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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如此傲娇-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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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南歌皱眉嫌恶道:“你这招摇过市的模样哪有半分被冤枉的样子。”
“如果我真能大摇大摆招摇过世,何必挖空心思将你们引到这种偏僻难寻的地方?”金井阑将金筷拿起又放下,“我若是大摇大摆出现在江都,现下只怕已被关进衙门大牢里,我总不能让我王爹他们来赎我罢。”
“金兄,”萧武宥沉静看他,“看来你犯的是一桩大案。”
金井阑点点头复又摇摇头,指节清脆叩响石桌:“他们说我玷污了林县丞的闺女,还抢夺其财物,将她杀人灭口。”
裴南歌嗤笑道:“你既然都躲到黑市,看来人家是证据确凿。”
“他们在林县丞闺女屋中找到我戴过的金耳坠,而且她被劫走的首饰都是金制的,我自别处收到消息,自知不久他们就会怀疑到我身上,所以才躲到黑市,原本计划找个时机渡回新罗,凑巧遇到邹缇俞,想想,让你们来替我洗脱冤屈也好。”
裴南歌先前以为他只戴右边的耳坠子是因为新罗流行,这么一说才注意到他左边的耳垂确实也留有耳洞,再结合先前他的言行,本就没甚好感的心里更是暗自腹诽他证据确凿无从抵赖。
但萧武宥却比她来得沉稳,他沉吟片刻后问道:“林县丞之女是什么时候被害的?你与她否旧识?你的金坠子为何会出现在她的屋里?”
“大约是四天前,”金井阑瞅了眼裴南歌轻轻咳嗽了几声:“嗯……那个……我同林县丞的女儿林菊楠是相好不假,但也就只在现下的这间院子里亲热过几回,还都是你情我愿……这金耳坠我已丢失许久,因工匠这几日不在,一直都没能补上,不知为何会落在林菊楠闺中。”
“你是什么时候发觉你金耳坠不见了?”萧武宥眉头深锁。
“大约五、六天前,”金井阑想了想道,“那时候也是正是我最后一次见着林菊楠。”
“你见她同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还能做什么,”金井阑摊手,“不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嘛……她还和我说她爹有意要替她许户人家,一直逼着我快些娶她,可我并不打算娶她,所以就同挑明话各走各路。”
“无耻!”裴南歌愤愤站起身来,“你就是玩弄她的感情!”
“话可不能这么说,”金井阑又道,“小娘子,情爱一事本就是你情我愿、你来我往,合则聚、不合当然得散,你若是不明白,不妨和我试试,兴许就明白了。”
“不必,”萧武宥扬手止住他的话,“她还小,这些事还是不劳金兄费心。”
金井阑若有所思看了眼裴南歌,笑着点点头道:“也好,这些事还是留给你亲自来。如果三日之内你们替我沉冤,快雪时晴帖定原封奉还。三日之后,新罗来接我的船应该已到中原,如果你们无能为力,在下也只好遗憾抱着御赐的拓本回归故土。”
萧武宥轻笑:“中原广袤,金兄你还是将秀丽河山都看遍了再回去罢。”
☆、第062章 难得一见的分歧
第062章 难得一见的分歧
回到邹府的时候,天已黑下大半。
沈铭斐和李子墟二人已经在萧武宥的厢房里等着他二人,南谯到江都一来一回只用了一天,他二人脸上已尽是疲倦。萧武宥同他二人详细说起白日里黑市遇着的事情,裴南歌就跟着侍女去厨房寻些吃食。
她热好馒头和汤,正收拾东西的厨子认出她就是先前替邹家勘破案子的人,好心替她做了几碗汤饼,她又死乞白赖多讨了几样小菜一并端到房里,悉心替他三人布好。
李子墟动着筷子边吃边道:“我们已经找到那间宅子,追查之后发现买那宅子的是邹缇俞,但不久他就转手让给一个姓金的新罗人。”
裴南歌在一旁坐下替三人斟上茶水:“五哥,是不是就是我们今天见到的那个金井阑?”
