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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如此傲娇-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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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四你给我住嘴!”邹缇俞急急忙忙地止住阿四,回过头来对着众人歉疚道,“家兄自有他的喜好,还请诸位替他留几分颜面。”
  众人瞧见邹缇俞的神色悲痛之余还有几分难堪,心里也都明白,若是再任由阿四说下去,于邹家的名声来说总归是不好的,于是心领神会地默不作声。
  裴南歌忍不住以别的认知去打量崔珉,他的衣衫确实华丽得稍显花俏,眉眼也生得灵动俊美,诚然如此,她也还是没有办法将他同娈童这样的称呼联想到一起,只因她仿佛能从他的身上读出一种倔强。
  “阿四说的也不无可能,”萧武宥不悦地看着崔珉,“你进来屋里时,邹余祉真的不在?”
  崔珉自鼻中轻轻“嗯”了一声,慌乱地避开萧武宥探询的目光。
  “邹余祉难道没有告诉你他去了何处?”裴南歌追问道,她原本还想添加一句‘依你俩的关系,他去哪里怎么会不带上你’,但考虑到邹缇俞那随时可能发狂的脾气,也就将话咽了回去。
  “他……”崔珉说话的时候眉梢微挑,轻泯丹唇的模样竟比女子楚楚可怜,“他自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我虽与他……但也不至寸步不离……”
  裴南歌瞧见他的模样只一个劲觉得自己好似做出了非常对不起他的事情,暗自在心中恼恨自己措辞不当伤着这么好的人儿。
  萧武宥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一般,凌厉的目光瞪她一眼,转目凝视着与青瓷颜色相仿的青玉壶:“就当你所言非虚,眼下我有另外一件事情更为在意,你们的大掌柜邹余祉是不是最在意屋子里是否干净?”
  “邹余祉的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崔珉的情绪并不似痛失所爱之人的悲痛,更不似靠山不在的焦急,“他每天都会让人将他用过的物件擦拭一新,屋里更是隔天必须进行一次清理,只要他在屋子里摸到细微的灰尘,就会迁怒负责打扫的人。”
  “那为何他能容忍那只青玉壶上沾着灰尘?”萧武宥指向书架之上的青玉壶问道。
  “不可能!”崔珉冷眼扫过青玉壶,目光停在邹缇俞的身上:“这件玉壶是大掌柜最爱的藏品,每天由我亲手整理,绝不可能会沾上那么厚的灰。”

☆、第041章 在你遥远的附近


第041章 在你遥远的附近
  “噢?”萧武宥刻意扬声,又故作沉思道,“既然如此,那这些灰尘从何处而来呢……”
  裴南歌用丝帛将那书架上的玉壶取下后递到萧武宥手中,他颔首接过后指着壶身上栩栩如生的喜鹊道:“世人有传喜鹊成双,这壶身上只纹了一只喜鹊,未免也太过孤单。”
  阿四看见玉壶后咦了一声道:“这玉壶不是二掌柜去年还是前年买回来的一对么,我记得呢,合起来恰好是一左一右两只喜鹊,老主母当初可喜欢着呢。”
  裴南歌瞬间就记起江宛若曾提到过的那个收留她的老主母,很是奇怪府上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也没见着她人。
  趁着没人注意,小声问阿四道:“你们的老主母呢?怎么没见她人?”
  “在、在屋子里歇着呢,”阿四抬眼瞅了眼邹缇俞,小声对裴南歌说道,“老主母近来身子不大好,二掌柜老早就对院里的人下了令,不准去找老主母嚼舌根,大掌柜这么大的事儿,没人敢去告诉她。”
  裴南歌了然地点点头,又见萧武宥勾唇笑望邹缇俞道:“邹兄,你屋里的那只青玉壶还完好无损罢?”
  邹缇俞笑得无所畏惧:“敝人收藏的器具太多,光是瓷器就少不得邢窑白瓷、越窑青瓷,东窑三彩杯、双耳罐、平底盘,白釉、赭釉、褐釉数也数不清。至于玉器,阗青白玉的纹璧收了不少,至于牡丹纹深口瓶、夜光杯就更是不提,确实不记得有没有这一件。”
  裴南歌注意到,与邹缇俞的反应不同,崔珉更像是整个身子都在轻轻颤抖,于是她那泛滥的好奇心和同情心开始作祟:“你怎么了?”
