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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如此傲娇-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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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瞧见了,”李子墟替裴南歌接过话,“但是并没有在其他地方再发现同样的印记,而且凶器至今没被找到。”
  “嗯,凡事多加小心,”萧武宥轻轻拍了拍裴南歌的肩头,“好好照顾自己。”
  裴南歌几乎就要忍不住对着他撒撒娇,央求他带着自己一同查案,可心底终是有一个洪亮的声音不断地提醒她,她在同他比赛,而这场若是她获胜,就能长伴在他身旁:“五哥,我若是赢了,你可要记着我们的承诺。”
  她实在无法抗拒这个结果所带来的致命吸引力,她刻意忽略掉心头那隐隐约约的担忧和不安,勉强同萧武宥笑着挥挥手道别,一言不发地拉着李子墟匆匆走到街上。
  昏暗的穹庐之下,月影斑驳星点点,一路埋着头思考案情的裴南歌突然出声问道:“李子墟,你熟读唐律,依你看来,施修明知林菊楠的意图却没有阻止她,这算是触犯唐律吗?”
  李子墟思索片刻道:“这不大好说,甚至我们没有确切的证据证明林菊楠是否有那样的计谋。”
  他的推测很有道理,裴南歌沉思着将这一路寻到的线索努力串联起来:“我倒是觉得,金井阑丢失的另外一只金蛇耳坠也是被林菊楠故意拿走的,她费尽心思留下香袋引金井阑过来、打发走自己的婢女,不可能只因为金井阑没有找她而选择自尽。”
  “想想看,以林菊楠对金井阑的了解,她不可能不知道金井阑的脾性,如果真的有心要见金井阑,她无论如何也会让自己信任的婢女时刻注意着外头的动静,可金井阑去的时候根本没有人望风。而且如果是她自己轻生,为何凶器会找不着。”裴南歌继续说出自己的推断。
  李子墟随着她的话陷入沉思,轻托着下巴试着提出自己的推断:“你看有没有可能是林菊楠想来个鱼死网破,先前金井阑说林菊楠曾要求他娶她,但被他拒绝了,而林菊楠除了嫁给他以外也根本不可能再嫁给其他人,所以她被拒绝以后就想到用自己布的局让金井阑成为凶手,不让他安生活着。”
  “行啊李子墟,愈发有大理寺的风范了啊!”裴南歌笑着揶揄他,“眼下连女子的心思也都能揣度得**不离十了。”话虽如此,可她心里却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李子墟被她这么一夸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是跟着你们久了耳濡目染罢了,但是你先前说到的那个麝香,会跟凶器有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也可能那麝香只是林菊楠在什么地方不小心沾上的,或许没什么别的意图。”不知不觉间他们已经走到邹府的门口,风一起,杜鹃的花瓣被零零散散吹落在低矮的灌木丛中。
  那些高低起伏的草木有的依旧鲜嫩欲滴有的沉青浓翠,裴南歌指着那些绿得深浅不一的草木感叹道:“你看,同一个园子里的草木都有深有浅,也许几年后,你也就成了那一丛深青色的哩!”
  李子墟笑着不去揭穿她这个并不算成功的奉承:“草木的深浅稀盛与它们是否向阳有关,向阳的草木自然要茂盛些,看来我也要成天朝着太阳才能长成一棵苍天大树。”
  向阳的草木自然要茂盛些,裴南歌的脑海中忽然灵光一闪,她拍着自己额头欣喜地跳起来道:“我知道凶器藏在哪里!”

