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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光之行-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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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忍不住长长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来按住自己心口——刚刚,那是什么?!
  完全失去了自我意识,被一种可怕的冲动控制住了!她看向自己胸口睡衣下那个凸起的地方,那个地方,仍有红光隐隐闪动。
  赤血石的力量正在蠢蠢欲动,作为宿主的自己,不可避免地感应到了那种强大窒息的狂潮!而若不是之前叶莹雪给她指了一个抑制这种狂暴的方法,后果简直难以想象。
  那种抑制赤血石的方法利用了维系她生命的紫色玉镯,虽然管用,但仿佛也有压制不住体内躁动的趋势。骆逸云只觉脑中杀意翻涌,细细感受,竟觉得心惊胆战!她踉跄跌下床来直奔叶莹雪房间,几乎是用尽所有力气般地发足狂奔。印象中有过一次赤血石力量狂涌的情景,那时自己意识模糊,还不算完全成为赤血石的宿主,而彼时的莹雪……
  骆逸云猛推开叶莹雪的房门,低喊一声:“莹雪!”
  莹雪!
  “……”
  漆黑的房间沉默着,什么回音都没有。
  骆逸云环目四望,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深夜里的房间,时空静止一般,有一种令人恍惚的沉静。
  骆逸云幽幽长出一口气,有些无力地一下子倚靠在门框。她的力气有些虚脱,到现在才发现自己大汗淋漓。自己是赤血石宿主,身体在这样的夜里与可怕的力量产生共鸣,而作为赤血石真正主人的莹雪,又会发生怎样的事?
  骆逸云不敢想象,只希望自己没有亲眼见到的事情就不会发生。然而她刚刚放松了心情,却即刻在黑暗的房间深处闻到一股低靡暗香。
  “呜……!”骆逸云猛地就呼吸困难起来,忍不住紧紧按住胸口猝然后退。那种香气若有似无,但仔细嗅来,却已经浓郁得充斥了整间屋子!这香味是莹雪……那一瞬间骆逸云胸前的赤色链坠又再次光波汹涌,她再无法忍受地俯低身子,手腕上白光渐涌渐灭。
  不,不……刚刚那种可怕的感觉又慢慢重现,骆逸云紧抓着自己胸口,感觉那里面的心脏就要无法负荷。那一瞬间她的手镯又再次“叮”了一声,白色的光芒一闪既失,却绽放出无比耀眼的炫光。
  “宛……镜……”骆逸云倒在了地上,失去意识那一刻,低低唤出了体内另一个人的名字。
  瘦弱的女孩蜷身瘫倒,身体仍在微微颤抖。然而那种颤抖很快就停止了,仿佛有什么变化发生,那个女孩的手指慢慢收紧扣住地面,忽然间仰头大笑了起来!
  “哼哼哼,真是愚蠢啊!……”漆黑清澈与血色暗涌的眼神都已不复存在,此时那个跪倒在地的女孩眼里,散发出深沉而妖媚的光。
  “宁愿被我占据身体,也不愿湮没自己的理智,骆逸云,我是应该怎样形容你的迂腐呢?”跪在地上的女孩看着自己身体,顷刻间变了个样,轻蔑地仰面抚唇娇笑:“赤血石不过是渴望鲜血而已,你这个宿主做得太过矫情!骆逸云,你的愚蠢已经无可救药,为了控制一块本应该给予无尽力量的石头,竟然连这保命的镯子都弄出了裂痕……”
  她说着抬起手腕,上面的玉镯果然不知何故产生了一条长长裂痕。那只玉镯是炫珠大地产物,蕴藏了绵延的神力,一直是骆逸云用来维系自身的重要灵物。女孩身体里的镜影再次仰面大笑,怨毒而深刻哼道:“后悔吧!让我宛镜占据了身体,未来的你将会为今夜而彻底悔恨!”
  “现在就让你看看,这个宿主的身体到底应该怎样利用!”
