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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傲霜寒-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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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霄心知小叫化舒元,不定又想出什么歪主意了,乐得由他露脸,笑道:“好吧,小心着点,千痴老前辈的功夫可高着呢!”
舒元笑道:“不要紧的,我只须一招就行。”
千痴上人笑道:“小东西,别胡吹牛,小心山风大闪了舌头。”
舒元道:“怎么你看不起我呀,那你可是走了眼。”
千痴上人道:“废话少说,动手吧!”
舒元摇头道:“可惜我的功夫,练的和你不一个路道,无法动手。”
千痴上人道:“胡说,天下武术源出一家,招式不同,根源却是一样。”
舒元道:“我练功夫是从下练到上的,所以只能把你从石下逼石上去,不能从石上把你逼下来,咱们换个方式好不好。”
千痴上人哈哈笑道:“越发的胡说了,由平地被逼上石头,比从石上逼下来,岂不还难,我不信!”
舒元道:“信不信由你,反正我师父是这样传给我的,连兵刃都不用,只须一拳一脚就行。”
千痴上人闻言,抬手搔了几下头,疑惑地道:“我知道你是老要饭的徒弟,莫不成他在天山已练成了盖世奇功不成?”
舒元道:“那你就不要管了,你不信只管试试。”
千痴上人也不假思索,忙道:“好,就这样办,你只要能把我逼上去,金不问就算服了你啦!”
说着,从石上一跃而下,双脚一拿桩,叫道:“来吗!看你怎么逼我上去。”
舒元突地拍手哈哈大笑道:“痴老头,你又上当啦!这不已经把你从石上请下来了吗?你看,我一招还未用呢。”
千痴上人闻言微微一怔,方始恍然大悟,蓦地一顿足道:“悔不听愚夫子的话,又上了你的当,这个不算。”
云霄接口道:“老前辈,这叫做斗智不斗力,你已是成了名的人物,能好意思说了不算吗?请让路吧!”
千痴上人听了,仔细一想,全怪自己没把话说清楚,只说是逼下石头,并未讲明只限用武功不准用计谋呀……气得他哼了一声,顿足飞纵而去。
云霄见舒元连番用计,气得千痴上人有苦难言,不由对着小叫化竖起了大拇指,笑道:“元弟,我真服你这份机智,如果单凭武功,我实在没把握逼下来那痴老儿。”
舒元笑道:“说起来也惭愧,须知我是受了高人指点哩!”
云霄道:“你说是那狂叟柳元善么?他对你早有指点?”
舒元笑道:“对啦!要不我哪敢这样放肆!”
云霄道:“但我还是佩服你这份机智。”
两人说笑着,继续往前走去,大约有一个多时辰,到了一座深涧边上。
遥望对岸,只见松柏蓊郁,丛树林中,升起来炊烟缕缕。
高峰上,直挂下来一条绝大银龙,冰光耀目,隐闻瀑声轰轰。
舒元道:“霄哥哥,深涧阻路,我们怎样过去呢?”
云霄闻言,一边扫目打量,一边暗自盘算,只见两岸相对,距离最近的一段,也有十丈左右,凭自己的轻身飞纵功夫,勉强可以飞渡,小叫化却就不行了……”一时间,他却拿不定主意,默然无语,呆呆地沉思。
舒元何尝看不出来,他机智过人,早已猜到云霄的难处,忙道:“霄哥哥,你很为难是吗?”
云霄道:“元弟,你最近能跃到几丈?”
舒元道:“六七丈不成问题,再远了就不行啦!”
云霄:“你看,这两岸相隔约有十丈左右……”舒元眨眨眼道:“我有个主意,你先纵过去,想办法丢过来一条绳儿,我就可以过去了。”
云霄道:“只怕不容易,在这深山之中,哪里去找绳索?”
舒元跌足道:“哎呀,你真是个笨哥哥,找根野藤也行么!当年咱们在北天山,不是常玩金线吊葫芦吗?”
云霄道:“你没见这遍地冰雪,哪里会有野藤?”
