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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缘-第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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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越发禁不住,红绡笑着接过去,香橙顺手把钥匙也给了她,道:“打开瞧瞧,也不知是什么宝贝,叫我也开开眼。”

红绡就看黛玉,黛玉拿帕子掩着嘴儿,微微点头,红绡就站着开了锁,冲着黛玉打开盖子。

黛玉往里一瞧,满满一匣子的东西,也难怪沉手。

香橙也伸着脖子瞧,只觉满眼金光闪烁,竟不知是什么东西。顿时揉着眼睛,道:“这是什么宝贝?”

黛玉自匣子里拿出来,占了满匣子,其实不过两样东西,一串项链,一串手串。

香橙拉着项链瞧了又瞧,道:“姑奶奶怎么送两串玻璃过来,咱们家里还能少了这些?”又说:“倒也别致,咱们就没人想着拿玻璃做这些个。”

黛玉顿时笑出声,道:“亏得你整日说嘴,也有打嘴的时候。”

红绡仔细些,这东西虽和玻璃一样透明,却更通透些,也有些印象。想了会子,方才想起来,便向黛玉道:“这是从南洋来的金刚石罢?”

从前贾敏有几件金刚石做的首饰,在灯光下会泛出七彩的光芒。贵族夫人们爱玉的多,独贾敏最爱这金刚石,常常佩戴。当日卢慧娴和林珗定亲,她把一串项链亲手给了卢慧娴,那一对簪子是在卢慧娴进门后托付给她的,陈氏进门时,卢慧娴就给了她,还有一对耳环和一个手串、一个脚串,都留给了黛玉。

红绡那时年纪小,却还记得些儿。

黛玉也想起贾敏,愣了会儿,方才缓缓点头,道:“是,”又笑着说:“南洋过来的东西多从广州上岸,从前娘那几件就是广州的行商带过来的。别的夫人都嫌出挑,都不要,娘说二哥喜欢玻璃做的小东西,但玻璃易碎,也不敢给他,说这个东西倒结实,只花了十两银子。东西不贵,却费了不少心思,找了不知多少匠人,才想法子磨出来打造了那几样。”

看着手中的手串,和贾敏留给她的那件差不多,枣核大小,磨出细细小小的棱面,用小金环连接。项链也是一样的,就是略微大些,下面是用六块卵形湖蓝色的和一块圆形红色的用金丝缠成花样做的坠子。

黛玉摩挲着,向红绡说:“一会子咱们去后面找找,娘给我的几件也不知搁哪里了。”

恐怕她想起贾敏伤心,平日里翻晒贾敏留给她的嫁妆,也都是瞒着悄悄的做。黛玉也一直不曾提起,这快十年了,忽然又提起来,一向稳重的红绡也有些不知所措。愣了半响,才说:“这下雨天……”

就是黛玉自个儿,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看到这两件东西,就特别想贾敏,想看看她留给自己的那些东西。红绡拦着,她反而越发急切,甚至隐隐后悔,她竟避了这么多年,连身边的人也都不敢提起贾敏,想及此,越发羞愧,道:“不碍的,我就是想看看。”

红绡也不敢硬拦着,若是黛玉就此看开了,反而是一件好事,遂道:“那我去拿钥匙。”

香橙也怔住了,见红绡真个去拿钥匙,更觉不可思议,忙忙跟上去,三步并作两步走,扯着红绡的胳膊,小声道:“要不要和大奶奶说一声。”

红绡摇头,道:“我白眼瞧着,姑娘倒似想开了。”香橙仍是不大放心,但红绡做事向来得黛玉的心意,她便是觉着不妥,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库房就在后面一进院子里,两边有抄手游廊,连伞也不用。

贾敏留给她的,除去一部分嫁妆,还有她为黛玉预备的嫁妆,还有这些年黛玉得的物件,以及进京这几年卢慧娴又陆陆续续添的,足足放了两个房间,其中,光各样的摆设就占了一间房。

一行人就直接去了另一间屋子,这间屋子全是箱子,足有二三十口。黛玉还是头次进来,不免怔住。

红绡道:“东西多,一时也记不起来放在哪个箱子里。”一面说,一面指着箱子,说樟木的箱子放什么,楠木的箱子又是放什么,末了问:“姑娘要不要瞧瞧?”

