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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缠-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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祈烨不自觉地轻轻抚着她的脸颊、拇指划过她的樱唇。或许感到有些痒吧,曦宁抿了抿唇,却仿佛是轻嚼他的指头。
祈烨一直没什么表情的面容浮现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低下头轻啄那如朝露下初绽花瓣般柔美的唇,然后轻轻吸吮她馥郁的气息,那种带着淡淡清甜的香气。
忽然,曦宁的眼睫眨动了一下,如初生婴孩般纯然水灵的眸子轻启,接触到的就是祈烨墨黑深邃的眼瞳。她的唇还被吻着,但她还是展开了最美丽的笑面。
“祈烨,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不记得我了,还变得好粗暴……”她的声音也甜甜的,像在对一个最疼爱她的人说话般呢喃。“可幸好,只是梦……”话一落,曦宁的眼睫又沉沉地盖上,脸上漾着幸福。
曦宁的话让祈烨一凛。她,究竟在说些什么!?
她之前说的话,难道不是和沂一手编派的?那些话……有可能是真的吗?
红颜多祸水。祈烨望着曦宁再度沉睡的容颜。不管如何,和沂给的这祸水他是接定了!
今日的北京城热闹非凡,处处洋溢着喜气,许多民众聚在大街上等看皇帝爷嫁女儿。鞭炮声响彻京城大街,只见额驸高坐马上,神气威严,却没新郎倌的喜气。
“怎么这个额驸脸上一点儿笑容也没有啊?我记得咱家胡同口王小二娶媳妇儿的时候那嘴都要笑裂开来了!”围观群众见额驸没一丝笑容,觉得怪;这种日子不是最开心的吗?
“你懂什么,人家这叫‘威仪’!那王小二怎么跟这些王府里的贝勒爷比?说你蠢还不信!”边旁的人白了那说话人一眼,直觉这说话的人不懂世故。
“威仪啊——”
“你说说,这排场又是咱们搞得起的吗?自然是不同嘛!”又再度卖起学问来。
“这倒是,倒是——”众人就这么七嘴八舌地增添喜气吵杂,这盛大的排场不是随意可见哪!
一路锣鼓喧天,迎亲队伍在绕了城一圈,算准了时辰才将花轿迎进豫亲王府。
豫亲王府内同样是喜庆气氛浓厚,一整个府邸上上下下全忙乱不堪,对于迎接金枝玉叶的皇格格抱着一丝喜及一丝忧。
喜的是皇帝爷十分看重祈烨贝勒,竟将宝贝的皇格格嫁进豫亲王府,这简直是难求的天大喜事,将来祈烨贝勒的前途真是不可限量呀!而忧的则是,素来宫中都传闻若兰格格生得天仙美貌,可心肠却比铁石还硬冷,这让被派到新房服侍的丫环个个胆战心惊。
而虽说若兰格格是嫁入豫亲王府里的媳妇儿,可以她的身份就连亲王及福晋都得敬让她三分,这更使众仆役对未来抱着戒慎的心态。
不同于满王府的热闹忙碌,在一个幽雅僻静的角落里有一个仿佛与所有忙乱隔绝的人。
曦宁一早就听见远远传来各式各样吵杂的声响,她不晓得这是怎么回事,只是带着好奇的想法待在屋内。祈烨说这是他的书斋,要她就住在这儿。
书斋……什么叫“书斋”呢?
她已在这儿待了一段时间,可是并不常见到祈烨,而他也再没对自己做过那好痛的事儿。每回他都带着一叠写满了“字”的东西来,不太同她说话;可她只要能见到他就很开心了,虽然他不怎么说话,但他的眼神再也不可怕了。
这“书斋”很安静,只静静地待在他身旁就仿佛是在娘的山林中一般。其实在外边世界中的祈烨很不一样,他好像很善于命令人,面色也总是严肃的,和在山中的他是两个样,而她也发现所有见到他的人总垂低着头,对他“贝勒爷”或“爷”地喊,样子总十分恭敬。
她真的很弄不懂这外边世界的各式事情,每件事好似都很复杂难懂。
比照着这院落外的喧闹,这书斋此时就显得有些冷清了。曦宁有些无聊地循着一架书绕。不晓得架上那些整整齐齐又有些古老的东西是什么?祈烨说那是“书”,可“书”又是什么、有什么用处?
