说先生的东西都安置好了,贾政方才想起刘先生一路风尘,竟是一颗也未曾歇息,瞧着时间,也要是要摆中饭的时候了,这才说:“我这个儿子生来有些异象,生来又身子骨弱,他祖母最疼,难免多纵着他一些,现于今,也未曾读过几本书,实在是不成个样子,往后就要劳烦先生多费心了。”
“老大人客气了。”刘先生并不多言,贾政也只当他是成足在胸,并不见怪,反倒欣喜。
“屋子已经收拾好了,先生先去歇息片刻,中午为先生接风洗尘。¨wén rén shū wū¨”贾政起身相送。
刘先生也不客气,至门前方停下脚步,回转身来,略一拱手,道:“老大人且留步,往后打扰的日子还长着呢,老大人这样客气,就外道了。”
学问好,又知进退,贾政更是满意,笑着说了声好,便吩咐引路的小厮,道:“好生伺候先生,不可怠慢了。”那小厮忙应了个是。
贾宝玉尚还不知外面的事,昨儿晚上磨着贾母应了今天不必去上学,一早上就和三春姐妹在贾母屋里顽,吃过中饭,几个正说笑,就有丫鬟进来说老爷请宝玉去书房见先生。
贾宝玉听得“老爷”二字,就如孙大圣听了那紧箍咒一般,登时四肢五内一齐皆不自在起来。抬眼瞧见贾母,又如久旱逢干露,脸上就有了笑容,立时伏进贾母怀里,扭股糖似的不肯起身。
贾母怎么不知他的心思,无非就是怕贾政考他的学问,揽着他安慰道:“我的儿,不怕,有老太太在呢。”安抚下贾宝玉,就吩咐底下的丫鬟,“你去回你们老爷,就说我留了宝玉说话,刘先生一路风尘,怕是也累了,先好生歇一天,明儿再见罢。”那丫鬟答应着便去二门上传话。
林海的信到了一个多月了,这人才到,贾母心里自然不痛快,何况她请这个先生来,立意并不是教导贾宝玉。又有一等人,出身贫寒,学问是有的,偏没有运到,一直不得做官,又为生活所迫而去富贵人家坐馆的,便巴不得教出个状元公来好为自己博个好名声。这样的人,教学生必定极为严厉,她可舍不得自己的宝玉受那样的苦。见这刘先生如此拿腔作样,便认定是这样的人,少不得要给个下马威,叫他不敢太过得了意。
说到这刘先生,贾母又是恨又是无奈。她写信给林海的意思,不过是要林海把林珗和林琰的启蒙恩师荐过来,因那先生就是林家远房的一个亲戚,正好联系两家的情谊,不过是白养活一个人罢了,过个三年五年,她再花些钱给他捐个官,也让那人承了情,也叫林海承了家里的情,正是一举数得的好事。
偏林海没看懂似的,荐了现在的先生过来,心里所述,又样样合贾母的意,她自不能连人也未见就说不好,更不好把人再推回去。
吃过中饭,喝了酒,贾政正陪着刘先生说话,正说到宝玉,“也不怪老太太偏疼他,这孽障倒也有几分机灵,虽顽劣了些,礼数还知晓一二……”小厮进来回了贾母的话,羞得贾政满脸通红,心里恨不能立时把贾宝玉叫到书房里打死。
“这个孽障……”贾政气得气也不匀了,话也说不出来了。不好说得自个儿的母亲,便骂儿子。
先前林海便说过贾宝玉的性情,以及贾府诸人待贾宝玉如何的话,刘先生心里有了底,还是有些意外。不过,略一顿,就悟过来,根子只怕还是出在自个儿身上,又叹这贾母果真是溺爱孙子。面上却不显,淡淡笑了笑,说:“哥儿这个年纪的孩子,多是淘气不爱读书的,须缓缓图之,慢慢教导,待大一大,也就好了。”
刘先生给了台阶,贾政自是顺着下了。实在是没脸再与刘先生叙话,外面伺候的小厮也机灵,隔了会儿就进来说部里来了人,刘先生知是由头,却也连忙起身告辞,贾政心里过意不去,亲自送至院门口。
送走了刘先生,贾政在门前踌躇了会子,心境慢慢平缓下来,方才又度回屋子里,他终究不敢也不愿违逆贾母。
第二日,早饭尚且还未上来,贾宝玉还记挂着去见先生的事,早早地起了床,闹着贾母也起了身。
“今儿怎地起得这般早?”料着贾宝玉是为着去见刘先生,才起得这门早,贾母很是欢喜,想着这孙子没有白疼,这礼数规矩,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比得了的。又看贾宝玉的衣裳,是越看越满意,“这身衣裳选得好。”
贾宝玉一身大红二色金百蝶箭袖,束着五彩丝攒花结长穗宮绦,外罩石青起花八团倭锻排穗褂,蹬着青缎粉底小朝靴,项上金螭璎珞,又有一根五色丝绦,系着一方美玉。他本就长得好,如此一来,更显得面若敷粉,眉目如画,也不怪贾母独喜欢他了。
