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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如此傲娇-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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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灵俯在他的肩头微微颤抖:“清郎,我……”
左常清抬起头来望向岑醉,目光如炬:“岑醉,其实你早就明白我的意思,现如今你真的不能再自欺欺人。既然你堂兄也在这里,你就随着他回去罢,以后,左某再也不会画美人图了。”
岑醉神情复杂地看向岑主簿,岑主簿却别开头去似乎对这样的堂妹感到羞耻一般。紧咬着下唇的岑醉颤抖忍住眼泪,小声道:“对不起,左郎君,其实我……”
“岑主簿,”左常清打断她接下来要说的话,忽然抬高了声音唤来岑主簿,“烦劳你先带岑醉回去。”
岑醉黯然地看着左常清和萧灵,唇角已经咬出血丝。
萧灵缓缓站起身来走到岑主簿跟前朝他微微颔首:“今日之事是我们招待不周,让岑姑娘受了惊吓,还请主簿多予包涵。”
岑主簿哪里敢与他们计较,连声应下就带着自己堂妹走出了屋子。
裴南歌看着只觉得窝火,所幸有一丝理智尚存,加之方才一直被萧武宥拉着,这才没能冲上去给岑醉好看,这会儿人一走,她终是按捺不住走到萧灵跟前,替她打抱不平道:
“姐夫,那个岑醉不怀好意想要破坏你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她险些害了你的性命,还差点就让灵姐背负这个黑锅,你们怎么就这样让她回去了呢……”
裴南歌说得激动,可萧灵和左常清却依旧是不急不慌的样子,她不解地看向萧武宥,萧武宥却只是朝她摇着头示意不要再往下说,她又求助地看向裴高枢,寄希望于这个向来急功近利的堂兄能够追回真相,可就连裴高枢也都毫无所动。
“你想说的我都知道,”左常清的话语止住了她心里的焦急,“可是我也有错,若不是我,灵儿也不会受此冤屈,我如今从鬼门关走过一遭回来,也算是应得的报应,怪不得别人……”
“可是……”裴南歌挠挠头,看向萧武宥,“大唐的律法里,有这样的规定吗?”
左常清憔悴的面容上牵起一抹浅笑,目光清明:“律法之外尚存人情,何苦非要赶尽杀绝?律法框得住十恶不赦,却狂不住人的欲念,若是能再没有那些妄念,又何须律法?我相信,自此以后,她不会再抱有执念。”
萧武宥和裴高枢难得一致选择了沉默,裴南歌猜不透他们的心思,可她却在这一刻似乎有些明白,身在局中的左常清并不是毫不知情,相反,他比其他人甚至都看得更为通透。裴南歌甚至隐隐约约觉得,他的退让,更像是发自内心的悔悟,是他对自己的救赎。
“清郎,”萧灵此刻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柔情而体贴地笑着,“谢谢你相信我。”
说着她又将晓欢招呼到身旁,揽着小女孩的肩头释然长叹:“晓欢,幸好你的眼中并不只是有仇恨。”
晓欢能否听得懂她娘亲的这番话,裴南歌无从知晓。她看着眼前温馨的画面说不出为何热泪盈眶。她甚至有些怀疑生长在大理寺世家的自己,是否真的可以看到跃过律法之外的更广阔也更难以揣测的人心。
☆、第122章 难得的兄妹情深(1)
第122章 难得的兄妹情深(1)
裴南歌悄悄从屋子里退出来走到庭外,此起彼伏的蝉鸣让黄昏愈发闷热。
当案子趋近了结之时,她却不由自主想起一直困扰她的那个梦境,这才意识到,之前萧武宥所说的有关她爹爹的过往其实并未讲完,这一路上过来也就一直耽搁着,而现如今她却不知从何问起。
正垂着头思索着,冷不防一个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怎么不听他们把后面的话说完?”