忽地,外头伟来一声声巨响,阵阵都鼓动进她的心房,让她的心跳加剧。
“呀!”曦宁捂住耳朵,着实被这突来的声响吓住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动也不敢动地缩在书架旁打颤,十分无助地面对一室空荡。
“曦宁姑娘,你怎么了?”一个丫环才进门,就见曦宁脸色苍白地靠在书架旁,身子还不停颤着。她放下手中的提篮,立刻朝曦宁跑去。
曦宁一听见人的声音,立刻睁开眼。“香儿!”她朝进门来的人奔去,紧紧地拥住她的身子。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香儿急问道。她是书斋里的使唤丫头,现在也是照顾曦宁的人。
“声音……那些声音好可怕……”
“你是说鞭炮声?”香儿怪道。莫非她连鞭炮都不知道?“那没什么,只是声音大而已,而且是代表喜庆意义的。”此刻府里满是鞭炮响。
“喜庆?”曦宁抬起头,见香儿一点儿也不怕这声音。
“是啊,今天是贝勒爷迎娶若兰格格的好日子,吉时到了,当然大燃鞭炮——”说到这儿,香儿忽地止了口,手捂上自己的嘴倒吸了口气。在曦宁姑娘面前不该提这些个事儿的……
“好日子?”虽然香儿说的话她泰半不懂,可这“好日子”三字她还是懂得的,因为有个“好”字嘛!既然是因为好日子而燃的鞭炮,那就不该怕喽?
“嗯。”香儿回答得有些心虚,为难地抬起眼看着曦宁,正在等她掉泪;可奇怪的是,她竟没有一丝难过的模样,反而显得不害怕,且有些开心了。
怎么这么奇怪?
“曦宁姑娘,你不难过?”香儿怪问。
“难过?为什么?这不是祈烨的‘好日子’吗?我该替他开心才是,不是吗?”曦宁一派天真地道,完全不明白哪里需要难过。
这真问倒香儿了。
贝勒爷交代过要她好好儿伺候曦宁姑娘,可这曦宁姑娘却一点儿主子的架式也没,每件事都自己来,问她需要什么都说不需要,吃得也少,好似一整天静坐着也不觉无聊。这些个事也都还不打紧,最让香儿惊讶的是,这曦宁姑娘仿佛那三岁娃儿般单纯,一堆平常人该懂得的事儿她全不懂得,所以现在说她不晓得鞭炮为何物,香儿倒也不太惊讶了。
只是她真正想弄明白的是:究竟这曦宁姑娘同贝勒爷是什么关系?
当她见到曦宁姑娘的第一眼时,简直是惊为天人!她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哪个女人能美成这副模样,不仅皮肤水皙透嫩,那一双灵透的眼眸更是令人移不开眼!能伺候这样美的人儿,香儿是打从心底高兴。
一开始她一直认为这曦宁姑娘可算是贝勒爷的侍妾,可每回贝勒爷来时总带着一叠奏章,就只在书斋里批阅奏折,而曦宁姑娘也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两人什么动作也没有。她从前没进豫亲王府做事时曾待过另一个京官的府邸,那老爷就完全不一样了,三妻四妾的不说,就是哪个丫环生得稍好些就有可能被染指,哪有办法像贝勒爷这样面对着像曦宁姑娘这种天姿绝色而稳坐不动的?
“曦宁姑娘,我可不可以问你件事儿?”香儿有些吞吐道。做下人的实在不该打探主子的事儿,可她就是忍不住,况且她相信这曦宁姑娘是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你同贝勒爷是什么关系呀?”