  这一声问出口,崔珉更是扬起狭长的凤眸惊恐地看着她,他的眼里甚至噙着泪水,她亦分辨不出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似隐忍又似绝望。
  这样的情形有些颠覆裴南歌的认知,她原以为,野史传说的龙阳君大概只是后人的臆想,情爱这种事情如果不是出自男子和女子,一定就会了无生趣,但崔珉这般的神情却又让她不由觉得男子与男子好,并不是一件多么罪无可赦的事情。
  崔珉还未开口,邹缇俞就抬脚走过来悄然将他挡在身后:“崔珉大概是伤心过度,小娘子还是莫要再探听我们邹家的家事,毕竟谁也不希冀家丑在外大肆宣扬。”
  萧武宥拉过裴南歌,笑道:“南歌只是出于关心,如果邹兄认为有何不妥,但请左耳听进右耳倾出。不过眼下我们要说的是邹兄你的事。”
  邹缇俞的面色顿时黑下来,裴南歌看来,如果再多戳中他几次让他无计可施,他绝对会瞬间变成当初柴房中威胁她的那个疯子。
  “邹某说过,不记得是否有这样一件玉器,”邹缇俞在这样的时候依旧维持着温润的表象,“即便有,像邹某这般贪新厌旧的人,也许早就将它弃之某地不闻不问。”
  “无妨,如果邹兄不记得,不如就由我们帮你想起来。”萧武宥朝李子墟略一颔首,李子墟不动声色地率先退出屋子,萧武宥行至邹缇俞面前步步逼视,邹缇俞沉下脸来领着众人去往自己屋子。
  这时江都县衙的衙役已经赶到绸庄,随行的衙役见沈铭斐是着手查验尸体的仵作,脸上带着鄙夷的神情,称他妨碍公务挥手就要赶他走。
  裴南歌刚想替他打抱不平就见行至中途的萧武宥突然回首,朝着他们这边的方向朗声道:“沈兄你不妨就从尸体上查探到的线索向县衙多了解些情况,为了尽快破案,还劳县衙与大理寺多加协作。”
  说完他就逼着邹缇俞继续在前方带路,听到这番话的几个衙役不敢怠慢,赶紧让县衙的仵作上前听候沈铭斐差遣,其余几人也就在一旁唯唯诺诺应声。
  裴南歌正打算出屋,却见沈铭斐正执着一根银针轻轻扎向邹余祉的喉咙。
  “你这是……”她不由得一阵惊诧,连忙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幸而方才聚集的邹家伙计们都随着萧武宥他们离开,这才小声道:“你小心些莫要被邹家的人瞧见,否则他们定要说你对死者不敬。”
  “我虽不是华佗,无法替他开颅确定死因,但逐一排除别的原因还是能够做到的,”沈铭斐自尸体喉间拔出银针,举在眼前专注地凝视着面上的变化,“也不知道能不能探出个究竟,某些毒散得极慢或是分量极轻,今个儿怕是还要再忙活一阵。”
  裴南歌歪着头看他将刚刚用过的银针放到某个小木盒子中,又自皮囊中又取出另一根银针探向死者胸口,虽然先前见过他验尸,但还从来没有比这一刻更敬佩他,也许他当初在长安求学的经历让他看透了世道的黑暗,但他却选择了一条更伟大也更艰辛的方式去维护世间的公义。
  “要是费尽所有力气发现是白忙一场、一无所获,那岂不是很不划算?”裴南歌半倚着门框,目光不曾从他熟稔利落的手头动作上移开,她开始渐渐相信,一个人无论是活着还是死去,都有一段故事等着有人能读懂,幸好,沈铭斐就是那个读得懂故事的人。
  “不做仔细的查验无论如何也不死心,这大抵是种病罢,”沈铭斐抬起头来朝她微笑,那弯起的唇角比之落霞更为灿烂,“不过,若是每次都能得到你这般关心,兴许我这病就能早些痊愈。”
  裴南歌噗嗤一笑,愉悦地摇摇头,转身没入漫漫暮色之中。
  她已经不再想要急切地去同沈铭斐划清界限,因为她仿佛能在沈铭斐的身上看到自己死乞白赖跟着萧武宥时的情形。既然这世间对待情情爱爱的方法有很多种,那又为什么非要去选择最残忍的那一种呢?
