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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如此傲娇-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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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那我不说这个……”裴南歌实在想不通他哪里来的莫名火气,但既然火气是冲着她来,她也就只好认命来收拾,“但是,我好像在别处见到过那个新罗图纹……”
欲往前行的萧武宥闻言蹙着眉看她:“在哪儿?”
裴南歌皱着眉想得头痛也想不出来,只好摇头:“我想不起来,但我肯定见过。”
“那就等你想起来再说。” 萧武宥眉间稍展,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裴南歌站在原地满腹疑惑,她怎么越发觉得自己像是不认识萧武宥似的,他这到底是不生气了还是正在气头上呢,但更重要的是,他究竟在气什么?
思绪还正在乱飞的时候,几个侍女疾步走来:“二位,主母请你们过去用膳。”
☆、第049章 邹家主母有话说
第049章 邹家主母有话说
裴南歌这才发现,不知不觉,时候就已是中午。
与其说是用膳,倒更像是大眼瞪小眼,因为老主母还在里屋歇息,只有江宛若忙着招呼二人,裴南歌刨了两口碗里的菜就耷拉着脑袋趴在桌案上数米粒儿。
窗外雨势少减,清风时作细雨迷蒙,却更像是在安静等待电闪雷鸣。
焦躁的,只有裴南歌一人。她心中清楚,老主母的本意不是请他们用膳,现今她的长子尸骨未寒,而次子又最有嫌疑,稍有不慎邹家就后继无人。她担忧的是,如果老主母真的有所求,她会不会心软。
待到食具都被撤走之后,老主母悠悠醒转传了他们进屋。老主母一见到他们就撑着手肘要起身见礼。
萧武宥朝裴南歌使了个眼色,她赶忙上前拦住就要起身的老主母:“这可使不得,老主母你坐着说就好。”
江宛若上前扶老主母倚在软榻上,老主母却非要对他们道谢:“老身记着你们的恩情,多谢你们肯给我儿多些时日来证明清白。”
萧武宥站在一旁神情自若:“大理寺办案讲求的是公正,若是他没有害人,就不能冤枉他。老主母今日找我们来,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要告诉我们?”
老主母倚在软榻上虚喘,看了看萧武宥又看眼江宛若,更像是在征求江宛若的意见。
江宛若灵巧俯身凑到她近前道:“主母你放心,大理寺办案公道,不会冤枉邹郎。”
老主母闻声舒了口气却又叹道:“邹家二子,没一个让人省心!缇俞小子成天不务正业,没少气我,余祉那孩子虽然肯用心,但偏偏有龙阳之好……他们爹爹去得早,奈何我没能把他们教好。”
“其实,我并不是余祉的生母,我是在他生母死后才进的邹府,不过那时他年纪尚小,我也一直将他当作亲生儿子看待。在我看来他同别人并无不同,没想到他长大后却闹出那样的事……”老主母说着就咳起嗽来,江宛若慌忙倒上一杯热水送到跟前。
待得老主母喝下一口热水,萧武宥才道:“老主母想说的话,与两年前的事有关?”
“你们已经知道了?”老主母痛苦颔首,“不瞒你们,两年前,我本是好意替余祉定下亲事,没想到他却来向我坦白说他只好男风。我当时很生气,逼着他娶了河东的张氏,却没想到酿出那样的悲剧。”
“定亲之前,余祉就像是故意气我一般,成日里同男倌厮混,张氏进门之时,我将那些人都打发走,他同我生了好大的气,没几天就带回一位叫任飞的少年回来。我见那少年是个正经人家的读书郎,只当是余祉的友人,却没想到……”
萧武宥接过她未完的话头道:“却没想到他竟然是邹余祉的新宠?”
老主母艰难地点点头:“我更没想到,他会对任飞做出那种龌龊事情来!事后府中上下都知晓余祉的秘密,他也非常后悔,我那时只想着尽可能大事化小,就同姓任的少年赔礼道歉补偿了些财物,将他送回老家江阳。却没想到不久就听说他已经自缢身亡……”
“任飞的老家也在江阳?”裴南歌记得崔珉也从江阳来,不禁觉得凑巧。
老主母颔首:“我也是后来才听说,原来叫任飞的少年在江阳已经定过亲,并且即将进京考试,出了这件事之后,听说同他订过亲的那位姑娘也随他去了。真是我邹家作孽呀!”