萧武宥将自己眼前的汤饼推到李子墟跟前:“照时日上推断,极有可能是,邹缇俞那日应当是去找金井阑商谈帖子转手之事,你撞见的应当就是他二人接头。”
裴南歌见他有心要将汤饼让给李子墟,复又夹了块馒头到他碗里,他抬起头无可奈何地瞧她,她却瞪着眼恶狠狠瞧着他不许他再把馒头也推给别人,萧武宥摇摇头只得作罢。
沈铭斐将碗筷相击的声音撞得无比清脆:“眼下怎么办?真要替金井阑洗脱冤屈才能拿回快雪时晴帖?”
李子墟道:“我们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沈铭斐却不赞同:“我们为什么不直接从金井阑身上下手?这样被人按在砧板上,不是官府的行事风格。”
李子墟看了眼萧武宥道:“金井阑若不是新罗国的四王子我们自然可以从他身上下手,但眼下金井阑随时可能离开回新罗去,若是他真将帖子带到新罗,我们难道还能去新罗王的国土上寻东西不成?”
“嗯……,也有道理,”沈铭斐道,“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萧武宥搁下手中碗筷:“沈兄,你能不能混进县衙里去查查死者的死状?不过案发已经四、五天,要么已经下葬,若是没下葬应该也瞧不确切,如果你那无从下手,就从县衙的仵作那里探些消息。”
沈铭斐点点头:“我明白,我在江都县衙有些朋友,兴许能帮得上忙。”
萧武宥又朝李子墟问道:“刑部的人还在江都未走?”
李子墟摇摇头:“那天去的时候他们还没走,邹缇俞的案子还没结。”
“子墟,明天我们分头行事,你去衙门打听看看刑部是不是知道这桩案子,若是知道,再顺便问问他们查到了哪个地步,是否开始怀疑金井阑,我和南歌再去黑市找金井阑问清楚些。”
李子墟也利落应了声“好”后扬头将碗里的面汤喝下。
“可是我始终觉得,”裴南歌在几人都埋头吃饭的时候突然开口道,“那个金井阑一点也不像好人。”
萧武宥偏过头看她:“南歌,是不是好人,难道能一眼就看出来?”
裴南歌使劲摇摇头:“那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觉得他那么张扬的一个人,对女子又肆意轻贱,如果他没有说谎,那他的金耳坠又怎么会落到凶案当场?再者说来,如果他心里没鬼,为何要躲?”
“那倒也不一定,”李子墟此番却是不太赞同,“金井阑既然是新罗四王子,他的言行总归是攸关新罗王室,若是他被判为犯人,那大唐与新罗两国也不好处。”
裴南歌闷闷托腮看向沈铭斐:“那你呢!”
正喝完汤的沈铭斐搁下碗正好迎上她乞待的眼神,他又左右瞅瞅萧武宥和李子墟二人,笑笑道:“南歌,这不是我不站在你这边,查案跟验尸一样,都得有证据……”
裴南歌站起身伸手将他面前的小菜推到萧武宥跟前,哼哼着拿眼角瞪沈铭斐。
“好了,南歌,早先我就同你讲过,查案不能带个人情绪,明白么?”萧武宥拦下她推碗碟的手,柔声道。
“五哥!”裴南歌急了,“这不是什么我一个人的情绪,就像你们大理寺审讯的时候,犯人平时的作为德行不都会拿来作为评判他是否有嫌疑的依据吗?现下金井阑自己德行不佳,我怎么就不能怀疑他呢?”
