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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宠上眉梢-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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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来了呀?”鲁妈闻声推门进来,暗暗打量眉心。还好,只是憔悴了一点,瞧着精神还蛮不错的,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放回肚子里。“阿眉啊,不是阿妈说你……”
  眉心凉凉一瞥,一脸“你要是再敢为那个混蛋说一句好话,咱们就恩断义绝”的表情,吓得鲁氏连忙改口,嘿嘿笑道:“天色还早呢,阿妈去做吃的,阿眉再睡会吧?”
  “我要吃桂花莲藕粥、土豆香饼、珍珠肉圆……”
  “小馋猫,就知道吃。”鲁氏暗暗叹气,摇头离开。
  喜鹊探头探脑的进来,“小姐……”
  眉心当没听见,自顾打开床头的妆奁,取出帐册,清点陪嫁过来的嫁妆。六十四抬的陪妆箱昨儿一到尚家就被锁进尚家库房,库房大门的钥匙在当家主母大房罗氏手中。箱子里头都是些上等绫罗绸缎,大小各式器具物什,价值不菲。
  前世眉心如何也不会想到,堂堂国公府夫人竟会做出监守自盗的勾当!
  好在真正值钱的珍宝玉石、古玩字画、铺子地契都锁在眉心随身带着的妆奁里。为了能让好在尚家过得舒服,爹娘真真是舍下血本了。
  “小姐,我错了还不行吗?”喜鹊苦着小脸,慢吞吞凑过来。
  眉心头也不抬:“错哪了?”
  “哪都错了。”喜鹊撅嘴,哼!她明明哪都没错!明明是你哭着喊着要嫁过来的,昨晚上人也是你让去请的,翻脸就不认了。她出力不讨好,被主子骂过,又挨亲娘揍……
  呜呜呜,还有没有天理啊!
  “下次再敢胳膊肘往外拐,帮外人说话,明儿就派人送你回江南许给赖大宝。”
  喜鹊气得直哆嗦,能不能不要提那个傻子?从小到大总次都拿这个吓唬她,能不能换个花样啊!
  眉心见小丫头赖着不走,抬头望了她一眼,“还有事?”
  “小姐……”喜鹊吐吐吞吞,“尚二公子身边那个小厮方才问我讨要事成之后的赏金……”
  “啪!”眉心将帐册重重摔到案几上,“马上去把这沧浪园的下人都叫到花厅里候着,就说今儿我要发赏钱。再把小鹌鹑叫来,另外让鲁叔把马车备好……”
  喜鹊愕然:“小姐,你又要做什么?”天啊,不会一气之下回娘家吧?
  “少啰嗦,快去!”眉心扬起手中的帐册要往喜鹊身上砸。喜鹊吓得一溜烟跑了。
  眉心以手扶额,若有所思。
  “姐姐,你叫我?”不多时,一个黑瘦的小少年从门后探出脑袋,嬉皮笑脸。
  “快进来!”眉心恍然回神,招手道。她嫁过来身边只带了四个人,鲁家一家四口,都是沈家家养的奴仆,算得半个亲人。先前她不肯多带人,是怕他们商户人家的教养出来的下人粗陋,不懂京城贵人家的规矩,到尚家会给她招惹麻烦。现在想来,真是……呵呵。
  小鹌鹑跳进来,东张西望,摇摇头:“啧啧,比咱沈家差远了。”
  眉心面无表情地将清点好的东西都锁入一只尺余的粗木箱中,递给小少年:“交到鲁叔手里,送到庄子里存着,尽量不要旁人瞧见。”前世尚家人脸皮之厚,一再出乎她的意料。妆奁里这些贵重物什放在房里也不安生,不如送到沈家在京城的庄子里存着。
  别看小鹌鹑才十来岁,人却比猴还精,眨巴眼睛道:“姐姐,咱这是要卷铺盖回江南吗?”
  眉心愣一下,旋即扯着小少年耳朵,“多嘴!”
  说实话,这个鬼地方她真一刻也不想待。可若真贸贸然卷铺盖逃回娘家,只会令双亲蒙羞,沈家受辱。惊涛阁里那个不要脸的女人要是再乘机敲诈一把……呵,倒正遂了他们的愿!