裴南歌一回头就看到裴高枢款款而来的样子,不由得皱了眉:“好歹跟着你们见过不少这样的场面,再听多些就该麻木了。”
“听说你在江都的时候去看望老爷子了?怎么都不同我们一起吃顿饭?”裴高枢已经走到她跟前,仿佛挡去了闷热的阳光。
裴南歌闻言,眉梢蹙得更紧:“现下打击叔祖父的人还不够多么?堂兄你再这么不收敛,指不定摊上什么麻烦。”
“他们若是存心诬赖,我即便什么都不做也难辞其咎,”裴高枢耸了耸肩径直走到她面前,“我听老爷子说你又想问你爹的事?”
裴南歌撅起嘴点点头:“倒也不是特别想问些什么,就随口一说。你也知道,叔祖父他一番话说下来我心里害怕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多问。他几句就把我打发走了。”
“行了,行了,你从小到大就会闹我,偏偏我还就只舍得吼你舍不得骂你,”裴高枢无可奈何摇摇头,“趁老爷子离得远,你想问什么就快问,不然我接下来去了洛阳,你想问也找不着人了。”
“洛阳?你去洛阳做什么?”裴南歌有些吃惊,眼前这位娇生惯养的堂兄今天不止对她和颜悦色,还破天荒比他们逗留在外的时候还要长。
“老爷子如今在洛阳,我不跟着过去瞅一眼,他能舒坦?”裴高枢仰着头似乎不耐烦,“你还问不问?”
“问、当然问!”裴南歌赶紧道,“我最近常常做梦梦到我爹娘,奇怪的是,明明你们查案的时候我大多不在当场,但是那梦境却好像身临其境一样。”
“说说你梦到了什么?”裴高枢倚着廊柱偏头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梦到过很多次,有一回我记得是有大火,还有一回我记得是在炼丹,很多人围着丹炉,有方士在炉子前跳来跳去,”裴南歌皱着眉头努力回想,“在来这里之前我还专程问过五哥他们大理寺是否断过一件跟炼丹有关系的案子。”
“炼丹?”裴高枢的神情有些诧异,“我倒是记得当年惊动长安的一件大案子跟炼丹有关。”
“我知道,五哥跟我说过,是不是那个被请进宫炼丹的柳方士?他上回还没说完呢。”裴南歌满含期待地望着裴高枢,希冀这位以往看来不太着调的堂兄这一次能偶然值得信任一回。
“那个姓柳的方士原本就得先皇的喜爱,他诓骗先皇将他调任台州,在台州惹了许多麻烦险些就要入狱,却在逃跑后又被引荐入宫,先皇不仅没有降罪于他,反而封他为翰林待诏,屡屡召他炼制长生不老之丹药,久而久之,柳方士在宫中横行无忌,受到宦党的吹捧。”
“这听起来就是个江湖骗子的故事,怎么瞒得过朝野上下那么多人?就没有人上疏此事?”裴南歌偏着头,心里隐隐觉得这个听来平淡的事情似乎暗藏玄机。
裴高枢神情严肃:“有,据我所知,当年上谏之人不在少数,可非但没能起到任何作用,反而触怒了先皇,日子一久也就没人敢再进谏,于是乎柳方士和那群宦党也就越来越猖獗。”
“等等!我似乎记得,先皇就是因为服食丹药过度才……”裴南歌对自己想到的这丝丝缕缕的联系感到惊讶之余又颇为惶恐,不知不觉就压低了声音,“即便是这样,朝野之中也没人拿那个柳方士是问?”
“虽然朝野之中有这样的声音,但却没有人能真的去查个究竟,所以当今圣上登基之后就将柳方士惩以杖杀之刑,此事也算了却,”裴高枢定睛看着裴南歌,“不过我倒是更想知道,你为何会梦到这些?”
裴南歌撇撇嘴:“我要是知道为什么会梦到这些,我还需得着来打扰你这个大忙人吗?对了,我也不记得是听谁说,我爹和我娘当初是为了保护证人还是证物所以才遭遇了不幸,那跟你们说的这个炼丹一案有关系吗?”