黛玉摇头,道:“今儿晚了,改天罢。”

今儿下雨,其实不适合开箱子,红绡还真怕黛玉进来了都要看。听言,松了口气,道:“那就费不了多少事,才我看了册子,是放在樟木箱子里头。樟木的箱子共有十六个,不过太太留下的只有三个,别的都是大奶奶后来添的。这个箱子里放着首饰和些小摆件,那两个一个放的皮毛,一个放的料子。大奶奶说,这是太太的意思,再好的料子放久了也都腐朽了,只这几样是难得的好料子,才留下来。”

一面说,一面就走过去查看几口樟木箱子,兀自就选了一个开了,放的是皮毛,最上面就是一张白狐皮子。

见她看过去,红绡就拿出来,道:“这个难得,更难得的是有两张,却也教人为难,不知做个什么好。”

见她还要往下翻,连忙摆手,道:“罢了。”

红绡就锁了,走了几步,打开另一个,却是满箱子的布料,红绡自个儿笑起来,道:“通共三个箱子,我就开错了两个。”就锁了,旁边的那个,却是一箱子的小匣子。

黛玉听着这话这话里别有意味,仔细打量了红绡开的那三个箱子一番,≮更多好书请访问:。。≯又看别的樟木箱子,就觉出不同来。

见黛玉打量箱子,香橙道:“太太留的几口箱子都是早年打的,有些年数了,色要深些。那时时兴珐琅,太太不爱花哨的东西,只在边角刻了折枝花纹。别的都是进京后添的,颜色也浅,都是时新的样子,四壁都刻了花纹。”

黛玉点头,那面红绡已取了一个匣子打开。

看了一半方才找着,见时间还早,索性就把剩下的都瞧了一遍,选了两个小摆件,道:“把那个白菜换下来,拿个盒子装着,明儿凤姐姐来给她。”

从库房出来,天已经黑了,黛玉便问时辰,香橙从袖子里掏出怀表,打开对着灯光看,道:“才申初三刻,怕是要下大雨,黑得这样早。”

雨已经停了,却起了风。

刚进房里,就有老太太打发婆子过来说让在屋里用饭,不必过去。黛玉想着迎春的事,打算去卢慧娴那边。想了想,还是没去。

她这会子巴巴过去,就为见见佘婆子,倒似不信卢慧娴。

也不知卢慧娴做了什么,孙家让了一步,定的是头七出殡,正好是重阳,便瞒不了老太太。

就是卢慧娴听了都受不了,何况是老太太这样上了年纪的人。卢慧娴就把孙家原定于初五出殡的事隐下不提,便是如此,老太太也生了好大一场气。

重阳那天,请了柳湘莲一家来家里过节,早上张凤娥领着两个孩子就先到了。

卢慧娴迎了他们进来,方才换衣裳去孙家。

老太太问起柳湘莲,说是还没来,就说:“他一个在家里做什么?”

张凤娥笑道:“老爷和大哥二哥都不在,他早些过来也无趣,说了晚些和大哥一起回来。”

老太太想一想,倒也是,便不再说什么,回头就拉着馥姐儿和安哥儿问话,说没两句,安哥儿就闹着要去园子。

张凤娥就呵斥安哥儿,黛玉笑着拉住她,道:“安哥儿老实,定然想不到,必是鸣儿起的头。”一面说一面看向林鸣。

林鸣倒也镇定,眼光却躲闪着不敢看黛玉,分明是心虚。

老太太也笑,横了他一眼,命奶嬷嬷抱他们去暖阁玩,道:“这会子冷,我叫人去收拾,中午咱们在园子里吃饭。”又说:“你大些,多让着安哥儿。”

馥姐儿倒是随了柳湘莲,一身的傲骨,偏安哥儿随了他外祖母,老实得厉害。张凤娥整日操心,恨不能把两个人揉到一起再分开。

闻言,笑道:“我从前也没这样老实。”这确实是实话,若张凤娥老实,还能在陈氏手底下活命,甚至让张老爷发现陈氏的作为?