  走,定是要走的,却不能担着不堪的恶名狼狈而逃。
  锁到府库里头的东西也要想办法弄出来,绝不能便宜那帮厚颜无耻的东西。
  至于尚玉衡,本就是一场妄念。他若不再来招惹她,她何必再巴巴地凑上去犯贱?他的心里从来就没有她,即使骂他几句,狠狠打一顿,又如何?
  她才十五岁,人生最美好时光,何必浪费在不相干的人身上?
  忘了吧!
  

  ☆、第4章 斗恶仆 上

天大亮时,眉心吃完早膳,梳洗更衣。
  鲁妈挑出好几套做工精美的日常喜服,为难了,穿哪件好呢?
  新婚第二天,新嫁娘要给长辈奉茶。大红大绿的显得俗气,素净的怕被人家看轻,太奢华的话又怕被让人家耻笑满身铜臭。京里贵人的心思她真拿不准。
  眉心淡淡瞥了一眼,笑:“别挑了,穿着舒服就好。”
  前世她哭了一夜,就连给长辈奉茶时尚玉衡都没露面。打扮得再花团锦簇也不过是出门被人指指点点,嘲笑讥讽罢了。这一世她也不打算刻意去讨谁的欢心,穿什么有何要紧的?
  再说了,尚家人眼里只有她的银子,尚玉衡更不会正眼瞧她一眼。自己觉得舒心就好。
  鲁妈犹豫再三,最后挑了件大朵牡丹逶迤曳地织锦绯色罗裙,身披银丝薄烟白纱。眉心松挽朝云近香髻,斜插一枝镶嵌珍珠碧玉步摇。打扮妥当,鲁氏上下细细打量,不由叹息。自己一手养大的姑娘,说是天仙似的玉人一点都不为过,怎么就……
  唉,只怪尚家那位公子是个没眼光的,不知惜福。
  尚府敬茶是在辰时,大夫人罗氏房里的婆子来催请。不过是个三等的粗使婆子,架子摆得比主子还要大。见到眉心不仅不行礼,臭着一张脸,直拿鼻孔朝人。眉心想不通了,自己当初怎会对这样一个蠢货吓得不行,然后双眼红肿蓬头垢面独自一个人跑去请安奉茶?
  眉心懒懒一抬眼皮,全当没看见,往花厅行去。
  沧浪园一丈许的小花厅里早挤满了人,三三两两大声交谈。见眉心进来,个个赶忙闭嘴,眼神热切地望向眉心……身后丫鬟喜鹊手中捧着的喜盘。
  花厅主位与外厅隔着一道纱帘子,喜盘上面又蒙着红绸,看不清里面数目。
  听说沈家是江南首富,富得流油。昨儿花轿一落地,尚府每个下人都得了一百钱的喜钱。今儿新少夫人是要特别赏自个院子里的人,钱定不会少。一百钱总会有吧?兴许还会发银锞子呢!
  不少人伸长脖子,两眼放光。大爷的,都多久没摸过银子了?
  花厅里有人等着不耐烦了,嚷道:“怎么还不发赏钱?”
  眉心抬眸望去,很陌生的一张脸。她淡淡扫一圈,居然来了不下四十人!
  前世就是这帮人拿着她的钱,对她冷嘲热讽,不遗余力地散播关于她的“丑闻”……
  金钱确实能收买人心,却不是喂白眼狼的。
  眉心笑了笑:“喜鹊,发赏钱。”
  喜鹊上前一步,扯开蒙在喜盘的红绸,瞬间满室金闪闪!
  金花生!居然是一盘实物大小金花生呢!
  这时躲在门口的茂林才猛地窜进来,笑得一脸憨厚:“嘿嘿嘿……小的有事来迟了,少夫人恕罪,恕罪……”当他抬着看清眉心的脸时,神情一滞!
  新娘子很美,比他见过的女人都美……
  咳咳,当然这不是重点。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茂林总觉得眼前这位美人他似乎在哪里见过?
  眉心也望向茂林,唇角微弯,她等的就是他。
  这小子是尚玉衡手下最得力的狗腿子,生得唇红齿白,斯文白净,对谁都笑呵呵的,满嘴的甜言蜜语。前世从她这里讨的好处最多,背后帮尚玉衡欺她、瞒她、捅她刀子也是最狠的一个。
  眉心扬起下巴,缓缓道:“按大楚国公府公子份例名下侍从的人是二十八人,我也只备了二十八只金锭。现下忽多出好些人,想必是有人想趁机混水摸鱼。大喜的日子,不能弄人难堪。这样吧,你们谁不是这院子里的,自己主动退出去可好?”