“我们没说不能怀疑他,”李子墟解释道,“但你不能一开始就假定他有罪,这样一来你所有的勘察方向都会不由自主倾向对他不利的一方,这是查案当中的大忌。”
“是呀,是呀,”沈铭斐见情势不对,亦出声来劝慰她,“何况现下我们也没得选只能帮他洗脱冤屈,不然他要真带着快雪时晴远渡新罗,萧兄李兄他们还怎么回去交差?要是南歌你实在不乐意见这种人,你别管这案子就是。”
“我不!”裴南歌腾一下就站起来,“如果他真的是杀人凶手,无论是大唐还是新罗的律法都容不得他,看他还能往哪里去!他若是归案,不管他想不想,都得说出快雪时晴帖的下落。”
李子墟见情势愈发奇怪,就拿手肘撞了一下沈铭斐,支支吾吾借口说着要回房休息就拉着沈铭斐退出门去,屋里就剩下裴南歌和萧武宥。
“先前还说自己不是小丫头,”萧武宥轻笑,“怎地还是这么沉不住气。”
裴南歌撅嘴:“谁让你不信我……”
萧武宥倾前身子,温厚的手掌抚过她的鬓角:“我几时不曾信过你?”
他的笑意比穹庐之外的星河还要璀璨,照亮裴南歌昏暗的心房。她想到自己先前瞒着江宛若的事情这么久他也并未真正怪过自己,内心多少还是有些愧疚。
“五哥,我没用感情用事也没有冲动。”裴南歌解释道。
“你还记得当初你对李子墟的态度吗?”萧武宥的手掌停在她的发间,“后来你自己也发现那是你错误的判断不是吗?前些时日我原本就想同你说的,你在崔珉那件事情的态度上也明显有些偏激,你不是神,不能兼济所有人,你能做的只是公正看待每一个人。”
裴南歌倏然皱起眉看他:“所以你的是说我是非不分、公私不明?”
“我没有这么说,南歌,”萧武宥轻拍她的头,“我只是希望你懂事些。”
裴南歌闻言避过他的手掌将身子错开一旁,垂下头冷着脸将桌上的碗碟收拾好,端着托盘退到门边,却再也不肯抬头:“我不懂事,所以我先回去反省。”
萧武宥望着她合上门板的身影,蹙起眉笑得无可奈何:“还真生气了呢,这……可如何是好。”
☆、第063章 此去晨昏人憔悴(1)
第063章 此去晨昏人憔悴(1)
晨光熹微中,轻快的叩门声在裴南歌的厢房前久久回响,窝在被子里的裴南歌缓缓睁开双眼,萧武宥绵实的嗓音抑扬顿挫唤着她名字,她压下冲出去同他问好的蠢蠢欲动,扯过被子遮住脑袋,又拿手堵住耳朵,闭起眼睛装作什么也没听见。
片刻之后,叩门声和萧武宥的声音皆已停歇,裴南歌裹在床榻上竟又沉沉睡着。
这一次,梦境里缓缓而来的是聚散匆匆的长安城,文人斗酒美人霓裳,往来商贾络绎不绝,轻骑打马的锦衣少年长扬绝尘,而前方,却是滚滚的烈焰……
裴南歌陡然从梦里醒转,这一次,她不想再梦下去,她不清楚,接下来在梦境里迎接她的将会是怎样的凶险。
她知道一定是因为昨日里听金井阑提起她的父亲,她才会不由自主又去梦到那段她根本不记得的往事。而想到那个金井阑,她只觉得阵阵烦闷,绾好的青丝也愈看愈觉难看,于是绾起又散开又再绾起,这么折腾一会儿之后,推开门早就不见萧武宥他们的身影。
算算时辰他们也已走了许久,邹家上下正在准备殡葬之事,她哪处也帮不上忙,逛了几处之后忽然记起裴高枢先前叮嘱她记得去县衙看望叔祖父,索性懒得再去挑时候,走在江都县城的街上随手买些方酥就捎带着去了县衙。
刚走到县衙门口就遇到裴高枢行色匆匆出来,他见着南歌之后先是一愣,随后朝县衙的人嘱咐了几句就匆匆离去,裴南歌模模糊糊听得他说是要去见新罗的使节,思忖着果然已经查到了金井阑头上,一边紧跟着衙差进到后宅。
绕过曲折的小院回廊,领路的衙差在院子角落的一间厢房门口停步恭敬叩响了屋门,朝里头报上来人名字之后就行了礼退下。
