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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色无疆 全集加5番外全-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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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正说着,那个小太监已至跟前,“叩见皇上,户部尚书孙化吉大人求见。”

“宣。”听到是孙化吉,明泉脸色还是缓了缓。这只老狐狸无事不登三宝殿,想必有什么要紧事情。

孙化吉是一边跑一边喘进来的。走近看他,气色倒比上次好了不少,面色红润得可以滴出油来,想必孙夫人功不可没。

“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明泉看他满头大汗,打趣道,“孙大人家的轿夫也被孙大人节俭了?”

“皇上,臣……臣气喘,让臣歇一口。”

明泉了个眼色,一旁的小太监立即扶他到椅子上,斟了杯茶水。

孙化吉抹抹汗,缓了口气道:“与北夷议和之事,已经谈妥。”

明泉先是一喜,随即愕道:“此事不已然交于杨卿了么?”

“杨大人下朝后,突然昏倒,臣已经将他送回府去了。”

“怎么会昏倒?”明泉神色一紧,朝小太监喊道,“去,去御医署宣所有御医到杨府为杨大人诊治!”

小太监领命慌张而去。

孙化吉想起杨焕之昏倒时的情形,脸色苍白,呼气竟比入气多,心中隐有不好预感。只是他向来是有二说一,从不虚妄揣测,因此也只是放在心里不提。

明泉虽然心中忧虑,但念及御医署名医如云,稍稍定了定神道,“你说说议和之事吧。”

孙化吉立刻从袖中拿出一本奏折。奏折上的字并不工整,显是仓促而就,却圆润依旧。

“杨大人本与北夷使者约定今日作最后答复。臣不才,代为前往。使者已然应诺。”他不知的是,那北夷使者出身草原,虽居文职,却也不是喜欢咬文嚼字之辈。如今被他和杨焕之一柔一刚,一软一硬,一前一后弄得头昏脑涨,实是想早早脱身。因此昨夜思量再三,见有些条款虽无利益,倒不过分,才爽快同意。

条款谈妥,议和已是成功一半。明泉心情略为好转,“这便好。”

“只是使者提出,议和事关两国邦交和诚意,希望皇上能移驾两国交界的夏家镇,与北夷摄政王在神灵见证下签此和议。”

北夷摄政王?明泉沉默了下,“是跋羽煌么?”

“听使者口气,他似是准备议和之后便登宝称王。”

明泉笑笑,倒看不出厌恶,“那朕倒要备份厚礼了。”

“皇上?”孙化吉担忧地唤了一声。

“朕没事。其实朕倒十分佩服他。心思缜密,能屈能伸,果断决绝,雷厉风行……朕会时刻记得有一个这样的对手卧在我大宣之侧!”

孙化吉不禁心头一震。自南下以后,一众大臣里,他与明泉接触最多,但每接触一次,又会将上一次的印象悄悄推翻。她似乎在不停的成长,以一种罕见的速度,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身后不断鞭策,让她不停前进。

英明如先皇,怕是早已预料到这般结果,所以即使引满朝错愕不满,也要将她推上帝座!

“各地税赋上缴如何?”

“除荧、樊、雍三州外,其他州俱已缴纳。”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其中属鄄、缅两州最先。”

蓝晓雅?静安王?她点了点头。看来蓝晓雅暂时还不准备与她为敌。

“哦,缅州官员让臣代静安王向皇上请安,并言静安王想递折子回京看看。”

几个兄弟姐妹中,静安王年纪最小,等他们活蹦乱跳时,他还嗷嗷待哺。虽说不亲,但她心里对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奶娃娃还是十分欢喜的,因此道:“让他递来,朕准了。”

孙化吉道了声是。

春税既收得七成,国库就还算充盈,“各地的赈灾银也要惦记着。”

“臣遵旨。”

明泉见诸事已定,心里着实松了口气,“让北夷使者定个日子,朕一定前往。”

“皇上。”孙化吉想了想,还是道,“夏家镇地处两国交界,虽在议和条约上归属我国,但北夷历年在此部署大量兵力。臣以为,此行……安危难测。”

“再难测可有在雍州所遇的难测?”她淡然道,“何况北夷内乱刚平,跋羽煌还未坐上王位,在这个时候与大宣翻脸属最最不智。”

“臣正是担心如此,被有心之人所趁!”