舒元把手一摊,颓丧地道:“那我们就只好呆在这里了……”云霄寻思了一阵,猛地把双拳互击了一下道:“有的,我背你过去怎么样?”
舒元摇手向后退了一步,笑道:“得啦!我今年才十五岁,摔死了太冤,再说还没有讨媳妇,死了心也不甘。”
云霄道:“兄弟,你就这样看不起哥哥么?”
舒无闻言心中一动,大眼眨了两下道:“霄哥哥,咱们回去吧!”
“回去?”云霄讶然道:“咱们来干什么来了?”
舒元朝着云霄使了一个眼色道:“现在哪能管他那么多,再说对付天蝎教的事,可不是你我的专责,咱们总算尽到心了。”
云霄睿智超人,一点就透,已然看出来小叫化的心意,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道:“也只有走了,但咱们回去怎样向人交代呢?”
舒元道:“那容易,咱们回去也不必去见狂老头,径直赶到梅岭,当着天下群雄在座,向大家宣布。”
云霄道:“宣布些什么呢?”
舒元道:“宣布雪山双奇的十大罪状……”此际,在一堆冰雪崖中,隐藏着一个人,正是那百愚上人古百愚。
他一听舒元要向天下群雄宣布他们的十大罪状,心中暗笑道:“好小子,口气不小呀?我得听听我们有什么罪。”
云霄笑道:“元弟,你别胡闹了,双奇二老有什么罪呢?”
舒元笑道:“他们以大欺小,恃技凌人,这是第一、二两罪,可对?”
云霄道:“何以见得?”
舒元道:“咱们和他一见面,片言未问,动手就打了我们两个巴掌,是不是以大欺小,仗着他们武功高,明知咱们打不过,却偏偏要和咱们比剑,算不算恃技凌人?”
云霄一拍手道:“对!事实俱在,还有柳蝉姑娘作证,不怕他们赖。”
暗中的百愚上人也在心中一凛,忖道:“对,这点把柄让他抓住了。”
云霄道:“还有呢?”
舒元道:“言而无信,忘恩负义,这是三、四两罪。”
百愚上人暗中道:“胡扯八道,好小子,你要说不出理由来,看我不劈了你。”
舒元又道:“贱视人命,奸淫邪盗,坐地分赃,卖友求荣,祸国殃民,罪大恶极,你算算看,是不是十大罪状。”
云霄忍不住笑得打跌道:“你越说越离谱,根本胡闹嘛。”
舒元仍是神色肃然道:“你听我解说嘛,管保你心服口服。”
云霄笑道:“好好,我听你说!”
舒元道:“在峰下那千痴老儿不是已然承诺出山了么?但半路上又改了主意,安下了什么三关四关,说话不算数,是不是言而无信?”
云霄道:“是的,是的,是言而无信。”
舒元道:“听说当年双奇曾被那琴剑书生薛沛才追得走投无路,如不是狂老儿出头说服了姓薛的,他们会有今天的声名吗?
江湖上讲究的是受人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请他们出山,可不是咱们的主意,是狂老头千恳万求,还让他孙女儿为伴,咱们才来的,可对?”
云霄道:“是这样的,这和忘恩负义有什么关系?”
舒无道:“咱们虽是送信来的,以情理上论,却与狂老头来一样,打狗也看主人面嘛!他们就该善清远送,最低限也不能故意刁难呀!他们这样地设险阻碍我们登峰,分明是看不起狂老儿,岂不是忘恩负义?”
云霄笑道:“对,是有点不够意思。”
暗中的百愚上人心道:“好小子,伶牙利齿真会褒贬。”
舒元又道:“至于说那贱视人命,你想吗,幸亏咱们练过几天功夫,虽然进不去映雪峰,但还不致会伤着哪里,如果能耐差一点,冰雪上一失足,摔下去可就是粉身碎骨,活活的一条命,完了。”
云霄道:“我想你这条奸淫邪盗的罪,加在他们头上,只怕难以成立吗!”
舒元道:“他们不肯出山,一定是和天蝎教的一班狐狸精沆瀣一气,如不然怎么甘愿负不义之名,拒绝狂老儿之请呢?和那些坏人在一起不会有好人,全是些奸淫邪盗之辈。”
云霄笑道:“好兄弟,这一条罪名亏你怎么想出来的?”