  深深的夜,夏晓延莫名惊醒,迷迷糊糊摸索在黑暗的走廊上。她听见自家的黑狗小白在低低呜咽,不明所以,却隐隐害怕起来。毫不知情的女孩探头经过骆逸云和叶莹雪的房间,发现那两间客房都是房门大敞,里面没有人影。
  ***
  另一头,深夜里的古董街,似乎发生了令人无法相信的怪事。
  李翊辉站在自己店面门口,刚刚困倦烦躁的情绪全部消散,愣愣地看着前方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
  前方那个人身上的气息跟这个时代格格不入,一身打扮也是古代戎装,脖颈一道血痕深重而明显,仿佛整个喉咙都已被割断。然而那个画面最令人触目惊心的还是那人眼里流出的血泪,血泪蜿蜒,鲜红刺目,道道写着控诉,滴滴映着无法言喻的执着。
  “王……”那个人步步向前,开口声音似飘忽千年的靡靡霏音,在找寻,在摸索,“王……”那人底念,眼睛里的血泪更加汹涌,一步一步走向李翊辉的位置。
  李翊辉定住目光,下一刻猛地转身跑回古董店里,直奔柜台后的墙壁。
  那面墙壁,逆灵剑挂在上面。
  外面那人好像是鬼,但不管是不是,奇事怪事早已经历颇多的李翊辉是不会害怕的。
  凌厉少年握起逆灵剑,猛力一挥,长剑剑身上一股黑色的气流霍地腾起!
  “王……”外面那个人人仍在低低呼唤,于此同时周围诡谲的气氛骤然变强,血腥般的邪气呼啸聚拢,竟与那缠绕着黑气的剑身产生了共鸣!李翊辉手里那把始终沉寂的逆灵剑仿佛瞬间复活了一般,鸣动出无比深沉黑暗的气息,顷刻将持剑人整个环绕。
  李翊辉不禁转头看向自己店内深处,那个笼罩着更深更暗阴影的地方。
  ——阿峰?
  然而店内深处纯黑而静谧,仿佛根本没有生命气息存在。李翊辉定下心神握紧剑柄,身子一转走了出去。
  门外商业长街上依然是雾气弥漫,背景里狂戾的动物叫声连绵不绝。这样不可思议的场景似乎只该在梦里出现,然而真实与梦,它们之间的差距究竟有多远呢?没有一人惊醒这荒诞怪梦的夜晚,李翊辉握着一柄本不属于自己的神奇长剑,慢慢从那黑色剑身上感受到一种悲伤的心情。
  黑气翻涌,却混着一丝丝纯白的杂质,完完全全地不可思议——李翊辉盯着第一次这样握在手里的逆灵剑,闭上眼睛,心灵仿佛受到了某种呼唤。
  “啊,王,为什么要丢弃我们……”前方流血的人影已经不在他视线,闭上了眼,却出现在他的脑海。
  确切地说,是因为他帮某个人保存了一些重要的东西,才会使那样的画面出现在他的脑海。
  李翊辉不禁伸出手来,听从心灵的呼唤,向着面前那个人。“王……”那身披铠甲的人再次低念,却陡然间,身影消散在漆黑背景下。
  李翊辉猛张开眼!惊异间只看到一片极耀眼的剑光分影,前方那人转瞬间就只剩一抹残痕——穿着坚实铠甲的身子仿佛被什么利器一下搅散,极短暂的静止之后,整个人形如破布般撕裂纷飞!
  “……”本就透明无形的这个人,眼里含着激烈的不舍与哀怨,在化成灰那一刹一动不动地看着李翊辉,却来不及再吐出一个字。与此同时再一股沉重的悲伤将李翊辉湮没,眼前似乎有什么片段闪现,却根本不是他本人记忆。逆灵长剑里锁着的气息正在悲伤地诉说,似乎急欲将它的主人唤醒。李翊辉只觉有什么样的东西正在从自己脑海里流走,藉由手中黑气鼓动的长剑,传回另一人心中。
  ……是了,那些本就是他帮人保管的东西,今天晚上,终于要物归原主了吗?
  他用尽所有力气转回头向幽暗的古董店内看去——阿峰,你就要真正的醒了吗?
  他的耳膜不知被什么鼓动得嗡鸣作响,可就在这个时候,却忽然有几声尖锐又张狂的大笑传入耳中。
  “哈,哈!终于找到了,这位流落异世的魔王!”