老太太笑道:“老实也有老实的好,若真像他老子,就有得你操心了。”

即便柳家没落了,但家资丰厚,即便柳湘莲什么也不做,也足够他享乐一辈子,偏他就爱唱戏。不然,哪里有尤三姐这回事,又哪里会在脱罪后被人拿出来弹劾,让庆和帝说不得话,以致到于今还没有着落。

张凤娥笑笑,没接老太太的话。

柳湘莲这个行为,在外人看来,确实是自跌身份,自毁前程,但张凤娥半点也不在意。对一个女人而言,最要紧的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柳湘莲给了她,这就够了。她并不贪心的,只求一生安康,儿女平安。

第八十六章

因没见着陈氏,张凤娥就问:“二嫂呢?”

陈氏害喜害得厉害;这些时都吃不下东西;整日思觉;老太太就免了她早晚请安,还交代不许人打扰。

一句话未了,就听外面小丫鬟一片的请安声;木鱼说:“二奶奶来了;姑奶奶和姑娘都在这边。”

陈氏见着张凤娥便十分不好意思;连连陪不是;道:“原该出去迎你……”

张凤娥起身与她见礼,听她这样说,忙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嫂子这样说就外道了。”

老太太见她精神不大好;不免担心,道:“早上吃了什么?”

陈氏道:“用了半碗碗燕窝粥。”还没吃两口就吐了,恐怕老太太担心,就没说。

老太太半信半疑,就看她身后的翠烟,翠烟哪敢违了陈氏的意,忙点头,老太太脸色便缓和了些,笑道:“这就好。”想起张凤娥还不知道,又说:“你可别怪你二嫂慢待了你,原说等孩子稳当了再和你们说,偏你今儿来了。”笑容愈浓。

张凤娥恍然,再想先前老太太问的话,联系陈氏略有些憔悴的面色,就有些明白。忙笑着道喜,扶着陈氏坐下,道:“这可是天大的喜事。”自己也在陈氏旁边坐下,接着问道:“可是吃不好?”陈氏苦笑着点头,原是个喜事,但每日这么受刑似的,有时还真想“若是没有就好了”。

老太太听这话似有别意,便问:“你可有法子?”

张凤娥没点头,只说:“我有馥姐儿时也这样,请了几个大夫都没得用,后来还是琉璃想出来的法子。”张大夫的方子没有用后,卢慧娴又特意拿了林海的帖子,请了宫里最善妇女症候的赵太医,仍没得用。

提起琉璃,老太太猛然想起来,似乎当日贾敏有黛玉时也是如此。后来似吃了什么就渐渐好了,但到底是什么,一时想不起来。

一听有法子,陈氏面上不由露出喜色,翠烟急急问道:“什么法子?”

张凤娥顿时苦笑不得,道:“你这丫头,急什么?”却见陈氏也看着她,她也是经过了的,知道是什么滋味儿,连忙说:“我记得厨房里的方娘子烤的馒头最好,又脆又香。”

老太太忙喊念珠,道:“你亲自去厨房一趟,叫方娘子把手上的活计先放下,伺候好了二奶奶,自有她的好处。”

在这之前,厨房是由陈氏管着的,厨房里有多少人,她比别人清楚,她就不曾听说过厨房还有一个方娘子,便说:“是不是已经放出去了,我记得,似乎并没得这个人。”

这事黛玉知道,就说:“这个青鸟也会,先叫青鸟做些罢。”打发红绡回去,就和陈氏说:“不怨二嫂不知道,方娘子三年前就回姑苏老家去了。上前年,她婆婆病在床上起不来,她禀了大嫂子,念着她的孝心,就允她回去了。后来她婆婆没了,又要守孝,何况她一家子都在姑苏,索性就留下了。”

老太太颔首,道:“这是应该的。”又向黛玉道:“若果然有用,我就做个主,让青鸟伺候你二嫂一阵子。我知道她是你跟前得用的,一时少了怕不惯。但你二嫂不是别人,回头你二哥还不念你的好?我身边也用不了这些人,木鱼还算好的,回头叫她过去伺候。厨房里若是转不开,去大厨房挑一个,或是花钱去外面买一个,都算在我头上,如何?”