在房门渐渐推开的时候,裴南歌突然开始紧张,因为这位许久不见的叔祖父不是别人,正是平定淮西显赫一时的大功臣裴度。
在她小的时候,叔祖父时常与他们家往来,她听过的许多案子都是由叔祖父聊起的。那时她并不知道叔祖父是公正严厉的御史中丞,是叱咤风云的中书令,所以她还能同他说些不懂事的胡话,把他说过的每一件案子当做故事来听。
后来渐渐长大才惊觉可亲的叔祖父是可敬的宰相,之后见着叔祖父的时候就愈来愈少,就是见着了也不敢再朝他撒娇,再后来,叔祖父被排挤出长安,她却是想撒娇也力不从心。
“是小南歌吗?”她还在出神,屋子里的老人已站在门口笑着看她,“都已经长这么大了,看来我离开长安确实太久了……”
裴南歌先前的忐忑拘谨在看清老人慈和的面容之后霎时烟消云散,她提着方酥蹦到老人面前,欢快地挽起老人的胳膊:“叔祖父您这是大任于斯,无论是东都洛阳还是秀丽淮南,这大好的山河,除了您呀,圣上交代给谁都不放心。”
话是这么说,可但凡对朝中局势略知一二的人都明白,裴度今日的际遇大半要拜李逢吉和元稹所赐,裴南歌琢磨着叔祖父大约不太乐意提及牛、李二党的纷争,以及那位忙着吟诗悼念亡妻的元舍人,于是避重就轻说着些宽慰他的话。
裴度任由小丫头挽着进到屋里:“你阿翁呢?他没同你一起?”
裴南歌见桌案上尚有热茶遂取了杯盏替裴度斟上,又将方酥打开当作茶点:“阿翁替圣上办事,担心我一人在长安城里闷得慌,所以让我跟着大理寺的人出来历练。”
“胡闹,”裴度端着杯盏摇头,虽是反对却依旧面目慈和,“世道如此不佳,你一个女儿家还是嫁户好人家安安稳稳过日子。”
“叔祖父教训的是,”裴南歌笑着应下,“眼下世道多变,兴许阿翁是要替我慢慢选。”
“怕是老三他舍不得你罢!”裴度笑着啜了口茶汤,忽然微微皱了皱眉。
☆、第063章 此去晨昏人憔悴(2)
第063章 此去晨昏人憔悴(2)
裴南歌默默瞧清裴度的神情,垂下头也泯了一口茶汤,随即从桌案上的瓷盅里舀出几片香叶放在鼻子跟前仔细嗅了一番之后放到裴度的茶汤里,笑呵呵道:“这口感确实不如长安和洛阳的雀舌,不过若是加几片您最喜爱的薄荷叶兴许能稍微好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裴度朗笑两声:“南歌你这鼻子灵敏不逊你爹,心思巧妙却又像你娘。”
“我爹……”裴南歌斟茶的手微顿,迷茫又期待地望着裴度,“这段日子里我总听人提起我爹娘,可是我无论多努力去回想,也记不起他们究竟是怎么……”
她说不下去,她有限的思绪伸着连回想他们最后的容颜都只是奢望。
“道直身还在,恩深命转轻,”裴度举起茶盏送到唇边,声声浅吟轻叹,“盐梅非拟议,葵藿是平生。南歌你以后或许会明白,我们为人臣子,不是死在朝野之内,就是死在山野之外。”
裴南歌听过这几句诗,这是当年叔祖父擢升中书令时作的句,在长安士族子弟间流传过一阵,但如今被他本人吟咏出来却比任何时候都要苍凉。
“死在山野之外,是陶潜阮籍他们走的路,”裴度饮下茶汤,“但如果每个人都因世道黑暗而避世自保,那还有谁来改变这个黑暗的世道呢?”
裴南歌专注地凝望着这位显赫当世的名士,明明他正与她一同品着茶水,但她却只觉得自己比茶盅凫水之上的茶叶还要渺小,小到波澜一起,她就会在涟漪中无止无尽的飘摇。
“所以你只需记着,”裴度搁下手里的茶盏,“你爹和你娘所做之事,是为了公义为了大唐,是值得任何人尊重和景仰的。而你,应当以他们为傲。”
裴南歌似懂非懂点点头:“可……当年究竟是桩什么案子呢?”