江宛若虚坐在软榻一旁,一下下安抚着老主母的情绪。
老主母又道:“后来张氏要与余祉和离,余祉自然巴不得,和离之后他就又养了几个娈童,直到那个叫崔珉的人出现。”
“那天余祉将他带回来的时候,就同当年带任飞回来的场景一样,”老主母抚着心口,“崔珉的言谈举止都像极了当初的任飞,他听说他甚至连同余祉的喜好都一清二楚,自他来了以后,余祉不再同那些人厮混,但却死活不肯再娶妻!”
“这姓崔的究竟施了什么巫术,将余祉那孩子迷得神魂颠倒!”老主母越说越是气愤,颤抖的双手不住捶打着榻边,“他一定是任飞做鬼之后派来报复我们邹家的!一定是!是!肯定是他害死了余祉!是他!是他!”
“老主母,冷静些,”江宛若轻声安抚,“崔珉哪里像是能通灵的鬼怪,您莫要多想。”
伺候在旁的婢子忙上前稳着老主母的情绪,哄着劝着让其歇下。
等到老主母略微稳定了,萧武宥才又问道:“听闻邹余祉接崔珉回来之前还宠着几位小童,自崔珉来后也就都遣走了,是老主母派人打发的?”
这次却是江宛若替老主母接的话:“自任飞那件事后,他就不让老主母插手他这些事情,凡事都由他自己处理。我约莫记得先前有个叫慕容的男倌,临走之前问我们要了间铺子。”
“邹余祉对崔珉是真心疼爱得紧吗?”裴南歌好奇地看向江宛若。
江宛若颔首:“底下的人传他们同食同寝并无夸大,大掌柜对崔珉的宠爱虽然来得突然,但我们都看得明白他的执着,除了先前对任飞有这样的心思,我还从未见过他这般专注。”
老主母已被哄得渐渐又有歇下的势头,江宛若在前面引着二人往屋外走去。
“莫不是崔珉与任飞长得极为相似?”裴南歌小声问道。
江宛若垂下眸子仔细思量一番,螓首微摇:“他二人长得并不相似,但我总觉得他们脾**好有些相近,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大掌柜觉得他二人都来自江阳所以才多用了些心。”
走出屋子的时候,雨已经停了,黑霾的天空横冲直撞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裴南歌瞥了眼不发一语的萧武宥,又瞅了瞅刚刚关上屋门不知所措的江宛若,故意长长地打了个呵欠:“哎呀,春来发困,夏炎好眠,这才刚吃饱我就困得紧。”
“五哥,我先回屋去歇会儿,一会儿有事你可得记着来唤我,”笑呵呵朝着萧武宥撒完娇又朝着江宛若眨眨眼,“江家大姐姐,回头见。”
言毕,她已是利落地转过回廊尽头,消失在青郁的榕树之后。
在某处绿荫的遮蔽下,她心情复杂地竖起耳朵,但愿清风将久别重逢的旧人寒暄尽数吹到她的耳畔,当然,只是但愿。
☆、第050章 旧人哭罢新人笑
第050章 旧人哭罢新人笑
回廊里只剩下萧武宥和江宛若,除了滴落的屋檐雨,只有他二人相对无言的沉默。
萧武宥含笑望着裴南歌离开的方向:“年岁也不小了,却还是个傻孩子。”
榕树下的裴南歌皱眉,她哪里傻,查案的时候她明明比李子墟要聪明。
“的确是个傻孩子,”江宛若亦浅笑,“怎么就肯义无反顾将心思用在你的身上。”
萧武宥笑着同她一前一后地走入雨雾之中,在迷蒙的水雾中,他柔声开口:“当初是我家里人对不住你。”
江宛若的脚步微顿,随即释然道:“他们有他们的立场,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萧武宥歉疚垂下眼:“我本想去找你,但实在出不去,到能出去的时候,已经四处都找不到你。对不起。”
裴南歌心中七上八下,眼前的情形让她有一种错觉,仿佛只要江宛若梨花带雨地扑进萧武宥怀中说一句“我不怪你”,他们就真的能够天长地久似的。
但江宛若只是缓缓走在他身侧:“我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心里真真是恨死了你。”