黛玉道:“老太太这样说,可是小看我了。不说二哥从小待我怎样,就是二嫂,那也是跟亲姐姐一样。好容易我能为她尽心,老太太怎么倒往您身上揽?”

陈氏的女孩儿嫁得都不差,当然不是指家世,而是指女婿的品行。陈氏打小也受着一样的教养,但关在内宅的女孩子,还是愿意离父母更近些儿。她却远嫁京城,曾经很是彷徨恐惧。于今看来,她却是有大福气的人。见老太太黛玉,便是张凤娥都这般为她想,眼睛酸酸的,笑道:“老太太妹妹不用争,若我想吃了,只管打发人和妹妹要就是了,我还省些。”青鸟不是她身边的人,平日使唤,少不得要打赏。

一言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不多时,红绡回来,捧了个寸许大小的粉彩将军罐,直接就给念珠,回老太太道:“也是巧了,我回去路上碰见金奎家里的,说起来,我才知她竟也知道,说了好几样,恐怕老太太等得急,就没多说。这是昨儿才做的芝麻薄饼,二奶奶尝尝,若是吃得好,我们屋里还有好些,回头给二奶奶送过去。”

金奎家里的原是贾敏跟前的大丫鬟笑意,她立志为贾敏守了三年孝。那金奎也是个痴心人,笑意不肯嫁,他也不娶。出孝后就由卢慧娴做主,两人成婚后仍在府里伺候。

老太太不知是她,就不大信,道:“她若是知道,怎么不早些来回我,”想起红绡的称呼,该是管事娘子,越发不高兴,又说:“或是回大奶奶?”

黛玉知情,知道老太太不知是她,就说:“自她出阁,就没人叫她往日的名字,怨不得老太太忘了。”又说:“笑意姐姐从前是伺候娘的,后来又和我们一样守了三年,于今在外院伺候。”

陈氏有孕的事确实瞒着,只他们几个和跟前伺候的知道。

笑意的义,当时族中人都知道,老太太也爱她的品格。听得是她说的,老太太立时就信了,笑道:“原来是她,那再没错。”又说:“她也有一手好厨艺,就是不知道她愿不愿意。”管事娘子自然比厨房的尊贵,就没人接这话。

一听是笑意说的,老太太根本就不怀疑。陈氏半信半疑,试着吃了两块,口里似有了味,这才信了,最是高兴。

老太太也欢喜,向张凤娥道:“该早些请你过来。”

众人一想,还真不知说什么是好。原本是自家的法子,最后反而是别人来告诉。

早上天还阴阴的,有点风,巳初出了点太阳,随后风也渐渐停了,到了中午,太阳整个出来,照在人身上,暖融融的。

老太太喜欢,决定提前去园子。

陈氏吃得下东西了,心情好,精神也好,身上也有了力气,便也跟着。

老太太还是不放心,叫人抬着轿子跟着,道:“若累了就坐轿子,可不许要强。这里都不是外人,谁也不会挑你的礼。”陈氏应了。

吃过饭,老太太略坐了会子就回去了,陈氏要歇中觉,便和老太太一道走。

出了门,林鸣就跟脱了缰的野马似的,哪还由得了人?好容易求得老太太的同意不必回去,等老太太一走,他就拉着馥姐儿安哥儿,三个头挨着头嘀嘀咕咕说了会子,馥姐儿就过来一本正经地与黛玉和张凤娥等人说:“听鸣哥儿说,园子里的枣树结了一树的果子,红彤彤的,我和安哥儿还不曾见过。娘和姑姑自说话,我们去瞧一眼,立马就回。”

黛玉抿嘴而笑,没有戳破她的谎言,但说话的是馥姐儿,她就点头同意了,道:“我和你娘说会子话,就不去了。”她不担心馥姐儿和安哥儿,馥姐儿淘气归淘气,毕竟大些,也知事务。安哥儿年纪小,又老实。林鸣却不同,没人管着,他高兴了,能把房子给点了,便叮嘱他道:“要听姐姐和妈妈们的话,可不许淘气。”又打发红绡跟着。

馥姐儿年纪渐大,也知道要脸面了,当着一屋子人的面,张凤娥不好呵斥她,出言交代了几句,道:“你年纪最大,别只顾着自个儿顽,看着鸣哥儿和安哥儿些儿。”

听言,黛玉笑道:“我看馥姐儿懂事得很,哪里还用你交代?”