  李翊辉猛转回头,愕然发现刚刚消失那人所站的位置上,不知何时竟然又出现了两个打扮怪异的人。不同的是这两人身影都非常清晰,一人一头火红色的头发,一人瘦高挺拔。这两人的气质是如此特别,以至于李翊辉一见就提高了全副戒备。
  两个人均行色不善,其中火红头发的小个子少年举起手中长鞭,向李翊辉狂妄地指去。
  “小子,躲开,我们找你后头躲在屋里的那个人。”

  ☆、第26章 重逢

  这是一个特别的深夜,所有异象,或许都源于一种诱使人躁动狂热的原始本能。
  古董店前街,无路人的深夜时分。
  长街空气里依然浮动着若有似无的暗香,香气沁入人的思想,带给人一种欲冲破禁锢的奢望。然而那种禁锢却是维持理性所必须的,失去了它,或许一切的一切都会失去平衡,变得疯狂与难以预计。
  李翊辉紧抿唇角看着对面街店前那两个特别的人影,自鼻端发出一声低低的冷哼。
  那两个忽然出现的人,看着就让他非常地不爽!
  一个狂妄傲慢的红头发小子,另一人虽然身高笔挺,形色却无比阴柔,甚至脸上还涂着比女人还妖娆的浓妆!这两个人组合起来就让他联想到另一个更加讨厌的人,不过那个人至少还没这么恶心,至少还在他心底被深刻地认定为:敌人。
  李翊辉没有躲开,反而提着那柄散发着黑气的逆灵剑向前了一步。
  对面那个红头小个子轻蔑地笑:“果然时空回廊出口敞开以后很多事都变得简单了,那位魔王用他部下的死魂就可以找到,简直是得来毫不费功夫!小子……”他说着瞥一眼沉肃的李翊辉,再次抬起手中荆棘缠绕的鞭子:“今天大爷心情好想饶你一命,怎么,不肯领情吗?你是什么人?”
  李翊辉凝眉,神色阴沉地盯着那个红头小子哼了一声,比他还要轻蔑地道:“我是什么人关你屁事?大半夜的在别人家门口装神弄鬼,啰里八嗦聒噪半天智商还那么低,别以为染个红头拎个鞭子就很屌了,装什么装!”
  “你……”红头小子显然没料到异世里的一个少年会对自己如此放肆,虽然他不明白那个“屌”是什么意思,但猜也猜得出来。今晚他与同伴算是冒险行动,本来不愿节外生枝,但轻狂如他又怎能轻易咽下这口气?
  红发妖娆少年将目光定格在对面另一个少年手里紧握着的长剑剑身,嘴角牵动,目光已变得无比精锐。“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他的声音低沉了起来,却仍带着不可一世的狂傲:“滚开。”
  李翊辉举起手中逆灵剑:“你才应该滚开!”
  呼地一声,臭脾气李翊辉手里的神剑急速向对面砍去!那种始终困扰他的沉闷感觉他已经不想再忍耐,只欲用强硬的劲力将其彻底挥散!那一瞬间他仿佛真的斩断了什么,呼啸中只感觉那无形的阻碍越来越强,但却能依然向前,径直逼向令他讨厌的核心地带。“当!”地一道利器相击声划破黑夜长空,红发异世少年不得不提起武器格挡,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攻向自己的小子。
  黑色逆灵剑还在一点一寸逼近,红发少年浓眉倒竖,目露惊讶:“你倒底是什么人,怎么会?……”
  “我是你爷爷!”李翊辉一声大吼,猛力一剑向前劈去!
  巨大黑气猛烈扫向诧异中的红发少年,但剑锋还没有落下,却忽然被一道蓝色光团霍地弹开。李翊辉手里的长剑并没有命中目标反而带着他向后弹去,巨大劲力使得他连人带剑在地上滚了个圈然后撞倒在街边花坛。
  “不要被蒙蔽了阿绯,”李翊辉滚出老远,刚刚他在的地方传出一道阴柔声音,来自于一掌将他攻击逼回的人:“他的身上只是有一部分那个人的力量而已,根本不是那个人。”
  话说着,忽然长街地面的地砖被整个掀起!红发少年身旁的阴柔男子提手一撩,一柄长剑出现在手中的同时整个人向李翊辉袭来!李翊辉直觉抬起手,“当”地一声脆响,双剑相击。
  那个男子长长的丹凤眼倪着李翊辉,眼角的蓝紫色妆影无比妖异:“看来还有点实力嘛……”他笑,阴柔得李翊辉鸡皮疙瘩瞬间冒出:“但还是鱼目混珠!”