“什么关系?”她同祈烨算是什么关系呢?那个“刘管事”也曾问过她同样的问题,那时她回答是“侍妾”,可后来祈烨出现时好像非常生气,大概是她说错了什么吧,所以……“我不晓得。”曦宁轻轻地摇头。
“不晓得?”香儿惊讶极了。
贝勒爷不会只是带了这么个倾城绝姿回书斋供着吧?可就她长久做使唤丫头所培养出的锐利观察力看来,这两人分明透着怪。贝勒爷批奏折时,曦宁姑娘总静静地看着他;可当曦宁姑娘没看着他时,他却又将目光停留在她身上,那神情像是思考,可又似乎还含着其他什么东西在里头……只怪她年纪太轻,还看不出那是些什么,若换做有经验的嬷嬷,可能早看出来了。
“那……贝勒爷有没有同你‘那个’……”香儿忽地想到,这曦宁姑娘说话本来就怪,说不定她根本还听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里!不如问得稍露骨些也无妨。
“‘那个’?”曦宁根本听不懂,只微颦了颦眉。什么“这个那个”的呀?
“就是……”好,那她就说得明白些好了!香儿附上曦宁的耳朵,开始她冗长的叙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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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新婚之夜,祈烨脸上却没半点喜气,只是一派的严肃。迎娶若兰格格并非他所愿,但圣意不可违,皇上指婚岂有不从之理?
虽贵为贝勒,世上却还有许多事不是自己所能掌控。
祈烨拖延着时间未进新房,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但这千金他宁可不要。他慢踱至新房门口,望见屋内透出艳红的烛光,心底想起的却是待在书斋的那个小人儿。
没推开新房的门,他转往另一个方向行去。
“贝……贝勒爷!?”香儿在书斋外看见一个人影,想看清什么人这样晚了还来贝勒爷的书斋,可待定睛一瞧,却是祈烨贝勒!这真让她大吃一惊,今个儿不是贝勒爷新婚之夜吗?“贝勒爷吉祥!”她赶紧福了福身,一时的惊诧让她差点儿忘了行礼。
“曦宁呢?”
“曦宁姑娘已睡下了。”
祈烨绕过香儿,直接就往屋内走去。
待祈烨进房好一阵后,香儿仍望向书斋合上的门呆愣着。不知道怎么有人会在新婚之夜不上新房却来书斋?当然她晓得这“书斋”不只是“书斋”,还是曦宁姑娘住的地方。虽然曦宁姑娘说不晓得她与贝勒爷是什么关系,但他们的确发生了男女之事是事实,可最奇怪的是,曦宁竟不懂什么是男女之事!
白天她问曦宁姑娘是否和贝勒爷有“关系”时,曦宁姑娘竟完全听不懂,非得她讲得十分露骨暧昧,她才火红了脸蛋恍然大悟起来。可为何贝勒爷之后都不碰她了呢?莫非是为了要迎娶若兰格格的缘故?可若如此,贝勒爷又怎会拣在今日这特殊的日子上这儿来?平时贝勒爷也从未关过书斋的门,今日倒关得紧……这又是?
唉!她这简单的脑袋瓜子就算想破了,恐怕也猜不出这些爷儿们在想些什么了,就像她连看来最单纯的曦宁姑娘在想些什么都弄不懂了,更何况是贝勒爷?
在书斋里,祈烨没有吵醒曦宁的意思,只是无声地走到床旁,看着她沉睡的容颜。
自从那回粗暴地要了她之后,祈烨一直没再碰过她。不是不想要,而是只要再想吻她、将她抱起时,她就一副十分害怕却又强作忍受的模样;见她粉皙的脸蛋倏地发白,他就不忍,也气自己,气自己当时的粗暴伤了她!
祈烨坐上床沿,在黑暗中就着微弱的月光看了她好一会儿,之后才用手指轻触曦宁的柔颊,但才一触碰到她,就发现她的脸颊竟是微湿的;他拿起手指舔了一下——是咸的。
她在哭?她为了什么而落泪?
