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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如此傲娇-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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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半仙一直等到念完所有法文后才抬起眼皮让她换上婚服进行下一项仪式。
  裴南歌迷迷糊糊点点头,徐三抱着件素白的嫁衣走了进来,他径直来到裴南歌面前,笑得不怀好意。裴南歌避开他奸邪的笑容伸手接过那身衣裳,那徐三却在她接衣服时候故意摸了摸她的手。
  裴南歌心中气愤,但又碍于目前自己的处境发作不得,只好装成手脚发软的样子有气无力避开他。徐半仙从石台上下来替她将白色的嫁衣披在身上,又机关从墙壁上翻转过来几尊石像,依稀辨得出有道德天尊和地府阎罗。
  徐三抱着汪秀才弟弟的灵位跪下,裴南歌亦跪在他旁边,徐半仙朝着石像拜了三拜,转过头有吩咐二人对拜。
  拜礼行完之后就要将新娘送入婚房,徐半仙让裴南歌在石台上躺好,徐三端来一盅清水,又拿了几根柳枝,半仙拿柳枝蘸了水就往裴南歌身上洒,裴南歌从中嗅到了某种草药的气味。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你且躺在此处静心祈求他早日投胎,不可怀恶心,不可对神明不敬。半个时辰之后,自会有人前来唤你。本仙先行前往汪秀才家替他度厄亡魂。”徐半仙说完就离开了屋子。
  阴郁的法室里只余下裴南歌一人,先前**的药力已经过去大半,她没想到这场仪式竟如此简单,总觉得徐半仙和徐三还有别的阴谋。她睁着眼四处望了望,寻到上一次徐半仙拧动的机关时稍稍放下心来,若是真遇到危急的情况,她也好转动机关沿着密道逃出去。
  忽然,她只觉得从脖颈到手臂再到后背,又疼又痒,她挽起衣袖使劲挠着手臂,直到抓出条条红痕,奇痒的感觉也丝毫没有消失。
  这样的症状太熟悉,当年听她祖父提起过一桩案子,当时长安出了个采花贼,他事先将金樱子粉末混入水中,女子喝完之后奇痒难耐不得不褪去衣衫反倒方便他作案。
  民间历来就是金樱子奇特用法的传言,再比照她当下的情况,她可以肯定,方才徐半仙洒在她身上的圣水,就是由金樱子的粉末兑成的。
  经此一来,徐半仙和徐三的目的也就非常清楚,在裴南歌看来,徐三那人色胆包天,定是与长安城的那位采花贼有着同样的目的,而徐半仙则是装神弄鬼替他制造机会,任由他玷污了先前那几家姑娘的清白。
  裴南歌将这两个江湖骗子恨得咬牙切齿,所幸这民间流传的俗方也有民间的解法,她知道只要用冷水泼到身上,这所有的痛痒之感就会消失。
  正当裴南歌觉得豁然开朗的时候,屋子的大门被轻轻推开,蹑手蹑脚的脚步声径直朝着她走来。
  裴南歌微眯着眼装作已在**的作用下昏睡过去,那脚步声走到她身边时停了下来,她还未来得及睁开眼去瞧瞧究竟是谁,就觉得脖上一冷,一只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的下颔,轻轻解开了她披在身上素白嫁衣。
  那手又沿着她的脖子缓缓向下,伸进她的衣襟几乎就要摸索到她的锁骨。裴南歌蓦然张开双眼,凌厉地瞪向正在她身上预谋不轨的徐三。
  徐三丝毫不惧她的眼神,笑得极为张狂:“怎么?小娘子不愿同我做快活的事?”
  裴南歌故作吃惊:“难道你们不是做冥婚的仪式?”
  徐三拍拍她的脸颊得意笑道:“哈哈哈,小娘子可真是单纯,那也难怪,之前那几个小娘子都同你一样,不过嘛,你们既然遇着了我,我当然乐意教教你们如何在世上寻快活。”
  裴南歌别过头甩开他伸过来的手,他那獐头鼠目的模样看着就让她嫌恶,但她却还是要装作单纯无知的样子:“什么叫快活的事?那你对送来结亲的姑娘都要做吗?”