☆、第072章 急转直下的比赛(1)


第072章 急转直下的比赛(1)
  裴南歌拉着李子墟一路飞奔来到林家,由于她这一路太过于风风火火,以至林县丞在看清他们之后误以为自家女儿的案子又出了什么岔子,忙不迭招呼人上县衙去把该叫的人都叫到家里。
  而始作俑者此刻正在林菊楠闺房的窗台前刨土,当然,刨土的并不是她本人,而是勤勤恳恳认真负责的大理寺评事李子墟。
  “找到没?”裴南歌踮着脚尖往埋头致力于从瓦盆里刨土的李子墟望去。
  李子墟双手捧了一抔花泥堆在大瓦盆旁,半臂来高的瓦盆旁已经堆着小山一样高的花泥,他小心翼翼不去碰那株佩兰,又伸手捧出几捧花泥,已渐渐可以看得清金亮钗子的钗头。
  “你怎么知道它藏在此处?”李子墟惊讶问道,
  此时屋内已渐渐站满从县衙赶来的人,县令和县丞站在屋子正中、林菊楠的娘依旧因为悲痛过度仍在休养,裴高枢同沈铭斐一起押着金井阑站在一旁,萧武宥双手负在身后与施修并肩最后走进屋子。除沈、萧二人外,其他人都用诧异的眼光望着等她解释。
  “你们看看这株佩兰,靠近我们这一面的叶片很青翠,而且长势旺盛,相反,面对屋外的那一面却暗沉没有生气,”说着她又看向李子墟,“通常花叶都会是向阳的一面长势较好,但为什么这一株佩兰却恰巧相反呢?答案只可能是有人动过这瓦盆。”
  她又指着瓦盆道:“我之前来的时候就发现这瓦盆似乎被人翻过土,那时候我只当是林姑娘翻的,但后来又看了看其他几盆却发觉有几株急需翻土的佩兰并没有翻过,所以这并不是翻土,而是刨开瓦盆的土用来掩埋什么东西。”
  李子墟终于刨开花泥将那金钗取出来,钗子下部有凝固的血迹,而钗头上还沾着一抹猩红,那是先前他们在被衾上见到过的林菊楠的蔻丹。
  萧武宥依旧负着手却是在朝她赞许微笑,一直处在悲喜莫辨状态的林县丞在见到金钗之后愈发悲喜难测。金井阑微微挣扎了一番后焦急问道:“菊楠她究竟是怎么死的?”
  他此刻的模样一反以往玩世不恭的随意,令裴南歌莫名的于心不忍,于是她让施修把先前说过的那番话又重复了一次,然后她又说出了自己的推断,不过她刻意淡化掉林菊楠想借此诬陷给金井阑的部分,强调林菊楠这般谋划只是想求金井阑一个答复。
  “所以她在用金钗刺穿自己肺部之后,在呼吸尚且顺畅的最后,将金钗埋到这花盆里,为的是不被人找到,好让金井阑被判定为凶犯,也许还能同她在黄泉路上作伴。”裴南歌说出此言时心头重若千钧,这一场与萧武宥的比试即将胜利,可她却根本无法开怀。
  金井阑听完后悲恸跌坐在地,堂堂的七尺男儿此刻却更像是茕茕无依的孩子。
  裴南歌悄悄去望萧武宥的反映,她很想知道,在她即将胜利的当口,他心里是怎样的起伏,但她却只看到他依然负手而立,眼波里是她读不懂的深邃沉静,这更她无论如何也升不起赢得比赛的喜悦。
  就在此刻,陈婶领着个端着褐色木盒的女子来到林县丞的面前,她眼光环顾过在场的众人,不合时宜道:“这位是香铺的丫头,小娘子先前定的香料送到了。”
  女子将褐色的木盒子打开,取出一块半大的香膏,浓烈的麝香弥散在整间屋子。
  裴南歌顺着陈婶的声音望去:“陈婶,这麝香真是你家姑娘定的?”
  陈婶点点头应道:“这确实是平常送香膏的香铺送来的,小娘先前也确实说过近来犯春困需要买些麝香来提神。”
  陈婶身后的女子接着倒:“小娘子约是七、八天前到铺子里闻过后定的货,但她要的是香膏,那时铺里没有,就与她约好七天之后送货,她很爽快罢定金付过了,我记得她在挑选麝香时还不小心把身上的香袋落到香料盒里,我是几天后收拾铺子时发现才还给她的……”
  裴南歌的表情随着跌宕的心情一起沉到谷底,香袋上染上的麝香也确实证实林菊楠的确去过香铺。她瞥向李子墟和沈铭斐,而他二人也同样面色严峻地回望着她,她再望向萧武宥时,却分明看见他嘴角扬起的自信。
  那一刻,她明白,迎接她的将会是一场惨败。
  试问,一个准备自尽的人又如何会去香铺定永远也取不到的香膏呢?