“天下有心之人犹如过江之鲫,朕岂能一一惧之?况且若他们真有此本事……朕倒履相迎!”

议和(下)

明泉掀帘看两旁景色急速倒退,第一次感到官道如此之长,恨不得插翅而飞。

随着一声马嘶,漫长的滚轮声骤止。阮汉宸下车刚伸出手来,明泉已自行跳下车来。站在杨府门口的正是当日家丁,见到正要惶恐下拜,那香裙纱摆已然擦门槛而过了。

明泉熟门熟路地在杨府穿梭,严实几乎小跑才能跟上。凭着记忆穿过正厅,杨大嫂正倚门探望,见到她急忙下拜道:“民妇……”

“杨大人呢?”

“皇上请随民妇来。”杨大嫂利落回身进了门里。

门里是个小院落,纵横不过五六步。一群男女老幼挤在院子里向里探头探脑,见到杨大嫂又拥了过来,“嫂子啊,杨大人到底要不要紧啊?”

“好歹给个信啊,我爹还在家里等消息呢?”

“杨大人有什么打算啊?”

七嘴八舌的热闹非凡。

明泉这才知道杨焕之家人丁旺盛,竟不是先前以为的一门几口即是全族。

“闭嘴!”杨大嫂实在烦得受不住了,眼珠一瞪道:“你们都给我一边去!”

一个中年文士越众而出,身子不偏不移地碍在她面前,“不如让我替大家进去探望探望表舅。”

杨大嫂是听杨焕之说皇上有可能会来,才眼巴巴地跑出来迎驾,哪知道出来容易回去难。杨焕之健朗时,对这些好吃懒作的亲戚向来不加辞色,他们倒也不敢如何。如今他一病,他们就急吼吼地上来看能不能浑水摸鱼沾点好处。杨大嫂知道这群人都不易打发,但是一来吃不准明泉愿不愿意曝露身份,二来也不愿家丑外扬,让皇上看了笑话,因此一时进退两难。

明泉原本已是不耐,见他们不但堵在门口,脸上还颇为幸灾乐祸,不觉怒从心起,“汉宸,开路。”

中年文士只觉胳膊一疼,整个人已经腾空摔了出去。

明泉趁其他人还没回神,一个跨步,越过众人,径自推门而入。

其他人反应过来,见状正要叫嚷,便见杨大嫂一个侧身挡在门口,呵斥道:“爹平素来往的,哪个你们惹得起?!”

众人私下一琢磨,也觉有理,倒不敢在嚷嚷,不过守在门前的脚步半分没有移动。

明泉一开门,药味泉涌,关门后更浓,她抬眼便看到几个御医正坐在一边窃窃私语。见到她也不意外,毕竟消息是他们递进宫的,因此只转过身道:“参见皇上。”

“免礼,杨卿病得如何?”

那个曾为沈雁鸣治过伤的御医率先道:“杨大人乃是操劳过度,殚精竭虑,又没有得到及时调理休养之故。”

“那要如何调理休养?”

他为难地看了看内室,小声道:“杨大人的病状恐非一月两月,而是常年累积所致,实是……请皇上恕罪。”

明泉听得心头一阵冰凉,“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再贵重的药朕都可以想办法取来。”

“皇上,人之体魄犹如四季,有春有冬,不能强求。臣与几位大人商议过,只能开些方子,以尽人事。”

“可是冬过春来,四季总能交替不歇。”

他沉默了下,才叹气道:“因此四季能与天地同寿,凡人只得短短数十载。”

明泉朝他们一一看去,却找不出半点生机。

“是……皇上来了么?”伴随着起身时衣服的稀琐声,杨焕之沙哑的嗓音响起。

深吸了口气,她转身拨开帘子,只见杨焕之颤着手欲翻被下床。“杨卿,”她一手按住被子,一手帮他将枕头扶正,“朕命令你躺回去。”