萧武宥偏头笑道:“对于一个刚见面就告诉你‘你爹已经战死了’的人,大概很难不讨厌罢。”
江宛若颔首:“那时你爹穿着寒光阵阵的铠甲冷冷看我,你跟在他身后,想也不想就把我爹战死的噩耗告诉我,当时我心里就在想,兴许在你们这样的显贵人家眼里,死一个人就同丢了一件衣裳不般微不足道。”
“原来你当时是那般看我。”萧武宥低笑。
“其实你爹待我们家不薄,”江宛若道,“多亏他念在我爹为朝廷捐躯的份上收留我、帮助我,孤苦伶仃的我才能好好活着。”
“我爹他……”萧武宥停步,“也许只是职责所在。”
“那你呢?”江宛若亦停下脚步,“你并不是兵部的人,却时常跑来看我,教我舞剑又听我抚琴作诗,还不时送我些稀罕玩意儿,这难道也是职责所在?”
萧武宥侧过身:“那时候见到你,觉得你身世凄惨惹人怜爱,时常会不由自主想起你。”
江宛若掩唇而笑:“我知道,那时候你对我的心意是真的,我很感动,所以……才妄想可以与你相伴偕老。”
“对不起,”萧武宥重重叹息出声,“是我没有顾及你的想法,以为只要我想,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我。”
江宛若柔声笑道:“这本就是你情我愿一拍即合的事,你倾心于我,我亦有意于你,尽管我自知身份卑微,却还是舍不得……一直以来我都活在一种不确定之中,我并不是不信你,而是不信我自己。”
“我不信我自己能得到你的真心相对,我也不相信我能陪着你抵挡所有的阻碍,”江宛若叹道,“你不问我家在何处,我就不说,你不问我喜欢吃什么,我也不说,其实我从心底里觉得我们并不能长久,所以并不想同你有多么深切的羁绊。”
“我明白的,”萧武宥继续朝前走着,“当我发现我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寻你的时候,我才明白,其实你打从一开始,就并没有想要让我寻到你。”
江宛若轻盈的步伐踩在石板上,清脆而又婉转:“所以你应当庆幸,你并没有同我这样一个懦弱的人走到一起。我听说你后来为了让大理寺的人信服,甚至跟萧家断绝了关系,你瞧,你终究比我勇敢。”
“或许……”萧武宥步履轻健,“是因为我身旁有一个比我们都要勇敢的人。”
暗地里偷听的裴南歌悄悄转过身往门外走去,一直以来,对于萧武宥和江宛若这段情,她都半是羡慕半是惋惜,但就在刚才,她却清清楚楚听到,自己一直以来憧憬的那种至死不渝,在剥开那层华丽的外衣之后,竟然如此惨淡不堪。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直到人来人往的喧嚣盖过她内心的波澜壮阔,她才意识到自己正站在江都城的街上,来往的是匆匆的行人,身后是邹家宅邸,眼前是林立的小铺。
邹家对面的小铺?裴南歌几乎为自己的机智惊叹出声,她兴奋不已地扯过几个路人简单询问之后,就轻而易举找到了邹余祉昔日宠倌慕容的铺子。
慕容的铺子有一个相当文雅的名字--半盏瓷,铺子不大,一进门就能将屋子窥出全貌。
正中柜台后的木架上放着一只白瓷梅瓶,瓶身上绘着的彩釉很淡,几乎看不出纹路。
宽袍广袖的掌柜从柜前出来客气地迎进裴南歌,见她目不转睛盯着那梅瓶,也就热心地将那瓶子取下来:“小娘子眼光独到,这只梅瓶可是当年玄宗皇帝题过款的。”
裴南歌将接过梅瓶,将瓶身翻转过来仔细看了看瓶底,笑着将瓶子塞回掌柜手里:“当初玄宗皇帝在胎身绘下墨竹,为了与之相配,特意选用了绀红料,题下去的款应当是他最爱的紫红色,而不是红色。掌柜的,虽然你这铺子有邹家撑腰,但你还是莫把主意打到皇家去。”
掌柜拂袖背过身去:“小娘子如何知晓我同邹家的干系?到我这小店来不会是挑事的罢?”