  徐三俯身看着她:“快活的事就是我接下来要对你做的,每个到这里来的小娘子都有机会试一试。啧啧,小娘子,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浑身都使不上力气又奇痒难耐,一定很难受吧?没关系,你若是痒,把这身衣服脱了就不痒了。”
  他说着就伸手前来要替裴南歌宽衣,裴南歌侧开身子避过他的手,继续装出天真的模样:“我不信,我可听人说过了,先前那几位姑娘都死了,你说的那个快活的事儿是不是要死人的?我不要,我不想死。”
  徐三不耐烦道:“谁说的!她们的死又跟我没有关系,是她们自己想不通!跟我快活的时候瞅着挺享受的,快活完了就觉着自己没脸见人,寻死觅活要我不要告诉别人。”
  “那我就告诉她们,既然没脸活在世上,不如死了算了,没想到她们就真这么听话,”徐三急不可耐地俯身朝裴南歌欺上来,一只手开始解起自己的衣裳,“小娘子,咱们先别再问了,等完事以后,你想问什么,我都依你。”
  裴南歌抬起膝盖重重撞向他的腰腹,扬手就是一巴掌扇到他脸上,徐三未曾料到裴南歌还能使出这样大的力气,被打得措手不及跌坐在地。裴南歌撑着石台坐起来,抬腿就是一脚踢到他胸口:“依什么依?好你个色胆包天的徐三,还不快跟我回衙门招认你的罪状!”
  徐三倒是从善如流,举着双手讨饶道:“好姑娘!好姑娘!原来你没事儿呀!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鉴于上一回吃在他和徐半仙那吃过亏,裴南歌决心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信他。她从石台上站起来走到他身前,身上痛痒的感觉并未完全消失,方才也都只是装出来的强悍,这下真要押人回去,她却是真的没那个气力。
  裴南歌想了想觉得大概只能把这人打晕了等着萧武宥他们找到她才能把人带回去,可手边又没有趁手的东西,她正犹豫不决的时候,徐三猛然冲上前来牢牢钳住了她的肩膀:“想抓我去衙门?那要看你有没有本事从这里走出去!”

☆、第096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2)


第096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2)
  徐三紧紧箍着裴南歌的肩膀,令她根本腾不出手去反抗。她抬脚想要踩上他的脚尖却被他轻轻一闪就避开,反被他踢了踢膝盖半跪在地上。
  裴南歌挣扎着拿手肘顶向徐三,徐三稍稍一躲就避开她的动作,几次三番下来,原本就中了药的裴南歌渐渐有些体力不支,徐三却兴奋道:“啧啧啧,这样一个小美人胚子就这样死了多可惜呀,来来来,你若是能让我快活了,没准我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徐三靠在裴南歌身后,他浑浊肮脏的气息喷在她耳后,她想想就觉得恶心。他的手顺着她的衣襟缓缓往下,一股莫大的屈辱感漫上她的心头。
  而就在此刻,她隐隐约约听到屋外的脚步声,方向却不是进来的正门口,道更像是那天他们逃出去的密道。她无法确定从密道走来的人是萧武宥还是徐半仙,若是萧武宥,她自然会得救,但若是徐半仙,她的下场只怕不会比眼下更好。
  屈辱和焦急的情绪围绕着裴南歌,徐三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她却是退无可退。
  裴南歌咬咬牙用后脑狠狠撞向徐三的面门,徐三措手不及往后一仰,裴南歌顺势站起身来抵着他往后退,一直退到屋子正中的炉鼎近旁。
  徐三被她一番折腾气红了眼,再不肯给她半分机会,抬脚就朝她小腿重重踢了过去。裴南歌承不住他凶狠的力道,双脚一软就扑向炉鼎。徐三哪里肯轻易放她好过,他伸手就按住她的手往炉鼎旁边推过去。
  炉鼎附近的铜炉铜盆稀里哗啦跌落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裴南歌一个劲甩头避开他的控制,眼见着脸颊离炉鼎越来越近,而她的手却还是够不着炉鼎右耳的机关。徐三是真的对她起了杀心,手下力度之狠根本容不得她半分抵抗。
  她觉得那脚步声越来越近,甚至还能听到萧武宥在外面焦急唤她。她知道萧武宥从来不会做无把握之事,她也相信李子墟一定会与他来一个里应外合,可她现在情况只怕根本等不到李子墟前来。
  徐三一手勒着她的肩膀一手把她的头按到炉鼎边上,她伸长手去碰炉鼎右耳的机关,徐三却松开了那只勒着她肩膀的手转而掐住了她的手腕,她的半张脸眼看就要凑到炉子跟前。
  裴南歌奋力一扬头,往徐三扣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偏去,隔着层层的衣裳,她张口咬上徐三的手臂,带着满腔的愤恨委屈狠狠不肯松口,直到徐三痛呼一声松开她,她才摸索着转动了炉鼎右耳上的机关。
  徐三咆哮着又要上前来打她,却呜咽一声瘫倒在地。
  裴南歌扶着炉鼎缓缓滑下身子,心神恍惚地看向倒在她身后的徐三,他的左腿上插着一把匕首,她顺着匕首飞来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身青袍的萧武宥疾步行到她眼前,俯下身来焦急地望着她:“哪里受伤了?”