  一声大吼喊出,李翊辉只感觉声音里带上了阴绵劲力,连同剑气一起向自己涌来!那个瞬间他毫无反应时间,只来得及横开长剑格挡,不自觉已经用上了凝气心决。
  “轰!”地一声,双剑还没有相击,李翊辉身后的花坛已碎裂飞散,似乎有什么无形的力量在空气中碰撞爆裂,提剑的少年再次向后飞撞而去!他的身后已经没有什么倚靠物可以阻势,整个人带起地面划出长长一道惊心的裂痕径直向后,最后停在长街正中。碎石残骸之中少年身体多处割伤,但手握着逆灵剑一动,竟然又顽强倔强地缓缓爬了起来。
  那个阴柔男人看着他,眼睛里也慢慢露出一丝讶异,皱起眉,思索:“好像有什么不对……”他低声,自言自语:“除了借来的,还有自己的力量?你是……”
  男人似乎迟疑着不敢确认,然而受伤的李翊辉已经撑着长剑自己站了起来。臭脾气少年呸了一口吐掉嘴里的血水,冷哼:“不过如此而已,就你们俩人,还想找屋里那个人的麻烦?”
  “你……!”那边的红头发阿绯怒喝一声提鞭跳过来,眼睛里已涌出杀意。从来都是自己目中无人,这个倔小子怎敢如此挑衅?他身旁高挺的阴柔男子低声一哼,冷冷道:“我们要找的人不是你,你是现在就识趣离开,还是挡在这里让我们撕成碎片?”
  李翊辉那双阴郁的黑眸向对方一瞥,什么都不说,只抬起流血的双臂,将逆灵剑横在胸口。红发阿绯大笑一声,抬手一个鞭子就甩了过去!那样的一鞭不知带了怎样的诡异后招,但李翊辉却全然不顾,双手握着逆灵剑竟迎向敌人的鞭子冲去!那一瞬间阿绯的同伴也动了起来,阴柔男人掠动身形后发先至,与自己同伴一左一右同时攻向敌人!
  顷刻间李翊辉已被左右夹击毫无退路,但他死死握着逆灵剑,眼睛猛地张大……阿峰!他在心中呼唤着那个人的名字——阿峰!
  逆灵剑陡然气流暴盛,黑色的气息霍地扩大,瞬间将三个人包裹环绕。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李翊辉身体里窜出,经由手臂汇入逆灵剑,瞬间如利爪奔向左右的敌人。“糟了!”阴柔男人大喊:“阿绯!快躲……”
  他的话音还未落地,红头发阿绯已被整个弹开,甩着鞭子狠狠撞进刚刚李翊辉摔出的乱石坑。阴柔男人暗自心惊,正待防卫的同时只觉另一方向有一股邪异至极的力量向自己急速袭来!男人大吃一惊,紧接着一阵女人疯狂妖媚的大笑,响彻黎明前黑暗夜空。
  “哈哈哈哈!……”黑夜尘嚣不甚明晰的光影里,一个女子曼妙的轮廓慢慢展现,然而比那道身影更快让人深刻注意到的,却是女子摊在身前的一只手,和那纤细的手指上,满满下淌着的浓浓鲜血。
  “呵……”女子妖艳的唇角上翘,将血手放到鼻端轻嗅,站在很远的位置,就能让人一眼将她装入眼底,再无其他。
  街角那端的李翊辉愣住,呆呆望着那个俏立于夜风中的女人。
  ……骆逸云。不……不是她。
  一头黑发,一件宽松轻薄的白色睡裙,那个女子遥立于前,衣袂飞扬,让夜风勾勒出绝妙的身材轮廓。本是保守的睡衣领口被解开几颗衣扣,锁骨映着夜光,延展出一道勾人联想的阴影,径直向下。夜风里同一具身躯下的这个女子如此不同,深刻的伤痕疮疤爬满肌肤,有一种残酷,但诱惑的美。
  李翊辉深深吸一口气,握着逆灵的双手不由得松了松。
  刚刚那一瞬间这个奇异女子打斜里窜出,随手一抓就将形势彻底扭转。阴柔男人根本不可能躲过那样诡异的一击,胸口轻易被抓出一个血洞。
  男人有些不敢置信地和李翊辉盯着一个方向,喃喃:“九,九华紫萝……”
  九华紫萝!那个可怕的女神。
  阴柔男人话音落时,那头的宛镜已敛了笑意,眼底忽地闪过一抹血红,冷冷向他看来:“是,九华紫萝,那又如何?”