百愚上人却在心中暗骂道:“好小子,真能胡扯,这才叫做欲加其罪,何患无词呢!”
云霄道:“第七罪是坐地分赃,怎么的说法?”
舒元笑道:“和天蝎教中人混在一起,还能够不偷不抢,以他们的身份名位,当然是坐地分赃了。”
云霄道:“那卖友求荣又是什么理由?”
舒元道:“不买老朋友狂老头的面子,甘心为邪教走狗,又抢走了柳姑娘去送礼,岂不是卖友求荣吗?”
百愚上人听小叫化舒元越说越不象话,最后竟扯上了姑娘,可就耐不住怒火,一长身纵了出来,喝道:“好小子,你可把我们雪山双奇糟踏苦了,依你那样说,我们老哥俩还是人吗?”
云霄和舒元两人,一见百愚上人遽然现身,虽然明知他早已隐身在侧,可没料到会现身这么快,心中微微惊凛了一下。
舒元笑道:“啊!古老前辈已偷听了很久啦,你凭心而论,我说的是不是句句实言。”
百愚上人冷哼了一声道:“你是句句胡言。”
舒元笑道:“好!就算我胡说,不过在天下英雄面前,自有公论,霄哥哥,咱们就走吧!”
云霄的性情本就放荡不羁,因家中连遭变故,使他变得消沉,似乎有很多心思,难向人言。
这么经小叫化舒元半天的引逗,由不得豪情大发,可言放荡地一声大笑道:“走,咱们是得走了,元弟,记着,雪山双奇十大罪状之外,再加两罪!”
舒元一见云霄豪气发了,他也觉得分外高兴,笑道:“什么两罪?”
云霄道:“以武林前辈的身份,窥人阴私,藐视江湖规矩,颠倒是非,岂不是应得之罪?”
舒元拍着手笑道:“对呀。凑起来成了十二大罪啦!”
两个人一唱一和,手舞足蹈,对于身旁站着的百愚上人古百愚,竟如不见。
说着,说着,两人竟真地转身向峰下走去了……此际百愚上人的心中,可说是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他准知道,两人只要真的向天下公布自己的不是,雪山双奇这块招牌,就算是砸定了,还可能引来不少麻烦。
最难解说的,就是那狂叟柳元善,他性情偏激,如听这两个小子回去一说,那还得了,就许立时找上映雪峰来,可就有理说不清了。
他心念连转之下,只好忍下这口气,忙道:“二位留步!”
二人走没几步,听到百愚上人的招呼,语气中,已没有了火气,就知是情怯了,互视一笑,停步转身。
舒元笑道:“老前辈,有什么交代吗?”
百愚上人道:“小兄弟你刚才那一篇大道理,我全都听到了,当然多有不合理之处,可是,我们自有苦衷,迫不得已,还请你们原谅。”
舒元心中暗骂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前倨后恭的样儿,更惹人烦。”
云霄却是态度和缓,微笑道:“但不知二位老人家有什么苦衷,可否赐告?”
百愚上人道:“我和痴老儿当初归隐映雪峰时,因怕心志不坚有违初衷,所以定下了三关的规矩,如能有人通过三关,我们才能出山,否则……”舒元接口道:“否则就老死深山之中,可对?”
百愚上人点头道:“是的,但那却是无法,武林中人最重承诺,所以,我们不能自毁誓言。”
云霄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也不便破例……”舒元插口道:“我们不是已过了一关了么?”
百愚上人道:“是的,但还有两关,二位如不累,咱们不妨应个景儿怎样?”
云霄闻言斜睨了舒元一眼,舒元微微一点头,他爽朗地一声轻笑道:“好,我们也正想见识一番。”
百愚上人道:“这第二关是文关,说来很简单,是由我说出个酒令,你们能对得上,就算过去了。”
舒元笑道:“这倒好,我就最喜欢对对儿……”云霄道:“但不知如何对法?”
百愚上人道:“你可读过战国策么?”