  裴南歌无力摇摇头,没有了先前的紧张,手臂和后背上的痛痒又一阵阵袭来,如果有可能的话,她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拿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尖。
  屋子的正门这时也脆生生打开,李子墟押着披头散发的徐半仙走了进来。
  “方才在门口的时候看到她鬼鬼祟祟,所以也就一并带了过来。”他把徐半仙押到徐三跟前,又拿着绳索把徐三和徐半仙结结实实捆在一块。
  “姑姑!”徐三刚唤了一声半仙,就哀呼一声抱住仍在淌血的小腿肚,愤愤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大理寺查案!你们折腾出的几桩命案,难道没预料到会被查上门来?”李子墟走到他身边,朝徐半仙啧啧叹息道,“原来半仙是他姑姑?真是难为你装神弄鬼让他趁机坏事做尽。”
  萧武宥扶着裴南歌坐到石台附近,裴南歌挨着清凉的石台坐稳这才慢慢平复下心神,似乎也是药力渐渐过去,全身各处也并没有先前那么痛痒。
  李子墟俯身从徐三小腿上拔出匕首,拿刀尖对着徐三道:“那几位姑娘究竟是怎么死的?”
  “你们别伤他!”徐半仙赶紧出言拦下,“我们姑侄俩确实是走投无路才想到装成神棍赚钱。一开始我们没别的心思,打着冥婚的幌子也就当是给死人做法事,赚的钱还算心安理得。”
  徐半仙瞧了眼徐三又道:“可后来有的富贵人家就出了大价钱让我替死人和活人举行仪式,有钱摆在眼前我当然不能不赚。可没想到这小子见着人姑娘就色心大起,还、还把人姑娘给糟蹋了……”
  “姑姑你别说了,我自己做的我自己来说,”徐三抢过话道,“既然眼前这妮子是你们的人,我怎么对那些姑娘下的手你们听她说就可以了。无非就是先下**再撒蘸了金樱子的水让她们褪了衣裳方便我行事。”
  李子墟瞪大眼看了看裴南歌,气得又朝徐三的小腿肚踢了一脚。
  徐三痛呼一声继续招认自己的罪行:“最先是那吴姑娘,事后我还担心她会去告我,可没多久她就嫁了。所以我也不怕了,但凡接到要做生人的买卖,我都让姑姑替他们挑长得好看的。我原本还担心她们变着法子告我,没想到她们心眼那么小谁都不敢告诉。”
  徐三说这些话的时候丝毫没有悔悟:“我记得有一个最想不开的,回去路上就咬断了的舌头。还有那几个嘛,我倒是常常找她们,可她们不乐意见我啊,所以我就实话跟她们说了,要是真那么看不开,要么把我杀了,要么把自己杀了。哪想到她们真把自己杀了。”
  石台上的裴南歌往前倾着身子,扬手又是一巴掌扇到徐三脸上:“这一巴掌是替所有被你糟蹋的姑娘赏给你的!”
