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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微微,我的天堂-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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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一点儿,毕竟这家伙小时候受过正规的音乐训练,有一天他兴冲冲地跑来和我说他终于写出一首能听的歌了。这小子拿着谱子唱了还没有三句我就让他停下来,我说这是你写的么?
雨伞疑惑地说:“是啊,我昨儿忙活一晚上呢。”
我说:“您这个听着怎么和孙燕姿有首歌挺像的啊?”
雨伞坚决表示不可能,说他家里一盘孙小姐的专辑也没有。当时孙燕姿正火着,我们就开了广播听华语歌曲排行榜,半个小时以后主旋律完全相同的歌曲响起,雨伞绝望地看着我说:“完了。”
后来开学了,再加上我正在写那个比较长的武侠小说。于是我就严肃地对雨伞说:兄弟咱要集中精力搞文学创作了,咱们这个音乐事业得往后推推。
后来我们也在一起练过,但那就是纯粹的练着玩儿,属于没理想没追求自娱自乐一类。
一瞬间就变好了祁又一
那会儿我们学校办过一个英语周,让各班出英语节目。我们班的节目是微微等几位英语狂人表演《简爱》片段。他们选的是简爱与业已失明的罗切斯特先生重逢的那场戏,当时我没看过这个小说,对整个剧情没概念,可微微跪在罗切斯特腿边哭的那个镜头被我死死地记在了心间。
我想,如果这世界上有最美的简爱,那就一定是微微演的这个了。你真该看看这小妖精演戏,她那张小脸因为简爱的伤心而苍白,眼圈红红的,柔情万种地跪在地上念出那些缠绵悱恻的对白(虽然我有好多听不明白),那些缓缓而出的声线像一条又一条色彩缤纷的玻璃丝将你团团围住,搞得我心跳加快呼吸不畅——好家伙,真是杀人不见血。
于是我对《简爱》这个书有了特别的兴趣。暑假里我从微微那儿借了中英对照本,看了两眼英文看不下去,就把中文看了。我坐在沙发里几乎一整天没动地方,等我看完了太阳都下山了。我合上书,眨眨酸疼的眼睛,在昏暗中呆了一会儿。我把书扔到床上,在房间里走动了一圈,去门口开了灯,又走向厨房,站在门口发现自己忘了为什么来厨房,我觉得这现象很不好。
我看这本书的时候完全把微微想成简爱小姐,简爱小姐在书里的遭遇,她的种种可爱都被我很不恰当地划到了微微头上。我想,我应该给微微去个电话,我想她了。我拿着电话拨了她家的号码,一听到她的声音我就很安心。
我说书看完了,可以还她了。
她问我要不要和她去溜狗,顺便把书带下来。
我心中大喜,收拾了东西穿戴整齐,满心幸福地下楼。我走到微微家楼下,在那儿等了一会儿,空气凉爽又睡润,天有点儿黑了,我看见几个小孩儿在路灯附近跑来跑去,他们又叫又笑,显得特别高兴,我也特别高兴,因为我知道微微应该是喜欢我的。
过来没多会儿,微微蹦蹦跳跳地带着考特从门洞里跑出来,问我是不是等了半天了,我说没有。
我们往大院的花园走了一会儿,快到了的时候微微解下考特的链子,这臭狗撒鸭子就跑了。我和微微在后面跟着跑,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最后,我们在大院东面的花坛追上了考特。其实也不是追上的,是考特跑到这里就不想跑了。微微给考特拴上了狗链子,她说:“吓死我了,考特,以后老实点!再这么疯跑不带你出来了!”