  花厅里众人你瞪我,你瞪你,没一个动的。
  眉心等了片刻,蹙眉道:“既然如此,就改日再赏吧,总不能厚此薄彼……”
  “喂,你谁啊?快滚出去,别耽误咱领赏钱!”先前嚷着发钱的络腮胡子一把揪住茂林的衣领,跟拎只小鸡似的往门口一扔,“奶奶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在发钱的节骨眼上捣乱!”
  此人是大夫人罗氏娘家九曲十八弯的转折亲,在府里看大门的。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仗着罗氏的照拂在府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惹。
  茂林气得鼻子都歪了。靠!罗三你又不是沧浪园的,跑来凑什么热闹?
  再一看,这里站着的几乎全特么是来蹭赏钱的!
  罗山这一搡,好了,厅中顿时炸开了锅,个个厮打起来,争着把人往外撵。
  金子,那可是金子啊!有多少人一辈子连摸都没摸过啊!
  饶是鲁氏那般宽厚隐忍的人,看了也忍不住叹气。她实在没想到国公府的下人竟会如此不堪,为了点赏钱就争得头破血流!
  眉心冷眼看了一会儿,让喜鹊拎着喜盘,走人。
  刚从小门走出花厅,一个圆胖的妇人就花枝招展地扭过来,乍呼呼道:“哎呀呀,里面发生什么事了?闹出这么大动静?”
  眉心听声音就晓得,来的是大夫人罗氏贴身侍奉的孙婆子,一张白脸生得圆滚滚,瞧着像是个厚道人,事实上肚子里的心眼比身上的肥肉还多。前世罗氏一点点榨干眉心带来的嫁妆,这婆子没少跟着煽风点火推波助澜。
  “真真吓死人了!”喜鹊嘴快,三言两语说了方才的事,末了忍不住抱怨几句。
  鲁氏赶紧掐了喜鹊一把,赔笑道:“没有的事,别听这丫头瞎说。”
  孙婆子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喜鹊手中的金花生上挪开,上前抓住眉心的手,装腔作势道:“哎呀,年轻人嘛,打打闹闹都是常有的事。怎么样,没惊扰到少夫人吧?”
  眉心不动声色地抽出手,淡道:“还好。”
  孙婆子两只小眼睛不由又落到金锭子上,蠢蠢欲动:“少夫人身娇体贵的,不必跟那帮下等奴才一般见识。不如这样,这些赏钱老身帮您去打点如何?”花厅里发生的事,这人精岂真不知?看到那么多金子她都恨不得冲进去,更别提那些穷疯了的下等奴才。
  呵,送上门的肥肉,不宰白不宰。
  眉心差点笑出声,交到你手上,还能指望再吐出来?好歹您也国公府一等仆妇,要点脸行不?她沈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扔到水里还能听到响声呢。给你,肉包子打狗吗?
  她懒得跟无聊的人多费口舌,说了句“不劳烦了”,便要回房。
  孙婆婆急了,都忘了自己是来干嘛的了,忙拦住眉心去路,皮笑肉不笑道:“少夫人是江南人,初到京都一切可习惯啊?院子里丫鬟婆子有不听使唤的,尽管告诉我,缺什么少什么……哎呀!”孙婆婆猛地一拍大腿,“时辰不早了,二公子不会还没起身吧?”
  眉心顿住脚步,冷冷梭了孙婆婆一眼。果然又要往她身上泼脏水吗?
  孙婆婆被盯得浑身一个激灵,心里阵阵发虚。尚二公子新婚夜宿书房的事府里早暗中传开了,究竟是什么缘由大家都心知肚名。她先前就眼罗氏商量,无论如何,这种事丢脸的都是女方,他们正好拿这事作出点风浪,搞臭沈家小姐的名声,到时候还不是任她们拿捏?
  莫非被这丫头看穿了?
  不可能吧?她早打听到沈家这位小姐是蜜罐里娇惯大的,没见过风浪。按理说受了这么大的屈辱早该哭哭啼啼六神无主才是,怎会这般冷静?