裴南歌在他身后连连摆手,笑盈盈道:“误会,误会,我是来找慕容掌柜的。”
那人将梅瓶放回原位,转过身来狐疑地打量着她:“我就是慕容,你有何事?”
裴南歌倾身撑在柜台前:“我就是替大理寺来问你几个问题而已。”
“大理寺?”慕容靠在柜前,“我就说前些日子怎么老看见县衙的人在邹家进进出出,原来是出事了。既然你们找到我,看来出事的是大掌柜?”
裴南歌不答:“我听说,大掌柜在认识崔珉之前,最宠的就是你?”
说到此处,慕容难掩满面得意:“何止,就是他跟崔珉好上后也见真的忘了我。”
裴南歌瞪大眼看他,这慕容虽然长得面白身娇,但相比之下,她还是觉得崔珉好看些。
“怎么?还不相信?”慕容骄傲抖着眉梢,“就在邹家出事的前一天,想来应当是崔珉那破落户不肯从他,他可是来我这里承欢一宿呐……”
“你说前一天?”裴南歌忽然想通某些关节,“他是不是很久没来找过你?”
慕容扶着鬓角面露不甘:“寻常顶多就是在店里招呼几句罢了,有崔珉那妖精霸着他,他就是想见我也见不成。”
邹余祉被害的前一天曾同慕容旧情复燃,崔珉却说邹余祉只专宠他一人……两条线索交织在一起,很容易让某些答案呼之欲出。
“行了,我知道了。”裴南歌蹭起身子就往铺子外面跑,刚一出门就结结实实撞上某个宽阔的胸膛。
☆、第051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第051章 有缘千里来相会
“堂堂堂堂、堂兄!”裴南歌揉揉被撞得晕乎乎的脑袋,不可思议地仰望着眼前这位让大理寺深恶痛绝的刑部员外郎裴高枢。
裴高枢青绿的官袍不比在长安时鲜亮,竟然多了几分风尘仆仆,这让裴南歌很意外。
裴高枢瞪她一眼就要往慕容的铺子里去:“你每次见到我怎么都一个德行!”
裴南歌看清他前行的方向,眼疾手快把他拽回:“堂兄,你该不会也在查邹家的案子?”
裴高枢使力掰开她的手腕:“托你们的福,我原本只是来巡视江都县衙,顺道看看祖父,没想到刚到江都就遇上邹家的事儿。裴南歌你还真是走哪儿都惹事。”
“我?”裴南歌指着自己,“跟我什么事儿,又不是我杀的人。若真是我杀的人能让你们找着我?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找来这儿的?”
“我自然是去邹府问了话才知道要来这儿。”裴高枢哼了一声就又要朝着铺子去。
裴南歌赶紧又拽他:“你要去问他什么?”
“看样子,你已经问过了?”裴高枢转过身来不再往铺子里去,“问到些什么?”