虽说站在眼前的是当今天子,但也是个双十不到的少女,如今竟老气横秋地照顾自己,杨焕之不禁老脸一红,“臣,臣躺回去了。”

“北夷使者已经同意议和条约,杨卿居功至伟啊。”

“臣不敢居功……孙大人能言善辩,胜臣……良多。”他说话十分辛苦,往往说一句,要歇息一会。

明泉不忍他辛苦,笑着拍拍他的手道:“杨卿好好休息,等你好一些了,朕再来看你。礼部的事情不用操心,朕让连相先帮衬着。”

“皇上,”杨焕之眼中光芒突然一盛,“臣,愿保举沈南风为礼部尚书!”他这句话说得又急又快又无半分预警,不由让明泉一楞,随即道:“杨卿不要多想,礼部尚书之位朕只有交予你才放心。”

“皇上,臣已是……知天命之龄,倒没什么放不下的。唯一遗憾,不能看到我朝……重创北夷,扬四海威名……”原来北夷连吞大宣五城,如入无人之境,不仅是她肉中之刺,也是大宣每个爱国之士的心上之伤。明泉眼眶微湿,跋羽煌……朕能理解处于你境地的所作所为,可朕不能原谅!终至一天,朕会将大宣高高托起,不再任人宰割!

杨焕之顿了一会,猛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急了,竟似要把肺咳出来。

明泉忙叫道:“御医!”

御医们急忙进来,却被杨焕之单手猛挥,不能接近。

明泉怕他激动,连忙道:“你们先出去。”

杨焕之这才放下手,等咳嗽稍停,才虚悬一口气道:“臣无碍……臣还未把话交代完。”

看他死命要开口的样子,明泉实在不忍打断,轻握住他的手道:“朕在听,杨卿慢慢说。”

杨焕之又喘了两口气,才渐渐缓下来,“我朝不乏有才,咳,有识的文士大儒,却欠缺独当一面的……大将。镇北国公在我朝武将、之中……原、排名第三,没想到竟……竟……咳咳咳……”

明泉不做声地听着。

“罗、蔺两位郡王,俱是年事已高……且与镇北国公相差……无几。”明泉明白他指的是领军作战能力。

“而高阳王……”他嘴巴动了两下,“不过人云,亦云……纸上谈兵,并未上过战场。”

这倒是她第一次听到对高阳王的负面评价。以前耳闻的他总是无所不能,面面俱到,无怪太子汤在他长大后渐渐视为眼中钉。

“皇上……”他手中一紧,“臣入朝以来……共侍两朝,先皇待我,恩重,如山……臣无以为报,无以为报啊……臣有负先皇,有负先皇……”说到动情处,竟泪湿前襟,不能自抑。

“杨大人。”明泉反握住他的手,想起父皇生前音容,也是泣不成声。

过了半晌,她只觉得抓住手的劲道慢慢变小,抬头看杨焕之泪犹在面,却歪头闭目,人事不知的模样,急忙唤道:“御医!”

御医们再度冲进来,把脉观面后,松了口气道:“杨大人只是睡着了。”

明泉略略放下心来,“你们轮流看守……”原本想说万勿差池,但想到御医先前的结论,却也强人所难,因此改口道,“务必周到。”

御医们连忙称是。

慢慢站起身,她从袖中掏出巾帕擦拭了下泪水,才开门而出。

杨大嫂见她眼下红肿,紧张地问道:“爹他?”

“由御医看着,已经睡下了。”

杨大嫂舒出口气。其他人却狐疑地想从她脸上再看出点消息。

“杨小姐呢?”

“她哭晕了三回,相公正在劝他。”杨大嫂道。

明泉点点头,叹息一声,也不再说。

众人见她要走,自发地围了上来,却被阮汉宸等人挤在外面。

“这位小姐,我们担忧杨大人病情,可否透露一二。”一个秀才打扮的青年在一旁作揖道。他面容俊秀,不可多得,只是胭脂味甚浓,想来平素甚得女子青睐,说话间还不轻不重地抛了个媚眼。

明泉烦躁皱眉,“将所有闲杂人等统统扔出去!”话音甫落,正有人想反驳,便听她又补充了一句,“若有抗旨,斩立决!”