  到底是世故堆里多年滚打过来的,孙婆婆很快便反应过来,看穿又怎样?这是在尚家,一个小丫头能翻出什么风浪?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于是端出长辈的架子,皱眉道:“这都什么时辰了,二公子居然还在蒙头睡懒觉?太不像话了,老身这就去叫醒他!”
  说完便扭着一身肥肉往正房去。
  鲁妈妈错愕,感慨:“这婆婆倒是个热心肠的。”可新姑爷根本不在正房,该如何是好?
  眉心冷笑,热心肠?不过是惯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她可记得清清楚楚,前世这婆子也是热心地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把尚玉衡骂得狗血喷头。当时她在尚家孤苦无依,又肯向家里低头认错,被感到得一塌糊涂,甚至把她当作亲人看待……
  谁又能想到那些关于她“身子不洁”的流言,却正是这个“热心肠”的婆婆传出去的?
  被信赖的人背后捅刀子的感觉,比用钝刀割肉还难受。
  “哼,我瞧着却不像个好人。”喜鹊不屑撇嘴,“娘你刚才是没瞧见,那肥婆子瞧见这些金花生,眼珠子都恨不得黏上来呢!”
  鲁氏作势要打:“死丫头,可这比不得在家里,满嘴胡说。”
  喜鹊正要争辩,眉心凉凉瞥了喜鹊一眼,“这么快就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咱们是一家人,切不可为外人伤了和气。”
  鲁氏收回手,忧虑道:“姑爷昨夜宿在书房的事,若是传出去,恐怕……”
  “有什么可怕的?”喜鹊不服气道,“又不是咱小姐的错!”
  沈家家风古朴,眉心又是独女,没见过诸如“妻妾争宠”“嫡庶相斗”等阴私之事,就连丫鬟婆子一个个也都纯善不谙世事。然而这却是个人善被人欺的世道,一味的与人为善,隐忍退让,换来的并不是同情和怜惜,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第5章 斗恶仆 下

眉心思忖片刻,将鲁妈与喜鹊叫到僻静的角落,略去重生之事,简单说了自己的打算。
  鲁妈惊得合不拢嘴,直呼:“这如何使的!”
  喜鹊却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尚家欺负人,咱还要忍气吞声受着不成?若他尚家真容不下咱们,咱们也不必死皮赖脸,大不了回江南。咱沈家家大业大,老爷夫人又疼小姐,怕什么吗?”
  鲁妈听了直摇头:“话虽如此,可是阿眉毕竟是女子,女人家的名节……”
  “名节值几个钱?难不成比小姐的幸福还重要?”
  眼见这母女俩又要吵起来,眉心打断,严肃道:“公道是在人心,我们守好自己的本分,若是旁人要欺负来,定要以牙还牙!”她主意已定,必不会再像前世那般任人欺凌!
  “对,就该这样!”喜鹊拍手。
  鲁氏连声叹气:“你们小姑娘家家的,哪懂得流言可畏啊!”
  “好了,鲁妈妈我晓得你是为我好,阿眉自有分寸的。”眉心知道一个人的本性非三言两语所能扭转,正如她自己,即使重生十次、百次、千次,也做不出那等栽赃陷害落进下石的龌龊事。
  此时孙婆婆已从正房出来,扯开嗓子就嚎:“哎呀呀,不得了!昨夜上新郎官居然……”
  “昨晚上尚玉衡确实没宿在新房里。”眉心冷冷打断道,“他不来,那是他不守礼法。那么白喜帕也不可能有,自然也与我的清白无关。若是不信,你大可让叫尚玉衡过来当面对质。”
  孙婆子傻眼了,这小蹄子不应该觉得羞愧难当,没脸见人吗?居然敢跟她叫板?
  鲁氏也惊呆了!她家阿眉何时变得这般……泼辣了?
  只有喜鹊默默竖起大拇指,小姐,干得漂亮!
  眉心继续义正言辞道:“尚家不愧是堂堂国公府,规矩果然不同。但尚家的规矩再大,大不过古法国法。尚二公子新婚夜宿书房,翌日不向长辈敬茶请安,可作媳妇是不能乱了伦理纲常。烦请婆婆带路,眉心要向尚家长辈尽一分绵薄孝心。”
  这话说得极为不客气,孙婆子脸色顿时大变!这小蹄子要翻天不成!