  想通这些之后她又止不住唏嘘,会不会萧武宥对她也怀着有如这般的心境,不忍割舍又无法接受,只好将希望寄托到另一方,希冀对方早日醒悟悬崖勒马,也好让自己早些解脱。瞧瞧,原来变成大人之后就会思考这些绕来绕去的怪问题,早知道如此,她或许也就不会期待这个悄然而至的十五岁。

☆、第042章 逼入绝境的邹郎


第042章 逼入绝境的邹郎
  裴南歌赶到邹缇俞的屋里时,他已近乎被逼到窘境。
  一名衙役伸长手臂够到书架的某一格,指尖握着一只方形的青瓷砚。
  “住手!”邹缇俞大呼一声,慌忙上前将拦住衙役,“这方砚台不能碰!”
  “为何不能碰?”萧武宥扬眉,“邹兄莫不是有何隐瞒?”
  邹缇俞咬牙,用力挤出笑意:“萧兄说笑了,这砚台过于贵重,在下是担心李兄不小心将他摔碎,令在下心疼。”
  萧武宥无视他狰狞的面容,故意宽慰道:“邹兄放心,子墟办事素来谨慎,你这方砚台即便是和氏璧,我也定保他完璧归赵。”
  衙役已是取下那方砚台,裴南歌左右看了看未找到李子墟的身影,索性就自己上前去替他接过那砚台。邹缇俞哼哧一声别过头去,像是闷闷不乐。
  “咦,”取下砚台的衙役指着书架的层木诧道,“这处地方似乎有某种痕迹。”
  萧武宥闻言凑上前去看了一眼,旋即从裴南歌的手中接过被视为证物的青玉壶,放在书架上略微一比对后又回递给裴南歌,露出了成竹在胸的笑容。
  裴南歌就跟在他身后凑上前去看他所指的那一层。那一层的木质泛旧,方形石砚放在当中正好占满整个中心,而将砚台拿起之后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发灰的木质当中是一圈鲜黑的木质。
  她握着从萧武宥手中接过的青玉壶,端端正正地摆在书架当中,不偏不倚正好覆上那一圈鲜明的印记,她忍不住道:“难道这只玉壶来自此处!”
  就在这时,李子墟不知从何处回到屋内,他正色看了看邹缇俞道后朝萧武宥回报道:“我方才查过所有摆有玉器的屋子,皆未找到另外一只青玉壶。”
  裴南歌暗自佩服李子墟的脚力,眼角余光瞥见萧武宥点头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而且我将每日打扫这间屋子的婢女带来了,”说着他就将门边的一个婢女带进屋里,“她也说了,今早打扫你这间屋子的时候,从未看到什么方砚。”
  阿四一眼看到那婢女就高声认出她是邹缇俞跟前的侍女,婢女轻轻点了点头:“小婢每日整理书架,从未在上面看到过石砚之类的物件,倒是有一只玉壶。”
  邹缇俞脸色骤变,却不知要作何反应。同他一起脸色骤变的还有一直在旁不发一语的崔珉。
  裴南歌还是瞧不太明白崔珉此人,眼下看起来他似乎更多的不是在为邹余祉的死而伤心。她将玉壶交到李子墟手里保管,缓步走到崔珉和邹缇俞跟前,试探着望了一眼萧武宥,见他并未阻拦,也就试探着陈述着自己的推想:
  “这只青玉壶原本有两只,一只在邹缇俞这里,另一只在凶案发生的屋子里。如今整个邹家只见得到一只玉壶,是我们在大掌柜所在的那间房里找到的,但所有证据却证明此壶是邹缇俞那里的那一只,另外一只玉壶,难道不翼而飞?”