“问到……”裴南歌几乎就要脱口而出,却在看清裴高枢那张隐隐期待的得意面容之后将所有言语咽回肚里,扭过头笑嘻嘻道,“我可不能告诉你。”
她可不会傻乎乎将大理寺栽的树让给刑部来乘凉。
“我是你堂兄,又是刑部员外郎,为何不能告诉我?”裴高枢叉手,扬起眉梢等她答话。
“她为何一定要告诉你?”萧武宥独特的沉润嗓音突然而至,未着官服的他却比打扮周正的裴高枢更要神清气爽。
他走到裴南歌的身旁,抬手覆上她的发梢,轻柔绵软,而转头对裴高枢说的话却淡漠疏离:“对不住啊员外郎,这是大理寺的机密,况且凡事讲求先来后到,我们可不能助长不劳而获的风气。”
这话明明就是暗讽刑部坐享其成,但被嘲讽的那个人是裴南歌的堂兄,她总不好跟着起哄。
裴高枢咬咬牙笑道:“萧司直说得有理,凡事讲求先来后到和各司其职,我也万万不会助长越俎代庖之风。”
这话却又是裴高枢在讽刺大理寺抢刑部的差事,裴南歌心中明白,堂兄那人并不在意有多少人来抢他手头的事务,他在意的只是手头的功劳被人抢去多少。
“不过刑部查案历来讲求真凭实据,不是我们亲眼看到、亲耳听到的,还未必可信,”裴高枢转过身冷笑着往瓷器铺子走去,“大理寺的好意我们心领,但刑部讲求亲力亲为。”
还没缓过神来的裴南歌目送自家堂兄走出老远这才发觉萧武宥一直在旁边瞧她:“五哥你怎么来了?”
萧武宥轻轻揉着她的头发:“你藏在树下听完那些话后就闷声不响跑没影了,我总该担心会不会又来个邹缇俞把你绑了罢。”
“你、你知道?”裴南歌赧然垂下头,“我不是故意要偷听的,真的,就是你们说话声儿太大,一不小心就传我耳朵里……”
她越说声音越小,逗得萧武宥忍俊不禁:“可我仔细琢磨着,我同江宛若还什么也没说呢,怎么就又惹得你生气?”
“我……”裴南歌抬起眼悄悄看他,“我没生气,真的,我只是午饭吃得太饱必须要出来走走……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你就刨了两口也能吃撑?”萧武宥笑道,“江都不是你熟悉的地方,你不在邹府也走不了太远,而且你历来就有凡事不耽搁办案的好习惯,稍微一想就知道你能去哪儿。”
“见到慕容了?”萧武宥收回揉她头发的手,拉起她的手腕朝邹府走。
裴南歌点点头,垂下眼看了眼手腕,心里泛起浅浅的涟漪。
萧武宥见她不说话,又道:“都问了些什么?”
裴南歌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眼身后的瓷器铺子,徐徐跟上萧武宥的步伐:“慕容说邹余祉前两天曾在他这留宿,那是邹余祉将慕容撵出去之后,头一次主动来找他。”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邹府门口,萧武宥驻足看她:“你是不是已经有想法?”
裴南歌欣喜地点头,跟萧武宥之间的默契有时连她自己都羡慕:“先前我们都以为崔珉害死邹余祉这个靠山有害无益。但见过慕容之后我反倒觉得,崔珉想要邹余祉死的原因不用太复杂,只要心中妒火难消,就能给自己找成百上千的理由。”
“你是说……”萧武宥挨在她身旁,定定看着她,“因爱生恨?这可能吗?”
“也不全是,”裴南歌迎上他的目光,“崔珉一开始也许只是屈于邹余祉的穷追不舍才勉强答应他,但他看着邹余祉确实对自己宠爱得紧,也就逐渐托付了真心,投入真心之后,他必然容不得邹余祉的背叛。”
“所以我大胆推断,崔珉应是在知晓邹余祉同慕容厮混后,认定邹余祉背叛了自己。他觉得与之相好是下定很大的决心,却没想到看来真心的人却在骗得自己的信任后露出本性,于是就起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心思。”
裴南歌深深呼出一口气,在说出此推断之时,心口阵阵苦涩翻涌。
“南歌的推测极有可能是真的,”这突兀的声音来自李子墟,他发间润湿,肩头有片片水渍,“我已查出崔珉的家世。”
萧武宥皱眉看他,将一方锦绢递给他:“不急,你先把头发擦一擦再说罢。”
李子墟接过他的好意,执绢粗略拭着未干的头发:“崔珉的父亲是新罗人,来大唐有 些年头,但他父母好些年前就已离世,他家中只有一个姐姐,名叫崔琳,两年前投湖自尽了。”
“琳珉昆吾,本是两个好名字,可惜,”萧武宥摇头叹息,“难道他姐姐的死与本案有关?”