“证人证物?”裴高枢眉头紧锁,“那时候的案子我也不太清楚,可是我印象中有一回确实是刑部和大理寺都很着急。”
“是什么案子?我爹也在其中吗?”裴南歌从未觉得自己离已逝的爹娘如此之近,近到似乎可以感受到他生前的幕幕回忆。
☆、第122章 难得的兄妹情深(2)
第122章 难得的兄妹情深(2)
“约莫也还是跟这个柳方士有关,当年柳方士在台州出逃时惊动了大理寺,案子由你爹爹跟着,后来人抓回来了,虽然没在大理寺下判,但那是先皇的旨意。”
裴高枢换了个姿势继续倚着廊柱:“后来新帝登基之后给柳方士定刑,似乎是你们家老爷子跟你爹一起负责。当时处理这案子时刑部和大理寺经过了多次商议,我只模模糊糊记得当时情况似乎有些严重,但具体的我不清楚。”
“也就是说,如果我爹他们真是为了保护证人证物,最有可能的也就是与这个案子有关?”裴南歌此刻的心里已经能将梦境里的虚幻和零零碎碎听来的讯息拼凑成越来越完整的画面,可是她却并没有觉得轻松。
因为在这些越来越清晰的拼图渐渐组合在一起后,她才恍然发觉,原来一个真相其中还掩藏着接二连三的隐情和惊奇。
“不过我倒是觉得老爷子有句话说得很对。”
“叔祖父说了什么?”正在发愣的裴南歌冷不防听到裴高枢又是略带嘲讽的声音,不明所以仰着头去看他究竟又是犯了什么脾气。
“我先前去见他时,他就对我说你天性好奇,对某些事情不问出个究竟绝不罢休,但世间很多事往往问不出个究竟。”裴高枢事不关己的样子看着颇让人恼怒,可他自己显然浑然不觉。
裴南歌吐吐舌:“这倒确实像是叔祖父讲的道理,可是我即便是对这个道理再清楚不过,我也难以不去好奇。”
裴高枢连番摇头:“真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知道那些过去的事情有什么好处?你知道也罢,不知道也罢,你爹娘已经不会再回来,你又何必为了这件事困扰?”
“我没有为此困扰……”裴南歌忽然觉得要跟这样一位专断的堂兄说理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也诚如她自己所料,她还没能真的辩驳出个所以然,就又被他打断了话头。
“从刚才起我一直就想问,”裴高枢抱着手臂居高临下看着娇小的裴南歌,“你跟萧武宥现在这算是什么?”
“啊?”裴南歌没料到他竟然问出这样的问题,在她的认知里,这个向来自以为是的堂兄更多的时候是对别人的苛责,她实在不认为他现今这样的提问是关心或者是担忧,充其量只能勉强算作是他嘲笑她的准备。
裴高枢却被她这模样惹得不悦,没好气道:“我就问你现在跟萧武宥是怎么一回事!他之前那个爱得死去活来的江家小娘子呢?”
“你说这个呀……”裴南歌思索着如何开口,但仔细想想这些都是萧武宥自己的事,虽然她与他现下的关系不比先前,可非要让她说出个所以然似乎也不恰当。
所以裴南歌只好避重就轻道:“之前在江都的时候都解决了,他们把话都说清楚了,五哥不是那种放不开的人,而且江姐姐自有她的姻缘。”虽然只是一段孽缘。
“你先前一路追着他跑,我们这些外人都看得清楚你的心思他又怎么会看不懂?那时候他一路避开你,现今怎么突然就转了心思?”