  “你想说什么?”邹缇俞冷眼瞪着裴南歌,似是不屑一顾。
  “我们在那间屋里子发现的青瓷碎片中掺杂着与此壶相类似的青玉碎片,很有可能那只玉壶就碎在了屋子里,” 李子墟上前一步挨着裴南歌站着,“衙役正在清理那些碎片,即使玉壶摔碎,但还是能从壶肩上的喜鹊纹路上辨出究竟。”
  邹缇俞阴狠狠地朝裴南歌眨了眨眼:“你难道忘记了,在萧兄他们到来之前,你一直都同我在一起,我难道还有机会出手?”
  “既然血迹早已凝干,邹余祉早在两个时辰前就已经被杀害了,而两个时辰前……”裴南歌本想说两个时辰之前自己还在昏迷,但一想到这么一说也许会引来与案情无关的旁枝末节,于是改口道,“而两个时辰之前我还在梦乡里,你做了些什么我又怎会清楚?”
  邹缇俞笑得轻佻:“怎么?难道就不能是小娘子同我共赴美梦?”
  裴南歌却不敢去看萧武宥他们的反应,只恨不得扇邹缇俞几巴掌:“你用邹余祉的青玉壶砸死了他,正好你发现那间屋子里有一件那么大的青瓷,因为知道五哥他们下午就到,所以就想着利用我们来替你作证,索性趁着没人发觉就将青玉摔成粉碎,这样一来也就找不到砸死人的凶器。你这一路上都同我们一起,除却送大家回房的时候。”
  李子墟赞同颔首:“你刻意把我们带到这两处地方,厢房在那间屋子的南面,南歌她们当时所在的地方在那间屋子的西面,两处都是整个院落里离那处最近的地方,也是能清楚听到声响的地方。”
  “没错,”裴南歌朝李子墟眨眨眼接着道,“你将大家安顿好后,就去了那间屋子里,只为了做一件事,那就是使劲将你打定主意的青瓷双耳罐摔碎,不论你摔多少次,一定会留下最重最狠的那一次让我们所有人都听到声响。”
  “邹兄你不妨照实说了罢,”萧武宥轻理绣间针脚,神色又冷沉几分,只拿眼角瞥向邹缇俞,像是对他有着深深的嫌恶,“万一南歌再说出些什么推想,只怕邹家真会颜面不保。”
  邹缇俞望着裴南歌,低声笑出此起彼伏的癫狂:“我再替你补完后面的罢,南面和西面的屋子虽然离得近,但却没有径直通到那屋的路,等你们绕过几个弯到了现场之后,做完这一切手脚的人就回到北面的厢房,然后最后一个赶到案发地,是这样吗?”
  闹喳喳的阿四高呼了一声后,虽然愤怒和不解,却惊诧得说不出话。
  崔珉垂下头,既不像是啜泣,也不像是惋惜。
  “住嘴!”威严的妇人声音伴随着细碎的脚步声进到屋里,几个侍婢同江宛若一起搀着位面容憔悴的老妇人缓缓走近,老妇人在行到崔珉跟前之时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举着手中的红木杖重重打在邹缇俞腿上,“你这逆子!你还嫌我们邹家不够乱,是不是!”