☆、第072章 急转直下的比赛(2)


第072章 急转直下的比赛(2)
  萧武宥笑着站到屋子正中:“所以林姑娘根本不是自杀,或者说,她本来的打算也不是自杀,她只是想将金井阑引来,再顺势给他扣上一顶玷污女子清白的名头,好让金井阑不得不对她的名声负责。”
  “我说的对不对,施家小兄弟?”萧武宥负手看向施修,眼里是成竹在胸的坚定。
  裴南歌明白,虽然看上去凡事她都占尽了先机,但其实一切并没有超脱萧武宥的掌握。
  施修不肯说话,冷冰冰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后低声笑道:“我如何知道对是不对。”
  “你必然是知道的,”萧武宥笑着走上前,一直背在身后的手里拿出一件素色衣袍,“我确认一下,这件衣裳是不是施兄弟你的?”
  施修目无表情望着众人:“不错,这正是在下的衣裳,不知仁兄借来所为何事?”
  萧武宥将那衣衫翻到一旁,露出长长的衣袖摆在众人眼前:“诸位看看,此处是不是有一条极其显眼的红色痕迹?”
  周围几人闻言纷纷凑上前去细细端详,裴南歌猛然记起那天被她撞翻在地的衣物,她恍然明白萧武宥的用意,她想起自己也曾发现那条红痕,却在接着越来越多的调查中有意无意忽略掉了隐藏的线索,她知道,是她的自以为是,令她一败涂地。
  “大理寺究竟在卖什么关子?”裴高枢端详一阵后不悦问道。
  “我们不妨再看看那件凶器。”萧武宥不着急,温声让李子墟将方才收好的金钗拿出来,把钗头翻转到众人眼前,猩红的蔻丹让人根本无法忽视。
  “那又如何!”施修却突然异常激动,“纵然我的衣裳和金钗上有类似的蔻丹,也并不表示那就是林菊楠的!而且林家的陈婶是亲眼看着我离开的。”
  “我似乎并未说过你衣服上的痕迹是蔻丹的划痕罢,”萧武宥笑了笑,望向裴南歌的眸子里满怀信任:“南歌,你应当留着指甲,不如你来演练一遍罢?你只要把你的指甲伸出来狠狠划我这只衣袖。”
  裴南歌早已明白萧武宥的意思,依着他所言使劲往他的衣袖上划去,转瞬之间,一条长长的划痕印在他的衣袖上,他抬起自己的手臂,又将施修那件衣裳同样的部分放在一起,一目了然。萧武宥拍了拍裴南歌的脑袋,将她拉到自己身侧。
  “我们早已打听过,你脾气火爆,极其瞧不起女子,尤为看中女子贞烈,”萧武宥说得有理有据,“伺候你的婢女前后换过不下五人,但她们却不约而同认为你是一个残暴且喜怒无常的人。我还听说,当年你的通房侍女同厨子私奔,你找人将她追回来后打折了她的腿。”
  “清楚林、施二家关系的人都异口同声说你暗恋林菊楠已久,但林菊楠从未回应你的心意。你为此时常苦闷,但就在几天前,林家答应了这门亲事,你欣然前来找林菊楠,却被她诚实拒绝了。不仅如此,一直视你为知己的她更是将自己算计金井阑的计划告诉你。”
  “你憎恶她对你不忠贞,于是想到将计就计,趁着她的计谋让所有人都误以为她是自寻短见。你刺破林菊楠的肺又在她身上扎过多处,她不能说话不能走动,但是却不会当即死亡,于是陈婶才会在外面看见屋里的灯影,误以为在你走后,屋里的人一切如常。”
  “那又如何?”施修避开他的注视,“我衣衫上的划痕只是凑巧蹭到,她拿着金钗自尽,染上蔻丹本就不稀奇。就算我再看重女子贞烈也好,她始终是我心里思慕的女子,我为何要对她下手?”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让你将脚抬起来了。”萧武宥扶着墙壁仍是胸有成竹的模样。
  “抬脚?”围观的裴高枢大惊,“萧武宥你们做什么?抬脚这是为何?”