  那种混杂着猩红的凛冽眼眸看得人也心底一寒,阴柔男人知道再加上这个女人今晚他们决没有胜算,暗自咬咬牙,拖着流血的身躯挡在了长街正中。
  “阿绯,先走。”
  阴柔男人低语,而那头倒在地上的红头发阿绯立即就跳了起来:“不!弥升,我们……”
  “我要你快走!!”
  男人一声大吼,忽然转身向完全相反的方向扑去,目标是沉寂漆黑的古董店!李翊辉大吃一惊,挡身向上的同时却有一道白影更快到达,紧接着门墙轰地一声巨响,李翊辉再看清的时候,那叫弥升的男人已被人扼住喉咙,高高举起在漆黑夜空。
  鲜红的血,顺着男人脖颈不可抑制地淌下,让这样的夜晚更加诡异疯狂。李翊辉看着那双染血的纤手愣了愣,那头的阿绯已经大叫一声冲了过来。然而他的同伴并非失去了抵抗力,阴柔男人猛然发狠般一个挺劲,黑暗里剑光暴盛,一道强劲气流和着杀气向着古董店深处卷去!
  “哼!”娇媚女子狠狠一笑,眼底再次闪过一抹暗红。这时男人已经挣脱了钳制向店内冲去,然而他那逼人的剑气仅仅往前冲出数米,就像遇到了一堵无形的墙,猝然消失在黑暗之中。男人再次发力,可这次的剑气在遇到那堵墙时竟然急变,猛地全部反弹回来!
  “噗”地一声鲜血吐出,男人的伤似乎再无法支持,漫天的血沫就要将他整个包围。李翊辉在后头看得呆了,就在这时,古董店深处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啊……”
  低低一声,长长的,令人震撼的叹息。
  那道声音好似穿越了遥遥虚空,弥漫了三生三世,久久回荡在古董店静黑的空气里,仿佛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
  在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那声音的来源。
  血腥汹涌的夜晚,黑暗之门即将敞开。
  ***
  离那扇门最近的弥升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那个时候宛镜整个人都呆了,死死盯着那个黑暗角落,纤细的身子颤抖得厉害。而李翊辉已经注意到那头的异象,想要向前,却猛然发现自己身体里那种特别的力量不知何时竟已完全消散。远处的阿绯大喝一声冲破门板直接闯入,可那已不能阻止他的同伴,用尽全力打散一扇房门冲了进去。
  门开那一瞬,一股沉重的气息扑面而来,阴柔男人没有半分犹豫,辨清目标后举剑便向床上刺去!黑暗中依稀可辨床上躺着一个轮廓分明的黑衣男子,双目紧闭,不知是在沉睡还是早已死去。
  占据着骆逸云身体的宛镜就像忽然发狂一般,以一种诡异的速度闪入室内,整个人瞬间腾出可怕的杀气,直逼举剑那人。
  然而这样已阻不住利剑猛刺的速度。
  下一刻,那个沉默的空间里气流暴盛,强大而沉重的黑色气息陡然溢满整个古董店!