  徐三狠狠瞪着她,那眼神就恨不得把她撕得粉碎。李子墟猛然上前押着他道:“沙纱呢?你对她也做了这等龌龊事?”
  “什么沙纱?”徐三一愣,很快就恍然道,“哦,你是说,洪家老大的那笔买卖?”
  李子墟将他摁贴在地上:“就是洪家大哥与沙纱的那门亲事!沙纱回去不久就割腕自尽,你对她究竟做了什么又说了些什么!”
  “那妮子性子倒是倔得很,我想对她用强的结果却差点被她把耳朵给咬下来,不信你们瞧。”徐三说着就埋下头露出自己的右耳,三人凑上前去果然在他耳后发现一排状似齿印的伤口。
  “你没对她……?”李子墟问得不甚肯定。
  “我可真没动她,我只是把她衣服脱了,没想到她还非得为人守身如玉,对我又打又体的,我就是再忍不住,也不能不要自己耳朵呀。”徐三虽然毫无悔意但也不像是在撒谎。
  “他说的都是真的,”徐半仙也跟着解释,“那天我做完法回来就见到沙姑娘拿香炉满屋子砸他,当时还是我去向她道了歉,亲自送她回去的,一路上她也没再提这件事啊。”
  毕竟沙纱和洪家兄弟都是李子墟旧时的好友,他心情难免激动了些,反押着徐三的手怒道:“你到底认是不认?”
  “饶命、饶命!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对她做!真的、真的!”徐三连声求饶,就连徐半仙也一遍又一遍求着情。
  被萧武宥抬手拦下他正要挥上去的拳头:“子墟,沙纱也许真的不是他们害死的。”
  “不是他们?”李子墟看了看萧武宥又瞧了眼徐三,冷笑道,“不是他这畜生还能是谁?”
  裴南歌蜷着腿将脑袋放在膝盖上:“你瞧,你又冲动了。虽然沙纱是你朋友,你为她的死打抱不平这很正常,可你动动脑子想想,既然徐三把别的几件龌龊事儿都认了,那为何还非对这件抵死不认?又不是说撇清这一件就能把他洗白了去……”
  “南歌说得不错,”萧武宥神色清明地看着跪在地上求饶的二人,“沙纱或许真的不是被他们害死的。”
  

☆、第096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3)


第096章 犹抱琵琶半遮面(3)
  李子墟讶然望向萧武宥,缓缓松开手中对徐三的钳制。
  “他二人既然已经认罪,也没必要逃脱这一件,”萧武宥蹙眉回望李子墟,“我先前同你们说过,查案切忌夹杂太多个人情感,你对沙沙的关心已经超乎对案情的掌握,你若继续如此,我不认为你适合继续查下去。”
  李子墟一愣,当即垂下头认了错:“是我莽撞了,沙纱和洪寅是我的好朋友,我紧张过度了。我先将这两人押回衙门,验尸的那位仵作应当也回来了,我去将检查的记录借回来看看,兴许能有所发现。”
  萧武宥并没有要再怪罪于他的意思,爽快地点点头就让他先带着人离开。
  转眼之间,空荡荡的内室里就只剩下他和裴南歌两个人。
  “走得动吗?”萧武宥伸出手,示意裴南歌扶着他站起来,“他们下的什么药?”
  “有**,还有金樱子,”裴南歌搭着他的手臂从石台上蹭起来,“就是那种沾到身上会浑身发痒的粉末。”
  萧武宥若有所思地瞧着她:“你现在不痒?”
  裴南歌摊摊手,有气无力倚着他,这金樱子的药力来得快散得也快,只不过散去之后多少还是耗费她不少元气。
  “痒倒不痒,只是没什么力气。”她倚在他身旁顺着气,连她自己都快嫌弃自己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
  “你方才……怕不怕?”萧武宥扶着她缓步往外走,他的语气柔和之中带着些微的起伏,那是隐隐的后怕和担忧。
  “我……很害怕。”裴南歌偷偷望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凝到嘴边的话几乎就要变成哽咽,她跟着他缓缓往外走,一步一步,这短短的密道却似乎比从南蒲到长安的千百里路还要远。
  她确实害怕,她害怕再也没机会问清楚爹娘的死因,她害怕再也不能俯在阿翁膝头听故事,她害怕从此以后就听不到堂兄的自以为是,她更害怕,当她足以站在他身旁时,他们却要天人相望。
  “我害怕你不肯承认这一局是我赢了,”裴南歌的脸庞绽开欢欣,“你之前答应我的,我若是完好无损回来,就算我赢。五哥,我们打平了!”