“确实有关,”李子墟神色凝重,“崔琳当年定亲的那户人家姓任,她未婚的夫婿就是当年被邹余祉逼得走投无路的任飞。”
☆、第052章 无缘对面何断肠
第052章 无缘对面何断肠
裴南歌瞪大眼,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在得知这个真相之前,她已是对任飞的故事唏嘘不已,当得知崔珉与崔琳的关系后,她却不得不觉得,命运大抵就像是一个圈,绕来绕去,最后谁也绕不出去。
“我在江阳打探到,任飞受不过此等侮辱,回到老家之后就缢死于东郊的高树,”李子墟面露不忍,“不久之后,江阳城的百姓从湖中打捞起崔琳的尸首……”
裴南歌被心头的沉闷压得喘不过气,吃力地拍着自己心口,似乎这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些。
“如此说来,邹余祉算是间接害死了崔珉的胞姐,”萧武宥目光深沉地看着裴南歌,“南歌,我想,崔珉对邹余祉的感情应该比我们想的更为复杂。”
李子墟赞同道:“他刻意接近邹余祉又模仿任飞的性格博取邹余祉的怜惜,只是为了留在邹余祉身旁伺机替姐姐报仇,但这一年以来他都没有下手,却在知晓邹余祉背叛他的时候痛下杀手,看来是嫉妒盖过了复仇的心思。”
“或许……”裴南歌抚着心口微微站定,“他是在给邹余祉一个机会,一个赎罪的机会,但有罪的人却不肯珍惜。可我不太明白,若说来真的是崔珉杀了人,为什么邹缇俞却要做出这么多事情来?”
李子墟似懂非懂摇头:“怕是只有你们小姑娘家才能明白这等心思,眼下我更关心怎么找证据,如果现下挨个去他们屋子里搜有没有狼毒草,会不会有些晚了?”
“肯定晚了!”说话的不是萧武宥,而是歪着头倚在邹府院门旁的沈铭斐,他见三人已经回过头看他,就大步跃过门槛跳到几人面前。
“我早已去他们屋里挨个翻遍,”沈铭斐那得意的眼神俨然志在必得,“方才你们都不在,我已将犯人逮个正着,眼下他们都在屋里等着发落,我就是出来等你们去之前先通个气儿。”
“你逮的人是谁?”裴南歌走上前狐疑看他,“怎么逮着的?”
沈铭斐抬手就要去拍她脑袋,她却一偏头赶紧躲过去。沈铭斐失望道:“自查出邹余祉死于断肠狼毒之后我就起了去挨门挨户找毒药的心思,正好你们下了令不许邹缇俞出府,其他人也就都不敢出府,所以我猜想拿着毒药的人应该没办法脱手。”
“所以我趁着早膳的时候去搜邹家几人的屋子,没想到刚好遇着崔珉正在拔花盆里种的断肠草,这断肠草的别名就是瑞香狼毒,”沈铭斐话头未止,“但更奇怪的是,我回头又在邹缇俞的屋子里发现一包狼毒粉。”
李子墟偏头看看萧武宥后沉思:“怎么越来越奇怪……难道说,邹缇俞是为了帮崔珉脱罪?但是他为什么要把自己也搭进去?如果没人怀疑他,那他就能顺理成章继承邹家家业,他又为何要多此一举?”
裴南歌皱着眉一阵疑惑,邹缇俞疯疯癫癫,若是做出些不合常理之事着实也不足为奇,不合常理……她忽然想到另外一种可能:“会不会……邹缇俞是故意要帮崔珉掩饰罪行,因为……他爱他?”
萧武宥蹙眉:“待我们审问一番便知究竟为何。”
说着他已是迈着大步匆匆进门,裴南歌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跟上。
正厅之中,竟然连老主母也勉强打着精神端坐屋内,崔珉和邹缇俞双双跪朝着老主母的方向,萧武宥大步跨进厅内,扬手接过近旁衙役递过来的文书摊开大略一瞥就又捏在手中:“主簿记载说你二人争相认罪?”