花坛周围有一些乘凉的老太太,她们穿着背心,摇着蒲扇,喜笑颜开地聊一些家长里短的事。附近只有一盏路灯,清白色的灯光在远处高楼的辉煌中摇曳,在那一片清白色的灯影中不时有飞虫穿梭往复。
我偷偷盯着身边的微微看,她的头发绑着,在后面扎了个马尾巴,有些碎头发垂下来,风一吹就轻轻摆动。她穿着清清爽爽的的蓝色连衣裙,和我走得很近,我们几乎靠在一起。我鼓足勇气,抓住她的手,她的手又小又柔软,冰凉又光滑,而我却心惊肉跳。微微低了低头,天很黑,但我能隐约看到她的表情是愉快的。我看见微微很愉快便放了心,不再那么紧张了。我们就这么手牵手走了一会儿,直到考特跑去追逐一只小母狗为止。
大概8点多钟,我们默默地往回走。在微微家楼下,她拽了我衣服一下,然后说:“我回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对她说:微微我喜欢你。
我心跳得很厉害,微微转过身来,脸蛋红润地看着我笑了笑,这一切来得都太快了。我有点儿懵 ,我走到微微跟前,她把头放在我的胸前。我抱过她,心底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我是说那一刻我意识到,我终于拥有了一个区别于冰冷世界之外的人,一个好姑娘,一个美丽的小情人。
微微闭上眼睛,我们接吻,她低下头靠在我怀里。微微带来的这点儿温情让我热泪盈眶,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才好。
微微把考特送上楼去,骗她妈妈说要给我讲题又跑了出来。我们到大院的超市买了些冰镇啤酒,还买了一点花生和豆腐干一类的零食,再加上我顺便给自己买的牛奶面包方便面,我们一人抱了一大包东西回我那里。
我们坐在地板上,一边听depeche mode一边喝酒聊天。微微兴致很高,听我讲伤心事的时候还时不时地嘲笑我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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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平讨厌她怎么不来找我的麻烦啊!”
“不就是考试没考好嘛,下回抄我的!”
“你能没天赋,你要是没天赋那谁有啊!”
……
我们一边喝酒一边接吻,我抱着她在小窝的地板上滚来滚去。大约10点的时候,微微说不行,我得回去了,我妈非吃了我不可。
我给了她块口香糖陪着她下楼,后来又陪她走到她家的楼道门口,我不想和她分开,于是又陪她走上楼去。在楼道里我们接吻,依依不舍地道别,我躲在角落里看着她按门铃,她妈妈开门把她迎进去,门关上,楼道里一片黑暗,可我的心中却充满阳光,到处都有小鸟在歌唱。我随随便便哼了个旋律,仔细一想,竟然是广播里经常放的女里女气的《好想谈恋爱》。
我哼着歌跑下楼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我的愉快,我觉得生活没我想得那么糟——正相反,生活简直太美好了。
真好祁又一
那个暑假,我习惯了和微微在一起,微微也习惯和我在一起。天气不太热的时候,我们去美术馆,去北京城里大大小小的公园,去西四的电影院。
我们在北海的回廊有一张合影,照片里的微微挽起了T恤衫的袖子,我搂着她,她的身体微靠着我,我们看上去有点累,微微没有戴乳罩,头发用皮筋扎起来,任何人见到这张照片都会说:“这姑娘是谁?挺漂亮啊。”
这张照片曾被微微摆在床头柜上,她对她妈妈说喜欢我,教她不要管,微微的妈妈竟然就真不管。我搞不清楚她妈妈脑袋里哪根进筋不对,竟然不反对微微和我这样危险的家伙泡在一起,而且一如既往地邀请我去她家吃饭。
还有一个印象是,我们在北京西山山脉的某座荒山上,微微在前面走,背着她的黑色旅行包,当时雾气很重,相机在我的胸前晃来晃去。周围能见度很低,如果我仔细寻找,隐隐约约能看见两侧更高的绿色的山。
微微确实两次跟我去爬荒山,一次在秋季,另一次是春季,春季那一次我爸爸也去了——我不知道这个在雾里行走的印象是怎么来的,它本来不该存在。
微微说她喜欢和我在一起,有时候,我给她弹琴,唱RADIOHEAD或者别的不太吵的歌。我们几乎每个晚上一起散步,遛狗,接吻,到我那里去鬼混。
我们谈论一些事情,有些挺重要,有些纯属无聊。我们互相交换过一些性知识,比如说,微微从我这里知道,原来男人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而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女孩用的卫生巾和护垫不是一个东西。
对我来说回家都成了苦差事,不到我妈打电话来叫我都不回去。
又长了一点儿祁又一
我想不起来高二第一学期我干了什么,似乎除了学习以外,我什么正经事都没干过。
刚开学那段时间,我和微微商量过,我们的结论是:如果我想在海洋局大院的小窝里继续住下去——换句话说,如果我还想有个地方用来和微微厮混的话,我必须好好学习。因此,我停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写东西,电视不看,游戏不玩,回小窝之后二话不说立刻就扑向书桌开始学习。我甚至认真准备每次无关痛痒的小考,仔细听课,甚至还预习——连老猿的课都不再睡觉了。
雨伞常常笑话我,说我变得和方格一样神经质,变成追求考试成绩的偏执狂。那时候我确实有了点异化倾向,我记得有个细节是这样的,刚开学的时候我妈担心我的学习状况,于是拜托我姥姥来监督我。而我姥姥不管什么时候来监督,我都坐在书桌前面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唯一值得怀疑的是,有个叫微微的漂亮女娃子时常和我一起复习。不过这不成问题,我姥姥听说微微是我们班敬爱的团支书同志之后,立刻表示欢迎微微多来指导我。还直劲儿向我妈宣传,说这孩子现在终于知道向组织靠拢了。
这一年我的业绩斐然,期中考试进了年级前一百五十名,期末考试进了年级前五十,把胡平给惊了——我这两次考试的成功达到了两个目地:1、让我妈放心;2、和胡平较劲。
这两点做得非常成功,尤其是第二点,我非常满意。
我记得有一年临近期末考试(我忘了是哪一年),她对我说:“不要给班里的平均成绩拖后腿,你这么聪明,稍微用用功,成绩就能上来的——你以前不是对我说过,你要考北大的?咱们北大考不上,差一点的大学总要努力拼一拼吧?”