  此话一出,众人皆明白此人就是阿四口中邹家的老主母。
  老主母在几个婢女的劝求之下终是搁下手中的红木杖,艰难地挪动身子看向萧武宥道:“现今邹氏一族只余下此子一宗血脉,逆子虽然败家,但老身绝不相信他会做出此等有悖天理之事。老身在此恳求诸位府吏念我邹家遭遇此等不幸,就再给缇俞一个机会以证无辜罢。”
  双鬓花白的老主母艰难地说出字正腔圆的话语后虚弱地往旁边倒去,婢女们手忙脚乱地扶稳她,场面看得裴南歌阵阵心酸。
  萧武宥望向慌乱的局面终是展眉道:“也罢,既然老主母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延缓两日的调查期限,这两日里,邹缇俞可以寻找证明自己清白的证据,但不得离开此宅半步,我们和县衙的人将会守在此处,若是两日后能证明他的清白,大理寺自然不会枉断。”

☆、第043章 长安不见令人抽


第043章 长安不见令人抽
  江都的夜幕降临得比寻常早,因为淮南细雨悄无声息地落了下来。
  裴南歌伏在榻边听着帘外的点滴雨声,迷迷糊糊又进入梦乡。这一次,梦里有爹眉头深锁的面容,有祖父焦急的彷徨和叔父喋喋不休的踌躇,他们从没有哪一刻会那般焦头烂额。
  她业已分不清是回忆还是梦境,猛然自梦中惊醒,她渐渐感到焦虑,五年前罕见的共议,她作为一个孩子,并不太能明白这其中的利害关节,而现在,每每当她看到的案子越复杂,她才渐渐意识到当时是怎样的焦灼。
  屋前响起沉稳的步履之声,她自床榻上坐起身,垂下头来静静数着登云履覆在青石板上的闷响,这样的场景像极了当初在长安城时,每日等着萧武宥同阿翁归来。
  在门前的步履声落定之时,裴南歌推开了屋门,青衫连天的李子墟正要叩门。
  裴南歌满心的期待信息都凝结在僵冷的面颊,接下来她做出了一个最直截了当的决定,双手搭着门边作势就要把两扇门阖上。
  李子墟眼疾手快地档下她往外推闭的半扇门,将半只手臂倚在门背之上轻笑道:“不是萧司直,你也不至于闭门不见罢。”
  裴南歌“吱呀”一声拉开门,李子墟抬手将一个镂花青木的方盒举到她眼前:“萧司直说,这份笄礼来得有些晚,但还是请你勉为其难的收下。”
  裴南歌别扭着接过礼物,青木盒子沉甸甸的覆在她掌心里,也在她心里。她将镂空的盒子举到眼前想看看里头装着什么东西,却恍惚看到阴霾夜色之外的璀璨星河。
  “他怎么不自己送过来?”裴南歌疑惑地看他,“该不会……这礼物是你为缓和我跟五哥之间的关系,自作主张买来的?”
  “你从哪本行卷里听来的烂俗传奇段子?”李子墟推开门板后诧异地看着她,“难不成你跟萧司直闹别扭,会妨碍大理寺办案?”
  裴南歌自心里揣摩着自己的意义,很有自知之明地摇头否定这个可能。
  李子墟又道:“难道你同萧司直生气会令我少吃一碗饭?”
  想不明白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裴南歌继续茫然摇头。
  李子墟抵在门板上好笑道:“还是说,你认为我对你一往情深,不忍心叫你伤心难过所以特意来哄你?”
  这一回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裴南歌拧着眉头狠狠瞪他,抬脚就要往他脚面上踩去。
  “既然如此,”李子墟灵敏地挪开脚,曲起指头叩在木盒面上,笑意未减,“你意欲与萧司直怎么闹、闹到何时,我为何要操心?”
  裴南歌瞪大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他,她突然深刻的认识到,李子墟不是盏省油的长信灯。
  她伸长手,厚颜无耻地朝他眨巴着眼睛:“既然如此,你不觉得你若不送我点礼物会有些失礼呢?”