黛玉又交代了跟着的婆子丫头们好些话,才打发他们表姊妹出去。

桌上的残席早已撤去,换了果脯等物,当中有一样杏脯,两个人的话题就从杏脯转到杏树,然后就到当年卢慧娴和林珗圆房,三春过来做客,她们几个在落英亭里吃酒的事。说到一半,张凤娥忽然想起迎春死了,探春和惜春也落难,当日五人,竟只她们还能快快活活地坐在这里吃酒,不免有些伤感,道:“这才几年……”

原先她还怪贾珍和贾琏害了柳湘莲,这会子早没了恨意,反可怜他们如今的境遇。

张凤娥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黛玉也才醒悟过来,她又忘了,脸上的笑容凝注,长长叹了一口气,道:“世事无常,说的就是我们罢。”

孙家是大同人,却在这边买了地预备埋迎春,显然是不让迎春入孙家祖坟的意思。张凤娥一个外人听着都气不过,道:“她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偏配了这么个忘恩负义之辈。”言语中有指责贾赦的意思。

贾赦固然有错,但迎春的不争,也是造成她悲剧命运的一个要素。人已经死了,再来争这些也无益。黛玉遂不肯说,叹了一口气,道:“孙家这样急,怕还有别的缘故。”

若要说,她也说不出来,就是这么想的,所以之前就没和卢慧娴说。

张凤娥想都没想过,哪里知道。见黛玉这么说,似乎有隐情,道:“怎么说?”

黛玉摇头,道:“我也不知。”

第八十七章

却说那日抄家;从贾琏屋子里抄出一箱子重利欠票。很显然;这事儿不是贾琏做的就是王熙凤做的;总归逃不过是他们夫妻。

即便是贾琏做的,贾琏身上已背了一身罪;王熙凤便不能再往他身上推;立时就认下。

邢夫人虽蠢钝,却也知这不是什么好事,在于今这种情形下;无疑是雪上加霜,自然没得什么好言语;就连一向疼爱她的贾母也不护着她了;由着邢夫人。

在贾母命鸳鸯送来那碗打胎药后;王熙凤就已经明白。孙子媳妇再好,那也不是孙子,更比不过家族。

但事情确实是她做的,若没有那个箱子,怕不至于到这个地步。她看得明白,林海还是顾念着岳家,才有北静郡王的回护。王熙凤又羞又愧,她身子本就亏了,加之那日下雨又受了凉,兼且邢夫人与赵姨娘每日冷嘲热讽,竟病倒了。她一个罪人,谁理会她?也只一个平儿,磕头作揖,求了狱卒请了个郎中来,开了两服药,却也无用。

这日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时,忽然想起娘娘省亲那一年,恰又是薛宝钗的生日,她和宝玉两个听的那段《狄公断案》,那时她还不信,觉着他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也不至于沦落到那个地步。可于今呢?她可不就那书中所说的国公府奶奶?不禁想,若当日她断了那些心思,会不会不一样?但也只是想一想罢了,家里男人们不争气,她们这些后宅妇人做得再好,还不是一个样?

平儿仔细地端着一个粗瓷大碗,见王熙凤躺在地上,两颊凹陷,面色蜡黄。不过几天的功夫,就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不禁低头又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汤药,这家里,也就三姑娘仗义,能在这个时候还愿意帮衬一把二奶奶,但这也是三姑娘身上最后剩的一个戒指和耳环换的,若是还没有起色,也不知怎么样?