  眉心说完,便冷脸睨着孙婆子不说话。
  孙婆子气得直抖:“你……你……”
  “你什么你?”喜鹊抢白道,“我家小姐哪说错了吗?”
  “二少夫人,别怪老身多嘴。”孙婆子阴沉着脸,尖酸道,“进了咱尚家大门就是咱尚家的人,就要守咱尚家的规矩。女人家‘三从四德’出嫁从夫,二公子再如何,那也你的夫君,你的天,你必须服从!难道二少夫人在家时爹娘长辈没教过你吗?”
  说完又转脸瞪向喜鹊,“老身虽是下人,好歹也是长辈。我跟二少夫人说话,哪有你个贱丫头插嘴的份?”治不了你主子,还治不了你一个小丫头?真想翻天了你们!
  眉心:“说完了?”
  孙婆子得意:“怎么着?还不服气啊?”
  “啪!”眉心干净利落地甩出一个巴掌,“就凭你也配谈教养二字。”
  孙婆子被打懵了,不敢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你……你……居然敢打我?”
  “啪!”又是一个巴掌!
  眉心轻笑:“就是打你了,怎么样?”
  “你……”孙婆子双目赤红,狠狠瞪向眉心,“你等着!”之前她没多带人过来,是怕多一个人多分一块肉,此时后悔也来不及了。
  喜鹊这时才反应过来,立即跳起来反唇相讥:“哟,你也知道自己是下人啊?冲主子吆三喝四的,又是哪家规矩?像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不打不足以平民愤。”
  “喜鹊!”鲁氏刚要阻止,被眉心及时扯住,眯眼笑道:“别急,让她们吵去。”
  孙婆子气得直发抖,浑身的肥肉乱颤,她不过是个欺软怕硬的奴才而已,眉心到底是主子,就算被当众连扇两个嘴巴她也不能敢真敢对眉心怎样,只双手掐腰跟喜鹊大吵起来。可她平日颐指气使惯了,论耍嘴皮子她哪是喜鹊的对手?三言两语便被喜鹊噎得说不出话来。最后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撒泼耍赖,使劲干嚎,引人过来看。
  不一会儿,果然引得不少人聚到沧浪园门口探头探脑,指指点点。
  “喜鹊,快闭嘴!”鲁氏赶忙喝止,忧心忡忡望向眉心,“阿眉,你看这……”唉,年轻人,只图一时痛快却不考虑该如何收场。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
  眉心估摸着差不多了,走上前,不紧不慢道:“孙婆子,我没记错的话,您的独子满仓在京城文昌街上金玉满堂玉器行里当学徒吧?”
  孙婆子顿时愣住了,这小蹄子不是刚到京城吗?她的家事她怎会了解这么清楚!
  眉心又道:“那您可知道,金玉满堂是沈家名下的产业。”
  沈家的产业?怎会这么巧!
  孙婆子心底没由来涌起一阵恐慌。她嫁到婆家后连生五个丫头,年近四十才生下独苗满仓,心肝肉似的疼得不行。前年托了好些人,使了不少钱才能混到文昌街上的铺子做学徒,眼见着明年就能出师做玉匠了,这小浪蹄子是什么意思?她想干嘛!
  孙婆子两只小眼睛咕噜噜转几圈,从地上爬起来,戒备道:“二少夫人有话不妨直说!”
  眉心对喜鹊使了个眼色,喜鹊立刻会意,悄悄塞一粒金花生到孙婆子手里。
  孙婆子反倒更糊涂,斜睨着眉心不动。
  眉心淡淡一笑:“婆婆是个聪明人,该晓得怎么说,怎么做吧?”
  孙婆子这才恍然大悟,这小浪蹄子是想收买她?!