邹缇俞头也不抬道:“狼毒粉是在我的屋子里找到的,我一直想着要独承家业,某天意外得知兄长有服食秋石散爱好,于是趁他不备就把药粉混在秋石散中拌匀。”
崔珉默然闭上眼,伸出手想要去扯他的衣袖却最终颓然垂下。
他刚说完就有衙役将从他屋子里搜出的纸包呈给萧武宥,萧武宥打开纸包,将淡淡毒粉推到他眼前,厉声道:“毒粉长什么样?”
邹缇俞不明所以抬头答道:“淡黄色的……粉末?”
萧武宥掌心稍拢将纸包收好递还给衙役,接过李子墟递过来的锦缎拭着指尖:“秋石散长什么样?”
邹缇俞依旧不明所以道:“白色……”
他话还未出口,一旁的沈铭斐突然笑起来:“你以为它名叫秋石散,就是一包散沙?”
“二掌柜,你真的见过秋石散吗?”沈铭斐说着就就揣着的纸包取出,平平整整地摊开端举在眼前:“你瞧,真正的秋石散,长这样。”
油纸之上躺着几块大小相近的白色碎石,但形状却有圆有方。
“如何?大掌柜,你要不要当着我们的面试一下怎么把这毒粉掺进去搅匀?”沈铭斐收回纸包好笑地看着邹缇俞。
邹缇俞惊异地望向沈铭斐,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崔珉使力拽住。
“还是我来说罢,二掌柜,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你不用再想方设法替我脱罪,”崔珉扬起头,已被咬出血的双唇妖冶到绝望,“能研磨出狼毒粉的断肠草,整个府中只有我一个人在种,不是我还能是谁呢。”
萧武宥撩袍落座,已经摆出开始鞫讯的架势,裴南歌亦站到他身后,等着看崔珉如何从实招来。
“你为何要毒杀邹缇俞?我奉劝你最好从实招来,因为我刚从你老家江阳回来。”问讯的差事顺势落到李子墟身上,裴南歌发现他已在不知不觉中驾轻就熟,似乎生就是要来大理寺闯出一番天地般。
“原来你们比我设想中去得早呢,”崔珉唇角牵起嘲讽的弧度,“就如同你查到的,我阿姐崔琳同任飞定过亲,任飞自缢之后阿姐也就投湖自尽,我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不在,我难道不应该憎恨间接逼死她的邹余祉吗?”
一直强撑着精神听着问讯的老主母猛地一拍桌案怒道:“崔珉你这个贱人!灾星!”
跪倒在地的邹缇俞忙出口道:“娘,是我们家先对不住崔珉的……”
老主母气得连声喘气:“连你都着了他的道!你怎么也像你长兄一般糊涂!我真是后悔当初没姓崔的撵出去!”
“你当然不会撵我出去,你巴不得我把邹余祉迷得晕头转向无心正事,好让你的亲儿子继承家业,为什么呢,”崔珉诡异一笑,“因为他根本不是邹家的血脉!”
☆、第053章 穿肠毒药的救赎
第053章 穿肠毒药的救赎
“你!”老主母躲躲闪闪打望着萧武宥他们的眼色,“你竟然无耻到诋毁这把年纪的人!”
“怎么?你会怕我诋毁你?”崔珉不屑道,“你敢做出对不起邹家老爹的龌龊事,你还会怕我诋毁你?”
崔珉的话像是一记惊雷,裴南歌目瞪口呆,有一瞬间,她觉着自己脑子里有某些新的想法叫嚣着要冲出来。
“混帐东西!”老主母气得发抖,“你从哪里听到的胡话!你胡说什么!”
“娘,”邹缇俞颓然唤她,“是我告诉他的,您若是要怪,就怪我!”
老主母看了一眼自己的亲儿子,气得涨红了脸,倒是难得看上去气色红润:“我儿你究竟是受了这个贱人什么蛊惑!”。
“您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住一世,早晚会被发现,”邹缇俞垂着头,“况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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