刚走到王熙凤身边,才要唤人,就听外面一阵脚步声乱响,有人远远地唱道:“贾府众人听旨。”

平儿转头往外看,就见一群人簇拥着一个人往这边走来,打头的那个右手拿着拂尘,搭在左手臂弯里,是宫里出来的公公,怕是来发落她们这些人的。

不过七八天,却似过了七八年似的。整日胆战心惊,如今瞧着似有了结果,一直悬着的心反而安定下来。

见探春和惜春扶着贾母带头跪下,她连忙仔细地放下药碗,在后面跪下。低着头不敢再看。

一时寂然无声,一个尖细的嗓音道:“皇上口谕……”

平儿别的都没记住,只听到“王熙凤其罪当诛”、“重责三十大板”等词。想着王熙凤于今重病未愈,这三十板子岂不是要了她的命。当下伏身便要求情,也不知旁边是谁,紧紧地捂住了她的嘴巴。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公公转身走远,又有人开了门,两个粗壮的婆子走进来问谁是王熙凤。

她连挪了挪身子,却听王夫人的声音响起,道:“她正病着,还望妈妈手下留情。”

那两个婆子立时就看向她这边,然后直直往这边来。平儿什么也顾不得,转身拦在前面,跪下拼命磕头,连声道:“求求你们,二奶奶正病着,不能受刑,求求你们了。”此时,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只知道不能让这两个婆子把她的主子带走。

但立马就有人拉住了她,她仍旧只能无望地看着那两个婆子掀起棉被去拉王熙凤。药碗被一个婆子踢翻,药汁溅了王熙凤一脸一身,但王熙凤却动也不动。

那一个顿时觉察到不对,往王熙凤脸上一瞧,顿时脸色一变,伸手探去,回头向这一个叹道:“倒是好福气,不用再受回罪。”就转身向外喊:“人刚死了,你们去回大人。”

那一个也变了脸色,抱怨道:“她死了倒是一了百了,到是我们,只怕说不清楚。”

似没有料到,拉着她的人手忽然松了一下,平儿立马就挣脱了,拨开那两个人,扑到王熙凤跟前,一面说:“不可能,我去熬药前二奶奶还和我说话呢。”

探春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手探到她怀里王熙凤的鼻端,半响,方哽咽道:“平儿,二嫂真的已经去了。”惜春念了一声佛号。

去回话的一个媳妇子又进来回话,向两个婆子说:“大人说把人带出去。”那两个婆子早已不耐烦,得了这话,顿时就去推开平儿和探春,道:“姑娘且安生些罢,别连累我们。”两个便要去拉王熙凤的胳膊,偏平儿不让,她们也不与平儿说话,只向其余的人说:“你们且都掂量掂量,为一个死人,惹了外面的大人不痛快,值不值得。”

别人犹可,邢夫人却顾不得,忙就呵斥平儿。探春也知此事没有缓和的余地,便向那几个婆子媳妇福了一福,道:“各位大娘婶子,这位姐姐是打小伺候我嫂子的,念在她忠心一片的份上,各位多多体谅。”又说:“俗话说,死者为大,还望大娘嫂子们稍等片刻,我给我嫂子收拾收拾。”便死死拉着平儿,让到一边,见她还不死心,连忙小声说道:“凤姐姐把巧姐儿托给了你,于今她没了,你还要把自个儿也搭进去。再说,还有老太太太太们呢。”

其实也是探春看得明白,皇上已赦了她们这些人,怎么也不会为难王熙凤,但外面是公公也是办事的人,不见了尸身,如何回话?

手里被塞了个物件,见平儿不闹了,探春放开她,走道两个婆子跟前,偷偷地塞进一个婆子的手里,道:“还望大娘行个方便,总不好叫我嫂子这样见人。”

想她一个千金小姐,落到于今这个地步,低声下气地和她们这些人说软话,先就有些可怜,况且她说的也在理,但她也不敢让外面的人等着,略一迟疑,道:“略微收拾收拾罢,可不能让大人等我们。”不等探春动手,平儿忙就奔上前,也不过捋了捋头发。

林珗先回来报了信,卢慧娴禀过老太太,便坐车往铁槛寺去。

贾母的一头银丝早已不复往日的润泽光华,脸色憔悴,见林珗和卢慧娴联袂而来,还笑着道了一声好孩子。

见到这样的贾母,卢慧娴又不禁有些佩服她。

卢慧娴上前行礼,道:“外边冷,老太太先上车罢,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林珗扶着贾母上车,卢慧娴又与邢夫人王夫人见礼,因不见王熙凤,便问:“琏二嫂子呢?”