  瞧着年纪不大,心眼倒挺多,竟懂得威逼利诱软硬皆施?孙婆子笑眯眯地捏着金花生,想收买她,可以啊,只有钱使得足,她不介意做墙头草。
  眉心岂猜不到这婆子在想什么?她深知白眼狼是永远喂不熟的,前世她低声下气的讨好,人家却以为她软弱可欺愈加不放在眼里。拿了她的钱,翻脸就不认人。只有先让他们怕,拿捏到他们的痛处,然后再给点甜头,这样才能乖乖听话,为她办事。
  她只想不令沈家受辱,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所以并不想真闹得鱼死网破。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好。如果连这点菲薄的愿望都要掐灭,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婆婆,有劳前路带路吧!”喜鹊一脸不屑,有钱能使鬼推磨,她今儿算是真真见识了。
  鲁氏这时才长舒一口气,望向眉心的眼神十分复杂。
  眉心亲昵挽住鲁氏的胳膊,笑得像只狡黠的小狐狸:“鲁妈妈放宽心,阿眉只是不想被人欺负。那些勾心斗角害人的事阿眉是不会做的。”
  “傻丫头……”鲁氏叹息,“自己养大的孩子心性如何,阿妈会不清楚?阿妈只是心疼你。当初若是乖乖听阿妈的话留在江南,岂会受这些闲气?可事已至此,多说无益。阿眉说得对,咱不招惹别人,可别人若欺到咱们头上,定要好好教训回去!”
  眉心眼圈微红:“鲁妈妈能体谅阿眉心就好。
  说实话,她真怕鲁氏以为她会变成那种满肚子坏水的女人而对她失望。孙婆子不过是一条狗而已,尚家真正厉害的是惊涛阁那位大房夫人罗氏。
  接下来,她们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她们此去敬茶请安,先要去的是尚家老夫人的浮云堂。
  尚老夫人姓赵,名凤仪,是真正的天之娇女。父亲是大楚朝开国元勋威名赫赫的靖江王,生母是大楚开国皇帝圣武最宠爱的妹妹。赵凤仪是家中的幺女,上面有四个哥哥,有倾国之姿,琴棋书画、经史子集无一不精,当真是集万千宠爱与一身。
  大楚天下大定,河海晏清。赵凤仪与几位闺中密友创立女子书院,读书,习武,入朝为女官,个个巾帼不让须眉,开创千古之未有的繁华盛况。
  当年尚家正权势滔天,煊赫无双,尚老爷子亦是那一代少年郎中的翘楚,可谓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两人大婚时的空前绝后的盛况至今为许多老人津津乐道。
  成婚后,两人琴瑟甚笃,一起读书抚琴练武,宛如一对神仙眷侣。赵凤仪几年内连诞三子,尚老爷更是定下尚家子孙年过四十方可纳妾的家规。当时羡煞多少人?
  可惜,好景不长。
  尚老爷英年早逝,赵凤仪竟一滴眼泪也没掉,倾尽心血拉扯三个儿子长大,成家立业。然而未及安享天伦,大儿子竟而立之年便突然病逝!还没等她从悲伤中走出来,二儿子又紧步后尘。现如今小儿子缠绵病榻,接踵而至的打击让这个曾经的天之骄女一夜白头!
  此后,赵凤修便深居佛堂不理世事。
  前世敬茶时,眉心本怀着极其崇敬的心情,急切地想一睹她幼年时曾极为仰慕的女中豪杰。可当她见到真人时,却大失所望。传说中的一代奇女子竟然是个整日躲在阴暗的佛堂里吃斋念经形容憔悴瘦小枯槁的老妇人,真真与“豪杰”二字沾不上半点干系!
  那时她满心满眼只有尚玉衡,哪能体谅老人家丧夫失子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锥心之痛?