贾宝玉笑着上前请安,说:“原该赶早过去拜见刘先生,不过也该先去学里辞了才是。昨儿晚间才想起来,各处已落了锁,不好过去。孙儿想今儿还是去上学,待下了学,与先生说明情况,待下午再过去拜见刘先生,也显得郑重。”
贾母一听,更是喜欢,忙不迭地应了,说:“我的儿,果然进益了。”又吩咐伺候她穿衣裳的鸳鸯,“记得把那一对玛瑙碟子找出来,晚些给宝玉送过去。”贾宝玉连忙欢喜地谢恩,说了千般好话,把个贾母哄得儿啊肉的叫个不住。
一时洗漱了,贾宝玉亲自扶了贾母去了外面,邢王二位夫人,李纨,王熙凤和三春姐妹也已经到了,姊妹三个正坐着喝茶,邢王二位夫人和李纨王熙凤几个忙着调停,见贾母出来三人齐齐上前请安,王熙凤探春笑着说:“在外边就听见老祖宗的笑声,我说,必定是宝玉在里头,再没别个。”
又见贾宝玉穿着出门的衣裳,就说:“可见得是急着见先生了。”
贾宝玉不肯读书,不得贾政欢心,王夫人心里最着急。昨儿得了贾政的话,知道刘先生学问极好,心里也是欢喜。听言,更是高兴,道:“哪里就这样急了?用过早饭再换衣裳也不迟。”
贾母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这话她说得,却不许别人说。王夫人话音才落,便笑道:“原先他老子总说他不肯读书,这不读不读的,不也读了这么多书,记了千字在心里?我说学里的太爷年纪大了,家里的孩子多,亲戚里来附学的也多,只一个人两只眼睛,总有顾不上的时候,就求了姑老爷荐一个过来。千挑万选,才选了这刘先生。宝玉果真一心一意要上学了,你却来怪他太性急?这天下的好事都叫你占齐了,哪里有这样的道理?”
虽说从小儿在您老人家眼前养大的,你疼他,但是宝玉更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您疼他,我就不疼么?王夫人满腹心酸,却无处说去,笑着认了罚。又听贾母左一句姑老爷右一句姑老爷,却是提醒自己记得她女儿女婿的情,更想到贾母与林家提亲的事,不由地想起前事,方才的欢喜,不觉就去了七分。
王熙凤见情形不对,忙笑着上前打趣道:“我是不认得字的人,这拜师不拜师的,我也不懂有什么规矩,但这拜师,总不能饿着肚子去拜师罢,老祖宗还是赶紧上桌,这就上菜了。”
贾母笑着骂了声猴儿,正说笑着,便有二门上伺候的丫鬟进来传贾政的话,说是叫宝玉用过早饭便过去书房。
宝玉立时便看向贾母,贾母笑着拍了拍他的手,抬头对王夫人说:“你们老爷也是个性急的,昨儿催了一遍不说,今儿连饭还没用,就又催来了。我们这一屋子的大人,倒还不如宝玉这个孩子想得周到。”说完,就把宝玉早上说的话学了一遍,又接着说:“要我说,倒不必这样急,刘先生尚且刚到,一路又是车又是船的,怎么也该好生歇几天,养好了精神,再叫宝玉过去拜见。人家是客,又是远道而来,这些话自然不好说得,心里只怕还当咱们没得礼数。”
说罢,就对等着的丫鬟说:“传我的话,请先生好生歇几日,我再请先生吃席,教宝玉过去磕头。”
宝玉昨晚想看一夜,在想出这个由头来,原本是想着能推一时是一时,万料不到还有这样的好事,自是欢喜,只不敢说话,脸上却满是笑。
贾政接了贾母的话,无奈之下,只得吩咐人去与刘先生说了些客气话,又致歉说“之前一直惦记着儿子的学业,竟忘了先生旅途劳累,还未曾好生歇息,”,“请先生好生歇几日,过几天再见面”等语。
又过去五六日,贾政见贾母那边还未有消息,料着是贾宝玉不肯上学,央着贾母一直拖着,便亲自过来贾母屋里问。
彼时,贾母这里正散了,独留了宝玉一个说话儿。贾母歪在榻上,鸳鸯坐在脚踏上拿了美人锤替贾母捶腿,宝玉凑在贾母身边叽叽咕咕说了会儿话,又起身去拿鸳鸯手里的美人锤,说:“我来给老太太捶腿。”
一语未了,门口的丫鬟说老爷来了,宝玉吓得立时丢了美人锤,立在一旁不敢说话。