我们当时站在教学楼的走廊里,她既诚恳又关切地说出这些令人呕吐的话。我多么想扑上去,掐住她的脖子——我不会咬她的,那太恶心了——我要使劲地掐她,告诉她我不稀罕她这点儿假模假式的关心。
胡平对我的讽刺挖苦由来已久,我奇怪她在这种事上怎么有那么大的兴趣。我和胡平第一次正面冲突发生在高二,那次我期中考试考试大踏步前进了一百多名,正是高兴的时候。有一天,我正在座位上和微微聊天,胡平走来,十分拙劣的加入我们的话题,奇怪的是,微微竟然做出欢迎胡平的架势。
我讨厌胡平,不知道胡平本人是不是感觉得到,她在和微微聊了一会儿之后,对我说了一句令我无法接受的话,她是这么说的:“齐天,你要找到与同学们的差距,改进不足,迎头赶上。”——我搞不清胡平哪根弦错了,竟然在我最得意的时候批评我,而且还基于“你比别人差劲”这么一个令人恼怒的观点。
我当时很不理智,我说:“胡老师,我和其他同学有什么区别?”
这话把胡平说愣了,她把尴尬堆进她那一脸褶子,红着脸说了点别的废话,然后很不体面地走了。
祸根就是这么种下的,以后的日子里,一旦我的考试成绩下降,胡平必定在三个小时以内出现,语重心长地对我说:“找出差距,迎头赶上。”
现在想想,胡平也是个孩子气的家伙,我要是老师就不照她这么干,这么干多傻啊,像小孩打架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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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第二学期期末,由于当时的心态问题我厌学情绪严重,成绩直线跌入年级后五十名,胡平那叫一个高兴,她特意把我妈妈叫到学校来,连我一起开了一个三角会议。其实,说是会议,叫批判大会更合适,无非是让我自己承认错误,当着我妈的面,胡平一个劲的让我“找出不足”,这个王八,我真受不了她这么侮辱我。更可恨的是,我妈一点也不为我着想,临走的时候,她竟然对胡平说:“胡老师,齐天这孩子太闹,还要麻烦您多管着点。”——我妈简直就是助纣为虐。
反正,我和胡平的关系令人沮丧。对付胡平,我还真没有什么好办法,所有可能制住胡平的人都站在胡平那边,我总不能像整治某个招惹了我的小流氓那样,找人抽她一顿吧。每次在楼道里见到她,我还要必恭必敬地轻吟一声——胡老师好!——好个屁,这个招人讨厌的老小孩。
讨厌的事祁又一
高二第一学期我的成绩让班里的小学究们倍感压力。其中有些家伙的人品很不怎么样,有时候,我的复习资料会莫名其妙的丢失,考试结束又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书包里;还有一次,我的英语书被画得乱七八糟,每一页都胡乱地画着许多圆圈;更惊世骇俗的是,那个叫苏越的同志(这女子又矮又瘦,终年衣衫褴褛,头屑乱飞,她是我们班的班长,可是除了在自习课之后向老师检举违纪者名单以外,我没见她干过任何工作),她就是这帮小学究中的一个,她在期中考试后向老师反映,说看见我考试的时候翻书来着——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我自己知道她这是空穴来风。
下面我简单讲讲这个恶心的事件。
期中考试之后,我的成绩进步不小。按照惯例,每个班上报一个进步最快的同学,全校通报表扬,还有两百块钱的奖学金。那一年苏越进步也不小,不同之处是,她从年级一百多名进步到五十多名,而我是从年级后五十名进步到前一百五十名。名次越靠前,进步所需的努力就大,我想,苏越付出的劳动应该比我多得多。可能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有点不平衡吧。
学校通报表扬的时候,用的是教室里的闭路电视。我们校长在电视里念表扬名单,念到我们班的时候,进步奖是苏越。我当时有点失望,心想,这个苏越竟然进步得比我还多,她真行。
后来,某一天中午,我和微微从学校外面的小卖部回来。我走进教室的时候,有几个学究聚在一起谈论考试,我正好听见他们说到我。一个家伙题起进步奖的事,另一个家伙紧接着说:“齐天这小子……作弊……”
我走过去,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说:“放什么屁呢!”