这些人平日虽然没有接触过什么大人物,但戏文也没少看,知道能说出抗旨和斩立决当今天下只这么一个人,而这个人的一切特征刚好与眼前少女吻合。因此再无人敢异议,适才还死赖不走,现在却恨不得多生两条腿好爬快点。

同一条路来回,却是两般心情。来时心急火燎,心中还带着一丝侥幸。回时轻裘缓进,那丝侥幸却碎落在御医的口中。她坐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但得到了什么?

父皇、高绰君、斐旭、慕流星、杨焕之……或生而远走,或死而相隔,她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在女子中,她的手并不算小,但也只能握住几本书籍,几支狼毫而已。

她究竟还能握住什么?

马车缓缓停下。阮汉宸掀起车帘,见到她双目微红,瞬间眸中牵动千般情绪,原先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轻声道:“皇上。你若是想哭……臣可以守在这里。”

明泉诧异地抬起头。

他目光坚定而温和。

她嘴角微弯,敷衍似的稍纵即逝,探出一手扶住车厢,一手搭住他肩,一跃而下。

严实站在她旁边,眼睛却看着前面。

两旁高墙斜瓦,白道直延不绝。在这墙下道上,却有一名青年绰然而立,素衣青丝,质朴无饰,却掩不住天然而成的绝代风华。

明泉听到自己的心陡然一跳,暖流如出闸洪流,在胸腔里汹涌翻腾。随着步伐慢慢靠近,那暖流竟溢到眼眶,呼之欲出。

“今天又来赏月?”她微微仰起头,“有点早。”他的眼睛很漂亮,似棉絮白云中两点黑玉精魄,乌黑柔和,若瞧得久了,还有点点灿星在眸中闪烁。

“那是你的泪光。”他的声音在遥远的九天外响起,慢慢传入耳中,她才知道原来自己竟将刚才心中所想道出口外。

“每个人疲惫的时候都会哭。”安莲环住她的肩,“皇上是天子,所以可以比他们哭得久一点。”

两滴泪珠滑下,她笑骂道:“胡说,皇上也是人,为什么要哭久一点。”

他将她轻轻按入怀中,“那就想哭多久就哭多久。”

明泉握住他的衣服,泪水无声地落了下来。眼泪一旦决堤,就再也找不到堤坝来阻挡。她似乎要将短短半年多时间内所经历的巨变都一股脑儿的发泄出来。哭到后来,她竟渐渐忘记为何而哭,只是泪水不停地流,流得头晕脑涨,呼吸渐难,直到肿得再也翻不起眼皮。

安莲心疼地看着怀中明明才双十不到的少女,即使他的衣襟湿了大片,他却始终没有听到她哭出来的声音。这种压抑的痛,让他抚慰的手变得沉重如铁。

泪水停歇后,她伏在他胸前许久,久到他以为她已经睡了过去了,她才慢慢抬起头,抿着唇问:“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安莲慢慢弯下腰。

明泉楞了下,“是不是脚麻……啊!”双脚腾空,她看看微暗的天色,又转头看看近在咫尺的俊容,“我……可以自己走。”

安莲抱住她,与突然靠近数尺的阮汉宸目光微微一触,又淡淡移了开去,抬脚朝承德宫门走去,“我的衣服湿了,正好遮一下。”

风吹到眼皮上,微微刺痛。她下意识得将头埋到白衣内。

……他身上的香味很淡,是梅凛然的傲香,和斐旭的不同。

……他的体温并不高,和斐旭不同。

……他的发丝乌黑如夜,斐旭的发丝清亮如昼,不同。

……

想着想着,久哭后的疲惫不期然袭至,身体渐渐放松,缓缓睡了过去。

夜半,一声闷雷划过天空!