贾母已知晓贾政来意,见宝玉这样,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吩咐丫鬟说请老爷进来,一边就拉了宝玉在身边,说:“怕什么,老祖宗在呢。”一时又说:“你放心,我给你姑丈写信时已经说好了,先生必不会为难你的。”
说着话,门帘响动,贾政已是进来了,贾母就不说了,推了宝玉过去给贾政行礼。
贾政先给贾母行过礼,贾宝玉方才给贾政行礼,贾母命贾政坐了,就说:“你来得正好,我中午和凤丫头说了,明天日子好,看是不是摆一席,请先生过来叙话。学里已经说好了,宝玉这几日也写了几篇字,正好给先生瞧一瞧。”
瞧着宝玉一副胆战心惊的样子,贾政就高兴不起来。知贾母是维护宝玉才这般说,却也不好点明,笑着说老太太的安排必定是好的。母子二人叙了几句话,贾政便去了。
贾政一去,贾宝玉就如死了又活过来一样,立时就揉进贾母怀里,央着贾母说给林海去的信里是怎样写的。
15第十五章
贾母耐不住,便拣能说的和贾宝玉感兴趣的说了,又说:“你珗表哥才十九,就已经中了举,你琰表哥虽说小两岁,却也已经进学,听你老子说,他自个儿不愿意,那一年就耽误了,不然,如今也是举人了。你姑妈好说歹说,才同意今年秋天进场,不想你姑妈春上就没了,这才耽搁下来,连带着你珗表哥的春闱也耽误了。这先生也指点过你两个表兄,学问必定错不了。你好生上学,也像你两个表兄和珠大哥一样有出息,我才高兴呢。不过,你也不必怕,凡事都有老祖宗在,若是先生不好,你只管过来与我说,我教你姑丈再荐更好的过来。”
贾宝玉听前面的话,便有些不高兴,只不敢在贾母面前露出来,待听到后面,就高兴起来,连说还是老祖宗疼他。
却说下午贾母摆宴宴请刘先生,其实不过是送一桌席面过去,贾政作陪,贾宝玉亲自倒酒伺候,待吃过了饭,贾政便命摆香案,意思是要正式行拜师礼。
刘先生忙拦下,道:“老大人且不忙,”见贾政望过来的神色有些不虞,知他是误以为自己因前两天的事儿而故意为难贾宝玉,虽然这并不一定不属实,但是怎么也不能当着人的面承认,何况,不看僧面看佛面,还有林海的体面在里面,再有,荣国府如今在京里,也算是有权有势的人家,他并不愿意得罪,便接着说:“都说人与人之间,讲求个缘分,这师徒之间,更是讲求个缘分,有连举人也未曾中过的,也教出了状元,有状元出身的,教出的学生却连学也不曾进。按我的意思,不如我先教哥儿一段时日,若是好了,我再吃哥儿这杯茶,不然,耽误了哥儿,反而不美。”
贾政才高兴起来,连说好,命贾宝玉上前行礼问安,亲自奉茶,又责令他道:“往后,把你那性子都给我收一收,跟着先生好生读书,不可辜负了你姑丈的一片心意。先生的学问,你能摸着个边边角角,也够你受用一生了。”
贾宝玉战战兢兢地恭身应了,刘先生在一旁看着,暗暗和林珗兄妹三个相比,先不说学问谈吐,就是这副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是比之他们身边的小厮丫头都差了不是一点半点,遂有些不喜。
这也是刘先生的偏见了,却忘了当初初到林府时,不也是对林珗林琰兄弟两个横看不行竖看不中用,等处长了,才发现两人都是极聪慧的,并未仗着父辈行事,进而喜爱不已。
过了几日,不知怎么的,这事儿传进了贾母的耳朵里,顿时大发雷霆,骂刘先生不知好歹。
“仗着有几分才学,就不把人放在眼里了,这是个什么人?赶紧把人给我打出去,就说我说的,这样的先生,我们家可请不起,可别教坏了我的宝玉。”又命王熙凤,“叫琏儿赶紧给你姑丈写信,问他一问,我女儿才没了,就这样不把我们家放在眼里,这样的人也敢荐过来?”说了,又一叠声的让人去把宝玉接回来。
彼时,宝玉正在刘先生院子里上学。
三春姊妹正在贾母院子里,听了这事,还没想到,就见贾母发这样大的火,迎春木头似的一个人,只可恨她不会说话,满腹言语,无从说起;探春倒还镇定,到底年纪小,又从小养在深闺,没见过这样的阵仗,一时也吓坏了;惜春更小,吓得眼泪都出来,只不敢哭出来。王熙凤忙给探春使了个眼色,探春会过来,便拉了迎春和惜春两个去了碧纱厨。
王熙凤这会儿半点不敢驳贾母的话,一面答应着,一面还顺着贾母的话跟着骂了几句刘先生。
过了半响,见贾母气略消了一些,才问:“刘先生是怎么说的?”