“你爹的能力本就不是不能自保之人,但奈何有人权势大到只手遮天,你爹如何敌得过某些人险恶用心之下的满腹诡计呢,”裴度喟然叹道,“丫头,既然这些前尘往事都已落定,一切早有定论,你且随它去罢,真相如何你也莫再探寻。”
“可是……”裴南歌想要出口的话语却在看清老人严峻的神色之后忽然止住,她不得不承认,这位长年在官场栖身的名士,确实有一种旁人无法企及的风范,哪怕亲近如她,只要他一皱眉,她就也还是会觉得不怒而威。
“休要再提了,”裴度摆摆手拦下裴南歌的疑问,“过日子并不是大理寺查案,很多事情未必需要刨根问底。”
裴南歌懵懂应下,又陪着叔祖父说了些往事,因为他公务在身又得赶去下个地方。
裴南歌恍恍惚惚离开县衙,叔祖父的话非但没有让她放宽心,反倒让她愈发好奇,而叔祖父济世的理想更是让她肃然起敬。她大致猜测出爹娘的死与朝野中的阴谋诡计有关,但她却不敢再往下想,权势滔天的人并不多,而能让堂堂大理寺受到威胁,除却皇家又还能有谁。
不知不觉她就在邹府迷了路,四下的草木虽然熟悉,却怎么也不像是她的厢房。正在发愁的当口,她隐隐听到桃李杨柳之后的人语。
“你真要跟金井阑一道回新罗?”糯音软言的女子嗓音透着坚毅的乞求,“你不是想报复邹家吗?现在整个邹家的家业都将交到你手里,难道不是最好的报复?”
☆、第064章 去也难,留也难(1)
第064章 去也难,留也难(1)
说话的是江宛若,站在江宛若对面的,却是一袭素衣旧风情的崔珉。
裴南歌悄悄退到假山旁,将身形隐没在嶙峋山石之后。
她早该想到的,崔珉是新罗人,金井阑也是新罗人,同在江都的两个新罗人,怎么可能会没有任何交集。不过更让她吃惊的却是江宛若的语气,既像是在责备,又却是真真切切的乞求。
“江宛若,”崔珉唤得甚为冷清,“被邹缇俞那样的渣滓玩弄,你如何还能忍气吞声替他家人来求我?”
“因为邹家人对我有恩,我不能忘恩负义。”江宛若的声音轻柔婉转。
“所以你是在说我忘恩负义?”崔珉突然笑起来,“我打从一开始就是想着来报仇的,我有什么恩可以报?”
“如果你真的想报仇,大掌柜早就已经死了,”江宛若轻音泠泠,“你既然对大掌柜有情,如何忍心看着他的家业就此破败?”
短暂的沉默之后,崔珉缓缓道:“我是对他有情,但在他去找慕容之时就已消失殆尽,我眼里容不得沙子,更何况邹家的主母还是害得我父母双亲沦为怨偶的罪魁祸首,江宛若,我当初已费尽所有心思说服自己不替姐姐报仇,而今,我再不能理直气壮说服自己留下来。”
“是不能说服自己还是害怕睹物思人?”江宛若的问题迎头而来,崔珉避之不及。
“随你如何想,总之,我不会留下来。金井阑的船几天后就到,淮南已没有什么值得我留念,毕竟新罗才是我的故乡。”
“你认识那个金井阑?”江宛若问道,“你怎么知道他不是说谎骗你?”
“他为何要骗我?”崔珉反问道,“我与他本就是旧时相识,我虽同他不是一路人,他的某些想法举止我固然不赞同,但他好歹也是新罗的四王子,我有什么值得他骗?”