她是个奇怪的小东西;乍见她时,他的确为她纤尘不染的清美所震慑,但在她的美之外,又仿佛有什么其他东西吸引着他,尤其她身上飘隐的淡淡馨香更是分外熟悉。难道她所说的话其实并不假?但问她口中所说的什么“娘的山林”在什么地方,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说那地方不能让人知道,是与“外边世界”隔绝的地方。
以这么奇异的事当借口,可又举证不出,要他相信实在很难,尤其她的的确确是和沂给他的人,因此纵然她的眼神如此真挚清澄,他还是抱着莫大的怀疑。
“呜……”曦宁梦中轻声的呜咽在寂静的夜里显得特别清晰,这立刻扣住了祈烨的心弦。
他抚上她的颊,果然已有更多的泪水滑过她的脸颊,滴落在枕畔。
“小东西,你哭些什么?”祈烨拭着不停下滑的泪水,用自己也不敢相信的低柔声调问着。他是问她,却又不是问她,因为这声音太小,睡梦中的曦宁是不可能听见的。
他俯下身吻住那还有些呜咽的小嘴。“不许哭。”他抵在曦宁柔软的唇畔道,用的虽是“不许”这样命令的字眼,可语调却是呵护温柔的。
“嗯……”梦中,曦宁被吻着,直被吻到要透不过气来,于是微微发出一丝呻吟。
暗夜中的细微呻吟立刻唤回了祈烨有些失控的情绪,他放开了她的唇,让曦宁有一丝喘息的空间,也让他自己有喘息的空间。
他,在做什么!?再这样下去,他恐怕就要侵犯这美丽的人儿了!
不管他再怎么不愿迎娶若兰格格,但若在新婚夜发生了这样的事也是罪不可赦,可算是对皇上指婚的一大反抗;而以若兰格格的性格来说,她若一状告到皇上跟前,严重点,降个抗旨罪也难说。
想到这儿,祈烨脸上原有的一丝温柔全转为阴惊。
他站起身,再看了一眼曦宁。虽然他本来就不愿迎娶若兰,但如果没遇见这小东西,或许他内心的抗拒也不会变得如此强烈吧!
祈烨转身离去,没注意在他俯身亲吻曦宁时,从衣襟内滚出了一件东西留在床沿。
无论如何不愿,祈烨还是来到了新房门口。从门外还是可以看见高燃喜烛的红光,他一把推开房门,望见一桌酒菜早已备妥,再看向喜床,红色的帐幔竟是放下的。
他走向喜床挑起帐幔,看见的不是罩着红盖头的新嫁娘,却是一个手脚被反绑、嘴被封住的女子,她身上胡乱套着大红吉服,凤冠则随意地放在边旁。而这被五花大绑的女子早已哭肿双眼、一张脸全花了,她一看到祈烨立刻睁大双眼,咿咿唔唔地挣扎起来。
“若兰格格!?”祈烨皱着眉,不敢相信自己所见到的,他立刻拆下封住她唇的绫布。
“额、额驸……”一扯下封嘴布,那女子立刻泣不成声地哭叫出来。“奴婢该死,若兰格格她……她说她要逃婚……”也不管是不是手脚被缚,那丫环滚下床来跪在地上直朝祈烨磕头。
若兰格格逃婚!?这真教祈烨一惊。他不想娶若兰,想不到若兰也不想嫁他……
堂堂大清朝的皇格格竟会有这般逃婚的行为!?
昨晚那是场梦吧?
她梦见祈烨好温柔地对她说话,还问她在哭些什么……
她哭些什么呢?现在她终于晓得“娶亲”是怎么一回事了,那代表着祈烨的生命中会进入一个非常重要的人,是个会与他相伴一生的人。
一生啊,一生有多长呢?
香儿说,以她的身份该算是祈烨的“侍妾”,就是床伴的意思;那,什么又是“床伴”?
“‘床伴’是陪贝勒爷睡觉——就是做‘那事’的人,是没什么感情的;像我从前待的那官老爷家就有好多侍妾,如果年纪大了就会被遣走呢,看起来好可怜哦……”香儿是这么说的。
是啊,祈烨的确曾说过要她同来京城当他的“侍妾”……为什么她只能当侍妾,而不能当那个和祈烨相伴一生的人?