  不只是裴高枢,就连眼下被质疑成犯人的施修也是一头雾水,他微微缩回双脚,不明就里等着萧武宥接下来的说法。
  “盆里的花泥黏性极强的红泥,江都城中别处并没有这样的泥,”萧武宥说到此处陡然拔高了声线,“那么、请问施兄弟,你鞋底的红泥是从何处沾上的?”

☆、第072章 急转直下的比赛(3)


第072章 急转直下的比赛(3)
  施修下意识往后退开几步,躲躲闪闪收回脚,萧武宥右脚稍抬直袭施修的小腿,施修敏捷退后一步却终究还是被萧武宥踢中腿肚,膝盖一闪半跪在地上,萧武宥又抬脚抵住他屈跪在地的右脚,现出他鞋底深深浅浅的红泥印。
  “施兄弟你待如何狡辩?”萧武宥居高临下看着他,“你就是同林姑娘关系再好,也犯犯不着来她家里踩花盆罢!”不是询问,而是掷地有声的质问。
  施修挣扎几下未能挣脱萧武宥的力度,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屈起的另外一条腿也徐徐跪在地上:“她早就把一切都跟我说了,包括她悄悄偷了金蛇耳坠,包括她准备自己谋划一出采花贼作案被人赃并获的戏码逼迫姓金的娶她。”
  “我明白她对肯对我坦白是因为信任我,可是,我没办法看着她同别人好,”说到此处他却陡然换上一副阴郁凶狠的神情,“她却身心都给了姓金的,可姓金的都给了她什么?姓金的心性不定,她就死心塌地等着他回心转意……”
  “可是她得到了什么?”施修的悲痛既是控诉又是怜悯,“姓金的从不曾许诺要娶她,明明早已玷污了她的清白,他却逍遥在外心安理得!姓金的到底哪里好?哪里值得她机关算尽死心塌地!”
  施修的情绪似乎濒临崩溃的边缘,衙役见状急忙上前将他压制在地不容他挣扎。
  “我到底哪点比不上那个姓金的?”施修忽然阴沉笑起来,“她怎么就不肯看我一眼呢?她是我心里的神,神应当是高高在上的,神应当是纯净无暇的,她是我的神,神怎么可以不干净呢?”
  他的笑容已经扭曲,说出的话也愈发狠毒:“你们说得不错,是我杀了她,是我一点一点刺穿她的心肺,是我看着她挣扎喘息却不去救她,都是我做的!”
  他一点一点抬起头,刻意露出森森的牙齿:“她已经不再纯洁干净,不能再回到高贵的神坛,我只是好心替她解脱……你们不知道,菊楠真的好美,好美,就连她被我刺穿心肺之后奄奄一息拽着锦被不能动弹的样子都好美……”
  “我给过她机会,真的,她如果求我原谅她,答应跟我在一起,我会找人救她,我会的,”施修阴沉的笑容衬得他露出的白牙愈发光亮,“可是她没有!哈哈哈!连天都站在我这边,我留给她那么长的求救机会,就连陈婶也没发觉她就要死了,哈哈哈哈,天意,天意啊!”
  金井阑猛地冲到施修面前,抬手就是一拳落在他左脸颊,施修避也不避迎头挨上金井阑的拳头,一时重心不稳摊倒在地。
  “这就是你对她的爱慕?因为爱慕她,所以要杀死她?”金井阑对着施修咆哮,“你既然嫌弃她身心不干净,为什么还要死皮赖脸求她答应你!为什么!”
  施修瘫在地上阴沉看着金井阑,嘴角溢出的笑意像是随时都要将人生吞活剥:“啧啧啧,人模狗样的金井阑,你有什么资格骂我?你能给她什么?你甚至连一句承诺都不曾给她,你身份尊贵又如何,还不是连个女人都得不到!”
  金井阑抡起拳头就往施修面门砸去,好在李子墟等人看清势头不对就立即前去拉住了他,他的这番举动激得施修笑得更加猖狂:“哈哈哈哈,金井阑,你女人被我杀死了,她死了,死了,你明白么?活该你这辈子连句承诺也不肯对她说!你、活该!”