那两个小丫鬟说闲话被贾母听了去,贾母又头一遭发这样大的火,两人伏在地上连气儿也不敢出,王熙凤问话,两人根本就没听见。
鸳鸯看着有些布落忍,忙就伸脚踢了离着近的那一个,喝骂道:“耳朵聋了不成?奶奶问话呢,还不赶紧回。”
那丫鬟一个激灵,才反应过来王熙凤问的是自己等人,连忙就说:“只说是什么缘分不缘分的,我也只听了这一言半语,别的再不知道。”说着,又嘤嘤地哭起来。
不管怎么说,刘先生是林海荐过来的,不管学问如何,肯定不是一个不知分寸的人。方才顺着贾母说,不过是顺贾母的气,这会儿自然要接着问一问,也好找个由头出来好叫贾母下台。
方才贾母实际上也是气话,她怎么也不愿意为这个千里迢迢的去怪责林海,而让两家生分了。
王熙凤只听这缘分二字,便知其中必定有说法。王熙凤顿时放下脸来,喝骂道:“你们好大的胆,老爷书房里的事儿你们都能知道这么清楚,老太太太太尚且都不过问的事儿,你们都敢去打听都敢到处说,真真是没有王法了。”
贾母这才想起来,立时就指了王夫人骂道:“我于今年纪大了,才敢偷个懒儿,把家里的事儿都交给你,又有凤丫头帮衬,她年纪轻,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怎么你也这样糊涂?于今家里竟乱成这样,他们爷们书房里的事也能传到咱们内院里来,到了明儿,内内外外的几层门只怕都成了个摆设,你不要做人,家里的女孩儿也都不做人了不成?”
王夫人平白在媳妇侄媳妇面前落了脸,只是出了这样的事,她哪里还敢辩驳,忙跪下请罪。王熙凤还没往门禁上去想,只以为是媳妇子带进来的一言两语,见贾母说到这一处,也吓得出了一层冷汗,趴在王夫人后头也跪下请罪。
王夫人和王熙凤都跪下了,邢夫人和李纨忙也上前跪下。
忽而外面小丫鬟说宝玉到了,贾母忙摆手吩咐几人起身,“先起罢,别叫宝玉瞧见了。”
李纨和王熙凤并鸳鸯珍珠忙上前扶了邢夫人王夫人二人起身,也来不及倒水来匀面,王夫人只用帕子沾了眼泪。
宝玉好容易坚持读了几天书,见这刘先生与自家学里的太爷果然是不同的,并不一味说些仕途经济的话,也不一味刻板,总是讲一段书,由其出处,说些风土人情,诗词雅事等,今儿正听到兴头上,贾母使人来叫,又舍不得还未听到了,约定了下午再过来,这才忙忙地往贾母这边来。
贾宝玉进来就见屋里人很齐全,偏三个姐妹不在,正自纳闷,不想被他祖母搂进怀里,“我的儿,你受委屈了。”
宝玉不知前事,不知这话从何而来,只作乖巧的模样,掺了贾母往罗汉床上落座,一面说:“我不委屈。”
贾母却想到了另一头,更觉心酸,顿时滴下泪来。暗道,宝玉果然是个贴心的,自己受了委屈,却还恐我多操了心,倒拿话来开解我。遂不许宝玉行礼,拉了他在身边坐下,道:“万事有老祖宗给你做主呢,这个先生不好,咱们再请便是,难不成这天下的读书人都死绝了,只剩他一个了不成?”