“你跟那个金井阑关系如何?”江宛若试探的语气中有几分忧虑。
“同为在江都的新罗人,偶尔会有所往来,毕竟他是四王子,昨天我遇着他,他说他知道我的事,还答应我如果要回新罗可以去找他,”崔珉应道,“怎么?江宛若你觉得你要操心的事情还不够多,要连我崔珉的也一并担忧?”
“你既然同他不是一路人,还是莫要与他一起为好。”江宛若的语气中的忧虑渐盛。
“为何?”崔珉却是决心要一问到底。
“我听说……”江宛若压低了声音,“他杀了人。官府已经张榜找他,榜上虽然未明说找他的原因,但县衙里的人私下都知道。”
“杀人?”崔珉惊诧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五、六天前,因为死的是林县丞的女儿,所以县衙的人都知道。”
良久的沉默,久到裴南歌差点就要以为他们俩早已离开,久到听得清风吹动杨柳沙沙作响,久到当崔珉再度开口之时她险些以为自己是在梦境里。
“五、六天前,我见到过他,”崔珉的话音略带起伏,“在林县丞家门口。”
裴南歌讶然捂着唇,不让自己发出惊叹的声音。
☆、第064章 去也难,留也难(2)
第064章 去也难,留也难(2)
江宛若紧张道:“你自己也觉得他可疑不是?他说要同你一道走,你如何知道他是不是拿你做幌子,你既然与他不常往来,他为何突然要提议与你一同回新罗?他既是王子,手段自是你我无法企及,你如何知道他不会陷害你?”
“这……”崔珉许是觉得江宛若说得在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崔珉,我知道老主母他们有很多地方对不住你,但上苍已经惩罚她无子送终,她自有她的报应。而你的人生却还有很长,不应当只有仇恨。”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是……”崔珉说着就沉下声去。
“你对邹家最好的报复,并不是嘲笑他们如何倒散,而是让他们曾经伤害过你的人看看这个即将破败的家族如何在你手中风生水起。就当是我求你,求你暂且不要撇下邹家,我能说的就是这些,你想好再答复我罢。”
裴南歌听见江宛若轻柔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又隔了许久她才从假山后面走出来。
一直站在原地的崔珉在看清来人是她之后微微松了口气,扬起的眼角依旧还是那般好看:“你一个人?大理寺的人呢?”
“查案去了,”裴南歌亦朝他微笑,“就是江宛若同你说的那件。”
崔珉惊道:“他真的杀死了县丞的女儿?”
“谁知道呢,”裴南歌耸耸肩,认真看着他,“我并不是有意听你们说话的,方才我迷了路,听到有人说话就走过来想问路,没听到多少。不过,你真的在林县丞家门口遇到了金井阑?具体是什么时辰?”
“时辰我记不太清,那时天还未黑,所以我看得清楚是他,”崔珉说道。
“他也看见你了?你可看清楚他在林家门口做些什么?”
崔珉摇摇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没看到我,而我并没有看得太清楚他脸上的神情,他也并没有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就是从林县丞家门口经过一般……”
他说的不确定,裴南歌却是了然道:“你可知道金井阑为人如何?”
“嗯……放荡不羁,脾气古怪,”崔珉想了想道,“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他为什么不在新罗待着要跑到大唐来?”裴南歌问道。
“听说是因为他以前在新罗时玩弄某位大臣的闺女,那大臣闺女受不住刺激自寻短见,他为了避风头就躲到了这里。”
裴南歌心中对他的厌恶又添上几分:“这样卑鄙的人,你还敢跟着他回新罗?你不怕他将你卖了?”
崔珉偏过头看她一眼:“你平时就这么诓骗那个姓萧的司直?”
裴南歌一愣,旋即明白过来他是在嘲讽自己方才那句“没听到多少”,于是一笑带过:“你最好莫要对他抱着希冀,他未必能顺利离开。而且留下来承袭你敌人的家业,不也挺威风吗?”
崔珉的目光越过裴南歌的身后,轻笑道:“你为何同我说这些?”