  金井阑挣不开李子墟等人的力道,远远朝着他哮道:“你懂什么!你这样的人能懂什么!我难道不想跟她长相厮守?我难道忍心看我的女人嫁作他人妇?可是我有什么法子!我的婚事从来都由不得我自己做主,我不是没想过抗争,事实上我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抗争,可是我根本就争不过!”
  施修闻言干脆直起了身子自觉走到了衙役的身旁:“罪我已认了,你们可以带我回去了,不过金井阑,我总归是比你好的,我敢杀了她,而你,连娶她都不敢!”
  他低沉清晰的嘲笑像是魔咒,所有人都知道他说的是歪理,但却没有人能站出来反驳他。金井阑怔怔盯着眼前,他大概是这场残忍的杀戮中最可怜的受害者,他的可怜不比林菊楠的卑微,不比施修的痴狂,他可怜在根本没有选择。

☆、第073章 完璧归赵的遗憾(1)


第073章 完璧归赵的遗憾(1)
  事情就此了结,先前被刑部咬定不放的金井阑终于洗脱了冤屈,但他却再不见先前的春风得意。裴南歌的心底有一个疑惑,但她却不知道应该以怎样的立场开口去问萧武宥。
  大理寺在约定的三日之内替金井阑沉冤得雪,作为商定好的交换条件,金井阑应当如约将乌金拓本的快雪时晴帖物归原主。萧武宥考虑得极为周到,前几日就已通知了该帖的主人王刺史从南谯赶来江都,这样一来,既能让他亲自鉴定帖子的真伪,又省去大理寺来回奔波。
  这日,江都又下起了细雨,断断续续却绵延无绝。
  这是裴南歌头一次有兴致细细欣赏金井阑在黑市的住处,石砌的院墙、木搭的矮楼,宽敞的院子里却是说不出的阴沉压抑,迈上几级吱呀作响的木阶之后便是正厅。金井阑站在屋子正中,他依旧穿着绣着金丝线的锦袍,但那对金蛇耳坠子却再也不会出现在他耳垂上。
  他吩咐人招呼来客,自己则去里屋取快雪时晴帖。
  裴南歌的目光环顾过屋内各式诡异的摆饰,掠过熊形的手炉、整块的虎皮垫、剔透的白玉蟾,最后惊诧地落在某只熟悉的金狻猊黄铜香炉,她连忙扯扯萧武宥的衣袖指着那香炉低声道:“五哥你看,那只金狻猊香炉是不是跟之前赵侍郎家的那个极其相似?”
  说出这话的时候她也顾不得所谓的胜负和立场,她有些悲凉地发现,原来只有谈到案情的时候,才能真的无所顾忌。
  听到她说话声的李子墟亦凑到跟前来循着她所指的方向望去,萧武宥刚开口说了一声“是”,金井阑已是抱着个精致的雕花木盒子走了出来。他将木盒子放到桌案上,取出里面的拓本让众人仔细核实。
  李子墟接过木盒呈给了王刺史,刺史仔细辨别了一番后,朝大理寺众人客客气气道了几声谢就借口公事繁忙告辞。
  “金兄以后有何打算?”众人目送王刺史离开,萧武宥寒与金井阑寒暄起来。
  “过几天就回新罗去,”金井阑朝着几人感激地笑着,“不过这次不是逃难,是父王身子骨愈发不好,我毕竟是新罗的四王子,肩有重任应当替他分忧。”
  这一番话更像是他自己在说服自己,不断替自己寻找一个又一个不能相爱厮守的理由。
  裴南歌不由自主地望向萧武宥,她突然很想问问他,在他不得不与江宛若分开的当初,在他从四十天的禁锢中解脱出来的时候,在他遍寻不着江宛若的每一天,他雷厉风行地投入大理寺的每个日夜,他是不是用过比金井阑高明十倍百倍的借口去说服自己不再念想。
  但男人和男人之间的交流不会有她这般纠结,金井阑感激地看向萧武宥和裴南歌:“今次多亏大理寺相助,我才得以沉冤得雪,看来我们金家与大理寺确实是几代注定的缘分。”
  裴南歌好奇道:“你先前说你家兄长认识我爹,你能不能同我再多说些我爹爹的事?”