  “轰”地一声耳鸣巨响,一种强大而无形的压力顷刻逼来!那一瞬间李翊辉停住动作,有些迟缓地看着那个黑暗的房间——利剑已经刺下,却停留在被刺那人胸前,无论弥升再怎样用力也无法前进一分一毫。躺在床上的那个人……一点一点睁开了眼睛。
  “佑佑……”奔入床前的女子低喃,一滴豆大泪珠滚下,碎裂在飙风般的黑气之中。
  四目相对,那一眼的相望穿透了万年光阴,从时空回廊那头到这头,缠缠绵绵,追逐与找寻,遗忘又迷失,终于相遇。
  黑沉空气中,李翊辉看着那相逢的一幕,意识到有什么已经发生了本质的改变。

  ☆、第27章 魔的苏醒

  一双黑沉如墨的眼睛睁开,伴随着强大到几乎将人压碎的力量,掩身在黑暗中的男子缓缓坐起了身子。
  仅仅是一个如此简单的动作,却是有些人梦想了千次万次都不敢奢求的东西。那是终点的终点,于时空回廊中百折不回终身不悔的寻找,舍弃所有,即使迷失自己也不愿放弃的人。
  只是现在,面对着那双眼睛的,却是她身体里的另外一个自己。
  白衣女子眼角泪光映着细碎的疤,向着那个人艰难地笑了笑。
  “佑佑,你回来了。”
  一声呢喃,代表了那个奇异女子最深的情怀与伤痛。总有什么是相同的,她和她身体里的另一半,她们都是如此深深爱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这个令她们遗憾不已的、愿意用毕生代价去换回的男人。
  男人如雕的脸颊微微上扬,眼睛眨也不眨,终于直直看向她。一柄利剑还停在他的心口,却逐渐逐渐地,一点一点被四周黑暗吞没,化为无形,碎为齑粉。
  那是怎样一种可怕的力量?那是会给一切带来颠覆性改变的强大力量!无论炫珠大地,还是在这个时空不同的地球。
  宛镜感觉到自己心头一阵强烈的悸动,不用说也知道是这个身体的真正主人。就如同那时候她所嘲笑的,因为赤血石而将身体交给她宛镜,会是她身体里另一半最后悔的一件事。
  久别重逢第一眼见到那个人,不是她。
  “佑佑……”女子唤着只有她独享的这个名字,眼眶再次湿润。
  她,宛镜,一个受尽诅咒与苦难的女子,今天晚上,最大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不枉死一次,不枉无来生,不枉苟且在一具她所憎恨的身体里面,同那身体的主人一起穿越永无休止的孤寂。
  宛镜向那个黑衣男子伸出手,那一刻,周围的所有人都成了可有可无的布景。然而早已孤注一掷谋划许久的人又怎能放过如此难得的机会?所有的一切均是稍纵即逝:机会、突袭、与脆弱的生命。
  红发阿绯奔过来的时候,他的同伴以一种诡异的手法将一个紫色光团压入了刚刚苏醒的男人后心……
  腾地一声黑气扬起,男人身体自动防备,如浑然天成的铠甲,在接触的一瞬间竟将偷袭者猛地弹开!但那种紫色发光体却是奇异的,在碰到黑色衣摆的时候非但没有被弹出,反而迅速隐没在男人体内。
  那个刚刚自沉睡中苏醒的男人看了身侧一眼,只那一眼,刚刚的偷袭者猛然间脸色大变,一大口鲜血霍地喷出,猝然倒退数步。
  “呜!……”偷袭者目光涣散如遭重击,倚在墙边身形一散,就要像他的兵器一样湮灭在黑暗之中。
  “佑佑!”宛镜不知敌人是何用意,关切地疾喊。与此同时那个偷袭者已经疯狂地大笑起来,鲜红色的血从嘴中涌出溅落在血肉模糊的胸口,与他脸上浓艳的妆彩相称,说不出的可怕诡谲。然而那人似乎已经什么都不怕了,手一摆,向远方一人大喝:
  “阿绯!”
  阴柔男子眼角也被血色染红,呲裂出无比深刻的画面,深深印入某些人心底:“已经完成了,你快走!”
  伴随着最后一声猛力嘶喊,那个修长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被无数利刃切割撕扯,瞬间变形扭曲,在空气中僵停一秒,赫然爆裂!