“像贝勒爷这种身份显赫的人,非得也是什么王府格格之类的才配得上——就像若兰格格,她可是当今皇上的女儿呢,真正的金枝玉叶,格格中的格格!像我们这样没背景的人是一辈子也不可能和像贝勒爷这样的人攀上亲的。”
身份?身份是什么东西呢?
娘,外边世界太多事她不懂得,这些事一件件困扰着她;而现在,甚至是让她觉得心痛难当。终于,她懂得了心苦痛的滋味儿!
她哭的就是自己的确是把心交给了祈烨,但这却不是相对的!
香儿说,那时会那么疼是因为祈烨太粗暴了。“那些爷儿们都是一个样,可我相信贝勒爷一定不敢对若兰格格这么粗暴!”
是这样的吗?是因为她只是“侍妾”,不是祈烨真正长久相伴的人才会如此吗?她,对祈烨来说并不重要,是没有感情的人、是床伴……
娘,这颗心她不想寻了,丢掉算了!
她好想念山林,想念那个没人打扰的幽静地方,想念从前的自己。如果离开祈烨回到山里,她能再寻回从前的自己、那种思念之苦不会再袭击她吗?
曦宁撑起一夜没睡好而有些沉重的身子,忽地在手边摸到一个触感冰凉的东西,她没什么精神地低头觑瞧,这一看才发现那竟是——
她瞬地睁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拿起那冰凉的东西——是她在山里头刻的雪猴没错!
可是……曦宁不自觉地左右望了一下。
它怎么会在这儿?在祈烨离开山林后她就找不着这未完成的猴子,原来是让他带走了;可是,之前它是摆在这儿的吗?
想着,曦宁下了床,走至门外寻找香儿。
“曦宁姑娘,你醒了?”曦宁姑娘向来起身早,今个儿却足足晚了近两个时辰才起身,想必是昨夜……香儿面露喜色地盯瞧着才从书斋走出的曦宁。
昨天她说了许多不该说的话,一半是因为想起在从前工作的府邸中所见到的事而生气,因而说了些气话,可在曦宁姑娘耳里听来可能不太好受,她也是挺后悔的。但想不到的是,贝勒爷竟在昨夜那样的大喜日子来找曦宁姑娘,对她的重视可见一斑,她自是打从心里替曦宁姑娘高兴!
说的也是,以曦宁姑娘这样的好性子及绝色美貌当然能换得贝勒爷的真心喽!她真是太蠢、太多嘴了,才会在昨日乱说话。幸好,想必曦宁姑娘现在也该是很开心才是!
“香儿,你有没有刀子?”曦宁没注意到香儿喜悦的脸色,她一心只想完成这只猴子。
“刀子?曦宁姑娘你要刀子做什么?”好好儿的,拿刀子多危险。
“我想刻石头。”
“刻石头?”
“嗯,这个。”曦宁将那只小猴儿递到香儿眼前。
香儿一瞧,什么石头呀!她虽见识不多,但也总是待过大户人家,这类东西总还能分个好坏,这分明是块上好的玉嘛!
“你说这是石头?”香儿的眼眉全皱在一块儿了,再不懂世故也不该连石头和玉都分不清呀!“这可是上好的玉,很值钱的。”她接过那只玉猴细细地瞧了一回,发现这刻工真是好。
“很值‘钱’?”又听到这个她不懂的名词了,这儿的人好似很在乎“钱”这东西。
“是啊,你打哪儿拿来的?”香儿将猴子还给曦宁,问道。
“这……我住的地方很多呀,我常拿它们来刻东西。”
“这是你刻的?”她住的地方很多玉?如果她家里头有很多这样上好的玉,那她也该是什么有身份人家的小姐才对呀!的确,曦宁姑娘的气质很特别,跟一般在民间生长的女子完全不一样,好似在被保护得很好的环境下长大,所以除了美貌外还能这样出尘脱俗。唉,难怪贝勒爷如此重视她了!