云霄点头道:“读是读过,但却不甚熟。”
百愚上人道:“战国策上秦字最多,咱们就以秦字说起怎么样?”
云霄道:“就以秦字说起吧!不知如何对法?”
百愚上人道:“把战国策上的秦字,或句,或读,从一个字起,和宝塔诗样的,加到十字为止,句句不离秦字。”
云霄想了想,笑道:“好,就这样,请老前辈先说。”
百愚上人凝思了一下,朗声念道:“秦,韩秦,韩与秦,韩不听秦,韩谒急于秦,韩必入臣于秦,韩出锐师以佐秦,韩令冷向借救于秦,韩相公仲韩侈之秦,韩为中军以与天下争秦。”
舒元笑道:“我有了,你听着,秦,苏秦,仇与秦,连兵抗秦,这个……这个……三户亡秦……”云霄笑道:“好啦!好啦!元弟算了嘛!”
舒元道:“好!听你的!”
云霄朗朗大声道:“秦,魏秦,魏攻秦,魏不胜秦,魏欲盟于秦,魏折而入于秦,魏王且入朝于秦,魏因富丁巨合于秦,魏令公孙衍主和于秦,魏请无与楚遇而合为秦。”
他刚刚念完,百愚上人倏地击掌道:“好!对得好,这要是没读过战国策,根本就对不上。”
舒元道:“我不也对上了一半吗?”
云霄笑道:“你那一半,简直是胡诌嘛!”
舒元笑道:“不管怎么样,咱们两人总有一人对上就行了,这一关总可以过去了吧!”
百愚上人哈哈笑道:“过去了!过去了!现在就剩下第三关了。”
他说着,弯腰拾起垂到涧下的钢索。
舒元突然道:“嘿!我们真笨,怎么在这里站了半天,竟没发现钢索!”
百愚上人膘了他一眼,转又凝神运气,倏然一振臂。
就见那条长长钢索,宛如平地飞起一条极长的金蛇,在空中掣动了几下,然后平平直直地向对岸伸出去。
云霄见对方内力果然惊人,能够把这条长达十丈的软索,平着挺向对岸,虽然末梢处微向下垂,但角度不大,不细看是难以看出来,不由心中一凛。
舒元眨了眨眼道:“老前辈,你是不是要我们也照样来一下啊?”
百愚上人道:“这一道关是考验你们的轻身功夫,要请二位从钢索上走过去。”
舒元不由失惊道:“啊!要从钢索上走过去啊?我的天……”云霄凝视了一阵道:“好,让我先试试看。”
他说着纵身跳上了钢索,便一步一步,从容向对岸走去。
前行约有两丈左右,他是越走心中越寒,往下看,涧中全是积冰,犬牙矗立,如果失足坠下,准得筋断骨折,他哪敢丝毫大意。
他提足一口真气,战战兢兢,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当他方行到五六丈远近,百愚上人突然由鼻孔中哼出来了一声,大袖连着几扫,那条钢索忽然左右摆动起来。
云霄不禁大惊,急忙施展千斤坠的功夫。
哪知钢索并不结实,也许是云霄用力大了一些,忽然中断。
百愚上人惊叫了一声,顿足就向涧下扑去。
崖壁上只留下舒元一个人,他呆呆地站着,眼泪夺眶而出。
心想:“霄哥哥一世英雄,想不到就这样死去,都怪雪山双奇这两个老不死的,玩出这鬼名堂害人……”心念转处,又忖道:“霄哥哥死啦!我得替他报仇,罪魁祸首就是雪山双奇,我得找他们去……”哼了一声,就顺着崖壁向上跑,打算找个窄的地方,跳过对岸,找上映雪峰去。
就当他跑没几步,忽见一条人影,宛如鹰隼般直飞上来。
目光到处,那条人影除了云霄之外,还有谁?
舒元的心中,由极悲变为极喜,高喊一声:“霄哥哥!”