  噗地一声身形碎裂,与之前消失的戎装魅影完全不同,这个男人的死亡却是完全的惨烈与恐怖。混着血肉的残骸雨一般散落,浓烈的血腥味刺得人直欲作呕,那种震撼的场面让人看过一次,终身颤栗。
  李翊辉只觉自己脑袋嗡嗡作响,胃里翻江倒海,呆呆地僵在原地不知该做何种反应。他从那个苏醒的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可怕的气息,那是刚刚来袭那两人嘴里提到的,属于那个男人的称谓——
  魔。
  魔王。
  李翊辉看那个陪伴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的黑衣男子,看着他一点一点,慢慢站起身来。
  一个恐怖化身的男人醒了,真正的苏醒,也许一切都将不同。
  黑暗的房间里忽然安静,李翊辉发现阿绯不知何时已经不见,而他同伴刚刚冒死压入阿峰后心的东西,似乎对那个强大的男人没有起到任何作用。高大坚实的身躯缓缓站起,带着不容抗拒的气息,如同撑起整个苍穹的神明一般,令人甘心俯首、仰望、与震撼。
  男子缓缓走近一身轻薄白衣的宛镜,伸出手,向前,轻轻覆上那白皙消瘦的脸颊。
  男子漆黑眼底有深深的光芒浮出,重而敛,似平静无波,却又似饱含着吞没一切的滔滔深情。那种内敛而浓烈的情绪在一个瞬间达到了顶点,一滴泪珠滑落,跌碎在他指尖的时候。
  “佑佑……”白衣女子纯净如精心雕琢的玻璃娃娃,低低一唤,动人心弦。
  男子抚过她的脸,手指微微颤抖,如同惧怕对方破碎一般地,轻轻将女子揽入怀中。
  “紫萝……”怀里紧紧抱着,男人发出了清醒以来的第一个音节。
  紫萝。那个音节落地,宛镜只感觉自己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重重一颤,如同受到什么重击一般,完完全全消散了意志。
  ***
  夜,同一个夜晚,警官邵奕几乎翻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终于在一个桥洞下的废旧货棚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河边,河水的流速很急,风吹在身上,冷到了骨子里。
  邵奕一步一步接近那个昏暗的货棚,缓慢而郑重。他的眼睛里有一道特别明亮的光,看着货棚,似乎在进行一场艰难而险峻的跋涉。周遭地面泥泞潮湿,月光照不到的桥洞底下,似乎凌乱散布着什么奇怪的物体,一道幽深低靡的暗香萦绕在空气四方,那样奇特的味道,像是一个印记,源于灵魂本质的深刻记号。
  高大俊逸的警官再向前一步,踏着脚下粘腻的土地,停在那货棚前方。
  “怎么不走了?”
  忽然货棚里传来一道声音,低暗、沙哑,却似带着浓浓的醉意。
  只听货棚里有人缓慢地、要笑不笑地低低讽刺:“找了一整晚吧?你这家伙的鼻子怎么这么灵,真是烦死了。别迟疑,就差这一步了,你如此酷爱刨根问底的一个人,怎么还不敢向前了呢?”
  邵奕深深看着那个昏暗的货棚,整个人渐渐放松了下来,微微一笑,摊手道:“我不是不敢进去,只是雪,你希望我进去吗?”
  对面货棚里那声音即刻一笑,嘲讽的话语继续传出:“别逗了,死老头,查了这么久,你不就是想确定现在这个答案吗?那,其实所有的一切都非常简单,就在我这儿,进来揭秘吧。”
  说着那货棚里有一道黑影晃动,似乎在招呼他进来。那么低哑酥柔的声音传出,和着它主人一贯的笑意,听起来诱惑而又慵懒,仿佛任何事之于货棚里的这个人,全都漫无所谓。
  但是……
  邵奕好整以暇地扬首道:“我想确定的只是你是否一切还好,雪,找了你一个晚上,我真的很担心。”
  说到后段,那始终淡定的警官也有些掩饰不住心中情绪。他是真的担心那个孩子,这样的夜晚四处充斥了无法控制的恐惧与狂乱,发生了可怕的事,但她却拒绝支援,只独自一人面对,甚至连事后的安慰都不愿接受。
  今晚整个城市都弥漫了她那种低靡幽深的暗香,邵奕几乎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隐隐爆发,有什么难以控制的改变正在发生。然而不管这一切所带来的后果是什么,现在他只关心那个孩子是否安好。
  不过看来,这一点从来都是不必担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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