  李子墟收回手,撑着门板起身:“我同你本就不似这般的关系,为何要送礼?若不是你五哥官阶压我几级,我又哪里会替他跑这趟腿。东西我送到了,人呢,我还没本事把他带来。”
  对于这盏不省油的长信灯,而且还是能传信的长信灯,裴南歌决定用对待春天的态度与迎接他,所以接着她就讨好地拽住了李子墟的衣袖,另外一只手将沉甸甸的木盒依依不舍地塞回李子墟手中。
  “有劳堂堂李评事亲自走这么一遭,小女子感激涕零,但还得再麻烦李评事将这礼物送回去,”裴南歌眨眨眼,“请转告他,若他不亲自送过来,赶明儿我就跟着沈铭斐留在淮南不回长安了。”
  “你敢!”沉厚的嗓音自李子墟身后传来,萧武宥手臂抵在半开的门板上,他似在同她笑,却并没有笑进眼底,夜色吹皱他挺峻的眉峰,细雨在他身后喧腾,清风推门而入,不见长安,却胜似长安。
  李子墟将木盒还给他,踱步他到身后,耸耸肩道:“你既然要亲自来,何必叫我来蹚这浑水。”
  萧武宥负起手:“是你说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若先来了,她未必会明白自己想不想见我。”
  李子墟不置可否,回头望了一眼微风中发丝没被吹散的两人,自觉自己重任已卸。
  “裴南歌,你能别把你自己真的当作刑犬么?”李子墟丢下这番话后翩然走进夜色之中。
  被他指名的裴南歌似懂非懂的目送他远去的背影,思忖着在这场同萧武宥锲而不舍的追逐中,她确实像极了跟在后面嗅他喜好的粽毛犬,但奈何局势已定,她纵使有天大的能耐,扭转却还需要时日。
  她的双手紧握在身前,之前想好的或洒脱或苦情的对白,统统都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千呼万唤却未必出来。
  “你方才说,你要同谁一起?”萧武宥手腕微伸,放着礼物的木盒子又落到裴南歌眼前。
  她此刻的心情如同是行到高峰被摔落谷底之后又遇上潭渊起波澜,在她有限的认知里,从来就不认为萧武宥会关心她将来同谁一起,做怎样的梦。
  看着眼前方方正正的木头盒子,她负气将把盒子推回他手中,扬起头来傲然地看他:“我方才说,如果你再不来,我就一辈子留在淮南,不和你回长安,看你怎么同阿翁交代!”
  萧武宥倚着门板,轻掂着手里的木盒漫不经心道:“正好裴寺卿也要辞官,你提前替他选好这块宝地安养晚年,他应当很是感念。”
  “那正好,”裴南歌浅笑,仰着的脖子稍稍有些发酸,“五哥你回去可要记得转告阿翁,让他快些过来替我把亲事给定下。”
  萧武宥握着手中木盒轻笑:“南歌,你觉得你这样激我,我就会说出你想听的话?”
  裴南歌睁大眼瞧着他,不点头也不摇头。
  “你想听我说什么?说我无所谓,还是说我不同意?”萧武宥垂眸,平静地看着她。
  “嫁娶本就是你自己的事,我又如何能替你决断?”萧武宥接着道,“所以我并没有立场能阻拦你的任何决定,但这样一来你又必定会认为我不在意你,继而伤心难过。”
  “那你到底在不在意我?”裴南歌眼一闭、心一横,最关心的话语问出口,其实也不过寥寥数字,兜兜转转转瞬即逝。

☆、第044章 只是爱得不够深(1)


第044章 只是爱得不够深(1)
  “南歌,”萧武宥轻声唤她,“就如同你看到的,我曾执拗爱着某一个人,我以为我会同她地老天荒,可最后却终究未能与她一起。而今年岁越来越大,恐怕再不会有先前那样痴缠的心思。”
  “五哥,你还怪我么……”他的话那般真切,裴南歌不禁想要落泪,她避之不及的江宛若,是他心中的疤,也是她心中的刺。
  “我从未怪过你,”萧武宥依然在笑,可他的面容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憔悴,“以前不知道的时候不怪你,而今知道后也不会怪你。那日在南谯,我却是真的生气,你也曾见过我的苦闷难熬,你那时你如何忍心对我只字未提。”
  “对不起,五哥,”她的额头缓缓垂下,泪水浸润眼眶头,“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又怎么忍心看你在大理寺和江宛若之中痛苦彷徨?”
  他沉下声又道:“那四十天里我每日都想着如何出去,如何伴她到老,那时我才明白,枉我自诩对她用情至深,却迟迟不肯真的舍弃我的家族带给我的光辉。而当我真的敢舍弃那些虚名,却再也寻不到她。”
  “我……我以为她若是走了,你定会找到她,”她轻轻吸进细雨里的湿润来掩尽眼中的汹涌,她不会傻到去告诉他,无论重来多少次,她还是会做出同当时一样的选择,“于是我告诉她,她是你的梦想,大理寺何尝不是你的梦想。后来,她就走了。”
  在裴南歌的认知里,其实他的梦想可以是鸿胪寺、太常寺或是其他任何地方,只要有一处地方,他就能证明自己能摆脱门第庇荫的光辉,堂堂正正扬名天下,不过凑巧是大理寺罢了。
  “我明白,”萧武宥抬臂覆在她肩头,“我同江宛若之间的阻碍太多,我以为,只要我不在乎身份的悬殊,我能保护她,她就不会受到伤害。但其实除却我的姓氏,在升平的长安城里,我连自己都无法保护。”
  “五哥……”裴南歌心中一阵揪痛,似是天外彻夜未眠的星辰,“你为何不去寻她?”