他在大喜过望之际,忘了身前乃是万丈深渊,一抬腿直向崖外冲去。
“呀……”惊悸的一声惨叫。
小叫化舒元失足,就如滚元宝似地落下涧去。
“元弟……”云霄也惊叫了一声。
倏地从涧底响起一声长啸,就见一条黑影,迎着那坠下的舒元,飞纵而起。
空中一踩残冰,身形又斜着一掠,探手抓住了舒元的腰带,又是一声长啸,灰鹤也似地飞上岸来。
原来那救舒元的,乃是百愚上人古百愚。
他本是下去救云霄的,但当他身方落在积冰上,忽见云霄已然纵起,打心眼里就佩服这年轻人的功力。
就在这微一迟疑的瞬间,却碰上了舒元的失足,总算救了一人。
一上得崖来,松手放下了舒元,满含歉意地道:“一时疏忽,没想到钢索年久易断,几乎闹出人命来。”
云霄却不听这些,他心急的是舒元是否受伤,忙弯腰抱起小叫化,道:“元弟!元弟!你……”舒元一翻眼,微微一笑道:“霄哥哥,我没事,你呢?”
云霄道:“你看,我不是很好么?”
就在这时,远远从松林深处,飞驰而来一条人影,乃是那小姑娘柳蝉。
她边跑边叫:“霄哥哥,舒弟弟,你们两个真不含糊,能过这雪山天堑一关!”
喊声一落,人就到了三人跟前。
舒元苦笑了一下,道:“是不含糊呀,那可是霄哥哥,至于我吗?”
柳蝉道:“难道你不是飞渡过来的吗?”
舒元笑道:“我呀,我是滚过来的哟!”
柳蝉秀目眨了几下,诧异道:“滚过来的?……那是什么功夫呀?”
云霄笑道:“元弟新练成的拚命功夫!”
柳蝉乍闻二人之言,有些不懂,秀目连眨了几下,再看二人情形,忽然悟了过来,笑道:“原来舒弟是跌下涧去,又被人救上来的呀!哈哈!真好玩。”
舒元扮了一个鬼脸,笑道:“还好玩呢?我是只敢玩这一次,简直是玩命嘛!”
百愚上人眼看这三个小儿女天真无邪,活泼生动,突然兴起一阵身世凄凉之感,禁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云霄等三人可都是性情中人,闻叹声再看老人神色,即知触动了感怀。
柳蝉立如小鸟依人般,投向百愚上人的怀中道:“古爷爷,等咱们回到柳叶渡,我叫春儿跟着你,可好?”
百愚上人苦笑道:“你家就那一条根,我怎能夺人之所好!”
柳蝉笑道:“那么我跟着你,可好?”
百愚上人摇头道:“你也不行!”
柳蝉道:“那为什么呢?”
百愚上人笑道:“你忘了,女孩子是要嫁人的呀,我还不是一样的孤单。”
云霄笑道:“老前辈,你放心嘛,云霄准能为你找个好徒弟,不过,他可是很调皮的呀!”
百愚上人看了舒元一眼,笑道:“不会比这小乞儿再坏吧?”
云霄道:“也很难讲,不过你想要老实点的也行。”
百愚上人道:“最好是调皮一点的,老实人没用。”
“那不行,我要老实点的,调皮的孩子心眼多,我痴老头怕上当。”远远传来了千痴上人的声音。
几人闻声,又一细想千痴上人屡次都吃了小叫化舒元的亏,不禁全都大笑起来,笑声荡漾在映雪峰顶,这声音是双奇多少年来都没听到过了。
笑声驱散了阴霾,当空现出了一轮红日,照澈着大地,一向孤寂的映雪峰,似乎也有了生气。
三天之后,从大雪山上下来了二老三小五个人,渡过了金沙江,直奔灌县买舟东下。这五人正是雪山双奇和云霄等人,他们乃是去黄山闯湖海赵七怪一年一度的中秋之约。
入暮时分,船已过了江口。这一段乃长江的上游,氓江的下游,正值月白风清,浪平水静,一叶扁舟,荡漾于江中,使人感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愉快。
正当几人心旷神恰之际,忽然下流传来一阵喝叫之声。 第二十七回…………………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云霄同着小叫化舒元、姑娘柳蝉三人,在大雪山请下来了干痴百愚双奇,由灌县都江口上船,顺流而下。
一路上看不尽的山和水,赏不完的大小礁石。
不几日的工夫,小船穿进了蜀江楚峡,回看巫山十二峰,但见秋雨蒙蒙,江水起雾,好一幅泼墨山水图。
黄昏时分,船到了秭归,略为停泊,立又乘满空明月,起舟而下。
此际,明月斜照江心,清光如画,江风阵阵,夜凉如水。
江面上静荡荡的,不见半条船影,只听波打船舷,响起潺潺之声。
深夜行舟,虽然月色如画,总嫌有点荒凉之感。
舒元倏地惊叫一声道:“大哥,你看那是什么?”