  萧武宥轻笑着拍拍她的肩头:“好,这一局我输了,我们打平了。”
  他温润的声线掩盖方才的忧虑和恐惧,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最害怕的人其实他,而他又是如此期待和庆幸着这一场来之不易的失败。
  欢欣的情绪伴随着裴南歌直到沉沉睡去,白日里的遭遇像是一场不愿回想的噩梦,关于噩梦的点点滴滴,谁也不会再提起,而她,只会让这一程惊心动魄的经历永永远远烂在回忆里。
  窗外雨声渐小,夏蝉的低鸣此起彼伏,裴南歌梦里的惊惧终于成为了过往。将近晌午时她才收拾妥当从厢房出去,她思索许久终究还是换上李子墟送给她的那双白绸羽靴,踏着轻盈的步子出了屋子。
  外间正说着话的萧武宥和李子墟见她出来后止住了交谈,李子墟站打量着她的鞋面啧啧称赞道:“这位难道踏着白云下凡的仙女?”
  小屋有神色清冷,淡淡看了她一眼道:“我还是觉得赤玉珰最衬你。”
  裴南歌扑哧一笑,此前在白莲观里的种种随着这场午后的大雨烟消云散。
  “这可如何是好,两件礼物我都喜欢得紧,不如二位明年再一争高下?”她挽着二人的胳膊寻了空位坐下,揉了揉肚皮却不好意思说自己饿得慌。
  萧武宥却是瞧出她的纠结,径直将瓷碟推到她面前,还冒着腾腾热气的包子对她而言几乎就是山珍海味。
  “仵作今天早上刚回来,这是沙纱的验尸记录,”李子墟坐下后将手边的一卷册子放在桌上,“你们看看吧,我怕我对沙沙的事情紧张过度,反而看不出头绪。”
  热腾腾的包子一口咬下去有肉有面,实在让人感动,于是裴南歌难得有心思打趣他,说出了这些日子以来她的困惑:“李子墟,你与洪家的两兄弟该不会都对沙纱姑娘有爱慕之心罢?”
  李子墟禁不住她这一针见血的质疑,慌慌忙忙把话题转到案子上:“这个仵作不仅将尸体的情况记录得很详尽,就连当时散落在屋子里的遗言也都被他一并搜集了起来。”
  “遗言?”吃着包子的裴南歌大惑不解,“先前你们许多次都提到了这个沙纱,怎么从来都没有人提起还有遗言呢?”
  李子墟将手中的宣纸递给萧武宥:“其实并不是什么完整的遗言,准确来说更像是她当时抄的诗,或许是她觉得很符合自己心境的诗句。”
  萧武宥皱着眉接过李子墟递来的宣纸,缓缓展开后念道:“惟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已经吃完包子的裴南歌正四处搜寻绸布擦手,一听到这句诗就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怎么到处都是元九的诗!李子墟,你那沙纱还喜欢作诗?”
  萧武宥的问题却比裴南歌理智许多:“你确定这是她的笔迹?”
  李子墟又将另外一本书册放在桌上翻开:“沙纱小时候跟着我们三个一起也读过不少书,虽不能与长安的才女相比,却也算得上见识广博。这本书册里都是她抄写的诗句,我比对过,与这张纸上的走笔一样。”
  “这首似乎是元舍人怀念妻子韦氏所作的遣悲怀,”萧武宥反复吟咏那两句,“这两句似乎是说今生相守无望,只好用彻夜不眠的怀念来报答彼此一生的愁苦。”
  “所以这真的是沙纱的遗言?”李子墟指着那宣纸忍不住摇头叹息,“相守无望吗……看来她真的对洪大哥用情至深,终是不忍心看他一人独赴黄泉对么……”
  “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裴南歌托着腮,满面疑惑地看着他,“这两句哪里看出她要同洪寅的大哥共赴黄泉呢?”