  加之罗氏不时在她耳边暗示是尚老夫人命格太硬,克子克夫。又说老夫人性格阴鸷孤僻,有时会突发癫狂,曾无缘无故活活打死一个近身侍奉的丫鬟,吓得她魂不附体,对老夫人如避蛇蝎。
  敬过一次茶后,她再也不肯踏进浮云堂半步。
  无知的她哪会想到,罗氏本是寻常官宦女子,嫁入尚家后被太过出色的婆婆处处压制,所以一直心怀怨愤。丈夫去世后,日子寂寞难熬,更是将一切罪愆全推到老夫人头上。
  千不该万不该,尚家三爷尚安宇病危时,她竟在罗氏的挑唆下傻乎乎当着老夫人面问她“克夫克子”的传言是不是真的?老夫人听了,沉默良久,却并没怪罪她。
  一个月后,老夫人黯然离世。
  此后,尚玉衡对她再无好脸色。
  如果说尚家她觉得唯一感到愧歉的人,就是那位老夫人。尽管当时她至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丝毫不觉得自己有哪里说错了。但事实上,她确实愚蠢地是当了罗氏杀人的刀。
  罪无可恕,只能赎。
  

  ☆、第6章 狭路逢

行至沧浪池旁,眉心止步,让喜鹊回房去取床头小几上放着的檀木盒子。
  前世敬茶去得匆忙,连脸都没来得及洗干净,更别提备礼物了。这次不能再丢脸,更不能再伤老人家的心。檀木盒子里装的是她今儿早上特意挑出来的一串佛珠,她及笄前日娘亲特意上大明寺向高僧求来的。佛法大道,这些东西她原是不在意的,信则有,不信则无。
  重活一世,她才明白,信仰对一个人有多重要。
  沧浪池不算大,池中的小亭子更修得雅致精巧,眼下正值初夏,草木葳蕤,莲叶田田,数条金红的锦鲤悠然嬉戏。眉心让鲁氏与孙婆子先到门口候着,独自一人坐到亭中静思。
  待会见到老夫人,一定耐心陪老人家多说会话,能尽一分心算一分。
  至于罗氏,懒得跟那女人多费口舌,论心机,她重生十辈子都玩不过人家。所以那些陪嫁妆奁若是讨不回来就算了,就当喂了狗。但再想从她手里捞油水,门都没有!
  回来之后就把休书拟好,不管尚玉衡签不签,借着三日回门,她就从尚府搬出来。
  出来后,她也不急着回江南。沈家的家业在玉器、丝绸、茶叶、酒楼、药堂、钱庄等均有涉足,“金玉满堂”、“天衣坊”、“绿杨春”三个牌子早已名扬天下,京城也有数家分号。凭着爹娘给的这些家底子,她要靠自己一双手在京城闯下一番事业。
  虽不敢比当年尚老夫人创一代传奇,好歹也不能灰溜溜地逃回去让人耻笑。
  即使一败涂地又有什么要紧?反正有财大气粗的爹爹撑腰!
  这时小鹌鹑突然一阵风似的跑过来,兴奋地跟眉心汇报事情都办妥了。眉心狠狠夸赞一番,让她通知沈家在京城的各位掌柜的,明日巳时到国公府上述职。再让他有空就多上街转转,看看哪有地段好门脸好的铺子转让。说干就干,才不能像前世那般只会围着一个男人转!
  交代完毕,喜鹊也将盒子取来了。
  眉心打发小鹌鹑,正要提起裙裾步出湖心亭,却望见不远处尚玉衡正往亭子里走来。
  一见到这混蛋,昨晚上那不堪的一幕又在眉心脑海中不停闪现,令她又气又恼!更糟糕的是,尚玉衡不会以为她专门在这儿等他的吧?
  呵,又犯糊涂了?就当迎面走来的是一个陌生男人好了,有什么好慌的?
  眉心浅笑盈盈,提着裙裾悠然步出湖心亭。
  尚玉衡身形矫健,大步流星朝这边走来。长眉深蹙,墨发高束,玄色的袍子随着步伐猎猎生风,整个人犹如一把出鞘的长剑,锋利而冷酷。喜鹊瞪大眼睛,吓得呆在岸边不敢上前。
  眉心走到栈桥头,正要上岸,尚玉衡恰好走到她跟前。
  她的身量在江南女子中算是出挑的,却堪堪才到尚玉衡的下巴。她只能看见他绣着暗色云纹的挺括衣领,里面纯白的中衣规规矩矩地高出一寸,纹丝不差。此时他刚刚沐浴过,浑身散发着清冷的梅香。发梢微湿,墨眉如画,如山一般静静伫立在她面前,目光肃穆而深邃。
  眼前的情形,让眉心不由想起两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情形。
  两年前,她和爹爹带着娘亲来京城看病。那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来京城,好奇得不得了。可爹爹要陪娘亲,没空也没心情带她出来逛。傍晚时,她跟着叔叔家的堂哥沈锦程偷偷溜出来。如两只挣开牢笼的小兽,他们到处跑啊,跳啊……后来跑着跑着,她和沈锦程走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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