严实在门外急报,“皇上!御医署传来消息,说杨焕之大人……在子时三刻……病故了。”

门内半晌没有动静,严实还待再说,却听到明泉幽幽道:“朕知道了。”

严实想起明泉落在承德宫外的眼泪,心中黯然,朝等在阶下前来传讯的小太监挥了挥手。

永谐五月二十三日。

礼部尚书杨焕之卒。

宣舜帝追封为一等忠勤伯,赐良田十顷。擢沈南风为礼部尚书。

武举(上)

安莲终于在钦天府的精密演算下浩浩荡荡搬迁至凤章宫,与承德宫一道相临,成为名副其实的后宫之主。

近几天,整个后宫朝堂都看出皇上心情上佳,连刘珏上朝打了个喷嚏都被关切了半天,最后还大笔一挥,免他三天早朝,令半朝文武心思蠢动。奈何翌日早朝,'奇Qisuu。书'明泉宣了御医在一旁候命。

“莫急,朕还怕你忙不过来呢。”轻飘飘一句笑语,下面原本站姿歪斜的大臣立刻挺胸收腰,精神百倍。

连镌久递上准备许久的折子,提出设立武举,以求天下将才。

此议一出,满朝武将哗然。尽管连安两门桃李天下,但武将另有派系,连镌久与安老相爷都难以介入。这也是当初安老相爷千方百计想收服彭徐两个将军的原因。

自宣朝开国以来,武将升迁惟以军功,因此世家子弟有家族庇护,往往能承父业。如今横加武举,无疑将威胁到许多家族的利益传承。

“臣以为武举势在必行!”

众臣回头,出列的竟是虎贲将军孟猛。

明泉见半数武将都垂下头去,暗自佩服。原来连镌久请得他助拳,怪不得老神在在。

“五城之辱犹在近前!冯老国公尸骨未寒!吾等若再不思进取,只安于一片青瓦遮顶,又怎对得起大宣历代洒血洒汗的先烈英魂!臣已年老昏庸,不复当年。冀皇上能求得武功人品才思出众的武状元扬我大宣国威!臣愿挂印相让,乞皇上成全!”

声音刚落,便见两名白发苍苍的副将跃众而出,“臣愿挂印相让于榜眼探花!”

明泉向连镌久使了个眼色。只见他不紧不慢道:“武举在我朝尚属首次,臣以为不宜轻授官位。诸般恩典应以选举之后再作定论。”

独孤凉难得开口道:“连相大人所言甚是,三位将军私许官位之举未免莽撞。”

“独孤卿家此言差矣。我大宣朝正需要三位将军如此爱国情切的莽撞。”明泉幽幽一叹,“杨卿故去前,唯一放不下的,便是五城之失。”

独孤凉脸色铁青地回列。

“如今我朝与北夷将结兄弟之邦……”她突然面色一整,“但是!朕要你们一个个都记住议和上的条约!要永远记住,在这些条约中,大宣拱手相送了多少百姓的汗水!”

连镌久率先跪下道:“臣等矢志不忘!”

众臣立刻反应过来,轰然跪诺:“臣等矢志不忘!”

下朝后,沈南风被单独宣至乾坤殿。

从翰林学士到刑部侍郎,从刑部侍郎到礼部尚书。沈南风继连镌久及安莲之后,成为第三个平步青云的朝堂奇迹。但在他俊朗的脸上,却看不到半点骄傲的痕迹。

“初掌礼部,一切可还习惯?”明泉随口问道。

沈南风恭敬回道:“臣必定殚精竭虑,不负圣恩。”他在翰林院时遍读各部典籍,便是等待有朝一日可以学以致用。在刑部,他虽通读刑律法典,但到底不如礼部适合他的性子。

明泉苦笑挥手,“千万莫提殚精竭虑,朕现在最怕听这个。”

沈南风想起杨焕之病故之由,不免暗悔。

“沈卿已至弱冠之年,家中可有婚配?”