“我……”裴南歌几乎就要把自己与萧武宥如何打赌又是如何经历各种千钧一发的遭遇脱口而出,可终究顾虑到裴高枢趾高气扬的气势而咽下喉里。
她撒娇般的微微拉扯着裴高枢的袖子:“你也说了,我付出那么多大家都有目共睹,五哥又不是瞎子,他又怎么会看不到?再加之我这般活泼动人、锲而不舍,他应该也没有不心动的道理。”
“就因为这个?”因为裴南歌许久不曾对他这个堂兄做出这般亲昵的撒娇,就连一直以来目中无人的裴高枢也颇为受用,神情之中流露出真心实意的担心,“萧武宥那样深沉的男人你如何看得透?照你这么说,他也许只是出于感动才回应你,未必就是你所期待的那种感情。”
裴南歌专心望着他,不得不承认她这位堂兄所说的话也正是她先前的忧虑,可是从什么时候起呢,这样的担忧已经被害怕与萧武宥分离的恐惧所取代,也许,正是在见过萧灵与左常清差点天人永隔之后。
“不会的,”裴南歌深深吸了一口气,说得笃定,“我相信他。”
当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从心底里升起了难以言说的骄傲感,她仿佛可以体会萧灵和左常清之间那难能可贵的无条件信任。
但裴高枢似乎还真就在这个问题上较真了,他托着下巴从头到脚仔细打量着自家堂妹,看得连连摇头叹气:“我还是觉得奇怪,你说你这样的豆苗秧子真能左右他萧武宥的心思?你到底确定他的心意没有?”
☆、第123章 退一步海阔天空(1)
第123章 退一步海阔天空(1)
裴南歌此刻的心思很复杂,复杂到难以言表,她相信,任何一位二八年华的小丫头,在被自家堂兄义正言辞地质疑了个人魅力之后,心情都不可能会是愉悦或是兴奋。
可是她又没出息地感动得无以复加,这位目中无人的堂兄,竟然用这样目中无人的方式表达对她的关心,她实在不明白该哭还是该笑。
她垂下头仔细打量自己的小身板,又抬起头去仰望裴高枢的高度,忽然就觉得豆苗秧子这样的形容实在是……贴切。
〃裴兄还不知道罢,萧某平生最喜爱的就是豆苗秧子。〃
萧武宥朗润的嗓音不轻不重,却在裴南歌的心中盖过聒噪的蝉鸣和纷乱的心绪,令她不由自主脸红心跳。
裴高枢站直身子径直走到萧武宥跟前,凌厉的眼神中带着审慎:〃萧武宥,这话我就只问一遍,你可得想好了再回答我,若是你说得不对,莫说是南歌,就是我也饶不过你。〃
萧武宥眉眼含笑,不慌不忙应了一声〃好〃。
〃南歌追着你这么些年,你应当早已明白她的心意,现如今她多少看到些希望,我不想她有朝一日失望,所以我就坦白问你,你对南歌的心意呢?〃裴高枢神情严肃地迫视着萧武宥,眼神里散发出不容抗拒的光芒。
〃我对南歌的心意,〃萧武宥微笑着走到裴南歌身旁,轻轻覆上她低垂的手背,将她的指节裹进温热的掌心,〃自然就是一个寻常男子对自己心爱女子的心意。〃
裴南歌的目光撞进萧武宥的眼里,只觉得似乎有沁人心脾的清凉包围着她。这是最不惊天动地的告白,她等了这么久终于从他的口中听到,她几乎就觉得不枉此生。
萧武宥偏过头去笑着望向裴高枢,挑起的眉梢似炫耀又似承诺:〃如何?裴兄,这样的答案是否坦诚?〃
裴高枢哼哼几声,既不说满意也不说不满意。直到众人身后响起萧灵轻轻浅浅的脚步声,他才从萧武宥的身上移开迫视的目光。
〃灵姐,〃裴南歌回头看见萧灵走过来,自然而然关心起左常清的情况,〃姐夫他怎么样?〃
萧灵朝着她感激地微笑:〃已经好了许多。大夫说部分的毒性已经清得干净,但已经渗入五脏六腑之内的少部分没这么快排出,需要好些日子慢慢养着,不然以后怕是会落下病根。〃
裴南歌听得心里胆战心惊,一想到大半日之前左常清倒地时奄奄一息的样子就觉得后怕,不由得小声感叹道:〃还好这个沉醉没能得手。〃
〃我……我需要再跟你们去一趟衙门么?〃萧灵柔和的目光随之也望着裴高枢和萧武宥二人,〃清郎的意思是不再追究,所以你们能放过岑醉吗?〃
〃你们当真要不予追究?〃裴高枢负着手,眉头轻蹙,〃你若是明白岑醉最后的意图,当真还是不会追究?〃
〃最后的意图?什么意图?〃萧灵抬起眼专心致志地望着裴高枢。
〃如果岑醉成功嫁祸你下毒,按唐律规定,妻伤夫者,官府按律可判夫妻二人义绝,〃裴高枢依旧蹙着眉,〃岑醉的目的在左司马,因而她不会取他性命,她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将你赶出左家。〃
萧灵微微一愣,半晌之后那清丽的面容上又浮起一抹浅笑:〃可是天网恢恢,她终究没能得手。现如今受到伤害最严重的是清郎,反倒是我毫发无损,既然他决定不予追究,我也没有什么别的要求。〃