这群怕事的家伙一哄而散,只省下两个劝架的。我拉着那小子要他说清楚,微微怕我又闹事,掐着我的胳膊对我说:“犯什么毛病呢,快松手!”
我松了手,那小子就来了精神,说要找胡老师评理去,他还撩开袖子,给微微看他胳膊上的红印,说我给他弄伤了。
我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丫来劲是吧?”
他就不说话了。
后来我知道,有关我考试作弊的传言,是从苏越那儿来的,她曾经对别的学究提起,说她在考试的时候看见我翻书。而后那些学究中的某一个向胡平反映,说苏越曾经见到齐天考试作弊。胡平找苏越了解情况,当时苏越一口咬定,说我是在英语考试时翻书的。
奇怪的是,胡平并没有找我谈话,也没有向我核实情况,她所做的就是把进步名次第二多的人——苏越的名字报给了学校。我猜,我那次考试是否作弊,在胡平看来根本就不是嫌疑,而是合情合理的事实,她不找我谈话,在她看来是给我留面子。
为了我的虚荣心,我不得不继续好好学习,这纯粹是计划外的倒霉工作。
半个学期之后的期末考试,我的考分比苏越那丑八怪多了十分,甚至比微微也多了两分——我能超过微微的原因是微微发挥失常,坦率地说,微微这次发挥失常和我有点关系,我为此感到愧疚。
成绩公布之后,我找了个机会,向胡平问起上次那个进步奖为什么没有发给我——毫无疑问,我这是明显的挑衅,而且蓄谋已久。胡平的回答是:“有这种事?上次苏越的进步幅度比你大吧?”
我否认了她的疑问,告诉她我是从多少名进步到多少名,而苏越是从多少名进步到多少名,数据之详细,令胡平根本无法打马虎眼。
后来她向我道歉,说这是她的工作失误——“一定是数名次的时候数错了。”
胡平,如果我是上帝,我一定会让你下地狱的。
第四部分
我爱微微祁又一
微微是个疯丫头,她精力充沛到处乱窜,学生会、学生处、还有校团委,每个优秀学生该去的地方都有她的身影。她像条鱼一样,在学校这条碧绿幽暗的小水沟里游来游去。我经常叫她疯丫头;相应的,微微对我的蔑称是小流氓,我想这个成为确实很适合我,我不是正经学生,那我是什么呢?只能是小流氓。
但是,正如我不是一个纯正的流氓那样,微微也不是一个纯正的疯丫头。在没有什么人的时候,微微是个忧郁的姑娘,她多愁善感,心事重重,喜欢考虑别人的想法,她总是问我别人对她的评价如何,从这一点上可以证明,微微是个敏感的家伙。谁也没有发现这一点,我发现了,或者说,微微只在我面前偶尔表现了她柔弱纤细的一面,为此我感到十分愉快。
这个不为人所知的微微,她敏感、冲动、温柔、脆弱,和她平时的样子反差强烈。
现在,我要说说微微那次发挥失常的考试了。
有一段时间,微微的情绪很不稳定,可以说喜怒无常,她经常在放肆的大笑之后表现出忧郁。我不喜欢她这样,她这样让我担惊受怕,尤其是,当她莫名其妙地发脾气时,我总觉得受了侮辱。
那年期末考试期间,也就是考完语文那天晚上,微微打来电话,说她难受,烦得不行。她问我干什么呢?
我说没干什么,呆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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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微问我能不能出来,她说不想到我这里来,只想和我在外面走走。
我犹豫了一下,说:好吧。
其实我当时一分一秒也不想浪费,为了我的复仇计划,我出奇认真的准备所有的考试。微微知道我的计划,考前两个星期,我们决定各自复习,不见面,省得互相打搅。
那天晚上,我穿上大衣下楼,我想,微微怎么了,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找我?究竟出了什么事?