他抬头看了眼坐在一旁悠闲品茶的安莲,“臣初掌礼部,正是摸石过河,不敢稍有分心。”

“哎,妻子主持家务,正可令你无后顾之忧。”

沈南风总算明白皇上是准备给他赐婚,“请皇上明示。”

“朕看杨大人之女贤淑大方,进退有据,堪成佳偶。”

“杨小姐正值父丧,恐怕……”

“先定下名分,至于婚事可三年后再办。”

沈南风略显迟疑。

安莲轻轻放下茶杯道:“杨小姐的婚事乃是杨大人临终遗愿,何必拘泥俗礼。皇上下旨赐婚也算告慰杨大人在天之灵。”

“皇夫所言甚是。”明泉频频点头,“翁婿先后执掌礼部也可成全一段佳话。”

“臣谢主隆恩。”

明泉愉悦地下了帝辇,转身看安莲的车辇远去。

这几日两人同进同归,虽然只字不提当日之事,但是有什么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消失改变。换作以往,她难免对这种改变惊疑不定,但如今,她只想随心而为。

“皇上。”

似熟悉而陌生的呼唤自身后响起。

明泉应声转头,却见一个消瘦少年在风中葸葸颤抖。记忆中圆润的双颊露出刀削般的线条,下巴尖得犹如锥刀。

“臣冯颖,参见皇上。”自进宫以来,他见明泉不过几次,每次都是匆匆一面,竟因此对她留下敬畏的印象。想起要提之事,双拳不自主地握紧。

“随朕进来吧。”她温和一笑,倒略略抚平他的不安。

“住在熹微宫惯否?”

他微微一怔,“谢皇上垂询,一切安好。”

明泉停下脚步,挥退左右,“除了这个,朕可猜不出其他来意了。”难道沈雁鸣回宫的风声已经走漏?可是沈南风看起来不像得到消息啊。

冯颖扑通跪下,“臣想求皇上准许臣参加武举!”

明泉默然地看着地上腰杆挺得笔直的少年。初进宫时的天真正直已经消融化作眼里的坚毅隐忍,家中突逢的惨变并未压垮他的肩膀,却让他迅速成长起来。

难道真的只有痛和苦才能让一个人真正的成熟?

“朕不能答应你。”她怜惜地看着他,却说出截然相反的话。

冯颖瞪大眼睛看着她。虽然来时并未抱多少希望,但被真真切切的拒绝时,还是忍不住一阵发晕,“皇上!你既然能开武举,便不是墨守成规之人,何以不能……”

明泉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心竟被牵动相同的痛楚,“朕可以不墨守成规,却必须要有一个不墨守成规的理由。应一个无功无名的郎伴参加武举……你觉得这个理由如何?”

“臣一定不会辜负皇上的期望。”

“朕还未对你有任何期望。”明泉淡淡道。

冯颖咬着下唇,突然站起身扭头就走。

明泉不以为忤地一笑,向站在远处的严实招招手道,“严实,朕的女官呢?这几日熟悉下来,应该可用了吧?”

“回皇上,范姑娘正在朝漱房候旨。”朝漱房乃是各太监宫女休息等候的地方。

“恩,既然朕身边有了她,你也可以放心去做大内总管了。”

严实慌忙跪下,“奴才谢主隆恩。”

武举(中)

严实于大内总管之位乃是迟早之事。明泉一等他就任,便打发他去整治各宫各司太监宫女,一时后宫人人自警,风气井然。

夏家镇之行在即,明泉拨冗向各个太妃请安。马太妃依旧闭门谢客,她也不以为意,嘱咐丰回宫太监小心照料,容辞切切倒让范佳若侧目。

马不停蹄去完四宫,明泉迫不及待回承德宫批阅奏折。

范佳若磨完墨,只得静站在一边,看这个大宣最尊贵的女子用一笔一划决定整个皇朝整个国家的命运。

大约半个时辰后,她觉得小腿上好象有千万条小虫蠕动,又麻又痒,忍不住用手轻轻捶了捶大腿。

“怎么了?”明泉自奏折中抬起头。

范佳若急忙站直身体,“没什么。”

“坐吧。”

“呃?”