  他自嘲着低声笑起,那好看的眉梢蹙起绵延的曲折:“当我舍弃掉光鲜的家世,想要去寻她的时候,才发现除却那间小屋,我甚至连她家在何处、能去往何处都毫不知晓。”
  裴南歌怔怔地看着他,她所能想起的回忆里,那时候的萧武宥,是智勇双全的大理寺后起之秀,也是迷茫急躁的萧五哥,而迷茫急躁,却又是她最想陪在他身旁的因由。
  “归根究底,其实只是一开始就用情不够深,却自以为是罢了,”萧武宥轻拍她的额头,“南歌,你瞧,你看上去轰轰烈烈的故事其实并不像你想的那样。其实你对我的心意未必如你想的那般,你或许只是在懵懂的年纪里羡慕我同江宛若的情深意重。”
  她猛然摇头,窗外的细雨骤然暴戾而急促。
  “而你也要明白,我已不再是那样年纪,也许不再会有那般的执着。”他将手掌停留在她的发梢,那样真诚而谦卑。
  裴南歌从未见过这样的他,在听完他不算冗长的剖白之后,没头没脑的勇气忽然就盖过她心里的酸楚,她笑呵呵地朝着他眨眼:“不妨事,我兴许还有那样的执着。”
  萧武宥又拍了拍她的额头:“南歌,我今年二十有四,你还小,应当看看别的风景。”
  她的唇角牵出灿烂的弧度:“没事儿,再过几年,我也就跟现在的你一般年纪。”
  萧武宥失笑:“南歌,一直以来,我将我自己当作是你的兄长。”
  她脸上的笑容微僵,随即唇角咧至耳畔:“可是我从未将你看作我兄长。”
  萧武宥哭笑不得,抬手又去揉她的头发:“那你将我看作什么?”

☆、第044章 只是爱得不够深(2)


第044章 只是爱得不够深(2)
  裴南歌弯眉同他笑,他不会明白,他由来都是她的一枕黄粱梦,梦醒之前,洪荒锦绣,梦醒之后,星汉同哀。
  但,那又如何?这一场追逐从来都在于他知道或是不知道,而是,他想、或是不想,他敢、或是不敢。
  “我不是来江都游山玩水的。”她把话题岔远,如果能有华山几折,或许她就无心哀怜。
  “我知道。”萧武宥噙着笑,淅沥的雨声是天地同他合奏的宫商角羽。
  “邹缇俞是个疯子,”她又道,“我跟着他到某座院子门口,看到了一对奇怪的门环,然后眼前一黑,醒来的时候我就到了这儿,绑着到了这儿。”
  “我知道。”萧武宥还是笑,苍茫的夜幕不敌他半分的洒脱温柔。
  “快雪时晴帖真的是他找人偷走的,留下的缭绫是同伙一拍两散前用来出卖他的。”裴南歌嘟着唇杂乱无章地解释。
  “嗯,现下我知道了。”萧武宥一搭一搭地叩着门板,笑容未减。
  “五哥,我的长发已经及腰。”她使劲朝他眨眼,眨得眼泪就快落下。
  “我知道。”萧武宥的手掌搭在她的肩头,也许连他自己也理不清脑海里的思绪。
  “所以……”她把眼泪眨进心里,直到沧海已竭、天涯永断,“你替我簪起来罢。”
  萧武宥即将触及到她发梢的手因为她的话悄然颤抖,他歉疚地抚上她的黑发:“倒是连个像样的加笄礼也没有。”
  裴南歌扬起唇角,绕过萧武宥来到屋里,从行囊里取出祖父赠的攒珠蝴蝶钗,来到萧武宥的面前。她曾说,振翅的金蝶是破茧而出的金蚕,这一刻,她还不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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