她这一问,众人都红了眼圈,隐隐有谁哭起来,一直呆愣愣的贾宝玉却忽然笑起来,道:“凤姐姐福气大,去天上作神仙去了。”

卢慧娴见他痴痴颠颠的,不敢信,探春道:“凤姐姐没了。”

这才瞧见众人身后,平儿伏在门板上痛哭,门上躺着的人,怕就是王熙凤。此时也不是问话的时候,卢慧娴忙打发了几个婆子去收敛,又打发人去买寿材。这才扶着邢夫人,道:“太太们也上车罢,琏二嫂子的后事我来料理。”探春自觉去扶王夫人。

卢慧娴与贾母共一辆车,邢王二位夫人带着贾琮一辆车,李纨和探春惜春带着巧姐儿共一辆车,宝玉和贾环贾兰随林珗骑马跟随。

贾母吃了一杯热茶,精神略好些了,因不见宝玉,就问:“宝玉呢?”

卢慧娴道:“宝兄弟在外面。”想着贾母对宝玉的宠爱,又说:“有大爷照看着呢,老太太放心。”

贾母道:“那就好,”哪里真放得下心,又说:“那天混乱,宝玉的玉什么时候丢了也不知道。”

卢慧娴很不以为意,不过一块玉罢了。但贾府众人都信,尤其是贾母,宝玉是她的命根子,那玉就是宝玉的命根子。贾母这么说,她就说:“回头我和大爷说,那样东西不管谁得了去也不会丢了,要么自个儿留着,要么拿去换钱。先着人仔细访一访,寻到了东西,再看怎么办。若是要钱的,咱们拿钱买回来,若是不要钱,咱们拿东西换,总要想法子把东西拿回来。”

贾母这才稍稍放心,点头道:“那玉是他胎里带出来了,若没了它,宝玉就失了魂。这些时都有些不清不白的,不然,我也不和你们说,丢了也就丢了。”

卢慧娴这才想起来,宝玉今儿确实不同往日。王熙凤死了,他不伤心,反而大笑。一念至此,忽然想,若果真痴呆了,骑马岂不危险?

顿时醒悟过来,贾母这是拐着弯的和她说:“宝玉不能骑马。”

不能骑马,自然只能坐车。

但总共也就三辆车,属她和贾母坐的这辆车人少些,贾母怕也只有把贾宝玉放在眼前才放心。但贾宝玉那样大的年纪,和她共一辆车成什么事?

但见眼前人的老人,不禁又可怜她。不是这个境地,对着她一个晚辈,和至于这样。敲了车壁几下,马车便缓缓停下,林珗驱车近前,隔着窗户问道:“可是老太太有什么吩咐?”

卢慧娴道:“是我,忽然想起来,宝兄弟身子单薄,今儿风大,别着了风。”

听言,林珗立时就明白过来,道:“才太太已经叫他上车了。”

老太太不禁皱了皱眉头,这个儿媳也太不会做人了,作弟弟作侄儿的都比宝玉小,一样在骑马,却把做哥哥做叔叔的叫进车里,外甥外甥媳妇在,还有那么些下人,不是叫人笑话?终究还是心疼宝玉,便说:“有他娘瞧着也好。”

卢慧娴暗暗摇头,终是外人的事,她操那份心做什么?

第八十八章

到京里后;除林海买的那个小庄子;卢慧娴也置了两个。一则有个进项,二则就为冬天的蔬菜瓜果。

贾赦贾琏先后下狱;林海就料着不好,拿钱让林珗另置个小庄子,万一宁荣二府真出了事故;也有个地方安置;槐树庄就是六月份置下的。

拢共也就五六十亩地;谁还特意取名儿;因庄子里有一株百十年的大槐树,佃户们就叫了这么个名儿,倒也贴切,也就叫开了。

那时也没想着一家子男人都判了流刑,这里不过预备着他们有个歇脚的地儿,过个一月两月的,必是要回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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