云霄注目看去,只见一条细小黑影,由左岸截江断流,斜驶而来,不由惊讶道:“咦!奇怪!好像是一只船呢!”
舒元道:“我看有些不像,小船怎么会是一片细长影儿?”
柳蝉笑道:“不是船,为何可以横江断流而渡……”那怪物体来势甚快,就他们这几句话的工夫,已然驶近,从飞波洪涛中,冒出来全身,真的是一只小船。
就是那船形状古怪,窄窄长长的,最令人触目惊心的,就是船头两舷那一双大铁桨。
船前后各有一人,后面坐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童,船头上站着一位老人,须发皆白,人却很精神,手持双桨,拨浪如飞,横冲浪头,凌波而渡。
微一起落之间,那小舟便像急箭一般,拦腰射到。
云霄方正惊异,忽听一个小童口音,喊道:“姐姐!”
柳蝉闻声首先惊觉,细朝那小童看去,原来不是别人,乃是自己的胞弟柳春。
再看那老头,柳姑娘忍不住急喊一声道:“爷爷……”那般上老人正是狂叟柳元善,闻声哈哈笑道:“我算计着你们也该到了。”
说话间,两船轻轻靠在一起,柳蝉早已纵跳过去。
柳元善道:“你们全过来吧!我这船是铁壳铁桨,比你们这条船要结实得多,走起来也快速得很。”
云霄笑道:“我们两船并行不可以吗?”
柳元善道:“你小子不懂得,前途荆棘正多,说不定还有一场好热闹呢。”
云霄闻言不禁一怔,回头看了舒元一眼,双双跳上了铁壳船。
柳元善扫了众人一眼道:“大雪山那两个老东西呢?”
舱中响起了千痴上人的声音道:“你老柳不知我有个晕船的毛病吗?”
跟着铁壳船的舱中,发出百愚上人的声音道:“我老古怯水,早已过来了。”
柳元善哈哈笑道:“你们还是老毛病,怯水的先逃,晕船的挺尸,还不快过来?不然我就不管了,让仇湄娘把你给抓了去。”
千痴上人呻吟了一声道:“你老柳真厉害,好吧……”一语未了,小船倏地微微一晃,铁壳船的船顶上,已站起了一人,正是那千痴上人金不问。
柳元善笑道:“看你这老痴,都快七八十岁的人了,还是童心未混,露出这一手给谁看。”
三位老人一阵大笑,千痴上人下了船篷,百愚上人也钻出了船舱,寒暄已毕,就各在船头上坐下。
此际,云霄也丢开了自己所乘之船,跟着也坐在了舱门口。
百愚上人道:“柳大哥,莫非前途有事,怎么深夜迎来?”
柳元善道:“骚狐狸的耳朵还真尖,云小子上大雪山的事,竟被她探听出来,已在这江面上,设下了十面埋伏。”
千痴上人道:“你们这样作,是打算干什么?”
柳元善笑道:“因你当年和骚狐狸那段孽缘未了,请你去再续前缘……”千痴上人把头一缩,摇头道:“我痴老儿现在不行了,打算留下这点本钱多活几年哩!”
云霄惊异地道:“天蝎教既在江面上设下十面埋伏,我们何不弃船登岸而行呢?”
柳元善笑道:“你云小子莫非怕了他们……”云霄道:“癫仙的徒弟,还不会那样废物!”