  “你爹爹的事如何要我来同你说?”金井阑微微愣神,却也是不好拂去裴南歌的恩情,只好诚实道,“不瞒你们,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是个大概,约莫是六、七年以前罢,那时我二哥初到长安,被某些意图挑拨新罗和李唐关系的奸人盯上,陷害他险些被逐出李唐。”
  裴南歌的表情满是期待,反倒让金井阑不知如何是好:“后来是大理寺,也就是你爹帮他洗脱了冤屈,不至于令你们和我们反目。其实我二哥就只同我们说过这么多,至于具体是什么样的案子,我确实不清楚,我很抱歉,裴姑娘。”
  裴南歌咬着唇角缓缓绽开一抹浅笑,感激又自豪地摇了摇头:“没关系,你告诉我的这些已经很是足够了,我很高兴,我和我爹爹都有幸帮到你们家。如果你不再像以前那么不正经的话,我可以考虑不讨厌你。”
  金井阑闻言朗声笑了起来,萧武宥继续同他说了几句送别的话就要告辞,临走之前他忽然指着似曾相识的金狻猊香炉问道:“这个香炉造型并不多见,难道是贵国工艺?”
  金井阑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那是你们李唐卢龙镇的秘传工艺,这种金狻猊铜炉的技法只有卢龙镇最好的匠人才懂得,我这一件是当初卢龙节度使送的,据说这算得是卢龙当地的宝贝,除了节度使他们朱家倒鲜少有人用,说起来我还真没见过它在街上兜售。”
  裴南歌清清楚楚记得赵侍郎曾说这是在西市所买的异国古董,但照金井阑的话来看,这铜炉是卢龙的宝贝工艺,连本地都极为鲜见,长安的西市又怎会轻而易举寻得呢?她心中不禁犯起嘀咕,难道说赵侍郎刻意隐瞒铜炉的来处是另有隐情……

☆、第073章 完璧归赵的遗憾(2)


第073章 完璧归赵的遗憾(2)
  “不曾在街上兜售?”可裴南歌却清楚记得赵侍郎曾说这是在西市买到的异国古董,但照金井阑的话来看,这铜炉是卢龙的宝贝工艺,连本地都极为鲜见,长安的西市又怎会轻而易举寻得呢?她心中不禁犯起嘀咕,难道说赵侍郎刻意隐瞒铜炉的来处是另有隐情……
  裴南歌一路上都在琢磨着那个香炉,反倒忘记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在当下急需她费尽心思考虑对策,尽管她就算真的绞尽脑汁也未必能从容应对。
  江都的雨落下就未再停歇,短短半月,邹府在一蹶不振的边缘循着崔珉和江宛若这两根救命的稻草,在汹涌的风波之中飘摇挣扎。
  一行人再度回到邹府落脚时,竟真真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江宛若周到有礼的招呼让众人这些天紧绷的心弦渐渐放松,裴南歌趴在桌案上静静看着面容憔悴却举止干练的江宛若,她这才想起,她急需思考应对的,是萧武宥。
  她一个激灵撑起身,萧武宥乌青缎面的长靴踏着她心里的哀鸣缓缓走来,她发觉不穿官服的他比往常更为平易亲和,但那又如何呢,她提出了这场比试,如果赢了,她或许能守得云开见月明,但输了,她只能打掉牙齿活血吞。
  因为她是说到做到的裴南歌,她不能食言。
  但其实萧武宥却也并没有比她的心情好出多少。他并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去招架裴南歌来势汹汹的心意,但同时他又担心裴南歌因为输掉比赛而伤心难过。
  人就是这样一种充满矛盾的群体,心里想的和口里说的永远不会完全一致。
  “南歌……”萧武宥的话甫一出口,惊得裴南歌笔直从座上腾起身来。
  “我很困,先回房去休息,你们慢慢说。”她笑呵呵把这番话说完,垂着头就从屋子里跑出来。江都的雨还在下,可她却丝毫感受不到半分清凉。
  “你跑什么?”沈铭斐突然大力将她拉到一旁,“你同萧武宥怎么了?”