  “难道不是吗?”李子墟亦不解地望着她,“你或许不太清楚,沙纱她很小就没有爹娘,她大概只有同我们一起才会常常开怀,因此她心里对我们甚为亲近,而洪家更是将她视为自己人,她又与洪大哥定了亲,说来她在这世上能依靠的就只有洪大哥一人,而大哥不在了,她必定会觉得自己孤单无依索性去到阴曹地府陪他……”
  “那倒未必!”裴南歌的指尖轻轻点在写着诗句的宣纸上,“你再读读这诗,分明说的是彻夜不眠的怀念,试问,人都死了还怎么睁着眼怀念亡人?所以照我看,这句话应该理解为,亡人走了,生人每每想起还会哀叹,希望亡者能带着生人的怀念和祝愿,在另一个世界了无遗憾。”
  李子墟恍然大悟:“所以这句诗的意思并不是穷尽碧落黄泉生死相随?相反,它也许只是对亡者的一种思念和祈佑?”
  裴南歌摊了摊手道:“元稹的意思是什么呢我不知道,沙纱如何理解这句诗呢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说出我的想法。不过这个看法嘛,推翻她自尽的理由足矣。”
  萧武宥翻动着手中的书册倏然微微笑起:“据仵作所载,沙纱左手腕上的伤痕,朝身体内侧的地方伤口较深,而朝身体外侧的地方伤口较浅。”
  李子墟恍然道:“如果说是自己割腕的话,手腕外侧是下刀的时候会稍稍重一些,所以应当是外侧的伤口较深!”
  “不错嘛,悟性挺高。”裴南歌单手托着下巴满意地点点头,特地伸出自己的左手摆在眼前比划,“如果是别人来替她割腕的话,下手的地方却是手臂的内侧,呐,就跟仵作记录的一样!所以沙纱不是自己割的腕!”
  “子墟、南歌,”萧武宥合上书册利落起身,“你们看完这些记录有没有发现一个问题?”
  裴南歌和李子墟异口同声道:“什么问题?”
  萧武宥修长的指节轻轻敲击着书册:“割腕的凶器呢?”

☆、第097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第097章 上穷碧落下黄泉
  李子墟恍然大悟:“说来也真是奇怪,无论是这册子上的记载还是审讯时听到的情况,都没有提到沙纱割腕的凶器。”
  裴南歌勾唇浅浅一笑:“这倒奇怪了,难不成她又是一个林橘南,杀了自己还惦记着把凶器藏起来?可她要嫁祸谁?已经死去的洪家老大吗?”
  萧武宥眉梢一拧,利落道:“南歌、子墟,收拾齐整,我们马上去沙纱生前的住处瞧瞧。”
  这回裴南歌却说什么也没再跟上,萧武宥诧异停下脚步来等她,她却是冲口而出道:“五哥,你我二人分别胜了一局 ,现下离我们三局两胜的约定只差一局,如果查出沙纱的真正死因算是第三比赛的话,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分出胜负?”
  萧武宥微微一愣,旋即露出了宽慰的笑容:“大理寺办案讲求守信,我自然不能带头违背。”
  裴南歌笑着点点头:“那你放心,这回我一定不会再那么急于求成,我一定能够战胜你。”
  裴南歌一路上听着李子墟对洪家的介绍,也差不多对他们了解了大概。
  原来,洪老爹几年前由夫子改行做起了买卖,全家都搬去了海陵县城,可没多久,洪寅的亲娘就病逝了,洪老爹后来纳了两房妾侍,生养了几个子女还都甚为宠爱,洪家两兄弟一气之下就搬回南蒲镇不再与洪老爹往来。
  至于沙纱,她本是洪寅兄弟亲娘在世时定下的儿媳人选,兄弟二人又都当她是自己人,所以无论去到哪里都带着沙纱,自然她就住进了洪家兄弟的宅子里。
  时候已经过去这么久,要想在案发的房子里发现些线索几乎已经不大可能。但裴南歌他们谁都没有说破这一层,大理寺查案讲求的是证据,不尽最大的努力,不做最后的挣扎,在没找到线索之前,又怎么可以轻言放弃。
  来到洪宅时,洪寅正在院子里捏泥人,身旁散落了一地的彩泥。
  李子墟走上前去将拾起一个未成形的泥人,握在手里幽幽叹息道:“你捏的泥人真的很像沙纱……或许你对她的情谊,比我们任何一个都要深。”
  洪寅手里一顿,惊讶地望着李子墟,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他朝着李子墟憨直地笑着:“我听说你们抓到了那个招摇撞骗的徐半仙,这样一来沙纱也就可以瞑目了。瞧我,说这么多做什么,你们难得过来,先进屋里说吧。”
  李子墟拦着他简单说明了来意:“沙纱的死还有许多可疑之处,你先带我们去她屋里瞧瞧吧。”
  “你说沙纱她……”洪寅闻言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李子墟,“不是徐半仙害死的?”