“以后朕批阅奏章时,准你坐在一旁,取几本书看也可。”

“谢皇上。”范佳若小心挪动发麻的小腿,挑了把不远不近的椅子坐下。

“朕以前在宫中便听闻过你,父皇还曾一度想立你为汤哥哥的侧妃,可惜被范老回绝了。”

范佳若脸上一僵,“倒不曾听家父提起。”

“汤哥哥发了好大一顿脾气,偏巧又让皇嫂知道了……”明泉说着说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范佳若好奇地看着她。

“汤哥哥只好说是替清哥哥物色的,又发了半天的誓才对付过去。”

范佳若垂目不语。

“可惜清哥哥很快就去了封地,”她幽幽一叹,“后来他立妃,朕还是从驿报知道的。”

她见明泉似乎陷入回忆,面上虽然淡淡的,但眸中满是遗憾与怅然。心中一时吃不定她是真情流露还是虚情假意。范拙在家时也曾几次提起这个大宣皇室最受宠的金枝玉叶,但前后态度截然不同。

当明泉只是公主时,范拙赞敏而好学,智而不群。但当她登基之后,他口中便只剩下四个字--牝鸡司晨!不过她对她,是好奇大于其他感情的。毕竟她也是女子。

“启禀皇上,凤章宫总管如意求见。”

明泉被一声尖锐的通传打断思绪,若禀告的是严实,声音必定是轻而不弱,恰到好处。

“宣。”

“奴才如意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如意声音好似磨刀般的沙哑。

明泉打趣道:“如意长大了,还想不想吃糖葫芦了?”

如意抬起头笑道:“只要是皇上赐的,奴才都求之不得。”

“敢情只要不花钱都是好的。”她抚着额头,“起来吧。”

如意站起来侧头打量了眼范佳若,虽然只是一瞬,她却觉得好象自己从头到尾被看了个透彻。

“佳若是朕的起居女官,以后严实不当值的时候,都由她替上。”

“佳若姑姑。”他露出乖巧的笑容,看上去完全人畜无害,好似刚才那刺探般的一眼只是她的错觉。

“如意总管。”她站起身,微微一福。

如意笑笑,转头对明泉道:“主子说凤章宫的桃花开了,请皇上同赏。”

“哦,桃花满陌千里红,朕倒真想看看。”明泉搁下笔,“佳若,朕看你也累了半天了,先回去歇着,到申时再过来。”桃花?凤章宫哪里有什么桃花。

她看着范佳若退出大殿,睥了他一眼,“恩,可以说了吧。”

“沈郎伴想求见皇上。”

明泉沉默了下,“他……还好么?”

“精神好多了,见到御医和主子都很冷静。”

万一见到她不冷静怎么办?明泉想了想,把这个放在心里,“罢了,春天到了,总要看看桃花的。”

凤章宫与承德宫相临,天色又尚早,明泉便与如意徒步过去。

“奴才听说皇上这几日要离宫。”如意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错。”

“皇上几时启程?”

明泉斜看他一眼,“三日后。”

如意沉默不语。

凤章宫瓦欺霜胜雪,比天上皓月更皎洁三分,乃宣朝开国之后手笔,远看如山霭,近看似雪峰。明泉骤觉整个皇宫的确此宫才当安莲。

“六月初三,是安夫人的忌日。”

明泉前脚刚踏入凤章宫,便听到如意用极轻的声音道。

沈雁鸣坐在床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帐顶。

明泉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

“参见皇上……”他挣扎着要起来,却被明泉挥手制止,“免礼。沈郎伴连日奔波劳累,不必拘此虚礼。”换了平日,她说话决不会如此客气,只是眼前却是她亏负于他,自是理不直气不壮。

沈雁鸣见她靠近,身子不由地颤了下。

明泉见他脸色憔悴,眼角甚至多添了几条纹路,心中更是歉然,识相地挑了把三步远的椅子坐下。

“你安心在此养病,需要什么,只管与皇夫说。若想回去,朕可安排你回熹微宫。”她言前言后全是病字,半点不提伤势。

沈雁鸣几不可见地点了下头,“皇上……”

“恩?”明泉尽量露出可亲的笑容。

他咬着唇不作声。

如意早在她进门时便离开了,因此屋里只有他们二人,反倒沉默得尴尬。

“你回宫的消息……朕还未告知沈家,若是想让他们进宫看你,朕可以安排。”

“不要告诉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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