我走出楼道门,和微微接吻,她看上去萎靡不振,精神很不好。我们在花坛附近找了个长椅坐下,天气很冷,微微一句话也不说,她像灵魂出壳了似的呆坐在大院的长椅上,看上去病歪歪的。我们在西伯利亚吹来的冷空气里坐着,寒冬腊月的夜里,杨树干瘦干瘦的影子令人厌烦。到处都是冬天散落的灰尘,星光暗淡,连月亮也没心没肺的失踪了。
我朝天上仅有的那颗星星吐气,看着水气凝成的白雾聚成一团,随后在空气中消失——小时候,我认为人们在冬天吐出哈气的样子,就像北欧童话里的火龙喷火,我总是在冬天对人说——“我可以喷火”,然后就冲着那个家伙的脸上吐一口哈气,把那个家伙惹怒。
那天我问微微:怎么了?
微微说:“没什么。”
这回答令我糊涂,她的意思究竟是“没什么难受的原因”呢,还是“根本就不怎么难受”?
我想一定有什么事令微微烦躁不安,烦躁不安的人往往不愿说出烦躁的缘由。我用一支胳膊搂住微微,打算籍此安慰她,可是她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缩进我怀里;相反,她的身体僵硬,像一块冷淡的木头。
再后来,微微忘了我的存在。开始时,她时不时的挪动一下身体,后来动也不动,目光变得呆滞,眼睛盯着前方三米的一棵枯萎的杨树发呆,微微的样子,像个寒风中的冰雕。我觉得这么坐着实在无聊,打算回家去,可是转念一想,这样回去太绝情,不像个男人应有的作为。
于是我开始给她讲医治烦躁的方法,我说:你应该听又吵又闹的摇滚乐,必要的时候可以跟着音乐狂啸,这样可以发泄郁闷;再不然,可以上街购物,买一大堆食物,花干净口袋里所有的钱……
微微打断我,恶狠狠地告诉我,她不想听我废话。
我说:“犯什么毛病呢你?”
微微不说话。
我说:“难受就说话!”
微微不说话。
我说:“说话!”
微微不说话,还把头转向另一个方向。
我说:“我回家了啊!”
微微不说话。
我觉得,微微把她的烦躁传染给我了,而我明天就要迎接准备已久的期末考试!后来我就走了,微微在我背后喊我的名字,我回过头时,微微坐在椅子上,晃悠着她的腿,我知道她需要什么,虽然她并没有说——即便如此,我还是走了。
那天晚上,我看书看到11点,然后洗脸,刷牙,睡觉。躺在床上,我有点后悔,我本应该留下来陪她,在她难受的时候给她帮助。我想,在某种意义上,我是微微乐于依靠的人,可是,我没能在她需要的时候安慰她。
微微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家伙,不管她多么敏感,多么脆弱,不管她隐藏了多少恐惧在心底,她都是我见过的最坚强的家伙。有时候,你觉得她就要崩溃了,你觉得,像她这样瘦小的肩膀,柔弱的脊梁,以及异常脆弱的脑神经,根本不可能再承受哪怕一牛顿的压力了——出人意料的是,每次她都能承受下来。我个人认为,在这方面,微微多少有点自虐倾向,她要求自己在所有方面比所有人强,并且不断向这个方向努力奋斗,我总觉得她有一天会折掉,像支钓鲤鱼的鱼竿禁不起鲸鱼咬饵那样,“咔吧”一声变成两半——可她总能把那头鲸鱼甩上岸,这就是微微的可怕之处。
第二天,她像个没事人似的去学校考试,第三天也是,从后来的成绩结果看,她只有化学发挥失常,我想,这是因为她前一天晚上没有复习的缘故。
第四天她打来电话,我们坐当天晚上的火车去承德玩了一圈。火车晚上12:30发车,5点到承德,我们在硬座车厢里聊天,吃水果,嗑瓜子,喝罐装啤酒。微微精神很好,半道上我想抽烟,微微跑到列车员那里去,过了一会儿回来报信说:抽吧抽吧,列车员睡了。
于是我偷偷抽了一根烟,过了十分钟又抽了一根,我们都很兴奋,谁也不想睡。
我们下火车的时候,天还没有亮。虽然季节不对,还是有很多拉游客去避暑山庄的小公共。我们找了一辆坐上,临近拂晓时分,我们走进避暑山庄的大门。山庄里有很多晨练的老头老太太,都是承德本地的居民。避暑山庄和我想象的有很大区别,这里看上去就像某个特别巨大的街心公园,比城里的公园大点而已。
我们坐在避暑山庄临湖的岸边,周围的景物渐渐变清楚。我看到冬日第一缕阳光照向雾气腾腾的湖面,而后反射在微微脸上,犹如暮春三月的鲜花盛开。我告诉微微我有多么爱她,而后我们接吻,像往常一样。