贾宝玉正惦记着刘先生呢,听贾母这意思,似乎要辞了刘先生,一时急得不得了,但他从小在贾母身边长大,惯会看贾母的脸色,知这个时候不能和贾母辩驳,遂笑着问道:“是哪一个惹老太太生气了,老太太说与我听,我带了小子去打他。”
“我的儿,你有这个心就好。我养了几个儿女,最孝顺的是你姑妈,几个孙子孙女里面,最孝顺的是你。”贾母更觉欣慰,暗自思量着该如何安置刘先生才不会伤了与林家的情谊。不觉又暗叹女儿的早逝,不然面对林海,也不至于如此没得底气。又怨恨女儿嫁了人后不帮扶娘家,累及外孙外孙女也不和自己亲近。
鸳鸯见贾母好了,连忙拿了帕子给贾母拭泪。贾宝玉自是接了,自己个儿给贾母拭起泪来。
众人见宝玉进来不过说了两句话,贾母便转怒为喜,俱是松了一口气。
王熙凤少不得又拿出看家的本事极尽口舌之利,哄得贾母越发的高兴起来。贾宝玉见贾母高兴了,就问起三春来,贾母忙命王熙凤亲自过去请姑娘们,又交代道:“方才只怕把她们几个吓着呢,你过去好生劝一劝,替我陪个不是。”
探春一直命丫头注意着这边的情形,得知已经好转,便拉了迎春和惜春过来,听见这话,就转了出来,说:“老太太这是成心折孙女们的寿,哪里能教老太太给我们赔不是,该我们替老太太分忧才是。只恨我们年纪小,连个话也不会说。”
王熙凤见缝插针,立时就指着探春,说:“这还叫不会说话,这要是会说话起来,那还了得。”说得一屋子的人都笑了。
贾母招手叫了三春到身前,一手拉了探春,一手拉了惜春,说:“我的儿,你们都是好的,你们年纪小,从小儿在我身边长到这么大,连稍大些儿的声响都没听过,可不是吓坏了么?”又命鸳鸯道:“你找一找,有没有合适的玉牌玉环,找几个出来,给她们姊妹戴。”
三春自是推辞不要,王熙凤就上前两步催了鸳鸯赶紧去,一面就说:“妹妹们不要我要,好容易老太太开一回箱子,再等下一回,还不定等到什么时候呢。”屋里的人又是一阵大笑。
“你个猴儿,给谁也不给你。”说罢,又转过头与三春说:“这也不是戴着好顽的,我这是陈年的老玉,你们年纪还小,魂还不全,只有它才压得住。若要说好的,也有几串儿檀香珠子,你们姊妹年纪轻轻的,戴那个不好,我才说找些玉环玉牌你们戴。”三春这才连忙躬身谢恩。
贾母留了贾宝玉吃中饭,又留着说了话,仍旧在碧纱厨里歇了中觉,至下午,贾宝玉说要去先生那里,贾母不允,留了在屋里说话。宝玉心急如焚,想要托一个丫鬟给带一句话出去,也省得刘先生白等一场,若是为此生了气,下次再不肯讲了该如何是好?身边伺候的却都是贾母的人,连袭人也无法近身。
吃过晚上,贾母这里散了,却传了贾政进来,把白日怎么听到丫头之言说了出来,又问贾政详情,贾政当时就笑了,说:“想来是那日在外面当值的小子听去了一言半语,话传话,竟传出这样的话来,教母亲误会了先生……”遂把当日的事细细说了一遍,又赞刘先生的才华,又说贾宝玉这几日竟然肯看书,进益了的话。
贾母哪里会细辨其中滋味,只当刘先生那些言语是推辞之言,也只有这个迂腐的二儿子才会当真。当下也不耐烦听贾政说那些维护的话,道:“你心里眼里哪里还有宝玉这个儿子,恨不得逼死他才好。宝玉是什么身份?他是个什么身份?还能由着他挑宝玉的不是不成?”