  “没什么!”她此刻谁也懒得面对,更何况是这位同样令她头疼的沈铭斐。她别过头去不看他,作势又要继续往前。
  沈铭斐脚步一转就拦在她前头,张出手臂说什么也不放她往前:“你要想跟这过去就先得告诉我,你同萧武宥怎么了?从案子了结之后开始你们俩就一直很古怪!”
  “都说了没什么!”裴南歌使力推了推却推不动他半分,索性埋下头和背直接就要从他手底下钻过去。
  沈铭斐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她的手臂把她往身前一带:“小南歌,你同他怎么置气不要紧,但我总归是关心你,你若是不告诉我怎么回事,你说我能放心吗?”
  他这话说得极为真诚,裴南歌听着就有些过意不去:“真没什么大事,就是我的出师试炼失败了,我输了,会挨罚的。”
  “就为这事儿?”沈铭斐偏着头将信将疑盯着她看,“裴南歌,你撒谎也不先好好编编?你像是会因为受点责罚担惊受怕的人?你同我说实话,这次比试你赌的什么?”
  裴南歌心里一惊,不曾想沈铭斐竟能猜得**不离十:“我……”
  她抬起头来望向沈铭斐真诚的眼眸,在他那张向来无畏的面容之上,她清清楚楚看到她与他的界线,他是一个勇敢的人,她亦是一个勇敢的人,只可惜她的勇敢却不是为他。有什么关系呢,早说晚说终究要说,她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躲得开南谯躲不开江都。
  “如果我赢了,五哥就会答应试着接受我,如果我输了,就不再纠缠他。”她发现说出这一席话远远没有想象中艰难,只不过是一张口,水到渠成。
  “看来现下是……”沈铭斐惊诧的目光里含着隐隐的期待,“你输了。”
  是的,她输了,输得彻底,输得毫无防备,输在她自以为是,也输在她不自量力。那些想不通透的大道理在这样一个瞬间忽而异常清明,她不得不赞同心里的那个声音,那个声音不住撞击着她的心房,叫嚣着放弃。
  “裴南歌,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沈铭斐眼角含笑,目光柔和而温暖。
  “不记得,”裴南歌垂下眼帘轻轻摇头,“你说过很多话,我记不住,也不能记住。”
  “那我再说一次,裴南歌,”沈铭斐坚毅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彷徨,“我会一心一意待你好,你愿意同我一起回南谯吗?”

☆、第074章 悲欢离合总无情


第074章 悲欢离合总无情
  沈铭斐的表白来得猝不及防,逼得裴南歌无路可退。她不是铁石的心肠,在听到沈铭斐这番深情而真诚的表白之后,她不能说全然不为所动。她感动也感慨,但她却不能仅仅因为感动就接受他如此深沉的感情。
  她开心,但不贪心,她深切的明白苦苦追在一个人身后的苦涩,因为明白,所以她才更不能让对她有意的沈铭斐重蹈覆辙,
  “我不愿意,”裴南歌清亮的眸子里氤氲着水雾,她自己也说不清那是感动还是感激,她不愿意,不愿意舍下长安城的朝雨晚风,不愿意舍下朱雀大街的络绎不绝,最不愿意舍下的,是她心里的萧武宥。
  “沈铭斐,我敬重你不慕荣利、敢作敢为,我会因为有你这样的伙伴感到自豪。可是,我那并不是喜欢你。”
  沈铭斐飞快眨着眼,看不清眼眸里的情绪:“但是这场比试你输了,你明白吗?你自己许下承诺,如果输了,你跟他就再也没有机会。”
  “就是因为如此,我才更不能答应你,”裴南歌深吸了口气,朝着沈铭斐眨了眨眼,“我若是因为不能跟萧武宥在一起才退而求其次答应你,我未免也太卑鄙了不是吗?这么不仗义的人,你难道还会喜欢吗?我想,大概连我自己都不会喜欢。”
  沈铭斐垂下眼苍凉笑道:“裴南歌你就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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