从避暑山庄出来,微微买了一张旅游地图,我们按照地图的指示到处乱转,我们从一个庙宇蹿到另一个庙宇,玩了整整一天,晚饭后坐长途车回的北京。在承德的这一整天,我们到处接吻,到处照相,吃了大把的路边烧烤,在外八庙中的某一座——我忘了是哪座了,这些寺庙都差不多——我们在大雄宝殿里接吻,当时整个寺庙里一个游客也没有,我还在如来佛祖的眼皮底下扒开微微的毛衣,把手伸进了她的乳罩,用两个指头玩弄她的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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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如果真有如来佛的话,我一定会下地狱的。
我不知道微微为什么不生我的气,她至少应该教育我一下,告诉我说:齐天,下次再遇到本小姐不爽的时候你应该怎么怎么样……
可是微微什么也没说,只字未提,那个没有月亮的晚上像早晨的薄雾见了太阳似的烟消云散了。——为此我一直有一种担心,我搞不清楚,对于这件事,微微究竟是对我心灰意冷了呢?还是把大部分过错揽到了自己身上?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可能,我却难以辨别。
时至今日我才明白,其实我不了解微微。而且,再遇上这样的事,我依然会选择回家看书。
我是个自私而且自负的家伙,我按照自己的认识处理问题,并且坚信只有我的方法合乎逻辑。而事实上,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不能用逻辑分析。
另一种日常生活祁又一
我们几乎每天呆在一起。我改变了作息时间,房间的格局也改了,原先的书桌废置不用,改为使用折叠方桌写作业,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在一张桌子上学习,抬头就能看见对方。我们一起在那张小方桌上写作业,微微说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吓死我了,又有一道题不会做!”
高二第一学期报复了胡平之后没多久,我的学习成绩又变回原来的样子,甚至比原来还不如。这事应该归罪于我,我也知道考个好成绩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可是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就必须和学校里的家伙们竞争,每天做小山似的成堆的习题——我懒,所以不愿意也没恒心如此努力。
微微对我的懒惰深恶痛绝,每次我离开书桌,她总是说:“吓死我了!你才写了两道题!”
我不记得微微像我妈那样教育我的样子,我只记得,微微经常像着了魔似的大喝一声:“该看书了!”
然后她就从床上跳起来,扔下我写的小说或者雨伞的PS,饿虎扑食一般奔向书桌,抱住了教科书狂看不止。
她会一直在那里嗑书,直到我再次花言巧语地,把她从书桌旁边骗过来为止。其实我每天也看书,和微微看书的时间差不多,区别在于,微微只看教科书,而我惟独不看教科书。
我们各自的寄托祁又一
那个时候,我不务正业的方式是往图书馆跑,我在那里自我麻痹,产生一种假象:我在学习更高级的知识。我对自己说,这些知识,比教科书上的有用得多,也高级得多——有些时候,情况可能确实如此,但是有些时候不是。
现在想想,有些书根本就是胡扯,无非是学究们养家糊口的资本;有些很好,不过看好书的乐趣也只是痛快而已,要说对我有什么实际帮助,我还真想不出来。有人说这会给我潜移默化的帮助,让我成为高尚的人,我不这么看,我并未因这些书而高尚起来。他们带给我的仅仅是空中楼阁式的自信罢了。
雨伞也需要这样的自信,他的方法更直接:那就是每天早晨6点钟起床,跑到学校和几个人抢一个球往筐里扔——这种活动人们称为打篮球。
他高一就进了校队,打得非常好,没有多久就成为主力,跟着校队打北京市联赛,打耐克联赛。到了高二,天堂一中进了北京市四强,雨伞成为校队的主要得分手,低年级的女生送他一个外号——“天堂一中的艾佛森”。
雨伞成为学校的篮球明星。时不时地,会有高一女生送他些小礼物,比如带香味的磁带和各式稀奇古怪的巧克力。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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