〃不是我们放不放过她,〃裴高枢别开眼,〃如果有证据,我们自然是要依照律法办事,如果没有证据,我们也不会诬赖好人。〃
〃也罢,〃萧灵的声音婉转动听,〃毕竟我们认为岑醉有嫌疑也只是猜测……〃
裴高枢点点头似乎不太情愿留在此地:〃其实你根本用不着替你女儿揽罪,大唐的律法对老幼极为包容,若是你女儿真的犯了十恶不赦之罪,也须得上报陛下裁断。〃
〃多谢你的好意,这些我都明白,〃萧灵朝他感激一笑,〃可我就晓欢这个女儿,我希望她的回忆里没有灰暗,不用一辈子背负着阴暗,而是坦坦荡荡活下去。〃
〃可若真是她故意下的毒,你这么做,又有什么意义呢?甚至还会让她觉得侥幸,觉得自己错得理直气壮。〃裴高枢冷冷一笑,眼里又恢复了以往的目空一切。
☆、第123章 退一步海阔天空(2)
第123章 退一步海阔天空(2)
“可是她没有下毒,”萧灵仰起脸,笑容之中带着淡淡的喜悦和自豪,“我相信她,因为她是我女儿。”
“你留在家里昊昊照顾左司马吧,我先去衙门交代一声,若是需要问话,我再派人来传你。”裴高枢叹了一口气,扔下这一句话就大步走出老远。
萧灵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摇摇头叹息道:“这样的官架子跟当年清郎在长安时真像。”
“对不住,灵姐,我堂兄他脾气不大好,但没什么坏心。”裴南歌心里虽然在认同萧灵的话,可嘴皮上说出来的却都是维护自家堂兄的好话,而且这话说得跟自家爷爷几乎一模一样。
萧灵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本来也就是我们提的要求有些过分了。”
对于这个问题,裴南歌很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只是将自己压在心里的好奇忍不住问了出来:“灵姐,姐夫险些丧命,你也赞同不追究岑醉吗?为什么?”
萧灵笑着看向裴南歌:“这本来就不是我赞同与否的问题。或许在你们看来我们是怕事、是过分善良,可是我明白清郎的意思。”
裴南歌睁大眼睛等着接下来的话语,她明显觉察到握紧她手心的那股力道微微收紧。
“这其实是清郎的愧疚和弥补,”萧灵虽然在叹气,但眼角却挂着笑意,“他对岑醉,或许并不是没有喜爱的心思,只不过我在他的心里重要过其他人。他相信我,一半是出于对我的信任,另外一半是他知道岑醉若是被逼到绝境就会做出这样的事。”
“这……”裴南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都不合时宜。
“既然他心里选择的是我,那就由着他留几分愧疚于别人也无妨,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能撑下去本身就是最好的爱。”萧灵将目光移到裴南歌和萧武宥身上逡巡,惹得裴南歌不知所措。
“看到五弟如今这般,我、我很高兴,”萧灵的笑容满足而期待,“五弟,南歌若是陪在你身旁,爹和娘怕是几万个欢喜。”
萧武宥的脸色略略暗沉下来,瓮声道:“他们是否欢喜与我何关?四姐你又忘了,我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人人艳羡的萧家五郎。我做的事情跟他们无关,萧家的事情也与我无关。”
萧灵偏头看向他,目光之中尽是心疼:“五弟,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你又何必呢……”
“四姐,你不是最明白我的吗?那样一段痛不欲生的时日,如果有可能我宁愿永远也不要记着。”每每提到当年那段被萧家阻隔的记忆,萧武宥都会变成如今这般。
裴南歌说不出心里究竟作何感受,彼年她也替他心疼,但心疼之余却会隐隐约约责怪萧家人,而今她的心态却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她甚至暗暗有些庆幸,因为那样一段惨淡的经历,让她得以目睹萧武宥的脆弱与坚强,让她能够死缠烂打跟着他直到如今。
“我明白,”萧灵的眼里闪动着复杂的情绪,她复又看向裴南歌道,“当时你是的执念是江宛若,所以才与阻拦你们的萧家势同水火,可是现在呢?你不是早已将执念放下了吗?还继续这样冗长的争执不休真的有意义吗?”