裴南歌笑道:“不知道,我爱说就说呗。”
崔珉笑着转过身去,步履轻轻地踏过绵长青石,消隐在满院芳华之中。
裴南歌望着他寥落的背影渐渐远去,方才想起自己竟然将问路这件最重要的事情给抛诸脑后,兀自笑着转过身去辨别来时的小路,却正好与红叶李树之下的柔和目光撞个满怀。她怔怔望向那翩翩飒然的身影:“五哥?”
☆、第065章 孤注一掷博垂青(1)
第065章 孤注一掷博垂青(1)
萧武宥径直走到她面前,拽起她的手腕就将她往来时的小路带。
裴南歌呆愣看着自己手腕,腕间的隐隐痛楚让她恍惚的心神渐渐清醒,很快就记起自己先前正在与萧武宥闹别扭,而他现在这莫名其妙的怒火却不知道烧的是哪一桩庙。
她挣了几下未能挣开萧武宥的手,故而小声道:“五哥你这是怎么了?”
萧武宥驻足:“你将金井阑的案子告诉崔珉了?”
裴南歌一愣,以为是萧武宥听到了她同崔珉说的话,刚要出口解释,萧武宥又道:“我们查出崔珉和金井阑这二位老乡近日里往来密切,你若是将案情告诉他,恐怕对破案不利。”
她心里一松,笑着道:“我也是刚刚才听说,金井阑说过要带上他回新罗。”
萧武宥拽着她的手未松:“看来金井阑是打定主意要回新罗,他即使是找来我们帮他,却也还是不信他能洗脱冤屈。”
“他当然不信,”裴南歌动了动手腕却没能从萧武宥手中挣脱,“金井阑同你说了吗?”
萧武宥手下力道渐松,改为拉着她往前走:“说什么?”
“就知道他不敢同你说!”裴南歌对他嗤之以鼻,“崔珉方才说,他在五、六天前看见金井阑在县丞家附近出现。”
“所以你就更加可以确定金井阑与林菊楠的死有关,”萧武宥放缓脚步,回过头来皱着眉看她,“是这样吗?”
裴南歌她垂头嘟哝道:“我知你又以为我对金井阑有成见,但五哥你要知道,这些线索刑部的人不会查不出,一旦查出来,刑部也会像我一样怀疑他,因为他确实有被怀疑的依据。”
萧武宥不语,裴南歌接着道:“先前崔珉也说,金井阑是因为在新罗忘情负义得罪朝臣令皇室蒙羞才逃到大唐避风头。而且他还说,金井阑的人品历来就不怎么样……”
萧武宥皱眉,沉声打断裴南歌的话:“又是崔珉?南歌你就这般喜欢他?”
“啊?”裴南歌一时惊诧,险些撞到一旁的垂柳,待回过神来后愤愤挣脱被萧武宥拉着的手腕道,“我喜欢谁,五哥你难道不清楚?”
她揉着手腕往前走,萧武宥却自身后伸出手拦住她:“从邹缇俞的案子开始,你面对崔珉时总会带进自己的想法。我说过许多次,查案讲究的不是感觉,是证据。你可以有很多的揣测,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喜好,但你不能因此左右对案情的判断。”
“我说过我没有意气用事!”他手中力度不轻,裴南歌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一着急就扬高了声音,“五哥你也跟他们一样,看不起我是女子,觉得我做什么都没经过深思熟虑!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什么是对的,我不是小孩子,你为什么还是不信我!”
萧武宥反手将她箍在身前,垂首挨在她肩头温和叹息:“不是不信你,也不是看不起你,南歌,相反,你比许多人都厉害,但查案并不是刺绣或是练字,再聪明的人也无法预料结果。”
他焦急而温柔的气息萦绕着她,他的臂弯里是不容抗拒的坚持,让她忍不住就要泪流。
“我没有喜欢别人,”她细声的呜咽像极错落的莺啼,却转瞬即逝,“五哥,我们来场比试罢。”
☆、第065章 孤注一掷博垂青(2)
第065章 孤注一掷博垂青(2)
“比试?”萧武宥惊诧,“比什么?”
觉察到他臂弯的力度稍减,裴南歌轻轻挣脱开来,转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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