贾政待要说刘先生并无这个意思,只刚张嘴,贾母就随后打断了,且说:“你莫要多说,我再不放心宝玉在他那里上学的。”
贾政再要劝一劝贾母,这里贾母已道乏,贾政无奈,只得告退。
贾政心里是遗憾的,虽然他不大喜欢宝玉,但是宝玉却是他唯一的嫡子,他又如何不放在心上,那日路经刘先生的院子,见宝玉在门口连连回头,还一叠声地说明日怎么样怎么样,他第一次觉得见到宝玉很欢喜。
对于刘先生,贾政极为愧疚。第二日命身边的小厮过去请了假,只说宝玉病了。却并不说是什么病,刘先生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了,打发了小厮,回屋里写了一封信,命小厮出门送走了。
过了五日,刘先生也不说辞馆的事,只问宝玉的身体,贾政羞愧不已,便隐晦地把贾母的意思传达了,贾政又立马说:“说来惭愧,这孽子实在不堪管教,先生千里迢迢而来,只怕一时也无住处,不如仍旧在家里住着。”
贾政心里想着的是给刘先生谋一个前程,一则是他对林海的一个交代;二则是他对刘先生的欣赏,起了爱才之心;三则出于贾母立意辞刘先生的愧疚之情。
刘先生不应,立时便求去,贾政无法,只得应了,另封了两百银子作谢仪,刘先生已得了林海的银子,如何肯要他的,便立辞不受。
贾政无法,只得亲自送了刘先生到厅上,目送刘先生出了门,还未回转,忽而门吏进来说:“舅老爷的信。”说罢,递了一封书信给贾政。
贾政拆了书信看,看了一半,就变了脸色,立时就吩咐把送信之人请进来,他有话问。
彼时,王夫人和王熙凤姑侄两个也在一处拆金陵来的书信看,又有王子腾处遣了两个媳妇来说话,说的却是金陵城里的薛家独子薛蟠倚财仗势,打死人命,现在应天府案下审理。如今王子腾得了消息,故遣了家里人告诉这边,意欲唤取进京之意。
16第十六章
姑苏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
黛玉一早醒来,见外面一片光亮,只当起晚了,不及唤丫鬟,便披衣掀了帐子下床,看窗上光辉夺目,便以为日光已出,定是极晚了,越发着急起来,不期然看见八宝阁上的西洋小座钟,短的指着五,长的指着三,才略略放心。便疑惑是下了雪,趿了鞋拿了一件日常家里穿的灰鼠里子月白缎面的对襟长褂穿上,才走到窗边开了里面的窗户,从玻璃窗内往外看。
果然,外面正下着雪,地上已积了有半尺厚,天上仍旧飘着柳絮一样的雪沫子,密密实实的,看不见天日。瞧这样方,该是下了一夜。
黛玉一时看住了,手里拿着石狮子竟忘了放下,她本就体寒怕冷,不多会子,便觉着手冷得很,一个不仔细,石狮子便脱手落在了窗户下面的罗汉床上。
“砰”一声巨响,接着又是一阵“咕咚咕咚”乱响。今日正是红绡值夜,当下便惊醒了,吓了一跳,忙披衣起床,先向外头吩咐了一声道:“出了什么事?赶紧出去瞧一瞧。”一边轻手轻脚往屋里来。
黛玉忙回过身,见红绡只披了一件小袄,不及解说,就嗔怪她道:“怎么穿这么少,仔细着了凉?外面正下雪呢?”说着,就指了衣架子上自己昨儿穿过的斗篷说:“我的你也穿不了,多少也比你这个薄片子强些儿。”
红绡见黛玉衣裳也没穿多少衣裳,哪里还顾得了自己,忙推了黛玉往床上去,嗔道:“姑娘还说我,怎么轮到自己个儿就不仔细了?”又问:“姑娘也听见那声响了?”说了又想起黛玉说的下雪的事,又见这个时辰外面这样亮堂,猜度着雪必定下得不小,恍然明白过来,“想来是外面哪处枯树枝子被雪压断了。”
话音才落,紫鸢在帘子外面说:“不知是哪里的响声,外面下了一夜的雪,地上也有半尺厚,想必是后头园子里的枯枝子被雪压断了,我这就去后面瞧一瞧。”
“不必了,时辰还早,你去歇着吧。”黛玉见一个两个的都说是树枝断了,一时脸上通红,讪讪道:“是我开了窗户看雪,拿着石狮子忘了放下,一时不仔细松了手,倒教你们跟着白担了一场心。”
红绡哭笑不得,替黛玉掖了被角,道:“姑娘太也淘气了,就算要看雪,也该穿好了衣裳才是,仔细冻了手,可不是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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