☆、第124章 萧灵劝导峰回转
第124章 萧灵劝导峰回转
萧武宥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他很明白萧灵想要问的话里未提及的含义,他心里清楚自家四姐的问话更带着一种隐隐的责备,责备他对南歌无心为之的伤害。
裴南歌竟然也觉察出他心里的彷徨,握进他掌心里的指尖紧紧扣着他的手背。
“灵姐,大理寺的案子确实很多,五哥心有余力不足,倒也不是他非要僵持下去。”她眼里的笑意满溢,望着萧灵的眸子明亮又清澈。
“哎,也罢,”萧灵看了一眼裴南歌,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过,五弟,不管你愿不愿意再面对他们,我也还是只有托你们替我捎带东西回去给爹和姑母。”
萧武宥面容紧绷:“捎带东西?四姐你大可以直接使唤你家里的仆人。”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萧灵白皙的脸颊染上淡薄的愠色,“下月就是爹的生辰,清郎如今不便舟车劳顿,我只好托你替我带些光州青茶回去贺寿。况且,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爹。”
萧武宥神情复杂地望着萧灵,抿着唇一言不发。萧灵的良苦用心他自然知晓,可是知道归知道,真要按着这样的意思去做,心里难免会另外有一番计较。
裴南歌还真就担心他当场拂去萧灵的良苦用心,于是自告奋勇道:“不妨事,灵姐你好好照顾姐夫,贺礼就放心托付给我们罢,我保证完完整整送到萧伯伯手上。”
话虽然已经不假思索说出口,但她揣摩不准萧武宥的心思,心里难免七上八下,却是不敢正大光明去瞧他,只是缩着头悄悄拿眼角余光去观察萧武宥的反应。偷偷瞧了许久见他没有动怒的迹象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萧灵对她的回答甚为欣慰,欢喜着走上前就要去拉她的手腕。却不想萧武宥陡然紧了紧手掌心里的力道,拉扯得裴南歌不能动弹,只好尴尬地看着萧灵伸出来的手臂停在中途。
萧灵也不是小气的女子,见着她与萧武宥这样的亲昵更是说不出的欢喜:“这样就好,过会儿我就让人把茶叶包好拿过来,你们俩也捎些回去罢,我知道长安什么都不缺,可是这是我和你们姐夫的心意,跟长安的山珍海味不一样。”
裴南歌抬头望了一眼萧武宥,转头对着萧灵笑得眉眼弯弯:“姐姐和姐夫的心意,自然是要比玉盘珍羞贵重千百倍的,我们一定好好珍惜。”
“光是你知道珍惜可还不够,”萧灵望着自己的弟弟,意有所指,“最应该好好珍惜的,难道不是他?”