“嗯。”曦宁点头。“香儿你有刀子吗?”她再次问。不知为何,她现在十分想将这只猴子完成,什么石头、玉呀的分别,或是它有多值钱都无关紧要了。
南书房内一片沉静肃穆,空气仿佛要冻结起来般的冷僵。皇上身着华丽龙袍,凝眉闭目为首而坐,一室都因他严峻的面色而悄然。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在一阵静默后,皇上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是。”祈烨立在座前,沉声应答。
皇上在案上用力一拍,站起身来踱步。“不像话,太不像话了!堂堂大清朝的皇格格竟然逃婚?这若兰真是太不像话了!”这简直将他的龙颜丢尽,根本无视父命!
“皇上息怒。”祈烨平稳着声音道,并未为皇上的震怒所动摇。
“息怒?这教我怎么息怒?人倒跑得干净,连个影儿也不见!”皇上还不止地踱步,整个眉全锁在一块儿。
“只怪臣没尽全力保护好若兰格格才让她离去。臣,有罪。”
皇上瞥了一眼祈烨,止了脚步叹气道:“什么有罪没罪的,你要我现在同你算这帐吗?”他手指着祈烨微怒地问,之后手背在身后又再度踱起步来。“这若兰打小古灵精怪,就是花样儿多,想不到长这么大了还闯祸!”
祈烨没应话,只侍立一旁。
“这事,别张扬,别让它出了豫亲王府。”皇上最后还是止了脚步,坐回案前。“你派些人手出去寻她,这丫头成天闯祸,安静不了多久的。”一想到他这宝贝女儿就头疼,教他惯坏了,一点儿皇格格的样子也没有,连出阁都有事!
“喳。”祈烨应了声,退出南书房。
才出南书房,祈烨第一个碰见的人就是和沂。
“唷,这不是额驸吗?”和沂一见祈烨,立刻嬉皮笑脸起来。“怎么大婚隔日一早就上南书房议事来啦?不多陪陪若兰格格?”
见和沂涎着一张肥脸就不舒服,祈烨冷着脸没搭理他的意思,转身就要离去。
“唉,额驸别这么见外嘛!上回才来敝府小酌,怎么今日就不理人了?”和沂不死心地追在祈烨身旁。“我给您的那姑娘滋味不错吧?”和沂脸上带笑,以暧昧的语调问道。
一听到和沂提起曦宁,祈烨停下了脚步。他有好些话要问问和沂,究竟曦宁是他从哪儿弄来的人,不论怎么看她都不像个烟花女子?
“你是从哪儿将她弄来的?”他冷着声问。
“她可值不少钱呢,花了我不少工夫才弄到手。额驸,您也是识货之人,瞧她那水样儿不就晓得了吗?”和沂笃定祈烨不认识曦宁,于是信口胡诌。“我说额驸,您胆子也着实大,在将要迎娶若兰格格前竟还敢收侍妾,若兰格格逃婚的事……该不会和这有关吧?”他涎开了有些阴险的笑。
和沂的话让祈烨倏地警觉。“你从哪儿听来的?”皇上才交代别走漏风声,怎么才一出南书房就有人知道了?
“别急,别急,我是刚巧有事要上南书房,皇上声音大了点儿,我也就不小心听见了。放心,皇上的话我都听全了,不会张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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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大胆子敢偷听!”
“额驸,您先别对我发狠,我话还没说完呢!”和沂涎开的脸面忽地收起,换上一副吃定人的表情。“不管若兰格格逃婚的事和那叫曦宁的姑娘有没关联,但你想若让皇上知道你在即近大婚之日还纳小妾,这可不大好哪!”
“你想说什么?”祈烨的目光向和沂冷然一扫。终于说到重点了。
“我想说的是,既然这人是我给的,自然不会自掌嘴巴在这时候向皇上提起,只不过……我有份重要的信函还在额驸手上,不知额驸愿不愿意交还给和某?”
原来如此。“你这是要胁?”祈烨挑了眉,不以为然。
“岂敢,只是利益共存罢了。”和沂又涎开了肥脸,一副巴结的模样。
“信不在我手上,你找错人了。”祈烨皱眉扫了一眼和沂。怎么大清朝会养出这样的狗官?说他这模样有多惹人厌就有多惹人厌!