柳元善道:“那我们为什么要躲他们,须知我这一双铁桨未老,今夜打算要它一显威风呢。”
他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又道:“此时天色还早,你们不妨先睡一会,养好了精神,待会儿好和贼羔子们周旋。”
云霄摇了摇头道:“难得今夜月白风清,我可舍不得负此江上明月,只可惜没有酒……”船尾上的柳春,突然接口道:“云哥哥,你不是很喜欢我们那里的竹叶青吗?我已替你带了来,还有半只卤鸡。”
云霄一听说有酒,豪兴大发,立即引发了他那狂性,哈哈笑道:“好兄弟……”接着朗声唱道:“人生几何,良日苦多,有酒当醉,击舷而歌——钢掉兮铁桨。击空明兮诉流光,耿耿兮于杯,扫妖氛兮剑气……”歌声方落,哗然一声长啸,冲霄而起。
啸声清越,草木震动,山鸣谷应,震得江水潺潺翻波。
狂叟柳元善似也激发了豪情,双手带起一对大铁桨,拨动得船行如飞,浪花如雪,随着那铁桨的起落,水花由两舷掠过,又暴雨一般地洒下。
当铁壳船破浪冲出很最厉害时,真似雨大蓬雪花银浪中夹着一条飞鱼,朝前猛冲过去。
正然飞行间,忽见正前方不足二十丈左右,江面上现出一列沙洲,芦苇丛生,波涛暗涌,水流湍急,形势甚是险恶。
舒元越看越奇怪,忙问云霄道:“大哥,你看江中那片沙洲,好奇怪啊!怎么长蛇一般横拦江上,船只怎么过得去呀!”
狂叟柳元善朝前一打量,急道:“各人快出舱来,准备迎敌,贼羔子们真的在这里埋伏下了。”
一声未了,就见那横江的沙洲角上,嗖的飞起一支火箭,亮光闪了几闪,转眼而没。
柳元善哈哈一阵狂笑道:“贼羔子们,老像见不得人的鬼魂,有种的只管来,我老头子手下早痒了。”
话声中,船行更速,奔马似的。
柳元善似已用出了全力,随着那铁桨起落,整条船都一齐摇撼,沥沥有声。
同时那一只铁桨翻飞,牵连着后梢的舵板也轧轧乱响,声势端地威猛异常。
只见千层浪花,在舵旁飞舞,铁壳船如乘风般急速。
离着那一片沙洲,越来越近了。
柳元善突地一声高喝:“春儿准备了!”
后梢掌舵的柳春高喊了一声:“知道啦!”
应声中,突地用力一扳船舵。
铁壳船本是朝前直走,骤然间,就像脱了缰的疯马般,又似翻水欲跃龙门的鲤鱼,头前尾后,迎波乘流从水平面飞起。
船直像腾云驾雾一般,离开水面,冲出去好几丈远近,三四大高下。凌空飞越过那条沙洲。
“唰啦啦!”响声震动,打得水花四溅,铁壳船就在浪花狂涛包围之下,安然无恙地落回水面上,依旧朝前冲去。
狂叟柳元善忍不住又是连声狂笑,破口骂道:“哈哈……你们这些有眼无珠的混帐东西,也不打听打听,狂叟柳老太爷是什么来头的人物,凭这些小孩玩的东西,也好意思拿出来现世!”
原来那极象沙洲般的东西,并不是真的沙洲,乃是排帮中人特制的拦江锁,全身是用木板制成,一节节的互相联结,在浮木中间,贯通了一条长大的铁锁链,浮木四周,镶有极多锋利的刺钩,横的直的都有,每一根刺钩都露出浮木三四寸长。
排帮中人平常在不用时,就把这江锁藏于芦苇中,若遇强敌,放了出来,沿江湖流顺势漂去。如果对方来船不够机警,或是能耐未到家,划船经验不足,遇上了真得束手无策,只好任由摆布了。
因为船如和拦江锁只一触上,那锁链上的刺钩立即就发生作用,刺钩把船牢牢钉住,越打算划船欲逃,那些刺钩钉得船越紧。
最后,他们只须把拦江锁的首尾两端,往回一收,就成了网中之鱼,束手被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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