裴南歌恍然大悟,轻抿着唇笑得明媚可人。
萧灵又拉着二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多留一宿再赶路,裴南歌心软不忍心拒绝,萧武宥又拿她这小妮子没辙,说着说着就答应了下来。
萧灵早前准备的丰盛餐点终于没有浪费,先前因为生病没有胃口而饿了许久的裴南歌心情愉快地同盘子里的美味佳肴搏斗,甚至不知不觉感染到同席用膳的萧灵姐弟二人,本来应当被离愁别绪笼罩的送别宴竟也吃得欢快酣畅。
大快朵颐的裴南歌遭遇到最直接的后果就是吃得太撑睡不着觉,时辰已近半夜,辗转反侧的她信步走到小院里。
皓月蝉鸣,像光州这样的茶乡,似乎连空中都飘着茶叶的芬芳。
“我劝过你不要胡吃海塞,这下知道吃撑了睡不着多难受?”萧武宥的身影自另外一端的厢房缓缓走来,月色映照在他浅蓝长衫之上闪动着朦胧的光晕,就好似他披星戴月为她而来。
☆、第125章 花前月下明心意
第125章 花前月下明心意
裴南歌欢天喜地蹦跶到他面前,仰着脸蛋得意洋洋:“撑不撑要等吃过之后才知道,睡不睡得着要等闭上眼之后才知道。”
她离他很近,他清俊面容之上的微笑比月色还要温柔,空中的茶香仿佛是最醇厚的烈酒,借着暧昧的月光,令她忍不住沉醉。
“我可不可爱,要等爱过之后才知道。”她终于决定在这样柔和暧昧的月光下放任自己沉醉,至于结果会是如何,她想,她已经不在乎。
萧武宥将她揽到自己身前,微微抬起手臂环着她的腰,将下巴抵着她的前额,仿若她是他怜爱入骨的珍宝。
“五哥?”她想抬起头去看看他,可他的眼睛却只能看到他轮廓分明的下巴,“你怎么了?”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所有的美好化成朵朵泡影,就连柔美的月光也按捺不住嫌弃的心情悄悄躲到了云后。
“没怎么,”萧武宥笑得无奈,他实在是想不出用什么措辞去告诉小妮子,他仅仅只是因为想将她抱在怀里才做出了这番举动,“只是想告诉你,你有多可爱。”
裴南歌灵动的眸子里满溢着愉悦,仰着头磨蹭他的下巴:“既然我这么可爱,那之前你为什么不爱?”
她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赌气,尽管如此,她却并没有接着说出后面的话,他之前对她没有男女之情,她知道,可是现在,她在他的怀里,她却不知道也不敢问他怀着什么样的感情。
裴南歌很恼怒这样的自己,患得患失得很矫情,连她自己都忍不住嫌弃。
“或许是因为之前的我眼睛不好使,或许是因为之前的你没现在这么可爱。”萧武宥自然不会明白小妮子的小小心思,打趣的语调并不是多么惊天动地的承诺。
裴南歌又用额头使劲蹭他的下巴,故意作出一副骄傲的样子:“我觉得淮南山水风光真美,所以等圣上批下他的请辞之后,我就陪着他来淮南隐居,嫁一个长得不丑的人,天天喝着淮南的好茶畅叙幽情。”
萧武宥削尖的下巴刻意蹭着她的下巴,轻笑道:“难道在你眼里,我的模样就只是长得不丑而已?”
裴南歌微微红了脸:“五哥你想太多了,我说的不是你。”
额头之上传来的气息带着萧武宥独有的沉稳和温柔,熏得她不由得陶醉。
“不是我还能是谁?”萧武宥加重下巴的力道,像是要惩罚裴南歌口是心非的逃避。
“这不公平呀,五哥,”裴南歌窝在他的怀中,状似认命般无可奈何叹了口气,圆月淡薄的光晕笼罩在他们身旁,“为什么你由来笃定我非你不可,而我却从来不知道你是否非我不可。”
“你非我,又怎知我心中所想?”萧武宥的声音不轻不重,辨不出激动或是平淡。
裴南歌自他怀中仰起头来瞧他,虽然此夜月色正好、良人在侧,但她却越发有种不真实的错觉,总以为这一切又是她梦境中的情形,一梦醒来,萧武宥还是冷冷清清的大理寺司直,她也还只是跟在他身旁的小丫头。
“你的心思,我约莫只有在查案的时候才知道,但真可惜,我不是男子,不能与你共事,”裴南歌闪动着晶莹的眼眸看他,“以前我总觉得,我还小,还能赖着你,或许赖得久了我自然就知道你心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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