“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截我信使的事儿我和某再怎么也不会弄错,额驸您就别和我打圈子,我替您挡挡、您替我遮遮,这不就天下太平了?”和沂搓着手,一张脸诌媚至极。
“什么事遮遮挡挡的?”一个沉威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响起,和沂原本媚笑的脸面立刻刷白。
“皇、皇上吉祥!”和沂回身一个跪地,紧张地将头伏在地上怎么也抬不起来。
“皇上。”祈烨也躬身下跪。
皇上眼光先停在祈烨身上,见他面无表情、身子沉稳刚毅地屈膝跪地,于是目光再转住和沂,只见他趴伏的身子明显地打着抖。“你们俩有什么利益需要共存?和沂,你倒是给朕说说。”没教他们起身,就让祈烨及和沂继续跪着。
“皇、皇上……奴才……奴才与额驸……”听见“利益共存”四个字,和沂这身子都软了,话也结巴起来,冷汗一滴滴滑过额角,滴落在石地上。他瞥了一眼身旁的祈烨,见他连眼也不眨一下,于是开始着慌地苦思该如何圆过这一切。“奴才适才是向额驸道贺……随口……随口说了些胡话……”和沂本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
“胡话?和沂,你是要朕治你欺君之罪吗?你刚才说把朕的话听全了,朕刚巧也把你的话给听全了。”皇上的声音有些冷冷的。“祈烨,你把事情给朕说清楚来,信函是怎么回事?”
“回皇上的话,和沂的确有封河南盐道的密函让臣给截住了,但那信函已不在臣手中,早些时候已转给蠧祺贝勒了。”
和沂听见祈烨一字不保留地将密函的事给抖了出来,于是心一横,咬出他所谓的“把柄”。“皇上,额驸也收受了奴才赠与的女人纳为小妾,就是在即将迎娶若兰格格之前,说不定若兰格格就是得知此事才愤而逃婚!”
天下小人一般样,就是死也要拉个人做陪、垫背,这时候是什么话都扯得出。皇上听了这话后,紧闭双眼深吸了口气。
“来呀!”皇上大喝一声。“把和沂给我拖下去!”且不说那密函里究竟是些什么劳什子东西,就说他的居心根本早已不良,现在竟还敢将若兰逃婚的事也扯进去,可恶!
一听皇上的怒喝声,和沂全身又软瘫下来,待侍卫将他架起,他才呼天喊地起来:“皇上、皇上——奴才知错、奴才知错!饶了奴才吧!皇上——”一直到人被架远了还能听见他喊叫的声音。
直到和沂令人生厌的喊声消失在宁静的宫廷中时,皇上才又将注意力放回祈烨身上;这一切发生时,祈烨跪在原地一点儿表情也无,像是对于和沂被拖走的事完全不为所动。
“河南盐道密函的事,朕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皇上这才回过身,以较平淡的声调问道。
“回皇上的话,此事属吏部管辖,臣只是受蠧祺贝勒所托派人将信截下,其余之事概不能越俎代庖。但据臣所知,此事尚缺证据,所以蠧祺贝勒才未上奏。”
“蠧祺啊,他在吏部干得还不错嘛!”想到这儿,皇上稍泛起一丝笑容。这些个亲王府里的贝勒们都还争气长进,个个差都当得有模有样的。“好,这事儿我自个儿找他问去,至于另一件事——和沂所说的事是真的吗?你纳小妾的事。”
皇上这一问,祈烨无表情的面容才稍微有些改变,他顿了一下才缓道:“是有其事,和沂的确曾赠与臣一名女子,臣——确实受下了。”
“你不辩解?”祈烨承认后就一句话也不为自己开脱,反引人觉得怪。
祈烨不置一语,只是沉默。
“唉!”见他这副模样,皇上叹了口气。“起来罢,你们这些个贝勒真教朕给烦死了,一个是拿了密函不上奏,一个又是收小妾……这若兰也是不知搞些什么!看来朕真是老了,已经弄不懂你们这些个小辈们在想些什么了!”算了,男人嘛,总有个三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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