  李子墟瞥了眼萧武宥,朝洪寅摇摇头为难道:“具体如何要查过之后才清楚。”
  洪寅了然点点头,领着几人来到沙纱的闺房。
  按洪寅的说法,房中的摆设在沙纱死后就未曾动过,屋子里收拾得整整齐齐,乍一看之下真有几分将死之人万念俱灰的惆怅。沙纱屋里的装扮甚为简朴,唯一的装饰是一件半人来高的白瓷花瓶,瓶子里孤零零插着几棵枝桠,像是春红褪去的桃花或是杏花,显得同整间屋子格格不入。
  裴南歌心中好奇,走到花瓶旁边想要仔细辨认出究竟是什么树的枝桠。她将花瓶稍稍往旁边挪去些许,地上却赫然印着一个模模糊糊的鞋印。

☆、第098章 白绸羽靴显端倪


第098章 白绸羽靴显端倪
   裴南歌惊呼一声唤来萧武宥他们,李子墟蹲在地上细细比划着鞋印的尺寸,裴南歌悄悄抬起自己的脚放到那个鞋印旁边,一经比对几乎就能肯定是女子的足迹。正当她愁眉难展之际,李子墟又挪了挪白瓷花瓶,在那花瓶底下的,是一根雪白的鹅羽和几块闪亮的珠片。
  那雪羽和珠片都太过熟悉,裴南歌垂下头看着自己脚上的白绸羽靴,悄悄往回缩了缩脚。她这一动作却未能逃过萧武宥和李子墟的法眼,李子墟惊讶道:“南歌,这雪羽和珠片,跟你脚上的白绸羽靴一样。”
  裴南歌下意识又往后退了几步,一直没作声的洪寅忽然“咦”了一声道:“这双鞋子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李子墟望了望裴南歌又看向他:“听鞋铺掌柜说来,这双鞋在镇上也算得上是稀罕物,寅弟,你可想得起来是在何处见过?”
  洪寅抱着头一阵苦想,时而又踱着步子在屋里来回转悠,猛然一拍脑门道:“我想起来了!我见过北巷的黛娘子穿过一双这样的鞋子!”
  “黛娘子?”李子墟皱着眉好一阵回想才恍惚记起南蒲镇有这样一个人,“你是说教琴的黛娘子?”
  洪寅点了点头,避开李子墟直视的目光:“镇上教琴的还能有谁,前不久我刚见过她,当时我对她这双鞋子的印象很深刻,当时我还挺怕她踩到泥上呢……”
  “你在哪里见的她?她那时在做什么?”萧武宥的环视屋子四周,最后落到洪寅身上。
  洪寅眼神躲闪,到后来干脆低垂着头,屋内一时陷入了诡异的静谧。片刻之后,洪寅吞吞吐吐道:“我……我是在这间屋子外面看见她的,她当时正在同沙纱争执。”
  “争执?”听到这个词的大理寺几人都变了脸色,李子墟眉梢微蹙不解道,“黛娘子和沙纱难不成有什么过节?”
  “这……”洪寅说话越发欲言又止,“其实黛娘子先前与我大哥走得很近,我大哥当时迷上了抚琴,更是视黛娘子为知音,反而疏远了不会抚琴的沙纱,沙纱因为黛娘子的事生着闷气,而那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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